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剥

帘子一放下,车一走,俩人便一起回头看向白二郎。

白二郎就把两只手挡在身前,叫道:“你们敢打我,我就敢回去和先生告状。”

还没上自家车,正好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的刘焕和殷或:……

殷或回家去了,他自然不会把这些事和家里人说,但刘焕不一样,他只答应白善说不告诉别人,可家人在他这里不是别人啊。

他大哥一定是又出去应酬去了,所以刘焕转身便跑去找他祖父。

刘会也刚从衙门里回来,正在书房里皱着眉头写东西呢,一见到小孙子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便问道:“何事?”

刘焕便笑嘻嘻的跑进去给他磨墨,然后问道:“祖父,你知道陈福林吗?”

刘会一听,掀起眼皮看了孙子一眼,落下笔,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刘焕摇头,“没什么,就是好奇而已。”

“好奇什么?”

“好奇祖父是不是特别讨厌他。”

“无缘无故的,我为何要讨厌他?”

“因为他不是好人,是个伪君子呀,”刘焕可不会像大人们想那么多,还想着看证据什么的,一个连听都没听说过的陌生人,他当然是相信他的朋友们的了。

没错,他就是这么偏听偏信。

所以刘会一问,他就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将白善他们和陈福林的恩怨说了。

刘会目光微凝,问道:“二十多年前的事,这些都是你同窗说的?”

“是呀,祖父,那陈福林是什么人啊,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刘会瞥了他一眼道:“他是我底下的郎中,你那同窗是哪里人,这次打落折子的事儿是他们的手笔?”

刘焕一愣,摇头,摇到一半又点头。

刘会见他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就没好气的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又摇头,又点头的是什么意思?”

刘焕挠了挠脑袋,干脆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主要是,他不觉得满宝可以影响皇帝,但这事又的确与她有些关系。

刘会若有所思起来,刘焕还在一旁兴致勃勃的问:“祖父,这样的小人你们户部怎么还要啊?”

刘会便掀起眼皮来看他一眼道:“小人怎么了,这世上能有几个君子?”

刘焕一怔,“所以祖父,您还觉得他做得对吗?”

“屁话,当然不对了,”刘会道:“不过这种事不能听一家之言,你不要管了。”

他顿了顿后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和那小神医做了朋友的,我怎么不知道?”

刘焕便笑哼哼的道:“您不知道的可太多了。”

刘会就用书敲了一下他脑袋,道:“行了,少在这儿吹牛,过不了几日就是太后千秋了,到时候你大哥他们要上场骑马射箭,我呢,也不指望你武争文斗了,你就好好的待着别给我闯祸就行。”

“祖父,我什么时候给您闯过祸呀?”

“嗯,”刘会哼笑道:“那还少吗,来,你与祖父说一说,你是怎么在国子监里见到周小神医的?”

刘焕眨眨眼。

刘会盯着他看,点了点下巴道:“仔细的想一想,看能不能想出什么好理由来。”

刘焕嘿嘿一笑,转身便跑了。

刘会就哼了一声,“臭小子。”

刘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写的折子,将它拿起直接撕了丢到一旁的火盆里,他叹息一声。

若果真如此,那就没必要替他争取了。

刘会想了想,招来一个下人,“你去打听一下,近日从陈福林家里传出来的话,有没有关于他们家老爷二十多年故人的消息。”

下人应声而去。

陈福林今日突然收到这样的打击,一时还有些恍惚,回到家时都没怎么反应过来。

所以并没有惊觉到家门外添了许多人。

但庄先生却是第一时间警觉了起来,一听满宝回家绘声绘色的说了这么一通,他便道:“这几日你们出门谨慎小心些,连说话都要多谨慎两分。”

白善问:“难道他还真想狗急跳墙吗?”

庄先生摇了摇头道:“防的却不是他,而是如今盯着他的那些人。”

三个弟子都一脸迷惑。

庄先生便道:“若是往常,陈福林暴出这样的丑闻没什么,最多御史台弹劾他一顿,不是当年他做的事被查实,便是我再落一身不是出京去,可这会儿他正值升迁的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

庄先生也是给人当过师爷,参谋过政事的,因此道:“这时候,他不论是往上一步,还是原地不动,或是往下走一步,都挡了人的道儿。”

“有人想他升迁,也有人想他站在原地,可能还有人想把他拉下来,”庄先生道:“这么多人盯着他,而我们是目前唯一与他有最大矛盾的人,你们小心被人当成了刀使。”

三人一听,连连点头,乖巧的不行。

庄先生就盯着满宝道:“尤其是你。”

满宝缩了缩脖子,“怎么又是我?”

“不是你是谁?如今你出入皇宫,一言一行都不能出了差错,你倒好,还主动挑起事儿来,”庄先生道:“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小心为师打你板子。”

满宝小声道:“我可没说陈福林的事儿,我就是和皇后娘娘提了您,说您特别厉害而已。”

庄先生便横了她一眼,满宝默默地不敢说话了。

庄先生便挥了挥手道:“行了,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三人乖乖的应下,退出去时彼此挤眉弄眼的使了一个眼色。

围墙外面的世界风起云涌,围墙里面的一家人却开开心心的吃起晚食来。

这一天的晚食,有很多人都食不知味,也有很多人在外觥筹交错,打点关系,更有许多人在微凉的秋风中奔走,寻找着各种他们需要的讯息。

没几天,陈福林就被人剥得只剩下里衣了,虽然还没有查到内里,但仅凭这些东西,也足够有些人窥探到更多的东西了。

其中最为惊讶的恐怕就是工部的柳郎中了。

同为郎中,而陈福林又是老前辈了,他跟他还是挺熟悉的,他一直觉着他是一个老好人。

优点是老好人,缺点也是老好人,却没想到老好人的面孔下还藏着这样一副面貌。

好困啊,好想睡觉

大家九点再来看吧

(本章完)

第1120章 尘埃

柳二老爷坐在下首喝了一口茶问,“大哥,要不要我去一趟益州城?”

柳郎中摇了摇头,笑道:“不必,益州城不近,来回最快也要半个月,何况你还要查东西,我们只要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就好,不必要到实证。”

他道:“何况,这种事情也不必要实证,人品这种东西,一旦有人认准了就行。”

“万一他狡辩呢?”

柳郎中笑道:“这是必然的,只是他自狡辩他的,大人们也不是傻子,任由他说什么就信什么,还有御史在呢。”

他不在意的笑道:“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一旦大人们认定他品德有瑕,他就再难进一步了。”

柳二老爷点头,看了眼被放在桌子上的东西后道:“就是可惜了那位姓庄的书生,听说他当年被赶出京城后就一直不曾入京,考学考官全耽误了。”

“事情闹得这么大,当年在文人间肯定闹得很大,他拿不出来证据,再辩解,落在他人眼中也不过是狡辩,既如此,还不如离开。”柳郎中微微蹙眉,“可是很奇怪,当时他们俩人,一人是国子监的学生,一人是要考国子监,并没有利益冲突,陈福林也并不是非这首诗不可,为何要偷他的诗呢?”

柳二老爷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就是现在去问当年听说过这事的人,他们也都这样说,所以都认定了是庄洵抄陈福林,毕竟陈福林并不是很需要这首诗,但庄洵很需要。”

柳郎中沉思。

见大哥沉吟,柳二老爷又道:“大哥放心吧,从我们查到的这些事情来看,心虚的分明是陈福林,不然他也不会在状元楼里见了人一面就让下人满城的找人,在莫会园里碰到时还说了那样的话。”

柳郎中点头,虽然不知道缘由,但的确猜出了过程。

他沉吟道:“就不知道陛下是基于什么考虑不同意陈福林晋升的。”

柳二老爷便轻咳一声,小声道:“大哥,因为要查陈福林,我便顺着查了一下那位庄先生,您猜,他有个弟子是谁?”

柳郎中便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说他是陪他的学生进京读书的吗?一个在国子学里,一个在太学里。”

“还有一个呢,却是个女弟子。”

柳郎中:“少卖关子,直接说罢。”

柳二老爷便嘿嘿一笑道:“是这段时间名扬京城的小神医,巧的是,她这段时间频繁进宫,听说是为宫中的贵人看病,不过我没打听出来是哪位贵人。”

柳郎中一下坐直了身子,“你打听清楚了?”

“打听清楚了,我今天未时还跟着人到了宫门口不远处,亲眼看着她和济世堂的小郑掌柜一块儿进去的。”

柳郎中眉头一皱,“你也太莽撞了,竟直接跟着人进了皇城?不要命了你?”

柳二老爷道:“又不止我一个跟着进去而已,好多人都混进来了。”

当然,也不是谁都能进皇城的,只是六部就在皇城里,像他们有家人在六部当官儿的,说明来意基本上就都可以进去了。

反正皇城进去了,宫城却不是那么好进的,所以看守皇城几处大门的护卫都不是很严格。

柳二老爷进去的时候可是看见不少人都悄悄跟在白家马车的后面。

柳郎中就忍不住揉了揉额头,“你傻不傻,既然你能看见他们,难道他们看不见你吗?”

柳二老爷:……当时只顾着得意,没想到这一点儿。

柳郎中说的不错,柳家能查出来的事,其他人家当然也可以,甚至有几家速度还很快呢。

于是,魏知和御史台不骂皇帝了,吏部去找了一趟工部,双方谈了一下后吏部重新写了擢升的名单上去,这次他们给了两个人选上去给皇帝选。

当然,是附上了俩人的履历和各年的考核,以及他们的上司和同僚对他人品能力等的评价。

皇帝看了看,便提笔勾选了柳郎中的名字,然后将折子合上放到了一边,明日这些折子中书省会复核,没有异议后就会一级一级的递下去。

至于陈福林,因为暂且没有实证,已经猜出不少事的大佬们一言不发,只当不知道此事,当之前擢升的事不存在过。

因为对这些大人物们来说,目前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太后的千秋要到了。

这些大人物,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参加,谁还没事去在意一个陈福林呀。

但新晋工部左侍郎的柳侍郎在意,知道这个机遇很可能是因为庄先生的弟子而来,他在擢升的折子下来后就让他弟弟悄悄的往外放出了一些风声。

陈福林不是喜欢玩这种把戏吗?

他可以推一把,助那位庄先生一臂之力。

陈福林明显感受到了同僚们对他的排斥,甚至一些和他走得比较近的朋友也开始避着他走。

虽然他还是没听到什么风声,但自从工部侍郎的位置定下后,他就颇为不安,而周满还是天天往皇宫里跑。

他颇有些不安,但任是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应对之法来。

当年的事过去很久了,庄洵很难找出证据来自证清白,同样的,他也很难再做证据来表明自己的无辜。

当初他能依仗自己手中的钱,人脉和家世压得庄洵辩解不得,可现在不行了。

庄洵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进京考学都只能和朋友同租一间房间,每日只能吃些馒头稀粥,在京城里不认识几个人的穷书生了。

他现在似乎不缺钱,还有一个在国子学的学生,一个在太学的学生,随时可结识权贵之家。

更有一个可以出入宫廷的弟子。

所以现在这种局面,这件事他只能不提,不问,不知,以求风声悄无声息的来,再悄无声息的走。

京城的流言风语一直转得很快,就算是他身边的人,过上一段时间,大家慢慢也就忘了。

所以他只需煎熬一段时间就好。

陈福林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但多年来在庄洵面前的优越感还是让他受不住心中的愤懑,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常青巷。

满宝去殷或家里给殷或扎了针,然后和白善他们一起回家,刚到家门口就看见他们家不远处停着一辆陌生的马车,三人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就看到有个人站在马车的阴影里。

明天见

时间过得真快啊,不知不觉间,一个书友又生宝宝了,我一个单身狗,为什么总能收到这样的好消息?

好啦,今晚的最后祝愿书友“红颜醉”的宝宝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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