283.第273章 蓦然回首,已是百岁身

第273章 蓦然回首,已是百岁身

吓!

厉灵被吓得浑身一哆嗦,一跃而起,就要夺路而逃。

她心中暗恨,夺路而逃的同时,不忘狠狠的看了一眼那一头短发,满脸油滑的小混球。

这是什么地方?

王权山下!

要是惊动了别人,她哪里逃得掉?

白日里前来迎接的人里,可是有一尊气脉高手的。

“咦?”

云东流眸光一凝,踏步间长刀出窍,刀光如匹练一般横空而斩:

“回去!”

长刀嗡鸣,森寒之气扫过,十数丈之内草木尽伏,刀光如浪般汹涌而起,一波又一波,生生将厉灵逼得倒退而回。

“让开!”

厉灵咬牙闪开,双手一扬,天女散花也似,挥洒出大片灰色药粉,内力一个鼓荡,已经吹向云东流。

她凝练了数条气脉,真气早已凝聚,这一下鼓荡,药粉一下荡开数十丈。

想要追她,就必须扛过这波药粉。

“烈性春药??”

云东流嘴角一抽,提着六明就倒退开来。

凝练真气之后,除却一些稀有毒药之外,他已百毒不侵,但春药,不是毒药。

即便是气脉一个不小心也会中招。

更别说,还提着一个小和尚了。

要是六明中招了,他可就没脸去见王权道长了。

迫退云东流,厉灵就地一滚躲开肆孽的刀气,就要逃之夭夭。

不想,一道冷哼之声在她耳畔炸响:

“是谁,敢来王权山放肆!”

一声冷哼。

灯火通明的问心堂中,一道白影窜出,其速度极快,踏步之间好似撕裂了空气,几个眨眼的功夫,已然横跨数百丈夜幕。

狂风呼啸间,负手立于厉灵身前百丈。

“范子民”

厉灵心头一沉,已经认出这白衣身影就是白日里见过的,地榜高手范子民。

“原来是你。”

范子民微扬下巴,面色清冷:

“道主饶你一条命,你还敢逃走?你是自己回去,还是要我动手?”

厉灵勉强一笑:“前辈说的哪里话?小女子只是见今夜月色美好,出来走走,哪里敢跑?”

她心里气急。

转身就向着王权山走去,走了两步,她又停下,回头看向被云东流提着的六明,笑眯眯的问道: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她恨。

她学过一门极为奇妙的潜行之法,上次之所以能潜入侠义门,也多亏这门秘法,这次才能逃下山来。

却没想到,被这个小鬼给发现了。

“好说!”

六明挣脱云东流的手腕,落地轻咳一声,拿捏姿态,淡淡道:“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孙名恩,老太婆,你可记好了!”

老太婆?

厉灵的呼吸都是一滞,好悬没咬到舌头。

深深的看了一眼六明:

“孙恩是吗?老娘记住你了!”

说罢,乖乖的向山上走去。

啪~

云东流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骂了句‘滑头’才向着范子民一拱手:

“多谢范兄出手。”

范子民也自拱手,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这小娘子不是云兄对手,倒是子民唐突了。”

说着,他顿了顿,道:“不知在下拜托云兄之事”

“不负重托!”

云东流脸上有些古怪。

上次他离山之时,被范子民拦住,非要自己帮他将一些书稿交给一些说书先生,还嘱咐了他一定要给钱。

给钱让人说书的事情,他倒是听说过,多半是一些初出茅庐的少侠为自己扬名。

而这范子民交给他的书稿之上,尽是吹捧王权道长的事迹,其中七分真,三分道听途说,还有十分夸大。

让他看的都有些咂舌。

“如此,多谢云兄。”

范子民笑的更为和煦了。

王权道山门,安奇生缓缓睁开眼,眸光似电划过夜幕,照亮整个屋舍。

他的感知蔓延方圆数十里,整个王权山都在他的感知范围之中,山下发生的事情,他自然能够察觉。

无论是孙恩的离去,还是厉灵的逃跑,他都‘看’的很清楚。

“龙雀刀”

安奇生眸光回落,散逸的一缕神芒收敛。

孙恩为何离去他自然知晓,不外乎龙雀刀察觉到了龙王铠的气息,亦或者是感知到了危险,才会催促孙恩离去。

孙恩虽然心志比一般孩子来的坚定,但到底也是个孩子,身怀龙雀刀,趋吉避凶是本能。

自己的存在,在尚未完全复苏的龙雀刀感知之中,必然是个极为危险的存在。

会逃走,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呼~

他提起膝上的龙王铠。

原本灰扑扑的铠甲之上,此时多了一道细微的赤金色光芒。

那一缕赤金色相比于整个铠甲看起来微不足道,然而这一道光芒的出现,代表着他对于龙王铠的炼化,成功了。

大丰两百年的国运洗练,到底不是没有作用,也不至于短短时间就被龙王铠的意志所磨灭。

这,本就是应有之意。

“若每日如此,十三年就可将其炼化了”

安奇生摸着铠甲边缘那一缕赤金色所在,触手冰凉,又滚烫:

“若能坚持的更久些,就更好了”

比起神兵本身,其中历代兵主的武学精义,斗战本能,对于他而言却更为重要。

比起闭目造车,有个对手可印证,自然更好。

随着他武功日益精深,天下间,能够作为他对手的,只有兵主了,然而此时兵主尚小,绑在一起也不够他一根小指头打的。

是以,天人神兵对他而言,就很有用了。

神意交锋对于他而言,与真正交战是一样的,因为他对于肉身的掌控精细入微,动作与念头无限趋同合一。

可惜,龙王铠也坚持不了多久。

抚摸着冰凉中又如岩浆般炙热的龙王铠,安奇生不由的想起了庞万阳。

他尚且有天人神兵可供映照,未来可能还有兵主,然而庞万阳,却是真正的无有敌手。

雪山之巅一坐四十年,人间全无敌。

那又该是如何个无趣。

念头一闪即逝,他再度闭上眼,神意垂流,再度探向龙王铠。

屋内再复漆黑,除却那淡淡的呼吸声之外,别无异声。

任谁也不知,盘膝静坐的道人,实则没有半分消停,正自经历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接下来的日子。

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安奇生每日里,仍旧日出而起,日落而息,白日里,他有时如深山采药,并看一看正在深山之中开山破石的白仙儿,厉灵等人。

之后,便是指导三位弟子,在之外,便是去问心堂上讲课,与诸多门人探讨道藏精义。

其余时候,或是静坐山巅观看云海潮起潮落,便是去仰啸堂听一段说书,品尝一下曾经传授的那几个厨子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剩余时间,除了入梦体悟百家武学,便是以龙王铠中历代兵主为对手,打磨自己的武功,武道。

除此之外,便是每隔半月,便会与他书信来往的韩尝宫了。

韩尝宫登基为王,每日里战战兢兢,诸多政事缠身,好在他是神脉之身,精力无比旺盛,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但饶是如此,他也每每书信前来,询问安奇生种种事情。

一方宗门的创立,不是那么容易的,遑论,是一个要长盛不衰,还要能影响世界的宗门。

即便他曾在一休老和尚梦里看到过一些东西,也绝非容易之事。

一套完整的武学,还要有一套完整的制度,亦或者,是文化。

皇觉寺中武僧众多,却何以以佛法为根基,便是因为此理。

武功,法度,道藏,这,就是安奇生为王权道立下的三道门槛。

通读道藏明悟精义,理解法度并且认同,然后,方才是武功传授。

他自然不会说是因为自己尚未将完整的武功归纳出来。

而除了武功之外,一方宗门延续之产业,所需之丹药,都是需要他考虑的。

他入山不止是为了感悟自然,也是为了遍尝诸草,欲要归纳出一味材料易寻,又最能增益内力的丹药出来。

开山破石,不但是为了地脉气数的迁移归拢,也是为矿脉,耕地。

他开宗立派,可不是为了培养一群以武逞凶的吸血鬼,自给自足,就很重要了。

他有入梦之法,自身又是上好丹炉,曾经吃过的丹药,又能分辨出所有药理丹方来,不过半年而已,他已经归纳出了治疗内伤,续接筋骨,增益内力,滋养精神,气血。

乃至于打磨筋骨等等药方来。

也终于让他练出一方,一枚可增益甲子内力的大丹,被命名为王权丹。

反倒是武功,因为他所学太杂太多,进展却是不太快。

直到三年期满,问心堂第一批弟子真正拜入王权道门下之时。

他观日月盈缺,才为之恍然。

世间没有完美之武学,随即传下他集两界之武,无数武学精义所成之武功雏形。

他未曾其名,倒是范子民,起了个‘王权道’的名字。

自此,王权道的根基立下。

虽真正拜入王权道门下的只有千五百人,其余大多尚在问心堂中,然比起之前人单影只,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而相对于安奇生的不疾不徐,光阴却走得快的多。

岁月如梭,日起日落,月盈月缺,寒来暑往,转瞬之间,距离瀚海与庞万阳一战,登临天下第一。

已经五年过去了。

这一年,是他来久浮界的第八年。

也是王权道人的,百岁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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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284.第274章 风波

第274章 风波

枫州,南梁城。

距离仰啸堂两道街之外,一座酒楼三层雅间。

一个青衣文士依窗而坐,遥看远处的仰啸堂,微微感叹:

“王权道长这百岁寿诞引来的人可真是不小啊,南梁城都住不下了本还想去仰啸堂品尝道长亲传之美酒佳肴,现下看来却是没有机会了,可惜,可惜。”

近段时间以来,来往南梁城的武林中人颇多。

仰啸堂附近的客栈几乎都已经住满,不少民居也都住满了人。

原因,就是王权道人的百岁寿诞。

另一个着灰袍的汉子闻言却是微微摇头:“徐兄你刚来却是不知,这仰啸堂几年以来几乎日日客满,却不是因为道长的寿诞将至。”

“毕竟是天下第一,也不奇怪。”

徐冲微微点头,饮尽杯中酒,徐徐道:

“汪兄,你久居南梁城想来知晓不少王权道的事迹,不妨说一说。”

“徐兄该不会是哪家的探子吧?”

汪刚有些警惕的看了一眼多年未见的好友,随即失笑:

“是也无妨,王权道的事迹人尽皆知,找谁打听都能知晓。”

“此话怎讲?”

徐冲忙饮了一杯酒,宽大的袖袍遮住闪烁眸光。

“王权道不同于其他武林大派,入门条件不高,只要走的进问心堂,能于三年之内通读道藏,便可拜入王权道门下,不过,至今能学到武功之人却不是太多”

汪刚端起徐冲倒的酒,一饮而尽:

“三年问心堂之后,王权道门下的弟子,平日里不是要开山耕地,就是要前去各地讲学,之后才能学到武功。”

“讲学?”

徐冲给他倒上酒,故作好奇道:“讲述道家精义?这有人会听吗?”

“不止道家精义,还有些其他东西。”

汪刚微微有些醉意,慢慢的话也多了起来。

徐冲听着,若有所思。

王权道立足枫州,数年以来,范子民借王权道之名枫州各州府,郡县,帮派,宗门,传达安奇生的法度规矩。

十恶不赦者杀,大恶者杀,小恶者抓回王权道开山铺路。

曾经盘亘华衍山脉的诸多山匪盗贼更是被清扫一空,诸多商道的开通,更让枫州变得繁荣。

而王权道诸多门人弟子,在问心堂三年苦读之后,则要前去诸多州府,郡县讲学,传播法度。

徐冲不断的询问,也不断的倒酒。

没多久,汪刚已经醉倒在桌子上。

“汪兄?汪兄?汪刚?”

徐冲推了他两下,见他醉死过去,却还是不放心,取出迷药冲着他口鼻一吹。

听着他的呼吸声更为沉重之后,才推开门走入隔壁雅间。

“徐兄!”

“大兄!”

“少乾兄!”

这间雅间之中,却已有数人在等候。

这几人面容皆是颇为年轻,穿着文士衣衫,打扮儒雅,还有一老人,正捧着书卷,一丝不苟的翻看着。

见得徐冲进来,都看向他。

“叔父。”

徐冲一一回礼之后,看向手捧书卷的老人,微微躬身:

“那汪刚等人所说,与我等所知相差不大。”

他宴请的,自然不止是一个汪刚。

“今上登基至今不过数年而已,却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其罪魁祸首,果真是那王权道人”

老人放下手中书卷,微微叹了一声:

“此举,真是难以言喻”

韩尝宫登基之后,清吏治,开科举,消减驻军百万,藏军于民,节省了大量赋税,减缓了民间负担。

更派遣诸多大将,在朝廷供奉高手的陪同之下,清扫天下盗匪。

刘延长,则率锦衣卫,六扇门,东西两厂之高手游走诸地,清扫豪强恶霸,并以诸多豪强恶霸之家私,创建了一所所的教馆、学馆、村校,因朝廷开建的印刷术之故,诸多教材分发天下。

两者相加以开民智。

这一桩桩一件件,不知损害了多少人的利益,也有人为之担忧。

徐家,就是其中之一,也只是其中之一。

这天下间传承久远的江湖门派绝然没有世家来的更多,徐家,就是千年世家。

历经三朝,绵延百代的真正大世家。

千年以来,徐家出过数十位公卿,还曾有过神脉大宗师,是真正的大世家。

“叔父”

徐冲面色微微一变,低声道:“慎言。”

“不妨事。”

老儒微微摆手:“那老道的武功高强,也还是凡夫俗子,不是天人,也不是神,还不至于连他名字也提不得。”

他的声音平缓,其余几人却在其中听出一丝不悦。

徐冲这才不言。

“你看这书卷,字体清晰,虽无有美感,却胜在价格低廉,今上裁撤军队的钱,已经足够我大丰人手一册诸多典籍了”

老儒看了一眼书卷,微微摇头:

“只是今上却不知,民不知使其知之,正如牛马,何须知晓太多?书籍流传天下,不亚于曾经那些狂人遍传武学了

其害无穷,此举,要为祸千秋啊!”

“习武也罢,读书也好,都不是普通人可以触碰的,那刘延长纵使开设千万家私塾,教馆又如何?那些平民百姓,如何争得过我等?”

徐冲却是摇头:

“叔父却是担忧太过了,这阵风吹过去,也就过去了。正如科举,曾经引起无数世家恐慌,如今不也被我等把控?历朝历代皆是如此,没有例外。”

徐冲并不太过在意。

无论是习武也罢,习文也好,都是需要家财的,普通人,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纵使所有典籍都免费又如何,私塾,教馆不许束脩又如何?

这世上绝大多数人,每日不劳作,就要饿肚子,根本不足为虑。

即便是有了那么几个例外,要么,融入他们,要么,就被随手捏死,如何能撼动世家的地位?

“你以为我是怕徐家的地位动摇?”

老人面色微微一沉,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徐冲顿时跪倒在地,连道不敢。

“天生万物皆有其用,草木为牛羊所食,牛羊被猛兽所食,猛兽为人所食人有士农工商,有人种地,有人做工匠,有人做商人,有人管理万民,此为各司其职”

老人看着徐冲,淡淡道:

“当农夫不思种田,工匠不思做工,商人不思行商,公卿染指其他,这世道也就乱了,我徐家为官百代,历经千年,三个王朝,看过太多了,这是天下大乱的征兆。

老夫此来,又岂是只为了徐家的地位?”

“孩儿知错了。”

徐冲恭恭敬敬叩首,面色羞愧。

其他几个人听的老人似有所说,也全都跪倒在地,聆听教诲。

“你且记住,我徐家为官,非是为王牧民,而是代天巡守,无论君王是谁,也不在意朝廷更迭,我等维护的,是人道法度!”

老人轻敲桌面,也不看跪倒在地的几个后辈,苍老的眸子看向门外:

“刘大人还想听多久,不妨进来,站在门外,不是我等的礼数吧!”

刘大人?

什么刘大人?

徐冲几人皆是勃然色变。

当今天下,能被老人称大人者可不多了,必然是如今朝廷之中地位最高,手掌锦衣卫,六扇门的刘延长了!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

刘延长推门而入,绯红披风之下,雁翎刀若隐若现。

“刘延长!”

徐冲面色凝重。

其余几人也皆是心中惊惧。

当今朝廷,以此人最为大权在握,最为令人忌惮,当今王上无比信任他,不但让他执掌六扇门与锦衣卫,东西两厂乃至于朝廷的诸多供奉高手都随其调动。

甚至有权利调动各地驻军!

数年来游走天下,所过之处人头滚滚,世家门阀,土匪马贼,地主豪强,不知被他杀了多少。

杀神一样的人物。

“说得不错,只是”

刘延长跨步而入,冷漠的眸光一一扫过诸人,最后落在老人身上:

“徐长映,就凭你也想配谈人道法度?”

面对刘延长这个当今朝堂权势第一的神脉大宗师,徐长映的神色不变,摆手制住了几个后辈,方才淡淡道:

“老夫不配,难道你刘延长就配?我徐家为官百代,历经三朝,公卿数十人之多,老夫”

啪!

他话尚未说完,刘延长已经反手一掌,将其抽倒在地:

“三姓家奴而已,也值得一次次炫耀?”

“你!”

徐冲三人勃然色变。

刘延长眸光一凝,一道无形的气场已经笼罩了整个房间,好似山岳一般将众人全都压倒在地。

“噗!”

徐长映倒地滚了三滚,撞翻了屏风桌椅,一口鲜血带着牙齿已经吐了出来:

“刘延长,你区区一条狗”

他还想说话,如水雁翎刀已经直接垂落其口中,不见如何动静,已经回鞘。

啪嗒~

直到这时,一条断舌才落到地上。

“你大概是忘了,你徐家能历经千年不倒是因为什么了?”

刘延长缓缓松开刀鞘,慢条斯理的道:

“墙头草一根,如今不想摇头,头也就不必留着了。”

他淡淡的看了一眼在他的气场之中目眦欲裂,愤怒欲狂的徐冲几人,转身便走:

“将他们送往王权山,让本官看看,士大夫开山挖矿,是不是要天下大乱!”

“是!”

门外,一脸憨厚的汪刚走了进来,却哪里有一丝醉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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