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秋后算账

在守城战中,只要被破了一个门,再死守所有城门的意义就不大了。

所以当南城芦门告破,五六千明军率先冲进城中时,倭兵也就逐渐放弃了西城、南城各门。

一边依托城中修筑的土窟死守,一边退守到没有明军攻打的东城。

林经略沿着城墙上面从芦门流窜到普通门后,便打开普通门,将李如柏麾下的大明官军放进来。

站在城门洞边上,在亲兵的严密保护下,又刷出一个“先登”伟业的林经略开始卸甲。

毕竟这可是重达八十斤的特制重甲,穿戴着战斗完了,林经略也会累的。

这时候,第一兵团主将李如松、第一兵团左路副将李如柏等将官上前来参见。

林经略一边卸甲,一边轻描淡写的说:“登城破门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本部院已经代劳了。

下面入城清剿顽抗贼寇这样的艰巨任务,就交给尔等了,不会还做不好吧?”

李如松无语,这么喜欢抢“先登”的文臣,古往今来可能就眼前这么一个了。

宁夏城那次就是,这次平壤城又是,难道是为了寻求刺激还成瘾了?

如果林泰来只是个小兵卒,凭着大战“先登”之功,说不定能直接得到一个世袭百户。

但以经略大臣身份,冒险登城杀敌,真不知道到底图个啥。

于是李如松忍不住劝道:“军门万金之躯,干系重大,不可亲冒矢石也。

若军门稍有折损,我等将官万死莫赎也,又该如何向朝廷交待。”

这倒是实在话,如果经略大臣噶了,大军主将李如松也逃不过被治罪。所以看到林经略突然出现在城头,最后怕的人可能就是李大将。

林泰来淡淡的说:“你在教我做事?先登这种功劳,本部院可以给你们,也可以不给你们。”

李如松忽然有所悟,林经略悍勇先登,莫非是为了震慑出自辽东的骄兵悍将?

按照最早的部署,他李如松在西北方向督战,林经略在西南方向督战。

也就是说,他李如松负责督战北城牡丹峰、密台门到西城七星门一线,林经略负责督战南城含毯门、芦门到西城普通门一线。

但是在攻城的前一夜,辽东军出身的众将担心不公,所以要求西城全部由他李如松督战。

主要是因为经略大臣林泰来是南人,日常又明显亲近南兵。别的不说,三个经略直属标营里有两个是南兵系统的。

这难免让辽东军将官心里犯嘀咕,就怕遭遇赏罚不公。

比如说,分头同时攻打几个城门,差不多时间攻破城门,那先登破城的功劳怎么算?

只是人人都没想到,林经略竟然以这种方式来打脸。

看着李如柏,以及李如柏身后的几个辽东军将官,林经略又冷笑道:“本部院给你们的功劳才是功劳,本部院不想给的,谁也抢不走!”

众将默然无言,不敢与经略大臣对视。

李如松打圆场道:“眼下战火未熄,且容诸将继续剿贼。”

林泰来便下令说:“据大同江对岸的探马来报,来救援平壤城的倭兵都已经半途撤退了。

现在传我军令,务必在明日天亮之前结束平壤城战斗!

如果无能,今日负责在西城主攻的所有将官降一级!”

众将官低着头,就往城里冲了。

此后战斗进程与历史上大致差不多,大明官军对着倭兵的土垒不停纵火,数千倭兵被烧死在里面,异味蔓延十里。

眼看城中修筑的堡垒挡不住明军,倭兵第一兵团主将小西行长带着万把人的残兵,退守东城。

但是大明官军仍然毫不客气,继续放火焚烧,反正这是朝鲜国的城市,烧起来不心疼。

眼看着明军优势巨大,而且己方援军迟迟未至,小西行长便从东城突围。

当初林经略部署攻城的时候,采用了“围三缺一”的思路,并没有在东城排兵布阵。

所以小西行长在半夜时分,率领残兵从东城突围出去很容易,但却不意味着能顺利逃脱,因为从东城外面就是大同江。

在大明官军的追击下,突围的倭兵要么回头垂死挣扎,要么在一片混乱中被逼着跳进大同江。

在这个收割人命的深夜,又不知几千倭寇被淹死在大同江里。

倭兵主将小西行长在近卫的拼死保护下,渡过大同江继续逃窜。

历史在这里发生了蝴蝶效应,预先埋伏在大同江岸的三个明军纵队,以及会日语的大忽悠沈惟敬,出现在小西行长和残兵面前。

“小西桑!我给你争取了一个束手就擒的机会。”沈惟敬用流利的日语诚恳劝道:“作为好友,我特意冒险前来救你性命,不然我大明官军只会将你们全杀了讨功。”

小西行长:“.”

经过连续一天一夜的搏杀,平壤之战到此基本结束。

本时空朝鲜国的《惩毖录》中记载道:“清晨诸炮一时齐发,如天崩地裂,而后天兵奋勇争先,强攻各门。

天帅林泰来督战至芦门,怜悯将士伤亡,亲披重甲率先登城,手刃倭贼数十,倭贼胆寒溃逃,遂夺门破城。”

《万历邸抄壬辰卷》中说:“经略林泰来浴血先登王师共计斩首三千有余,烧死六千有余,溺毙五千有余,生擒倭寇主将小西行长。”

十月十七日,又是一个清晨,天色亮了后,林泰来出现在城北风月楼。

这是一座塔楼,先前是小西行长兵团的“司令部”所在地,现在被林经略征用了。

虽然塔楼的底层还算宽敞,但林泰来嫌弃里面杂乱气闷,便将帅椅设在了楼门外面的台基上。

沈惟敬带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俘虏过来,献宝似的对林经略介绍道:“此乃倭军主将小西行长也,被我劝降了。”

林经略没有什么特殊表示,就像是面对一个普通俘虏一样。

他指着座旁的一个首级,对沈惟敬说:“你问问小西行长,认识这是谁么?”

沈惟敬转头对被按在地上的小西行长问了几句话,而后小西行长抬头辨别了一下首级,又回答了几句。

于是沈惟敬对林泰来翻译说:“此首级乃是倭国丹后守大村喜前。”

林经略终于明确知道,荣获被自己首杀成就的倭将到底是什么人了,于是就顿感念头通达。

不然的话,这个疑惑真能困扰他一辈子。

这次俘虏真不多,先前都问过了,没人认出首级的身份,已经让林经略产生些许焦虑了。

“原来阁下叫大村喜前,再次恭喜你青史留名啊。”林泰来对着首级说了句,挥了挥手,让达云把首级收走。

然后又对沈惟敬说:“把小西行长押下去,给饭给酒,好生看管着。”

沈惟敬愕然道:“就这?”

这可是倭军的主将,如今被生擒在你林经略面前,你不想跟他谈谈心吗?不想着交流一下心得,掏点情报出来吗?

怎么林经略眼里,小西行长跟路人甲乙丙丁也没多大区别,唯一的作用就是帮着辨识一个首级?

最关键的是,如果林经略你不和小西行长深入交流,那他沈惟敬怎么发挥用处?

“怎么,有什么问题?”林泰来对愣住的沈惟敬问道。

咋滴?光荣游戏玩多了,还要来一出英雄识英雄、豪杰惜豪杰的场面?

沈惟敬提醒道:“这是倭军的前锋主将,经略公不想问点什么?”

“没必要!”林泰来很果断的无视了,“拉下去关着就行,由你负责看管。”

沈惟敬:“.”

什么叫没必要?经略公你就是这么搞情报的?

林经略不耐烦的催促说:“你先下去吧!战后还有很多事务等待处理!”

随后第一兵团二十七个纵队的将官陆陆续续的来到风月楼,站在台基下,等待着经略大臣的总结。

林经略身上有点轻伤,此刻喊了医士过来,当着众将官的面前处理伤口。

将这三十来个将官扫视了一圈,林经略阴阳怪气的对第一兵团主将李如松说:“李如松,你现在壮的很啊。”

开始找后账了.李如松无奈的说:“不知军门何意。”

林泰来笑着说:“你麾下有将近四万大军,比其他兵团加起来还多一半,而且大部分将官都是你们辽东老人!

如此看来,你个人足够左右朝鲜国战局,不如我这个经略大臣也让你来做好了。”

李如松连忙道:“不敢!不敢!”

林泰来神色冷了下来,质问道:“前天也就是十月十五日晚上,是哪些将官提出要更改督战安排的?”

李如松感觉自己现在夹在中间难办了,辽东军将官提出更改督战安排,是为了争功做准备。

如果确实立下大功,现在辽东军在林经略面前还能硬气一下。

可是问题是,先登夺门的最大功劳都被林经略独自抢走了,连个竞争者都没有。

后面的战斗说白了都只是顺势而为、打扫战场而已,远远没法与“先登夺门”相比较。

辽东军将官琢磨了半天如何争功,甚至表现出了对林经略的一定质疑,那么现在就彻底尴尬了。

林泰来看着一片沉默的将官们,连连冷笑。

主力辽东军和其他调兵尤其是南兵之间,确实存在一定隔阂,在历史上这也是客观存在的现象。

林经略既然接手这摊事务,当然对此也有一定心理准备。

他没兴趣搞什么“思想工作”这种细活,这时代的人也没那么高尚的觉悟。

所以就直接暴力破局,用个人勇武树立威望进行强力压制。

最后还是李如松打破了沉默,咬牙道:“先前纵容下属,都是我的罪过!是我御下不严,愿接受处罚!”

林泰来回应道:“我说过,大兵团作战,军纪要严!主将要处理,下面人也要处理!你不必趁机收买人心!

如果有人对部署有意见,为何不在十月十三日进行部署的时候提出?为何又要在发起攻击的前夜,临时提出变更请求?

往严重里说,这是坏我军心、胁迫上官有没有错?”

李如松觉得自己实在太难了,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如此冒昧的帮着辽东军将官!

林经略仿佛变成了碎嘴子,又开大嘲讽道:“怎么都不说话了?

本以为你们多有本事,一个个仿佛都能立下绝世大功,所以才会担心赏罚不公,结果还是靠本部院亲自破门。”

如果换成其他文官这样骑脸输出,说不定还有抱团将官跳出来炸刺。

但是现在众将官看了看帅椅边上那已经被染成红色的八十斤重甲,齐齐低下了头。

此时李如松其实已经看出来了,林经略前晚明明可以拒绝,但却还是同意了,看似让步,心里绝对“不怀好意”!

甚至可以说从前晚隐忍开始,林经略就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抢功打脸,然后秋后算账!

就连选择在芦门督战,只怕也是精心设计好的。

这手法套路,明显就是文人政客的老阴逼手法!

也不对,登城破门手刃数十敌人的壮举,也不是正常人所能完成的,所以这算是“文武混合”的新型老阴逼套路?

正胡思乱想时,又听到林泰来说:“李如松你即便不肯回答,我大概也能猜出,前晚鼓动你的人必定是主攻普通门的将官!

因为只有他们才具备改由你督战的需求和动机!七星门方向的将官本就由你督战,犯不上多此一举!”

负责指挥攻打普通门的将官李如柏终于也沉默不下去了,上前一步道:“末将也甘愿受罚,不必再往下追究。”

林泰来便道:“那你们兄弟二人各自记过一次!如果下次再犯,一并处罚!”

李大将松了口气,这件事总算就此为止了,开口道:“谢过军门大度!”

林泰来深深的叹口气,对李如松说:“我这是为了你好,帮助你整顿军纪。”

对这种套路话,李大将只想“嗯嗯嗯”。大家都是多年老兄弟了,对PUA有一定免疫了。

随即就听到林经略继续说:“不然当你独自领军时,将官没有严格军纪的习惯,又何以取胜?”

“什么?独自领军?”李大将忍不住惊喜,表情管理差点失控。

(本章完)

第691章 天兵和倭兵之对比

李如松原本以为,经略大臣林某人会一直跟随着第一兵团行动,自己要一直被笼罩在经略大臣的阴影下。

毕竟第一兵团兵力最多、实力最强,所以跟着第一兵团行动肯定最安全。

而且第一兵团明显是主力,进攻方向要沿着西海岸收复平壤、开城、汉城这朝鲜国三京。

就算从政治影响力来说,经略幕府也应该跟着第一兵团。

所以李如松真的没想到,林泰来居然会主动说放手给自己“独立领军”的机会。

随后便听到林泰来说:“不过现在人多嘴杂,所以等总结完平壤之战,你我单独再议。”

李如松心里十分痒痒,但又不好继续追问,否则就显得情商太低了,像是盼着林经略早点离开似的。

暂时打发了李如松,算完前夜的旧账,林泰来又对众将官说:

“这次经过与倭兵的正式交锋,尔等有何心得体会,可一一道来。

如果有什么疑惑不解之处,本部院也可为尔等解答。以后再面对倭兵时,尔等可以更加心中有数。”

不过还是冷场了,第一兵团众将官面面相觑,没人发言。

毕竟刚被经略大臣阴阳怪气的训斥了一番,心里已经产生了些许畏惧感。

林经略也不着急,让家丁亲卫烧开水,品尝了一下小西行长留在风月楼的茶叶,随即一口“呸”了出来,骂了句“垃圾”。

“不会吧?跟倭兵打了一天一夜,尔等一点感想都没有吗?”林经略诧异的问道。

李如松还想早点结束“总结大会”,然后询问自己“单独领军”的事情,就赶紧带头发言说:

“按照往常经验,城门被破后,攻城战基本也就结束,一般不会再发生有组织的抵抗。

但这次在平壤,我大军已经入城,倭兵竟然依托数个城中土垒,仍然保持有组织的抵抗,实在与我中国情况不同。

如果不是不惜代价的大肆纵火,烧死了土垒中数千倭兵,还没那么容易彻底拿下平壤城。”

林泰来点头道:“你观察出的结论是对的,倭兵的守城习性确实与我中国不同。

据我所猜测,应当是倭国受限于技术和资源材料,他们国内筑城水平欠佳,城池不大,城门也很脆弱。

所以在倭国内战中,破城门并非难事,破城门之后的巷战和天守阁之战才是重点,这就是他们的守城习性。”

李如松恍然大悟,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起了一个话头,林经略还真能解答。

不管到底是不是编造的,反正听起来也能自圆其说。

李如柏也大着胆子说:“小西行长和一万残兵逃出东门时,在下本纵队两千骑率先追击。

倭兵也曾一度列阵反击,虽然看起来阵容严整但放了几枪后就仿佛陷入了呆滞,然后便被我骑兵冲垮。

以此看来,倭兵似乎并不强,感觉一万倭兵只需上千精锐骑兵便可击溃。”

林泰来略加思索后,也回应说:“你这个感觉也不算错,当今倭兵战力肯定不如我大明边军。”

不管后世倭吹再怎么吹,事实也是在朝鲜参战的大明官军时常几百骑就敢冲击数千上万的倭兵,长时间打下来两方总体战损比例在一比四左右,大明一,倭兵四。

虽然有些战役失败,但往往也是战斗力之外的原因,例如急功冒进啊军粮断绝啊军火库爆炸啊之类的缘故。

入朝鲜国参战的李如梅评价说,十万倭兵战斗力只相当于七千女直精兵。

然后林泰来又详细解释说:“第一,倭兵不适应我大明边军骑兵加重炮的打法,他们从来就没见过如此多骑兵和如此多重炮。

第二,倭兵缺少骑兵,离开城墙堡垒的野战,先天就是巨大劣势。

第三,因为技术限制,火铳发射间隔时间长。虽然倭兵发明了什么三段击之类的战术,但是在倭国内战打步兵更有效。

面对我大明骑兵突击,最多也就三声射击。三声过后,就要被我方骑兵冲砍了。

而且倭兵还有个问题,他们不习惯用盾牌,没有掩护火铳手的意识,所以很容易被骑兵冲垮。

总而言之,以上这些都是倭兵打内战养成的战术习性,猛然遇到我大明铁骑和重炮,原本有效的步兵阵型就承受不住了。

这就是为什么在今日凌晨,一两千骑兵追击就把小西行长一万残兵冲垮的原因。”

众将官听着林经略的细致入微的分析,不禁心悦诚服。

在今天凌晨,亲自带骑兵冲砍倭兵的另一将官杨绍先想起了自己的遭遇,也开口问道:“末将冲阵时,有一事迷惑不已,斗胆请经略公解惑。”

林经略这时候态度比刚才和蔼多了,鼓励说:“不怕你们有疑问,只怕你们打糊涂仗,只管问来。”

杨绍先便又道:“末将冲砍倭兵时,前排一二百人往往极其凶悍,面对我方具甲马兵也死战不退。

但其他倭兵却大相径庭,只要前排一二百倭兵被斩杀殆尽后,后面其他倭兵往往就一哄而散。

末将极为不解,为何倭兵里的精锐和平常兵员差别如此之大,看起来极为割裂?”

林泰来回答说:“关于这种情形,我也能略微猜到一二。

倭国有个专业的武人阶层叫武士,这些人世代食君主之俸禄,又以武艺和性命报效君主。

你所说的倭军前排精锐,可能就是所谓的武士。而其他平常兵员,就只是招募来的民兵而已。

在倭国内战中,往往是武士为前驱对战,民兵跟着一拥而上。

所以你才会看到,倭军的精锐往往都在前排,这也算是一个特性。

故而与倭兵野战时,只要熬过三声枪响又砍完前排武士,同一个阵型里的其他倭兵大概率就会崩溃。”

众将官又一次敬佩的五体投地,林经略对倭国的了解之深,简直恐怖如斯!

虽然他们没能力分辨出到底是否编造,但真的能自圆其说。

辽东军资深悍将、李家铁杆家丁出身的查大受也说出了一个感想:

“倭兵如果凭借地势层层筑垒、连环相顾,凭借犀利火铳防御,委实非常难攻。

我甚至有种感觉,有土垒掩护之倭兵跟野战之倭兵,完全是两回事。”

在攻打平壤任务里,查大受负责进攻城北牡丹峰。

而在牡丹峰上,不但有两千倭兵拒守,而且也依据地形修筑了坚固堡垒。

从下往上仰攻倭军土垒的艰难过程,给查大受留下了深刻印象。尤其碍于地形,很多地方连火炮都用不了。

林泰来叹口气,“这是倭兵的一个长处和习性,还是从倭国内战开始的,他们习惯于在驻扎地修建营寨工事。

这次平壤城北的牡丹峰只是牛刀小试而已,更头疼的还在后面。”

在原本时空,战争后期倭兵已经全部被挤压到朝鲜国南部沿海地区了,但凭借数十个往往依山而建的“倭城”死守,确实也让大明官军难啃。

为什么难啃?想象有这么一个山头,三面是山崖峭壁,另一面是烂泥沼泽地或者滩涂,而山上修筑了一座层层防护的要塞。

而且是不考虑任何舒适性和生活便利性,只考虑防御功能,还配备了大量先进火绳枪的要塞。

当时只怕每一个大明将官站在南部沿海的倭城下面,灵魂深处都会产生一个疑问:“为什么要为了连粮饷都供应不起的朝鲜国,不惜代价的用大明官军人命去填要塞?”

不过林经略暂时不必头疼这个,现在还没到那个阶段。

再说在本时空,如果推进足够快速,倭寇也未必有时间在南部沿海修建倭城。

至于推进速度到底能不能给力,关键还是在于粮草能不能跟得上。

不但需要人吃的,还需要喂马的!入朝的大明官军骑兵比例可是在百分之五十以上,后勤压力更大。

一想到这里,林经略就想骂街,半岛这破国真是什么忙也帮不上!说一年最多只能提供八万石,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又有几个将官说了一些想法,然后场面就再次安静下来,该说的都说了。

林经略就发表了最后的讲话:“将官们!今天的总结会开的很好!

面对陌生的敌军,这样的总结会不但要开,而且还要多开!

诸位要认真学习,反复揣摩,并且贯彻落实!

本部院马上就要离开平壤城,返回北边的顺安,在这里就多不展开说了!

请诸位在平壤城稍作休整后,继续奋勇向前!现在我宣布,散会!”

听到说散会,众将官三三两两的散去,只有李如松留在原地不动。

“你还有事?”林经略诧异的问道。

李如松有点无语的回答说:“关于我单独领军之事,军门你还没细说。”

林经略拍了拍额头:“实在太累了,差点忘了说!”

然后林泰来让周围的人都退到远处,这才对李如松嘱咐说:

“接下来的部署都是最高机密,你作为提督东征军务总兵官,可以拥有知情权,但绝对不可外泄于任何人。”

李如松也严肃起来,“军门但讲。”

林泰来说:“你率领第一兵团二十七个纵队,继续南下,第一阶段任务是推进到开城,用半个月左右时间。”

李如松却道:“开城距离朝鲜国王京汉城已经很近了,可以一鼓作气连汉城也收复。”

经过实战,李大将感觉一千精锐骑兵配合重炮,能打一万倭寇。

就这战斗力,直接攻取汉城岂不美滋滋?

林泰来:“.”

作为一个穿越者,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历史上,李大将就是这么想的,同时又因为粮草不济心里急切,结果在汉城以北被打了一个碧蹄馆战役。

但林经略又不能强令李大将说,到了开城就不许再前进。

万一因为蝴蝶效应,真出现了战机,李大将却因为被强令不许出动而错过,那算谁的过失?

现在可没有相隔几百里也能即时通讯的技术条件,如果不给李大将自由指挥权,仗就没法打了。

最后林泰来叹口气说:“倭寇重兵必定会收缩至汉城,我的意见是,你率领第一兵团原则上先推进到开城,然后仔细勘察敌情,等待友军到来。”

话就说到这里,该提醒的也提醒了,以后就看你李如松的运道了。

李大将觉得自己这边任务没什么可再说的,又问道:“军门你不随军南下,要去哪里?”

从各个角度看,林泰来也不像是那种躲在后方的文官啊。

林泰来答道:“我将率领直属三标营、麻贵第二兵团、董一元第三兵团共计三万三千兵马,从顺安出发,横穿数百里山区,直插东海岸,截断倭寇加藤清正兵团退路。”

李如松大吃一惊,对于林泰来要派军前往东海岸的构想,他也是知道的。

但是他没想到,林泰来会想着亲自带队,便立刻劝道:“深入异域山区,这也实在太冒险了,军门还是要慎重!”

林泰来解释说:“如此多兵马跨区域大范围移动和作战,而且兵马又是分属各部,必须要有强力上官亲自坐镇。

如果我不去,还能有谁?难道能让你去么?”

李如松反复劝道:“兵马可以去,但军门你就别去了!那麻贵威望应该也足以指挥这路大军。”

林泰来坚定的说:“不用再劝了,就是为了增加成功的几率,我也必须要亲自出动。”

李如松还想劝,但有点词穷。

林泰来反过来安抚李大将说:“不必担心冒险,兵法云未虑胜、先虑败,我也考虑好失败的后果了。

如果我计不成遭受挫败,凭借我军的马力,可以有很大一部分逃出去。

然后取道咸镜道北部,绕路进女直人领地,从这边逃回大明辽东。

如果真出现这样状况,我逃回国内领罪,朝鲜国战局就全靠你了。

凭借你兵团的三万八千兵力,维持战线不成问题,然后等待国内再派援军。

以我大明的国力,最终打赢绝无问题!同时按我的思路,搜刮朝鲜国补充军费损失即可。

既然后果能够承担得起,所以这个险就值得冒!”

李如松:“.”

九元真仙的气魄当真是非同一般啊,难怪那个朝鲜和尚要用来天帅称呼林经略,而自己却只是个天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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