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从今往后朝堂之事我说了算(二合一

此时此刻,浩气楼顶瞭望厅站立的魏渊亦是一脸茫然,他虽是二品,在监正开启后全力运行的护城大阵中也没可能看清外面的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南宫倩柔和杨砚关于开光和尚有没有借用大阵之力的问题。

许宅前院,李妙真、苏苏、钟璃、许七安等人尽皆无语,不知道和尚唱得是哪一出,怎么反复横跳?狠起来自己人都干?

皇城的韶音宫内,临安抱着陈贵妃的腰指着天南兴奋大叫“母妃的计策成功了”,天域人窝里斗,开光和尚把伽罗树菩萨坑惨了。

静心殿的元景与雅苑的怀庆,包括马车车箱里的王贞文,各自放心,畅出闷气。

只有司天监露台上站的孙玄机知道自己的老师并未出手,开光是凭硬实力击破金刚怒目法相的。

另一边,楚平生悬空片刻,看着度难金刚扛起昏迷的度情罗汉落荒而逃,闪身回到城中。

……

当李茹由昏迷中苏醒,同许平志、褚采薇等人围着楚平生各种盘问,想知道他和伽罗树菩萨谈了什么,怎么会反目成仇的时候,长公主怀庆接到了刘荣送来的圣旨。

“长公主,这是皇上的意思。”

刘荣没有宣读内容,只是把那卷明黄锦缎交到怀庆手中便离开了。

怀庆面无表情走回西风亭坐下,将圣旨放在棋盘旁边。

柱子后面抱剑而立的陈婴说道:“公主,你不看一下吗?”

怀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瞄了手边的圣旨一眼,将握在手里沾了体温的棋子按到高目位。

圣旨的内容还用看吗?

左右不过是把她和临安一起嫁给开光。

她不相信奉宁寺大方法师揭露开光身份造假这件事是谁安排的,皇帝会不知道。

她那个父王似乎误以为她的操作是揣摩透了监正的心思,故而才去请赵守穿戴亚圣套装拿捏开光和尚,结果赵守碰了个硬钉子,监正始终没有露面,直至伽罗树菩萨投影法相,几句话的功夫就把皇族卖了。

面对监正的态度,佛门的威压,她的父王便由利用女儿更进一步到卖女求荣,这很正常,符合他的作风。

大臣是棋子,后宫与儿女何尝不是?

不过有一件事是她始料不及的,开光和尚居然会为了得到她和临安同天域菩萨反目,站到大奉一边。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怀庆惊醒,回头一看,见是杜公公微微躬身,垂手站于亭外。

“什么事?”

“魏公请殿下到打更人衙门一叙。”

“魏公?”

……

不久后,一则爆炸性的消息在坊间流传开,讲开光和尚之所以同天域高层闹翻,是因为皇上答应将怀庆、临安两位公主许配给他,不过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他脱离佛门,投效大奉。

后续进展大家都看到了,开光和尚在护城大阵的帮助下,以法相对法相,正面击溃了伽罗树菩萨。

这是大奉的胜利,圣上更是英明神武,以此挫败佛门一品,分化了佛门高层,又得一位实力比肩二品强者的乘龙快婿,这次事件因祸得福,赚大了。

没错,今日发生的一幕被官方炮制成了元景帝和监正的神机妙算,伟绩丰功,至于那些因为质疑和尚身份,要求朝廷严惩亵渎两位公主的野和尚化为一地尸水的人,已经被人抛在脑后,最后还是五城兵马司的士卒提了几大桶水往地上一泼,所有污秽都被冲入下水道,再以抹布把地板擦得干干净净,至于死者的家人,早就被刑部的人控制起来了,别说到许宅闹事,今年能回家过春节都是奢望。

两日后。

金銮殿,例行朝会。

文武官员分列左右,前排靠右站着都察院和打更人的头魏渊,左侧是首辅王贞文,再往后才是六部尚书,各营将军,五寺二监之官员。

许七安站在堂下,打量一眼龙椅上坐的元景帝,拉开红色香囊的丝带,一团青烟飘出,化为模糊人影,竟是一缕残魂。

左侧武将还算镇定,一些文官脸色苍白,连连后退,还有人不断抹汗。

“魁族,靖国,血屠三千里,血屠三千里,恳请朝廷派兵支援……”

“血屠三千里,血屠三千里,恳请朝廷派兵支援……”

那残魂不断地重复这句话,可见生前对此事有多看中,情况有多急切。

许七安说道:“皇上,此人是微臣一位好友来京城时于途中遭遇,当时说出这句话便一命呜呼,幸得开光大师相助,方才凝聚残魂,予其上达天听的机会。此人的尸体如今就在宫外,由金吾卫看护。”

元景帝面沉如水,默不作声。

堂下文武百官议论纷纷,有怀疑事北方魁族闹事的,有怀疑报信之人夸大其词的,还有怀疑许七安在搞阴谋诡计的,毕竟血屠三千里这种事太过骇人听闻,怎么朝廷方面完全没有得到消息?此事偏偏发生在一个小银锣身上?

两颊微微凹陷,颧骨略凸,看着十分干练的镇北王麾下将军褚相龙出列道:“陛下,此事怕是许银锣搞错了,近来北境确有魁族犯边,正因如此,镇北王才命属下赴京求情陛下征调粮草与战马,但是血屠三千里一说实在是过于夸大,镇北王坐镇楚州,岂会坐视魁族肆意屠戮大奉子民?”

“褚将军所言甚是,楚州有镇北王在,二十年来与魁族大战小仗无算,何曾惧过它们?”

这话赢得了镇国公、工部尚书刘珩等人的赞同,当年山海关一役,功劳最大的当属有大奉军神美誉的魏渊,其次便是淮王,此役过后被封为镇北王坐镇楚州。

魏渊看了许七安一眼,想帮腔又有顾忌,毕竟这事儿他毫不知情,北境人士的鬼魂又是开光和尚所聚,不好在没有更多了解的情况下涉入太多。

王贞文、孙敏等人同样默不作声,主要是搞不明白许七安和开光和尚安得什么心,如今有镇北王心腹褚相龙出面对抗,正好一试深浅,待局势明了后再发表意见,站队表态不迟。

魏渊不说话,文官集团也不说话,镇北王在军中威望甚高,武将们自然不可能袒护许七安,质疑褚相龙的说辞。

“开光大师,开光大师,你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开光大师,皇上正在同诸位大臣商讨国事,这……你容下官通传一声好不好?”

“开光大师……”

“滚开!”

门外传来一身闷哼,然后是重物摔倒与武器落地的声音,诸官循声望去,只见殿外快步走入一人,天光照亮秃头,甚是光滑。

“开光和尚,他怎么来了?”

“虽说皇上同意了他与两位公主的婚事,可毕竟还未正式下诏,这不合规矩吧?”

“御前侍卫都敢打,就没人管管他吗?”

“谁管,你管吗?你管试试。”

“你……”

元景帝是坐着的,看清来人的脸后一下子站起来。

他这一站就尴尬了,文武官员停止议论又朝他看去,一副等他裁断的意思。但问题是他能说什么?有监正袒护,与国师暧昧,把赵守打伤,如今整个京城还有谁能治和尚?

除非……他藏身龙脉的本体,贞德帝出面方有一战之力,但问题是,本体一旦现身,这些年的谋划便落空了。

“噗通。”

堂下一声响,是和尚丢出了手里揪着的人,险些砸到许七安。

这惯于狐假虎威的大舅哥仔细一瞧,并不是身着铠甲的金吾卫,是个五十岁上下,留山羊胡,眼角微耷的华服男子。

“安远候?”

旁边传来礼部侍郎的惊呼。

“真是安远候,他怎么会……”

大小官员神情错愕,不明白已经许久不参加朝会的安远候为什么会被和尚拿住?

孙敏和王贞文变了脸色,心想他可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本以为有天域菩萨投影怒目金刚法相,两公主嫁一夫这种大事转移视线,开光和尚会忽略了安远候庶子聚众大闹许宅这种小事,谁曾想安远候都离开京城“返乡探亲”了,结果还是被抓了回来。

元景一看他把安远候丢到堂下,反倒安心不少,因为一个可以预料的事情发展,比天天被惊吓要好太多。

“不知安远候如何开罪大师,值得如此大动肝火?”

楚平生说道:“那日一群人围聚衲僧落脚的许宅,外面传言是陛下知晓衲僧非佛门中人,故而暗中授意安远候组织盲流门外叫嚣,迫我杀鸡儆猴,激化事态,以期监正出手镇压。”

元景帝说道:“大胆,谁敢妄言欺君,朕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孙敏,这件事交给你了,一定要把传播此番言论,离间我与大师关系的宵小之徒揪出来,从严惩处。”

孙敏忙拱手领命:“谨遵圣命。”

楚平生又道:“我也觉得流言不可信,皇上待我如此亲厚,有将两位大奉明珠下嫁的念头,爱才惜才尚不及,怎么可能暗中派人坑我,于是便去找流言里的核心人物求证,岂料安远候昨日便回乡探亲了,还好我手下的狐仆嗅觉灵敏,不然我去安远候老家,安远候去荆州,岂不是南辕北辙,永不相见?”

安远候告假西南,却北上荆州?

诸臣面面相觑,明眼人一看这种做派便知道安远候一定有问题。

“阿弥陀佛,衲僧废了一番手脚总算见到安远候庶子,问起那日情况,你们猜他怎么讲?他讲是受大方法师蒙骗,认为我欺骗圣上,亵渎公主,义愤填膺,激情所为,他可真是一位忠勇正直的人呐……”

众官:“……”

“不过很可惜,我除了带着狐仆,还有一位司天监的好友,她告诉我安远候庶子在说谎,所以没办法,为了避免被他欺骗,迫不得已,只能上了点手段,他这才口吐真话,供出此事皆为父亲授意,安远候毕竟是大奉功勋之后,在荒郊野外动私刑不合适,我便把人抓来这里,想让皇上做个见证,没耽误大家的事儿吧?”

几个文官瞧着安远候脸上的恐惧表情,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不知道他的庶子落得怎样下场,竟能把一名五品武夫吓成这般模样。

“安远候,说说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说了,你……你真会饶我一家性命?”

“当然,衲僧从来守信,不过你的庶子除外。”

“应该的,让他做一只猪,应该的……”

两人的对话听得百官一头雾水,只有几个记起打更人朱金锣全家遭遇的人听明白了,开光和尚是真能把人变成畜生啊。

这时安远候一指从刚才开始便不断淌汗,手脚哆嗦的工部尚书刘珩:“是他,是他让我这么干的。”

工部尚书,刘珩?

王贞文消息灵通,知道安远候投靠了齐党,不代表其他官员也知道。

“什么?是刘尚书授意安远候做的?”

“刘尚书和开光有过节吗?没听说啊。”

“那他为什么做这种事?”

堂下议论纷纷,有人还抬头看了看上面,似乎怀疑是元景暗示刘珩所为。

元景一拍龙椅扶手:“刘珩,可有此事?”

工部尚书赶紧出列,趴在地上低头道:“皇……皇上,安远候血口喷人,下官与开光大师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他在撒谎。”

便在这时,一个面目姣好,身材极佳的女子从外面走入金銮殿,此时虽是春天,但天气尚寒,普通女子多穿褙子或者厚实的襦裙,她身上穿一件极单薄的粉色长裙,头插金钗,斜扣珠翠,口含丹朱,一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样子。

元景愣了一下:“你是……”

很明显,她是跟开光和尚一起来的,像未宣便进这种事,元景可不敢追究。

“司天监四品阵师,钟璃。”

四品阵师?

钟璃?

她不是预言师吗?几天没见,晋级四品阵师了?

众官惊讶失色,印象里的钟璃是个不修边幅,浑身散发阴郁气息的女术士,怎么现在……这幅打扮,明眸善睐,清新脱俗,豪不逊色两位公主。

原来那个有“丧女”外号的钟璃,精心打扮一下比怎么吃都不胖,惹诸位妃嫔嫉妒的褚采薇更好看。

钟璃走到工部尚书刘珩身边,双眼蒙上一层幽光:“刘尚书,请你重新回答陛下的问题。”

“我……我……我……”

刘珩看看钟璃,又看看冷脸瞪他的楚平生,汗珠子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正要起身说话,一口气没上来,两眼翻白,噗通倒地。

满堂大哗,谁也没有想到堂堂工部尚书,齐党头领,居然给眼前场面吓死了。

“你不知道吗?在我面前死都是难事。”楚平生如是说。

这话是对工部尚书说的,某种程度上讲,也是对在场百官说的。

只见他射出一团由灰气组成的锁链,向外一拉,刘珩的魂魄便被拘到空中,随着一团黑色火焰在下方燃起,金銮殿上阴风呼啸,嚎声凄惨。

“啊……”

“嗬……”

“哦……”

刘珩的魂魄不断挣扎,本就模糊的脸扭曲得不像样子。

“我说……我说……是巫神教……巫神教的人让我干的。”

巫神教?

居然和巫神教有关?

开光和尚身份造假一事不仅牵出了佛门,背后还有巫神教在搞动作?

再联系血屠三千里的说法,北方魁族也在蠢蠢欲动。

刑部尚书孙敏、王贞文、新任礼部尚书、新任兵部尚书……诸大臣皆是一副压力山大的样子。

元景帝大怒:“刘珩,你说巫神教?”

刘珩说道:“是,我一直在帮受巫神教控制的康国、靖国、炎国走私大奉军械,这次他们以出卖我相威胁,要我想办法干掉开光。”

“礼部尚书李玉郎勾结南方妖族,工部尚书的刘珩与巫神教狼狈为奸。”

啪,元景帝暴起,指着堂下诸官:“你们贵为朕之九卿,居然做出此等奸行。”

“……”

全场噤声,谁也不敢说话。

过有片刻,眼见皇帝气消了些,王贞文上前一步说道:“陛下,北方魁族蠢蠢欲动,巫神教又在京城搞事,血屠三千里之说,怕是并非空穴来风,依老臣之见,许银锣有勇有谋,才学过人,不如将调查血屠三千里这件事交由许银锣主办,各部及军方协同。”

王党成员纷纷附和。

其他人暗中吐槽还是王贞文会来事,一开始没人相信许七安的话,立场偏褚相龙,开光和尚来了这么一出,是为安远候庶子带人围困许宅复仇,也是帮许七安立威,王贞文屁股一抬,就这么非常丝滑地坐了过去。

褚相龙呆呆地看着这群墙头草,心头憋火。

元景帝扫过堂下众臣:“好,就按王爱卿的提议办吧,许银锣。”

许七安:“臣在。”

“调查北境血屠三千里一事就交给你了。”

“是。”

“至于刘珩勾结巫神教一案,魏渊,你来办。”

魏渊出列作揖。

元景帝挥挥手:“散了吧。”

说完在刘荣的陪同下起身而去,步子迈得那叫一个快,就像多呆一会儿能要他的命。

……

三日后傍晚,许宅前院。

御刀卫百户许平志坐在冰凉的石凳上,摸着刚刚修剪过的胡子,手拿一面铜镜,左照一会儿,右照一会儿,又扬起头来,斜眼瞄了瞄下巴,颌下有一缕长毛,咬咬牙,合指夹住用力一拽,浑身打了个哆嗦。

还好一下就掉了,不然得多疼几次。

他刚要吹飞手里的长毛,听到后面的对话迅速回头。

“什么?明天就走?”

“对,明天就走。”

许七安说道:“刑部尚书孙敏、都察院苟御史,大理寺袁少卿等人会随我一道北上。”

“太着急了吧?”

李茹也凑过来,忧心忡忡地道:“是啊,怎么说走就走。”

“二叔、二婶,你们就放心吧,我有大师安排的红甲傀儡相助,没事的,何况褚相龙的人和南宫倩柔也在北上队列中,这么多人陪着,难不成会有不开眼的家伙拦路打劫?”

“那到也是。”

李茹和许平志点了点头。

“哥,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

许玲月还想再叮嘱几句,楚平生由后面走来,手里拿着他的玉石小镜。

“血屠三千里这案子……你就别去了。”(本章完)

第860章 你打算如何报答救命恩人?(二合一

许家四口人均错愕,许七安不解道:“大师?你这话……什么意思?”

“金莲道人刚刚发来求助讯息,地宗道首黑莲已经派遣黄莲、赤莲、橙莲前往剑州月氏山庄,准备抢夺白莲手里的九色莲花,你带着红甲傀儡和夜姬跟他去剑州吧。”

“我去剑州,那北境的事怎么办?”

“我帮你去查。”

“可是……”

“可是”二字未落,许七安、许玲月、李茹、许平志四人全懵了,因为和尚回了下头,再转过来时,脸就成了许银锣的样子,不过没有头发,依然秃顶。

“这……易容术?”

“不只易容术。”

楚平生的声音也变了,有九成像许银锣。

“你居然还会口……口技?”

许七安满脸震惊,武侠小说两大神技,和尚居然全精通!

“不错。”

楚平生再次转头回头,脸又恢复原来的样子。

李茹走过去,捧着他的脸揉了揉,捏了捏:“神了哎。”

“别闹,说正事呢。”

他拨开趁机占自己便宜的咸猪手。

“除去黑莲觊觎九色莲花的消息,金莲道人还追踪到一则情报,黑莲分身离开京城后带着赤莲、橙莲、黄莲、绿莲、蓝莲去了雷州三花寺,拼着损失了蓝莲、绿莲两位地宗长老,成功救出了修罗王的左臂,如今黑莲手里握有修罗王两条手臂,而楚州有他急需的东西,故而他的本体十有八九会去楚州,再加上其他敌人,即便有红甲傀儡保护,此次北上对你来讲也过于危险。”

“黑莲本体要去楚州,那分身会去剑州了?”

“差不多吧。”

“好,我跟金莲道长去剑州。”

“明日辰时一刻,他们在安济馆等你。”

许七安点点头:“大师,黑莲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难道楚州那东西比九色莲花还重要?”

“这事儿你知道了没好处。”

“哦。”

许七安深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和尚不让问,他很乖巧地闭上嘴巴。

“行了,去准备一下吧。”

楚平生说完正要回去练功,这时一个人由外面走进院子,几人抬头一瞧,竟然是许久不见,据说被陈贵妃禁足的韶音宫女官刚子。

“开光……大师。”

她红着脸唤了一声,就四个字,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小。

这也难怪,当初在临湖小筑,她可是与临安一起失身于他。

“你怎么来了?”

“临安公主给你写了一封信。”

说着小碎步跑到他面前,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塞到他的手里转身就跑。

许玲月面带不解:“送封信罢了,脸怎么红成了猴子屁股?”

话罢紧盯他的双眼,似乎想从他的表情变化中看出点什么。

“北边将有一场恶战,我得练功了。”

楚平生无视她的眼神,赶紧拿信溜之大吉。

……

翌日,许七安伪装成一个不起眼的老农出了城,到安济馆外将夜姬由玉石小镜放出,会同楚元稹、金莲道人、恒远和尚前往剑州月氏山庄。

另一边,楚平生易容成许七安的样子,同镇北王偏将褚相龙、刑部尚书孙敏等人乘船北上,前往楚州调查血屠三千里一事。

临安的信他看了,没什么要紧内容,就是告诉他元景已经正式下诏至韶音宫,要她做好嫁人准备,陈贵妃已经找司天监的术士看过日子,定了三个月后的黄道吉日帮他们完婚,她还说不能亏待刚子,要带着女官一起过门。

楚平生算了一下,元景昭告天下纳仙妃的日子是在两个月后,还挺近的。

“许七安,我告诉你,虽然你有皇命在身,却也休想叫我凡事服从,调查血屠三千里一事,你有你的办法,我有我的方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长帆迎风,碧波翻涌。

南宫倩柔穿着一件青色常服,双臂环胸倚靠船舷,远望夜色下的垂柳长堤。

“……”

楚平生没有说话,依旧思考此次北行事宜,因为害怕暴露自己的身份,他没有带朱广孝和宋庭风,毕竟这二人日常与许七安厮混,对其性格、说话方式、行为特点了解颇深,万一某处表现不佳,被怀疑盘问却也是个麻烦,换成南宫倩柔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许七安,我跟你说话呢。”

南宫倩柔见他不答,回头怒目,逼人的英气中夹带三分恼意。

她一向瞧不起许七安,整天自诩开光和尚的大舅哥,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一个小小的六品武夫天天在她这个四品金锣面前耀武扬威,摆一副官架子,若非魏公让她克制,以大局为重,早就报以拳脚,给他几分颜色瞧了。

“说什么?”

楚平生说道:“说大江东去,浪花淘尽英雄,还是说你女扮男装,别有一番英姿勃发,难辨雌雄的独特风韵?叫人很有征服欲?”

南宫倩柔眨了眨眼,如此三次,方才醒悟过来,眼前这个小小银锣居然在调戏她,眉宇间原来积着三分怒气,如今变做九分。

“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把我当女人看。”

“你讨厌,也改变不了是女人的事实,不过我倒有一策。”

楚平生毫不在意她的脸色变化,继续说道:“开光大师对朱成铸做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你若真不想做女人,不如请他帮你换一具身体,如此一来,里里外外方算男人。”

“许!七!安!我杀了你这狗东西!”

南宫倩柔受辱暴怒,右手握拳捣他面门,气劲劈风,呜呜作响,可见动了真怒。

楚平生轻挥衣袖便破了她的拳劲,又略偏头,暂避锋铓,顺手取下元景赐给许七安可以出入皇宫的鎏金腰牌:“你想以下犯上吗?”

面牌如面圣,南宫倩柔不敢怠慢,忍着怒火收拳退步,从牙缝里挤出二字。

“不敢。”

“你最好不敢。”

楚平生突然一把抓住由二人身边经过的一名蒙面侍女的手:“你要干什么?”

“哎呀,你弄疼我了。”

这艘船上不仅住着三司衙门特使与打更人,还有褚相龙及其随从,而褚相龙此次回京除开面圣求援,还肩负着护送王妃北上的任务。

王妃身边的侍女便是这般打扮,因为男多女少同乘一船,以丝巾遮面可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我钱袋掉了,钱袋!”

侍女指着他脚边一个银灰色布袋忍痛说道。

楚平生低头一瞧,果然看见船板的夹缝里躺着一个钱袋,便松开手弯腰捡起,拿在手里掂了掂,银子虽然不多,六七两是有的。

慕南栀这种丢银子法,放一般家庭就是个漏财货,妥妥的败家娘们儿。

跟电视剧里一样,真王妃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利用菩提珠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和容貌,扮成侍女的模样,南宫倩柔这种四品武夫难以识破她的身份,不代表楚平生也会被她蒙蔽。

“还给我!”

慕南栀以为他捡起钱袋是要还给自己,岂料这个可恶的家伙翻手揣进自己怀里。

“还给他!”

南宫倩柔看不过去,在一旁帮腔:“许七安,你连一位侍女的钱包都要抢吗?”

楚平生说道:“这算是我预支的救命报酬。”

预支?

救命报酬?

南宫倩柔和慕南栀皆不知此言何意。

“是魁族。”

“敌袭!敌袭!”

瞭望台传来的喊声打断三人的对话,船舱里的打更人和镇北王府家将一起奔出,齐奔船舷向外打量。

只见夜色笼罩下,两艘不输他们所乘官船规模的战船正呈犄角之势驶来,船首有火光闪现,随着大喝“放”。

火箭如星群坠落,由魁族战船射向他们所在的官船。

咄咄咄……

咄咄咄……

一名士兵躲避不及,左肩中箭,闷哼倒地,另一名士兵被南宫倩柔带了一下,本该射中胸口的箭矢钉在船板上,燃火的油脂与水渍接触,呲呲作声,扩散出刺鼻的气味。

噗……

一支火箭命中帆布,火焰如蛇乱爬,很快便啃出一大块空洞,播下一片流火。

船上乱成一团,褚相龙命令下属放小船,打更人和孙敏等人的扈从保护他们向船尾移动,慕南栀也被一名偏将拽去后面。

船头只剩南宫倩柔挥舞鞭子拨打火箭,不时回头大喊,提醒众人切莫慌乱。

魁族来势汹汹,以两艘同规格的战船出阵,又有夜间袭击之便,官船败北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楚平生什么都没做,趁乱离开众人的视野。

他现在的身份是许七安,没到关键时刻不宜暴露身份。

……

翌日一早。

江州与楚州交接地,三黄县沿江码头。

一夜惊魂,终于保住小命的大理寺袁少卿心有余悸说道:“魁族的人怎会出现在这里?”

旁边的苟御史拧了一把官袍下摆,那水跟下雨一样淋到地面。

“是啊,这里虽不是大奉腹地,却也称得上深入国境了,魁族是怎么把船开到这里的,还能精准地对我们的座船实施奇袭?”

刑部尚书孙敏正了正歪了一路的官帽,看向北方:“魁族战船现身清北河,或许楚州真的出事了。”

“我怀疑朝廷里有魁族奸细,将我们的行踪泄露给了敌人。”南宫倩柔的状态比三位钦差好很多,就头发乱了,身上缭绕一股制作火箭的油脂味道,有些疲惫,谈不上狼狈。

孙敏默不作声,他是桑泊案的主谋之一,定义成妖族奸细并无问题。

苟御史说道:“必是齐党余孽所为,刘珩都死了,那些人居然还不收敛,继续勾结北境之敌,暗中搞这样的小动作。待此行结束回到京城,我一定奏请皇上严查帮凶。”

南宫倩柔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都察院的御史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狠参一本”,马后炮一流,干事实不行。

“褚相龙和王妃呢?镇北王府的人呢?”

一名随从说道:“昨晚弃船逃亡时,我看他们的船往北去了。”

众人一起皱眉,站在南岸远眺北岸,清北河河道足有几百丈,面对不利形势分头逃亡是对的,但是考虑到他们的船平安抵达三黄县码头,未见魁族追兵,这意味着只怕镇北王妃才是那些人的首要目标。

袁少卿说道:“王妃不会有事吧?”

孙敏不说话。

苟御史也保持沉默。

王妃有事,也不是他们的责任,有褚相龙背锅。

“咦,许七安呢。”

直到这时南宫倩柔才记起此次北上还有个惯会趋炎附势的顶头上司,看看码头整理行囊的三司随从,再看看身后飘在水面的空船,没有。

许七安许银锣,这次调查血屠三千里事件的主办官不见了。

……

晨风吹拂河岸,杨柳招摇,绿芽萌发。

褚相龙背着王妃一路向北,想要甩掉魁族追兵,岂料敌人的实力并不比他弱,这次袭击,蛮族出动了两位四品高手,一个是红菱蛇妖,一个是蛮族天狼。

此二人与他交手多次,单对单遇上,他能立于不败,现如今以一敌二,身后还有一个需要照顾的镇北王妃,结果可以预见。

红菱从来狠辣,做出要伤害王妃的势头,虚晃一枪,给了他一掌,掌力带着蛇毒入体,整条胳膊顿失知觉,天狼抓住机会一刀劈在他的腿弯,又全力轰出铁拳。

即使他是四品武夫,号称铜皮铁骨,也难逃重伤倒地的结果。

红菱没有立刻结果他,过去掀开王妃的帏帽,却发现人是假的。

世人皆知,镇北王妃慕南栀风华绝代,有倾国之姿,帏帽下那张脸当得起“清秀”二字,却与“倾国”不符。

原来褚相龙为保护真王妃,找了个假货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天狼大怒,一刀劈下,在褚相龙后背劈出一道尺长伤口。

褚相龙口喷鲜血,人却在笑,不过没多久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天狼和红菱的手下很快便将四散逃命的侍女抓住,丢到假王妃身边。

“说,谁是真王妃,不说的话,我就一个一个把她们全劈了。”

长相粗犷,膀大腰圆的天狼将刀压在褚相龙脖子上,大声威胁。

“你做梦。”

褚相龙是个狠人,含着一嘴血说完,竟身子一震,自断经脉倒头死了。

天狼表情一滞,恨恨地在他的尸体上连踹三脚,又吐一口唾沫,道声“便宜你了”。

红菱则朝那几个蜷缩成团的侍女走去,狭长狠毒的眸子微微眯起,摇晃着手里的淬毒匕首阴声说道:“说吧,哪个是真王妃,谁先说出来,我便饶她不死。”

面对她的恐吓,几个侍女浑身哆嗦,脸色煞白,目光闪烁如受惊野兔。

“我好像来迟了一步。”

此时林间飘来一道颇为惋惜的声音。

四周有魁族战士放风,竟让来人接近至此,红菱与天狼脸色俱变。

“谁?”

楚平生从二人背后走出:“我在这里。”

声音明明是从南边来的,他却由北边灌木丛现身。

“打更人银锣,许七安?”

“魁族天狼,妖族红菱。”

“你知道的不少啊。”

看到来人是他,红菱松了一口气,因为众所周知,银锣在打更人序列中对应的是七品到五品,许七安在京城的依仗是来历神秘的开光和尚,在云州的依仗是一只四品大圆满的奇特熊怪,如今来到楚州,失去开光和尚庇护,又无熊怪骑乘,以他那点微末道行,面对四品大妖根本不够看。

楚平生说道:“可惜你们知道的不多。”

天狼不想深究这句话有何深意,放下手中染血的刀,摘下背在身后的弓,勾弦搭箭:“既然你自寻死路,那本酋长就送你上路。”

咻。

箭矢破空而去。

楚平生不闪不避,后方灌木丛射出一道黑影,叮,一声轻响,竟将天狼射出,蕴含极致劲道的箭矢挑飞。

红菱眼中寒光一闪。

“这是……”

黑影落地,挡在“许银锣”身前。

锈蚀严重的鱼鳞甲片包裹着一具干瘪尸体,皮肤萎缩硬化,好像老树皮,头盔下面的眼睛已经烂掉,只剩两点绿油油的光,浑身散发着一股阴冷气息。而挑飞箭矢的东西是一把锈迹斑驳的长刀。

干尸?

不对,是尸傀,还是战斗力可以匹敌四品武夫的尸傀!

“你们觉得,如果我没有可以解决问题的杀手锏,会把自己置于险地吗?”

楚平生以许七安的口吻说完,拍了拍手。

啪,啪,啪。

每响一声,灌木丛中便走出一具披甲干尸,防具相同,手中武器不同,分别是剑,枪,戟,皆无锋芒,褐色斑点漫布铁刃。

“干掉他们两个。”

楚平生一声令下,四具干尸带着一阵阴风掠向天狼和红菱。

它们明明已经化去血肉,只剩皮包骨,可让人惊讶的是,单薄的身体不仅能够支撑铠甲,挥舞兵刃,还拥有极高的硬度,比武夫的铜皮铁骨更加铜皮铁骨,红菱不断引爆劲气,试图崩坏脆弱骨骼的策略皆以失败告终。

更让人头疼的是,四具干尸还有一套合击战阵,持刀、枪、剑、戟,分坤、巽、震、乾四方站定,进退有序,配合默契,前后不到十招,天狼便被一剑劈中肩膀,又被锈枪捅穿后背,浓郁的阴气爆发,将他吞噬。

红菱见识不妙,逼退持刀干尸想逃,却被一道不知哪里飞来的剑气贯穿小腹,气机散尽,持戟干尸趁机挺刺,将她钉在地上。

一股阴气涌出,许多黑色小虫子经由戟身向她爬去,由伤口钻进身体。

“蛊族,尸……尸蛊……”

红菱开始抽搐,全身乱抖,眼睛直直看着全无表情的干尸,惊恐万状。

楚平生并未在意身后的战斗,越过假王妃,一步一步朝蜷缩在大青石下的几个侍女走去,在慕南栀跟前站定,碰碰她的脚。

“起来。”

这假侍女真王妃收回打量战团的目光,指着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两名四品高手的尸傀说道:“你的?”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

楚平生捡起行囊丢给她:“跟我走。”

“那她们呢?”

“附近的魁族士兵都被我清理干净了,很快会有官兵来寻,她们只要不乱跑,自会平安无事。”

“王妃,王妃你不管了?”

楚平生转身前行:“我收了你的钱,又没收她的钱。”

“真是的,你这人怎么这样,掉钱眼儿了吗?”

“你走不走?不跟我走,那你就留下来陪她们。”

慕南栀回头瞥了褚相龙的尸体一眼,感觉跟着他更有安全感,而且许七安是要去往楚州调查血屠三千里一案的,正好可以把她送到镇北王身边。

“我跟你走。”

她把灰布行囊往肩头一背,小脚急行,追上楚平生后亦步亦趋跟着。

“她们真的不会有事吗?”

“废话真多。”

“许七安,你……你这什么态度?”

“……”

“那四个尸傀怎么还没跟上来?它们是开光和尚给你的护卫吗?”

“聒噪。”

“你!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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