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4章 妖师如来!

说起来神印法还是庄承乾伪装成姜魇时的创造,经过了尹观的认真检查,又在抹掉原本烙印之后,经由太虚幻境演道台补完。

在此后的时间里,随着修为的提高,姜望也对此法有所补充。不过术法的主体框架,仍是当初庄承乾定下的。

庄太祖的眼界非同一般。

但长期以来,此法也只应用在独孤小和宋婉溪身上。

也只有以姜望为虔信的独孤小,能够同此印一起成长。

神印法真正能够独立发挥一定作用,甚至于降神行法,还是在成就神临之后。

不过姜望素来不喜以术法驭人,没想到频繁的应用,竟是在妖界。

此刻临神得见——

对面是一个瘦高的和尚,头纹黑莲,身披法衣。刀法精湛至极,已持戒刀迎面,将落下最后一斩!

猪大力的刀势早被斩得七零八落,肥壮的妖躯也已经被法术冻僵,而夜晚的小巷无一丝杂声。

便于此刻。

那柄雪亮戒刀所映照着的、猪大力圆睁的怒眸里,有一枚霜色的神印跳将出来,轮廓显现,神光大放!

呼~

一缕极细的霜白之风,就自那神印中生出——以姜望现在的神通修为和神印力量,只能隔空投射这么一点神通之风,但已经足够。

猪大力本来已经呆滞的眼神,一瞬间充满了希望,他握刀前架的手反而停住,只低声喝道:“屠神灭鬼,天下太平!”

这一刻他完全放弃了对身体的掌控。

自太平神风印降临的意志,接管了此身。

刷!

刀光乍起。

世间已不同!

太平双直刀在暗巷里亮堂起来。

铿锵连鸣,凛冽刀锋在方寸之间疯狂对撞。

同样的一具身体,同样是不过妖兵层次的修为,在此刻却焕发了绝艳的光彩!

一刀横格戒刀,一刀逼退敌身。

一步前趋,右刀劈开了那高瘦和尚的刀架。

而又左刀斜出,迫其侧身。

右刀再顺势横抹——

那一缕霜风,正缠绕在刀锋之上,直接削断了那和尚紧急竖在脖颈前的戒刀、斩碎了黑色的佛光,并抹过其脖颈、斩落其头颅!

兔起鹘落只一瞬。

骨碌碌,有着黑莲纹路的光头,便在暗巷里连滚再滚。

来自太平神风印的意志如潮水退去,猪大力一时无声,虽是重新把握了自身,却没有动弹。

这种感觉……

这种强者的感觉……

说起来只是简单的几刀,身形也只是简单地摇晃了几次,但步步都在关键,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这无与伦比的战机把握,完全洞彻此身极限的发挥,大巧不工的绝世刀术……实在叫他着迷!

对面这已然抵达妖将层次的黑莲和尚,方才还凶神恶煞,刀刀杀着,却在数息之内便由胜转败,被斩死当场。

头颅滚到现在才停住,表情甚至都没来得及痛苦,只有一丝尚未来得及放开的惊愕。

想来他也没想明白他为什么会输,为什么会死!

看着这颗纹着三品黑莲的头颅,猪大力唏嘘不已。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当我种下太平神风印,就注定迎接腥风血雨的生活,早已不会平凡。

太平道,太平道,为天下之太平,我猪大力何惜此身?

我等太平道众,追星赶月,长行暗夜!

“还不走?”这厮沉浸了太久,太平道主终于忍无可忍,通过太平神风印传来声音。

“哦,哦!”猪大力这才如梦方醒,又换了一块蒙面巾,蒙上自己的大脸。将双刀插回背后,急匆匆地离去了。

他的背影刚刚消失在巷口,便有火光一掠而过。将包括那和尚尸身在内的一切,全都焚灭。

过了大约半刻钟,那淡红色的月光似乎黯淡了一下。

暗巷的尽头,于是出现了一个足有丈二的魁梧身影。

猪大力的身形已经很是肥大,但若与此妖放在一起相较,只怕是幼儿之于壮汉。

这个挤进暗巷里来的壮汉,头戴斗篷,身披宽大僧袍,魁梧的身躯就像一堵横墙,慢慢地从那头推来。行动之间并不踏地有声,也未有踩碎几块地砖,但却给旁观者一种搅翻了天地的感觉。

“是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像是闷在石瓮里的那种响动,自带一圈低沉的回音。

而他的脚步顿在那里,抬头看了一眼月色:“最后就是消失在这个地方。”

墙角的阴影里浮现一个妖躯轮廓,对着这个魁梧壮汉竖掌低头:“尊者,我等已遍搜周边三里,皆无所得。”

僧袍披身的魁梧壮汉,有一双出奇的慈悲的眼睛,他低头看着地面:“我的佛觉告诉我,他已然寂灭,且正在此地。但我的眼睛,却没有寻回一点痕迹。鬼众,你说这是为什么?”

阴影里的妖怪只有一个关于“鬼众”的统称,连个独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未被记住。但却没有丝毫不满,仍是毕恭毕敬:“会不会是被本地治安府剿了?”

魁梧壮汉摇了摇头:“不会是治安府,治安府不必要处理得这么干净。再者说,我黑莲寺在摩云城传教……哪个敢剿?”

他的声音起先是低沉的,说到最后四字,陡地漾开,在这暗夜里弥漫,有一种巴掌扇在摩云城官方脸上的强大底气。

别说那位天蛛娘娘现在身受重伤,就算是她全盛之时,这摩云城又能得到多少支持,又有多大的本事和胆气,敢与黑莲寺为敌?

诚然天下城邦都由太古皇城统辖,也都得到太古皇城的庇护和支持,但太古皇城能日日夜夜照看摩云城否?

黑莲寺不说动辄杀戮一城之主,杀个把摩云城治安府的长官,想来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弹。

且早先在摩云城传教的,只是一尊实力极弱的鬼子罗汉。这种级别的传教,根本就在各大城邦的底线之下,万不至于引发激烈对抗。

如今这盛世,神鬼大昌,万宗并流。

那些官面上的家伙,背地里披了多少神塑,又有谁知?

按理来说,在摩云城传教的鬼子罗汉不该出事。

由内观之。其本身有多年传教的经验,知晓分寸,不会闹得太难看,不会让摩云城的统治者为难。

由外观之。知晓黑莲寺名头的,势必不敢去触碰传教之事。不知黑莲寺的,想来也没本事去对付。

但世事有时是没什么道理可言。

阴影里的妖怪竖掌礼敬,低头不语。

头戴斗篷的魁梧壮汉细细地看了地砖一阵,又摇了摇头:“太干净了。身魂不在,连痕迹也没有留下半点。能把事情做得这么干净的势力不多,敢对黑莲寺下手的更少。”

黑莲寺的核心弟子不多,每一个都很珍贵,死去一个,即是莫大的损失。这损失远重于那尊鬼子罗汉的神塑。

所以他心中极痛,但声音却不见情绪。

“会不会……不是针对咱们?”阴影里的声音忽道。

“怎么说?”

“鬼子罗汉出事,现场只有‘太平鬼差’四字,暂不知这是一位妖怪,还是一个组织。”阴影里的声音道:“虎大师先期来此调查,他蹲守的是专门贩卖情报的黑市妖商。从那厮嘴里,撬出了一些消息,并开始设伏追踪,一直到今日消失……

我查阅过情报记录。在近期的摩云城地下世界里,每过几天,就有一个戴面具的家伙,去黑市妖商那里购买各类教派相关的情报,每次买完情报后不久,相应的邪神就会伏诛,而现场都会留下‘太平鬼差’四字。

戴面具买情报的家伙,每次都不同,有的是输红了眼睛的赌鬼,有的是喝得醉醺醺的酒鬼,还有的是直接路边被拉走,刀架在脖子上逼迫买情报。

虎大师找到了好多个目标,但他们无一例外,都说不清是谁指使他们。

那太平鬼差所代表的存在,显然非常有匿迹经验,不是第一次做此等事情。我们可以追索其它城市的记录,或能找到相似事件。

当然,虎大师毕竟是虎大师,还是用自己的办法,追踪到了目标。可惜他太自信,又或者事发突然,导致信息传递太慢,没能等到咱们的支援。”

阴影里的声音停顿了一阵,继续道:“我想那太平鬼差,或许不是针对咱们。而是针对教派,针对除正教外的所有教派,也即是……所谓邪神!”

“正教?”魁梧壮汉冷笑了一声。

站在阴影里的妖怪,当然知道魁梧壮汉的敌意从何而来,但并不纠结于此,只又说道:“此外,太平鬼差每次戮神,都会在现场留下名号。但这一次却没有。是否还存在一种可能……虎大师这次追踪到的存在,并非太平鬼差,而是其他潜行于这个城市的强者?”

“不管这一次是不是太平鬼差,也不管那太平鬼差是神是鬼,惹上我们黑莲寺,这一次他们都死定了。”魁梧壮汉沉声道:“这毁尸灭迹的手段如此高明,身魂皆无留痕,凶手肯定不是第一次做此事。放话去查,看看摩云城近期,还有没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那阴影里的妖躯轮廓,渐而沉进阴影里,只有余声在暗巷:“鬼众谨受上令。”

佛门有天龙八部。

一曰天众、二曰龙众、三曰夜叉、四曰乾达婆、五曰阿修罗、六曰迦楼罗、七曰紧那罗、八曰摩睺罗伽。

妖界佛门正朔,自然是在古难山,也是今日被称为“正教”,得到了太古皇城认可的存在之一。

此世无龙,古难山以蛇众替龙众,也称天龙八部。

而黑莲寺自创立之日起,便为与古难山争锋,自有鬼神八部。

一曰鬼众,二曰神众,三曰罗刹,四曰迦婆离,五曰槃多婆,六曰阿毗遮多,七曰迦摩,八曰魔罗迦那!

这阴影里的妖怪固然在壮汉面前态度谦卑,可也实实在在是黑莲寺八部第一等的存在。

待那阴影尽数流散,魁梧壮汉默立暗巷一阵,摘下斗篷,露出一颗非常显眼的、纹着黑色六品莲台的光头。

他的眼睛慈悲,但满面横肉,尽显凶相,可偏偏又有两撇滑稽的鼠须……这让他的整张脸,都陷在一种天然的矛盾里。

此时此刻对着那已消失在此世的同门,他低下脑袋,神情悲悯,竖掌在胸前,口中诵道:“南无妖师如来!”

……

……

潜行在黑夜的摩云城,猪大力熟练地运用太平道所传授的一些小技巧,抹去痕迹,摆脱有可能的追踪。

这些秘法并不复杂,有些甚至不涉及道元,但匿迹的效果非常好。从某些方面来说,它们也证明了太平道的底蕴。

神秘莫测的太平道主,早先是压根不擅长匿迹的。最开始是一件匿衣走天下,后来就是红妆镜加祸斗印交替使用。

但在与地狱无门秦广王多次交流后,也多少有了一点收获。尹观毕竟是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行家,地狱无门的业务水平也相当过硬。

作用于现世的那些法子,在妖界稍微改改也能用。当然,太平道主也没有揽功自居,有特地说这些隐匿法子是同门的创造。

猪大力一直相信自己背后是一个强大的、隐藏在黑暗中的组织,以匡扶正义、拯救妖族为己任,传承了许多年月,一直守护着赤月之下的广袤大地。

他由此生出强烈的荣誉感,也确实在这个组织里得到了太多,学到了太多,并且还在飞速地成长中。

而身经百战的太平道主,与猪大力略一交流,便大概想明白了今日之事——他们的屠神灭鬼之旅,显然是踢到了铁板。

前些天剿灭的那处邪佛组织,并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邪神,背后有极其强大的势力。

这个组织有强大的情报能力,能够迅速追索到太平鬼差的行踪。且敢于在摩云城公然出手,可以说根本不顾及治安府——那个被斩首又毁尸的和尚,在追杀猪大力的过程中,悍然杀死了好些个无辜小妖,简直猖狂。

很明显,以高深莫测形象出现的“太平道主”,被现世的固有观念所束缚。还以为妖界的邪教跟现世一样,只能东躲西藏,完全见不得光,故而把扫灭邪神当成安全轻松的口粮。压根没想到,妖界的邪教能有这么嚣张,能发展到这等规模。

他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这是一个何其广袤的世界,且已经孕育出了多么璀璨的文化和历史。现世是万界中心,诸天主体,但未见得就能概括所有。

当然,在咱们的“太平鬼差”眼里,则是底蕴深不可测的太平道无所畏惧!

“屠神灭鬼,天下太平”的口号,意思就是“咱们太平道为了天下太平,想杀谁,就杀谁”。

另外他也压根不知道那黑莲代表什么。毕竟在得授《太平宝刀录》之前,他只不过是花街上混生活的一个小喽啰,也就比柴阿四强一点……

说起来那个柴阿四,往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想不到家传功法竟那般厉害,在金阳武斗会上都混过好几轮了。

猪大力自忖若是不动用太平神风印,还未见得能拿下那厮。

太平道是正义的组织,他当然不会对柴阿四的家传功法有什么觊觎。只是对柴阿四有可能牵涉到的摩云犬家的恩怨情仇,感到好奇。

固然在受印那天起,他就注定是暗夜里的行者。但对明面上的豪门,多少有些看戏的心理……

“摩云城将有大事发生,汝且封刀一个月。待吾传令。”姜望也不管猪大力又在沉思什么,直接下了死命令,便放开神印,转回自身。

而体型痴肥的猪大力,也只是在春寒料峭的长街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一声,为苍生叹,为摩云城的无辜百姓叹——

本座封刀一个月,任那妖鬼横行,又不知此城中,是几家哭,几家怨。

风卷过。

他打了个寒颤,掀开门帘,挤进喧嚣的老猿酒馆中。

(本章完)

第1785章 等到风起云涌

不得不说,这次鹿七郎的出现,使得本就如履薄冰的姜望,顿感命悬危刀。

那个和尚光头上的黑莲纹路,则是让他对妖族、对妖界佛门,有了全新的认知。他愈发感受到,有天妖血裔坐镇的摩云城,可能比想象中更复杂。

他愈发肯定……多方风云已在他未曾察觉的时候,悄然汇聚。

是否妖界天意悄然搅动了命运长河?

是否自我的穷途已在面前,而我依然未能看见?

从那个强妖王鹿七郎、再到黑莲和尚,乃至于黑莲和尚背后存在的深海暗礁般的巨大势力……

在这座城池里,一定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他仍无所知!

倘若他是生来就在此界的天骄,绝不会如此迟钝!

偏偏他是一个外来者。此世的排斥无所不在,他的所听所看所感,都太过局限。

要寻破局之法,寻那一线生机,仍是要借助此界妖族的力量。

但行到如今,路已见歧。

猿老西所掌控的无面教有瓶颈,瓶颈在于教派在发展过程中所必然经历的那些。小宗小教发展到一定的规模后,就必然要面对官面上的势力。要和摩云蛛家,积雷牛家这样的一方主宰打交道。

不必说无面教不取血食,不残虐信徒,反而引导信徒向善,应该是正教。正教和邪教的划分并不完全由此,猿老西不具备话语权,弱者抢夺信仰即为邪!

而他这个无面神所信仰的神祇,毕竟不真正具备远古阎罗神的伟力。无面教背后,也不存在那黑莲邪佛背后的庞大势力。甚至于整个无面教里,他这个唯一拿得出手的战力,根本不敢抛头露面。

猪大力的斩神灭鬼之路,同样有瓶颈,且瓶颈已经出现在眼前。如此孤行暗夜,随时会碰到阴影里潜伏的恶兽。类似于这次黑莲邪佛一般的组织,在妖界恐怕不止一个。而太平道同样是个空壳,猪大力只可孤军奋战。

今日他能降神临印救下猪大力,明日未必还能。总有他亲自出手也解决不了的强者。

在妖族构筑的这三驾马车狂奔至此,姜望回头一看,竟还是柴阿四的路途最有希望。虽则这家伙已经过早的开始膨胀,但敲打敲打,还能凑合着驾驭。

柴阿四此前从无恶迹,加入花果会后,也未如前任猿勇那般残虐,从金阳武斗会开始崭露头角,进入广大妖族的视线……

这是典型的平民天才逆袭之路,是当前社会结构下,阶层跃升的堂皇正路。

只要不出幺蛾子,是会被花果会、摩云猿家、摩云城,乃至于整个妖族上层世界所接纳的。

甚至说,姜望自己在现世,走的就是这样一条路。从一个乡野少年,成长为霸国王侯,如今再审视柴阿四,不免别有感受。

社会的本质是什么?

国家体制的核心是什么?

这些宏大的问题,或许并没有一个完全正确的答案。但是自这些问题里阐发的思考,却是对世界本质的认知。

何为真?

何为理?

每一个超凡修士在往高处攀登的过程里,都一定是站在坚实的认知基础上。

未必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正确”,但一定有独特而清晰的自我。

藏身在镜中世界的姜望,也在用他于妖界的观察和思考,进行“道”的修行,靠近那高渺难及的玄奥境界。

猪大力封刀一个月的影响并不大,一则经过这段时间的吞食,他的神魂恢复很快。二则焚灭那黑莲和尚后所掠得的巨量无主神力,也足够他消化好些天。

也恰恰是对这份神力的消化,让他深刻认识到黑莲邪佛这个组织的磅礴难测,才果断让猪大力封刀。

神魂上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金躯玉髓的伤势仍是难题。

诚如玉碎难全,金缺难补。

每日调理不断,迄今为止肉身仍是恢复不到两成。

姜望都有心也蒙个面出门,扮成太平判官什么的,去劫杀几个妖族年轻天骄,掠夺一些珍贵物资回来……毕竟理智尚存。

于是沉息正念,一边消化神力、恢复神魂,一边又去关注柴阿四。

……

柴家小院外,响起了敲门声。

这时候的柴阿四,正赤着上身在院中练剑。劈斩刺撩,一招一式认真无比,直练得汗如雨下,气血奔流。

虽则他是个奸懒馋滑的家伙,臭毛病一大堆,但毕竟苦过穷过,知道机会不易。

再怎么膨胀,再怎么不着边际、得过且过,在练功一事上还是肯下苦力。

要不然伟大古神所传的百劫千难无敌金身,他也不可能练出成果来。那可是一锤一锤自虐出来的功夫,完全的自我折磨。

“谁?”

他手中剑未停,只出声问道。

如今也算是养出了几分气度,言行举止都在向真正的天命之妖靠拢。

门外响起脆生生的回应:“阿柴哥,是我。”

强者的气势瞬间瓦解,柴阿四咧开了嘴:“诶诶!来了!”

他急匆匆往屋里赶,想要擦擦身上的臭汗,寻件衣服披上,顺便把房间收拾一下,但跑到半截忽然灵光一现,立即顿止脚步,折返回去开门。一边虎虎生风地舞了几下剑,以剑啸声表达自己正在完成剑招的回收。同时暗暗地运劲,让身上的肌肉块都更清晰紧实,让汗水流淌出漂亮的线条。

这才去拉开院门,果然看到了千娇百媚的猿小青。

也精确捕捉到了猿小青羞怯又赞叹的眼神。

老宅偏远,小巷不见他妖。

独这姑娘俏立于此,令这一条简陋的巷子,都生出光彩。

柴阿四用毛巾抹着汗,状似不经意地道:“小青妹妹,今天怎么得空过来?”

猿小青将双手背在身后,歪头打量着他:“阿柴哥每天都这么用功吗?”

她的表情天真纯洁,但这个姿势,愈发显得曲线玲珑,风景突出。

柴阿四使劲控制着自己的视线,希望自己可以表现得像个妖中君子,但毕竟心口难一,前言不搭后语:“呃,我每天都很想你……啊不是不是,用功!我喜欢用功!”

“说什么呢!”猿小青嗔了一声,羞得跺脚。但偷眼瞧着他,又道:“你可从来没有邀请我来做客。”

柴阿四暗暗咬了一下舌尖,醒过神来,挠头道:“寒舍简陋,我不好意思……”

“我瞧着这里很好呀!”猿小青背着手,自然地迈进院子,好奇地左看右看:“很……不乱!”

柴阿四不自觉地把院门关上了,巴巴地跟在身后走。

“噢对了!”猿小青忽地回头,险些撞到柴阿四,吃吃地笑了。

将藏在背后的锦盒提到面前:“喏,才买到的龙虎参,最养体魄。你近日战斗辛苦,正用得上。”

龙虎参可遇不可求,价格昂贵,也不知猿小青费了多少心思,约是把嫁妆都填了进去。

不过柴阿四可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伸手就去接:“那怎么好意思……”

却是不小心握住了那温软玉手。

但猿小青没有挣扎。

他也就没有松开。

执手相看院中,一时无声胜有声。

柴阿四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

猿小青已抬起头来,那羞红的俏脸,恰似早春之花,沐光晚霞。

“阿柴哥。”她的声音极温软,眼睛却有水波千万种:“听说伱最近都在搜集佛家典籍,怎么,你想当和尚?”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两妖已是郎情妾意,眉来眼去,就差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本来还应该有一阵拉扯。

但柴阿四莫名其妙地开始搜集佛经,时不时还在那些小弟面前背佛偈,很有几分堪破世事的意思,让猿小青忍不住着起急来。所以今天才会上门来寻,便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想出家。

“怎,怎么会,怎么舍得……”

看着近在咫尺的美貌女妖,柴阿四只觉口干舌燥,词不达意。

“不舍得什么?”猿小青哼道:“我看你可不像……”

那轻轻嘟起的红唇,像是有无穷魔力。

让世界只剩一抹红。

脑海里似有嗡地一声响,鬼神使差的,柴阿四直接低头啃了上去。

“别……小柴哥……”猿小青的抗拒很微弱,她的拒绝更像鼓励。

柴阿四将她打横抱起,嘴上也没闲着,就这样热烈地往房里走。

当然他手忙脚乱,当然他气血上涌,当然他什么也不管不顾了……但房间毕竟太简陋,抬眼就看到了那个神龛,以及神龛里供着的宝镜。

一条裙子飞起来,准确地盖在了神龛上。

“那个,上尊……”

某位正在监察环境,替天命之妖护道的伟大神灵,突然听到了这样的声音,还伴着喘息。

上尊此时并不回应。

神的威严不允许他回应什么。

但柴阿四心里的声音并不放弃:“唔……上尊?”

你他娘的竟是有什么事情?

有屁快……

“放!”

最终上尊只传回这一个字。

柴阿四老老实实:“您能不能不要看?”

伟大古神勃然大怒:“说什么呢!岂有此理!你当本座是谁?本座岂会偷看你区区一小妖?诸天万界,兆会时光,本座那是见多识广,早不在意此些!你根本不懂,肉欲是多么低级的欲望,你这无知小妖,怎明白大道之妙!”

“那……”柴阿四喘息着在心里道:“有没有什么双休妙法……可以成道的那种?您能不能教我几招?”

孽畜!滚!

当然,伟大古神自不会如此失态,最后只是缄默,暂且隔断了联系。

……

……

天榜新王排名第七的鹿七郎,亲身驾临摩云城。

这消息在偌大的城域里掀起了波澜。

蛛家颇有名望的蛛狰公子,在城内最奢华的飞云楼设宴招待,羽信、猿梦极这两个摩云三俊才中的天骄,也毕恭毕敬的相与陪待。

一心想要替代犬熙载位置的犬熙华,更是忙前忙后,尾巴摇了又摇。

甚至于天蛛娘娘家的小公主蛛兰若,都现身飞云楼,与之对饮相谈!

鹿七郎何许妖也?

那是雨师城少城主,神香花海里最大势力、神香鹿家的第一天才!

在妖界,只有某一地最强大的那几个家族,才有资格冠有地名。通常地名的大小,也反应家族的实力。

如所谓摩云三俊才所属的家族,只能称为摩云羽家,摩云猿家,摩云犬家。

唯独蛛家,才有资格对外称为“天息蛛家”。

意即天息荒原上最强大的家名。

神香鹿家要比天息蛛家更强,不仅仅因为天蛛娘娘基本不过问摩云城事务,神香鹿家老祖却是坐镇神香花海。更因为鹿家的整体实力,在整个妖界都是数得着的。

上层战力且不去说。

鹿七郎在天榜新王里排到了第七,更在天海王狮善闻之上,那可是天妖狮安玄的嫡血后裔!神香鹿家之底蕴,可见一斑。

甚至于早先那失陷于霜风谷、封得王号的撞山王鹿期颐,也出自神香鹿家。

这样一位顶级公子来到摩云城,也就不难理解为何喧嚣满城。

“来来来,鹿大少,饮一杯我摩云美酒!”此时的蛛狰不见半点冷峻,漂亮的复眼里全是热情:“咱们兰若可是不常出门!”

虽是他设的宴,他攒的局,但主位上坐着的却不是他,而是蛛兰若与鹿七郎对坐。

谁让他与天蛛娘娘的血脉不够近呢?

蛛兰若来了,他就只能退坐次席。

鹿七郎并不在乎此间暗涌,拿起酒杯点了一下,便算饮过,随口道:“这次的金阳台武斗会,兰若姑娘不参与?”

把玩着玉杯的蛛兰若,虽是坐姿随意,只给众妖看到一个侧颜,却也尽显天姿国色,描尽绝艳。

“摩云城自有俊才,倒是显不着我。”她漫声道:“说起来鹿公子万里逐杀蛇沽余,堪为天下壮举。且一到摩云城,就助本城除恶,兰若理当敬你一杯。”

鹿七郎是没有参加金阳台武斗会的,他早不需要在这种地方证明自己。所谓的三域盛会,放诸整个妖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蛛兰若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理由,但本心之骄傲,亦是跃然其上。你鹿七郎看不上这等盛会,难道我蛛兰若就瞧得上?

今时今日虽然你走在前面,快了一步,但我亦在此处。

同是以此世为高台,万国为斗场!

“那你这杯酒敬得有点早。”鹿七郎淡声道:“毕竟蛇沽余还未伏诛。”

“以鹿大少的实力,那不是早晚的事情么?”蛛狰哈哈笑了起来:“您若是有什么能差使的地方,也请务必开口。在这天息荒原,咱们蛛家还是说得上话的。”

鹿七郎笑了笑:“好说。”

蛛兰若也在笑:“那么鹿公子此行,便只为蛇沽余么?”

鹿七郎看着蛛兰若,此间只有他们两个有资格同等对话,也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所谓弦外音,曲中意。

酒香暗浮,他慢慢地说道:“我隐隐有一种感觉,在这个地方,在这天息荒原,或许就是在摩云城……有我的机缘。”

坐在更次一席的猿梦极,脸色很不好看,他视此言为鹿七郎对蛛兰若的表白。但不敢说些什么。

天妖猿仙廷固然是绝世强者,毕竟孤身独行。他们又不是嫡血后裔,只是祖上有些情分而已,支撑不了他们挥霍。

而正在喝酒的羽信,似是不胜酒力地低下头来,酒液中映照着的他的眼睛,神色剧变!

感谢盟主摸摸猫头鹰打赏的新盟!

感谢大盟我爱琪琪888打赏的又一个白银!

真的很感谢。

大佬先别打赏了,我最近琐事很多,没有存稿,一时间没法加更,心里很惭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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