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4.第620章 我叫王一鹗,外号鱼鹰!

第620章 我叫王一鹗,外号鱼鹰!

王一鹗穿着一身襕衫,头戴网巾,神清气爽地走了进来。

胡僖和吴承恩连忙齐声,拱手道:“下官拜见王督宪。”

“客气了。伯安兄,本督给你介绍一人,”

此时胡僖发现王一鹗身后跟着一人,三十多岁,一身青衫,目如星点,俊朗挺拔。

“这位是锦衣卫镇抚司湖广分局副都事任博安任广宁,这位是湖南布政使兼署理湖南巡抚胡僖胡伯安。”

“卑职见过胡抚台。”

任博安叉手行礼道。

锦衣卫的人!

胡僖目光一闪,不淡不咸地说道:“任都事有礼了。”

王一鹗目光一转,笑着说道:“广宁,胡抚台是胡元瑞(胡应麟)的父亲。”

任博安脸上满是惊喜,“原来是元瑞之父,果真是家学渊源,虎父无犬子!”

认识自己儿子?

胡僖一喜,“任都事见过犬子?”

“卑职从江宁而来,元瑞报考南京国子监,得卓吾公亲试,阅其文章后,赞其大才,称之为江南麒麟,挥笔点为首名。”

听到这里,胡僖一张老脸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

“卑职外甥皇甫檀,乃海公门生,又为海公幕僚,一边学习一边侍奉恩师。正巧奉海公之命去江宁公干。

他勉强算是江南才俊,与元瑞有些渊源,得以相会,引为知己。小可也得此攀高接贵,认识元瑞。”

外甥居然是海瑞海刚峰的门生,家学渊博暂且不说,但是一定够清白。

胡僖脸上喜色更浓,态度更加随和,“老夫也是一两年未见犬子,此次能考入南京国子监,拜在卓吾公门下,侥幸,侥幸。他能在江宁认识广宁和贵甥,是他的荣幸。”

到如今天下人都知道,李贽主持的新学是显学,甚至比当年的阳明公的心学还要火爆。

当年阳明心学是显学,受诸多名士大儒追捧,但是在朝堂上还是受非议的。学心学,有可能当官,也有可能做不了官。

但是新学不同,你要是学好了,大把的机会做官,世人趋之若鹜。

王一鹗轻轻一笑,在上首坐下,挥了挥手,“胡藩司,汝忠,广宁,都请坐。”

等三人坐下,杂役端上热茶退下后,王一鹗冷然一笑:“听说那几位大财主,在韵风楼广邀贵宾,大造声势。”

胡僖脸上闪过讪色,拱手道:“督宪,下官把此事办砸了。”

王一鹗哈哈一笑,“不碍事,不碍事,做事情总有曲折。

匆匆请胡藩司过来,是本督接到京里八百里加急,新任湖南巡抚凌云翼与新任四川总督殷正茂,在天津辞陛后,顺着运河直接南下,将在瓜州转江舟逆流直上,相信半个月后,就会到长沙。”

“到天津辞陛?”胡僖有些不解。

“胡藩司,最新的朝报和政报有讲,皇上和张相东巡滦州,兜了一圈,在秦皇岛坐船南下大沽,在天津又巡视了一圈才回得京师。

估计皇上是在天津接到本督急呈的奏本,故而直接把殷督宪和凌抚台召到天津。

老胡啊,矿上的事,就暂且放一放,等凌抚台到任接印再说。”

听到王一鹗说出新任湖南巡抚凌云翼的名字,胡僖心里有些失落。

谁不想再进步一下?

做了布政使,谁不想往上做一任抚台?

但胡僖有自知之明,湖南这潭水太深,自己把握不住。

做一任布政使,指哪打那勉强还行,做巡抚跟地方世家硬扛,那他就力不能逮了。

胡僖现在只想着在王一鹗麾下把事情踏踏实实地做好了,得这位皇上宠臣的几份保本,然后挪去其它地方做一任抚台,也就功德圆满了。

“下官谨遵督宪钧令。”

王一鹗继续说道:“胡藩司,湘南矿上的事你暂且放一边,湖南的政报要请你赶紧办起来。

皇上圣谕,各省要各办一家政报,以为省司喉舌,与中枢保持一致,广扬圣言教化、宣播德泽禁令。”

胡僖马上答道:“回督宪的话,得督宪赐名《湘江政报》后,湖南所属政报刊行已经完备。报社、印刷所皆已就位,下月就能出第一期,嗯,就是创刊号。”

王一鹗再三交待着:“胡藩司,此事马虎不得。

你兼任《湘江政报》主编,责任重大。胡藩司乃学问大家,文字方面本督不担心,关键是文章报道,你一定要把好关,一定要与中枢保持一致

在野文人,随意写字编排,没人在乎。

可《湘江政报》是湖南有司的喉舌,代表着上至本督、湖南抚台以及湖南三司的政治态度,以及对皇上圣谕、中枢钧令的遵照执行。

不出问题则已,一出问题可是地动山摇啊。”

现在万历即位大半年,讲政治,加强学习等词语,终于开始大规模流行。

上有所好,下有所投。

朱翊钧把资深公务员记忆里的许多词语不由自主地讲出来,下面就马上跟着学。

胡僖正色道:“督宪放心,下官一定严格把关,绝不允许出现在《湘江政报》上刊登与皇上圣谕、中枢钧令相违背的言论。”

他身为三品布政使,这点敏感度还是有的。

现在是新学跟旧学斗争极为激烈的时期,京畿、中原、东南已经大局已定,现正向江西、湖广、两广、四川展开最后的决战。

所以皇上和内阁太常寺一再催促湖广四川等省,把各省的政报办起来,还再三强调要与中枢保持一致。

在这敏感时期,《湘江政报》刊登错误言论,自己肯定是前途全无。

自己前途全无还是小事,关键是不能连累前途似锦的儿子!

“胡藩司心里有数就好。

此外振武军三个步兵团从湖北淮西调遣入湘,进驻宝庆等州县。雄武军两个步兵团自桂林调遣入湘,进驻零陵等州县。他们都是进一步改土归流的擎天柱石。

户部拨下粮款,已经到了你们布政司的账户上了吧。尽快筹备好军粮,分运至宝庆和零陵,千万不要耽误。”

“督宪放心,这是军机戎政,下官万不敢懈怠。”

“好!胡藩司办事,本督放心。”

又交代了几件要紧的事,王一鹗直接了当地说道:“匆忙请胡藩司过来,就是这些事。天色也不晚了,本督也是刚回府,匆忙之间没有准备,就不留胡藩司用晚饭了。”

“督宪客气了。下官告辞。”

“汝忠,送送胡藩司。”

等了一会,吴承恩送胡僖回来,三人重新坐下,杂役端来三份晚饭,两个菜一碗米饭。

“老爷,这是小的从制军中营军营食堂里打的三份饭菜。”

“好,汝忠,广宁,事情紧迫,我们先填饱肚子,吃完了再继续议。”

“好!”

三人呼呼地吃了起来,王一鹗一边吃一边说道:“胡老夫子心太善,为人宽厚。本督下令给他,就是让他当个先锋,探下路。

果真如此,湘南几家大矿的矿主,跟衡阳府石鼓书院有着密切的关系。”

吴承恩说道:“督宪,大洲公和鹿门先生都在石鼓书院教过书。”

“那又如何?当年在石鼓书院教过书的朱子老夫子都被悄悄搬下神龛。大洲公和鹿门先生,都是朝廷重臣,知道轻重缓急。

有他们在,石鼓书院定会浴火重生。”

吴承恩扒拉着饭,他六十多岁,年纪大,吃饭比王一鹗和任博安都慢。

“督宪,你用胡藩司打头阵,就是知道他肯定会铩羽而归?”

“胡藩司的脾性摆在那里,结果可想而知。”

“嗯,妙!督宪用胡藩司的铩羽而归,示之以弱,让李珊等人放下警惕,等凌抚台就任后再行霹雳手段。”

王一鹗呵呵一笑,“霹雳手段?凌汝成抚闽时凶名显赫。

闽西汀州、邵武一带多银铜矿,当地世家豪右把持矿山,时而争夺矿脉,互相械斗厮杀;时而拒缴矿税,暗自结兵,扼守险要。

凌汝成带着福建营卫军,还有部分警卫军和镇卫军,从邵武杀到汀州,又从汀州杀到广东惠州,还吃了汝贞公一份弹劾。

两年下来,奏本上写着杀了七千颗首级。

让朝廷头痛上百年的据险占矿,无法无天的闽西世家豪右们,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连江西赣州、建昌州县矿主,听到他的大名,都是双股瑟瑟,面无人色。

这次皇上调他来湖南,你们说,有何用意?”

吴承恩冷然说道:“只是那边的消息难以传到这边来,加上李珊等人坐井观天,不知这天时已变,还在拿着老黄历算计着,下场可想而知。”

王一鹗嘿嘿一笑道:“皇上给本督的任务是改土归流,是开发湖广。李珊这些跳梁小丑,还有湘南矿山之事,对于本督来说疥癣之疾。

不过此疾不除,本督后续的改土归流和开发湖广,都会受到极大影响。

也好,借着湘南矿山之事,把湖南这些世家豪右,好好地敲一敲,让他们明白,千年之变局已经到来,该睁眼看看这新时代,新世界。”

他目光在吴承恩和任博安脸上一转,“东南之事,你们有听说过吗?”

吴承恩和任博安对视一眼。

吴承恩先开口道:“学生一直跟随督宪奔走湖南诸地,东南之事都是从报纸上看到的。少湖公为首的上千家江南世家,涉及到复兴社谋逆大案,破门毁家。

具体详情就不得而知。”

王一鹗目光在吴承恩波澜不惊的脸上闪了闪,但是没有出声。

他知道吴承恩虽然原籍淮安,但是跟江南士林往来密切。

肯定有亲朋好友在这次复兴社大案中受到牵连,也从好友往来书信中知道些什么,但装作不知道,王一鹗也就不出声了。

点点头,王一鹗转头看着任博安,“广宁从南京过来,知道此事吗?”

任博安嘴角的肉在跳动。

我当然知道,《百官行述》、《千家事略》还是我想办法从邵健手里拿到的。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海公搞得这么大,皇上下这么黑的手。上千户世家被灭,数千位官绅名士被牵到菜市口被斩被绞,上万名家眷哭泣悲戚着踏上流配之路。

江南士林遭到重创。

不过江南文采卓然,士子遍地走,文人不如狗。这些人家没了,很快有其他人家冒出来顶替。

只是此役后大家都看得非常清楚,以后要读什么书,治什么学,心里要有数。

南京国子监、江宁公学、龙华公学、象山公学,以及新设的扬州广陵公学,苏州文正公学,现在门庭若市、熙来攘往,东南学子全都涌了过去。

考入李贽以礼部尚书衔领祭酒的南京国子监,比南闱中举还要荣耀。

人心是善变的。

这才过去多久,已经没人记得那些在菜市口被杀的官绅名士,也没人记得他们家眷还在流配路上颠沛流离,苦不堪言。

大家只记得的是旧学不要再学了,不仅没前途,还有可能丢性命。

新学才有前途,前途无量。

任博安答道:“回督宪的话,卑职在南京时耳闻过,听说有些惨烈。只是当时卑职被派往京师进修学习,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卑职外甥虽然在海公幕中,但海公治下极严,不准泄漏半点公事上的机密。所以他在与卑职的往来书信里,都是说家里事,不敢提及公事。”

王一鹗不置可否,叹息道:“本督也是想不到,恩师少湖公,教子无方,晚节不保。其三子诸孙,还有其弟,皆涉及案中,其中第二子还是复兴社谋逆大案的主犯。

谋逆大案啊!

国法大过师门,君上大过恩师,我等学生只能由叔大牵头,凑了些钱,买了些田地列为徐家族田,又请了几位徐家良善族人,照顾恩师。

唉,万幸天留一线生机,恩师还有一位孙子是清白的,在京师崇义公学读书,吾等以后对他多加照拂,以报师恩之万一。”

听着王一鹗这近乎自言自语的直言,吴承恩和任博安都默不出声。

两人也能理解,这事一看就是皇上奔着徐家为首的江南世家去的,他们不但家破人亡,还被东南无数百姓和生员秀才们唾骂,遗臭万年。

这么大的事,身为内阁总理的张居正都不敢沾边,何况王一鹗。只好类似于法场哭恩师,洒点眼泪,凑点钱料理恩师后事,再好好照顾他唯一的后人算了。

王一鹗定了定神,对任博安说道:“广宁,镇抚司把你调到湖广来,专事这边的侦缉刺探,是你的一个天大机会。

刚才本督也说了,此后的要务是改土归流,湘西鄂西、贵州、川南各土司的详情,你调查清楚了,帮助本督顺利改土归流,你大功一件,还是可封爵授勋的军功。

在此之前,你先把李珊这些矿主的牛黄狗宝,都给本督查个仔细,等着凌抚台上任后,配合他行事。务必要让他们知道,老子叫王一鹗,外号鱼鹰!”

“卑职遵命!”

(本章完)

625.第621章 准备抓大鱼

第621章 准备抓大鱼

长沙城三斗米巷,离布政司警政厅很近,步行也就三五分钟脚程。

巷中有家商铺,名号“观洋轩”,专卖“西洋货”,玻璃器皿、钟表、玻璃宝镜、香水,还有近些年流行的暹罗葛布、天竺首饰和锡兰宝石。

门口经常停着一排软轿,有高门大户女眷在婢女健妇的陪同下来,前来购物。

商铺把二楼特意开辟出来,作为女宾处,请了几位妇人做“销售”,专事接待这些贵宅妇人。

今日又有两顶软轿停在商铺门口,马上有伙计举着张开的大伞,名为给太太小姐们遮阳,实际上是替她们遮住街面上投射过来的目光。

伙计小心地背对着,妇人小姐在婢女和健妇的搀扶下,从大门旁专用的楼梯走上二楼,进到女宾区。

伙计收起大伞,继续招呼其他客人。

一楼男宾区,在里面购物的缙绅士儒们暗暗点头。

如此守礼循节,看来是不会出什么鸡鸣狗盗之事,好,以后自家女眷也可以放心来这里买东西。

商铺后院是三进的院子,在第二进院子正屋里,坐着十来个人,群星拱月一般围着上首位一人。

镇抚司湖广分局副都事任博安。

“诸位同僚,上面派本官来长沙,就是筹建镇抚司湖南局。此前湖广分局在湖南道只有一个长沙站。现在朝廷把湖广分成湖南湖北两省,按制是要在湖南建局的。

在座的同僚,有长沙站的老人,有从武昌调过来的,也有如本官一般,从湖广之外调过来。

不过如何,大家现在坐在同一艘船上,就该同舟共济,齐心协力。”

任博安说话的声音清晰中平。

他做过喇唬会幕后首脑,游历江湖多年,僧、道、官、民、贵、贱,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骤然上位,却是不慌不忙,语气字句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扫了一眼,在座有十一人,有五人拿着小本子,握着铅笔准备记录。

外界传闻锦衣卫有无常簿,那是以讹传讹。

不过无风不起浪,锦衣卫喜欢做记录是真的。

锦衣卫以刺探阴私为任,听得多就要记下,免得忘记。二来也是做个凭证,以免别人说是捏造。

以前用特制毛笔和小本子。嘉靖四十三年后,市面上出现各种硬笔,有蘸墨水的鹅毛笔,自己来墨水的钢笔,还有石墨芯的铅笔。

鹅毛笔不方便携带,自来水钢笔太贵,于是锦衣卫改用铅笔加小本子做记录。

据说皇上一次在某官员大会上,表扬了锦衣卫上下开会爱做笔记的好习惯,于是中枢六部诸寺,也流行开会记笔记。

然后锦衣卫更进一步,在聆听上司指示时,也做记录。

任博安对这些掌故非常熟悉,知道拿出铅笔和小本子的,已经把自己当成上司。

没拿出来的,不管有心无心,都还没把自己当成上司。

他轻轻咳嗽一声,继续说道。

“长沙站的老人,熟悉这里的情况;武昌调过来的,不仅熟悉情况,也是有能力的;从外面调过来的,必定是上峰选调的精干。”

先把三波人都夸了一番,任博安话锋一转。

“昨天王督宪召在下去总督行辕,交代公务。王督宪庶事繁忙,便跟本官一边吃晚饭,一边说事情”

听到这里,在座众人面面相觑。

湖南地面最大的官就是总督王一鹗,他不仅管湖南,还管湖北,新来的头头任博安居然跟他边吃饭边议事?

果然,不是猛龙不过江啊,新来的局头,大有背景!

有人忍不住问道:“任都事,你跟王督宪有旧?”

任博安一脸的天高云淡,“王督宪做漕督时,本官跟他有旧。”

没说错,王督宪做漕运总督兼巡抚凤阳、淮安、扬州等地,我那会组织了一支喇唬会,结果有个混蛋在山阴白嫖,闹将起来惊动了官府,事情败露后呈到王督宪跟前。

身为喇唬会首脑的自己,被他签发了海捕票书。

只是自己弃暗投明,归附锦衣卫后,“一切犯罪记录”清零。

下首的十余人却听得肃然起敬。

王督宪做过好几年漕督,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那时就结识了王督宪,妥妥的故交啊!

想必任都事也是王督宪亲自点将,找锦衣卫调过来的。

十一人不由自主地腰板坐直,目不斜视,毕恭毕敬。另六人悄悄拿出铅笔和小本子,摆在膝盖上,用心地记录起来。

看到室内气氛骤然一变,十一人完全摆正了身为下属的态度,任博安淡淡一笑,继续说道:“王督宪吩咐本官,镇抚司湖南局第一要务,就是刺探湘西、贵州和川南诸土司的情报。”

众人纷纷点头。

“侦查妖言惑众,也是我锦衣卫职责之一。现在各地报纸大兴,检查报纸和刊行书籍内容,就成了我们镇抚司的工作之一。

不过记住了,我们只检查,不做处置。

发现有妖言惑众或谣言蛊惑,立即一边布置人手,进行布控。一边呈报布政司礼曹,拿到礼曹参政的签批,我们才能拿人封查。

此外,清查不法报纸和刊行书籍,也是我等重要工作。

何为不法报纸和刊行书籍?凡是没有拿到太常寺报纸牌照的报纸,没有拿到布政司礼曹刊印批文的书籍,统统视为非法报纸和书籍。”

这时有人扬起手。

“王主事,你说。”

“都事,最近石鼓书院的大儒名士,准备把他们书院老师学生的文章整理一批,刊印发行。不过他们都没有呈报布政司礼曹审批的意思。”

任博安心里呵呵一笑,这不正撞枪口上了吗?

他不不动声色,继续说道:“王主事,书院刊印了吗?”

“还没有。”

“那就是,他们还未成事实,就不算违法。他们可以一边筹备一边申报批文,只要在新书印刷出来,市面上发行之前拿到批文,都不算非法。

皇上在司法律政大会上,再三强调过,我们锦衣卫不要肆意执法,要严格遵循《范律》和锦衣卫新订规范的办案条例。”

众人听明白了,现在石鼓书院还没有把书印出来,就没法构成非法刊印书籍罪名,镇抚司管不到。

等他们把书印出来,再核查有没有准印批文,没有就是非法。那时查办才算得上是名正言顺,遵法循例。

任博安话题一转,“不过我们有时要做些防范于未然的事情。刑部曾经发文,警政部门要多做干预防范犯罪事宜。

锦衣卫也转发过此文,也召开过相关会议。我们镇抚司专事各地大案要案,干预防范犯罪,更是重中之重。

我们要对李珊为首的这些人,进行刺探调查,先收集蛛丝马迹,再从中筛别证据。整理好后,免得到时候布政司礼曹和检法厅要,我们手忙脚乱。”

听着任博安的话,十一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果真是王督宪亲自点将的人,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看到大家都没意见,任博安开始布置任务。

“我们处在建局时期,一边建局,一边办案,在办案中把组织架构搭建好,把办案流程完善起来”

众人越发佩服。

听听,这新名词一个接着一个,一听就是在锦衣卫报国院学习班进修过。

那是锦衣卫在原报国慈仁院开办的学习班,一年一期,学期三个月到半年,据说进了那个班,前途指日可待。

“庶务科改成办公室,铨政培训是人事科,管理器械物资为后勤科,当然还有管钱的财务科,收发和管理机要文字和档案的机要科,他们都是支援部门。

下面是业务部门,做的都是我们镇抚司本职工作。

协调本省警卫军,负责三司、巡抚衙门以及其它紧要衙门和军政机密的保卫工作,归于保卫科;侦办案件由侦查科负责;刺探情报为调查科.

杨贵安,你身为本局副都事,负责率调查科收集湘西、贵州、川南三地土司情况。

刘寰,你负责率侦查科,调查以李珊为首的这些人,收集他们的不法证据”

任博安把任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众人皆服。

尤其是他说出支援部门和业务部门这样的新名词,更加确信他是传说中的“新贵”,这些人或多或少都跟西苑有关系,学习西苑制定的新理念,执行新条例.

最明显的特点就是他们说着不明觉厉的新名词,用着学来的新套路新方法,以及未来可期,前途远大。

十一人记得更加认真了,点到自己名字时,各个语气坚定,态度坚决,一脸的要与犯罪分子同归于尽的慷慨激昂。

过了三天,刘寰向任博安汇报情况。

“都事,卑职查到一件事,事关李珊府上,可能有大鱼。”

“大鱼?多大的鱼?”任博安不动声色地问道。

“都事,事关李珊,以及其幼子李莨。

李珊有四子,长子早亡,只留下两个幼子。二子中举人,现在四川做知县,三子在江西白鹿书院读书,四子李莨在岳麓书院读书。

据说李莨天分最高,十八岁就中了秀才,下月湖南乡试,他早就扬言要中会元。李珊也是极为看重和宠溺这个幼子,自小骄横跋扈,长大后斯文败类。

在长沙、岳州和武昌青楼的时日,比在岳麓书院要多得多。不过此子确实有天赋,不仅文采不错,算学经济方面也有所长。

李珊其他二子不在身边,一干事务皆由李莨打理,田地矿山,都是他一手操办。”

任博安点点头,“刘寰,你是想从李莨下手,把李府的账簿掏出来?”

刘寰低着头弯着腰说道:“都事英明。李珊老奸巨猾,不好对付。李莨却从小养尊处优,自视甚高,这样的贵公子,吃不得一点苦”

任博安笑了,“好!你把侦查的情况,细细说来。”

听刘寰说完后,任博安心里冷笑几声。

李家高门大户,看着钟鸣鼎食,诗礼簪缨,实际上还不是男盗女娼,腌臜事数不胜数。

“刘主事,你觉得当从何处下手?”

刘寰目光一闪,恭敬地答道:“卑职也吃不准。卑职才识浅薄,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还请都事指条明路。”

聪明啊!

凡事你自己就做主,还要上司干什么?

任博安挥挥手,示意刘寰上前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都事高见!实在是高!”刘寰一脸震撼地说道。

演技有些浮夸,但任博安心里还是很受用。

长沙城北“济世堂”药馆,门口车水马龙,停满了各色轿子。

济世堂对面街上的茶馆里,任博安和刘寰坐在靠窗的雅间里,通过半开的窗户,盯着对面济世堂的门口。

“济世堂生意这么好?不远处的湖南惠民医院都没它生意好啊。”任博安忍不住嘀咕,

惠民医院是太医院在湖南成立的第一家公立医院,里面的医士都是神医万全等天下名医的徒子徒孙,制药的是药王李时珍的徒子徒孙。

“任掌柜的,这济世堂坐堂医士唐一把,湖广赫赫一名的“神医”,他只要在你的脉门上搭一把,就能摸出你的病。

虽然不及湖北罗田万全万神医,但他在某些方面有独到之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

“那些方面?”

“对,那些方面。”

任博安点点头,看着对面济世堂,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刘,听说你家二小子考进武昌医药学院?”

自从万全和李时珍出任太医院正副院正后,一直在推行医士和制药士系统教育制度和公立医院制。

在京师、南京、广州、武昌、成都和西安陆续成立六家医药学院,招录医科学生和药科学生,正式医药分科。

一说到儿子,刘寰乐开了花,咧嘴答道,“是的,任都事消息灵通。”

“学什么?”

万全和李时珍在朱翊钧的指导下,对医科和药科分类进行了改进合并和增设。

大方脉改为内科,小方脉改为儿科,妇人改为妇科,疮疡改为外科,针灸不变,眼、咽喉合并为五官科。

口齿改为口腔科,伤寒并进内科,接骨改为骨科,按摩改为理疗科,金镞、祝由废除,增设产科和防疫科。

药科分制药科和药理科

“外科。这小子从小胆大,不怕见血,就报了外科。”

任博安看了他一眼,“外科好,最有前途!”

刘寰刚要答话,突然看到济世堂门口轿子里钻出一人来,如向日葵一样的脸,马上一变,正色道。

“都事,那人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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