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怜冬(番外)

『龙怜冬』: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还记不记得你生日宴上,我曾经给过你一个电话号码?想让你打给我。

『陆远秋』:有吗?哪年的?我五岁的?

『龙怜冬』:算了没事,不重要,突然想起来问问。

……

1998年。

冬。

“同志,她才四岁多,这一年里你们给她安排绘画、游泳、钢琴、小提琴、舞蹈……这么多课程,还有拍不完的广告。”

“把她一天24小时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别说她一个四岁多的小孩了,就是咱们成年人,那也吃不消啊。”

“啊,我倒是没想过……”

“那医生……她昨天对着片场的镜头大声尖叫,不配合,也是因为心理上对这一切产生的抗拒?”办公桌前的青年接着问道。

“对镜头抗拒?是不是她之前没做对你们想要的表情,或者摆正确你们想要的姿势,就会挨骂?”

面对“儿童心理科”女医生的反问,青年没有说话。

因为确实如此,他妻子一直是这么对待孩子的,做错了就得接受批评,即便大多数时候他看着都不忍心。

可妻子说孩子就该打小这样教育,毕竟他们这一代人已经过得很幸福了,以前的人可是连饭都吃不起的,而他们现在拥有这么好的资源,岂能白白浪费?

现在过得舒服,以后就会后悔。

青年微微低头,脸色有些复杂,就连这次带女儿出来看医生,他也是瞒着老婆的。

因为女儿已经好多天没说过话了,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听话得仿佛没有一点自己的灵魂,就像个木头一样。

可昨天拍摄广告的时候,面对镜头的她却一反常态地大声尖叫,尖叫个不停,声音尖锐得仿佛能刺穿人的耳膜,妻子说这只是小孩子耍脾气,可他却觉得不太对劲。

“她上过幼儿园吗?这个年纪应该中班了吧。”女医生接着问。

“没有……我们家是请了全能导师,在家一对一教学,从没让她出去过。”

“呃,恕我无知…导师都教什么?”

“导师精通艺术、礼仪、运动各方面,侧重培养孩子的个人能力和气质养成…”青年抬头回应。

女医生突然有点想笑,接着确认:“所以……您的意思是,她在一个天真烂漫的年纪里,几乎没和同龄孩子有过接触?”

“是这样。”青年咽了咽口水,此刻已经开始自我怀疑:“我妻子说,这样会从别的孩子身上学来一些改不掉的陋习,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而我们很难预料到其他孩子的家长是什么样的素质……”

“其实冬冬之前确实很乖很正常,特别听话,懂礼貌,只是最近……”

“唉。”女医生叹了口气。

她从位置上起身,绕了半圈,蹲在了女孩的旁边。

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则一直视线跟随着她,低头和女医生对视。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女医生声音柔柔地问道。

离近后她不禁有些感叹。

孩子真漂亮,眼睛好大,不仅瞳孔干净,且黑白分明,像个精雕细琢的洋娃娃一样。

身上穿的衣服也很精致,坐在椅子上的模样好乖好乖,两条并在一块的小短腿还悬空着,小手搭在两边膝盖上的位置不差分毫,鞋子小巧玲珑,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晃腿,坐姿像是被人以固定姿势用绳子绑在了椅子上,标准得挑不出任何瑕疵。

标准得,也让人心疼。

她此刻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既不表现出亲近,也不表现出害怕,有种世界末日来临都无法让她脸上的表情产生一丝波澜的感觉。

“你几岁了呀?”女医生摸着她的手,心疼地又问。

还是一样的沉默。

女医生站起身,转过来看向身后的青年,说着自己的诊断结果:

“龙先生,这大概率是心理因素引发的缄默,处在长期压力下所导致的结果。”

……

“龙志杰,你什么毛病?竟然带她去看医生,你是觉得自己女儿有病吗?!”

“那女医生才有病,什么缄默,冬冬就是纯粹跟咱俩闹别扭,都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你这都看不明白吗?赶快带她回来!舞蹈老师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挂断电话,青年牵着女儿的小手来到了医院外面,他昂起头,看到天上纷纷扬扬地落了雪花。

二月的天气,芦城的冬天竟然又下了第二场雪。

龙志杰蹲在了女儿的面前,摸着她软乎乎的小脸,温柔地问道:“冬冬,你想要什么呀?爸爸都给你买。”

小女孩盯着爸爸的双眼,因为妈妈说过,和人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但是她的注意力忍不住被旁边飘落的雪花所吸引。

“我想要奶奶。”

“奶奶不在了。”

“我想要奶奶……”她盯着雪花,没有感情地,嘴上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

奶奶曾告诉过她,每年冬天的时候奶奶都会回来,天空中飘的每一片雪花都会是奶奶变的。

所以今年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她就开心地跑到外面,把雪花接到手里,凑到嘴边,小声且期待地朝雪花说道:“奶奶快来救我。”

以往说完这句话奶奶就会出现把她护在怀里。

可这次她将雪花凑到耳边时,漂亮的雪花不回应,只在掌心中化成了滩死寂的水。

她不放弃地又在手心接了一片更大的雪花,依旧期待地小声道:“奶奶快来救我呀。”

雪花不听,又化了。

重复几次后,她失落地走回屋子。

奶奶骗人。

龙怜冬从雪花上收回视线,现在看到雪花,她已经没有伸手去接的欲望,但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那个慈祥的老人。

那是唯一可能出现救她的人。

“走吧,咱们先回家上舞蹈课吧。”

小女孩没有回应,听话得被男人牵着朝前走去。

铺着一层薄薄雪花的地面上,留下两排略显凌乱的大脚印,和两排十分整齐仿佛有固定轨迹的小脚印,鹅毛一般的雪花缓缓飘落在小脚印上,没一会儿便心疼地将那块地面重新抚了平。

……

四岁的龙怜冬渴望有人出现能救她于水火之中。

她像个垂线木偶一般过着痛苦的日子。

没过几天,常年待在北城的爷爷终于回家了。

爷爷很忙,她也很忙,每天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

不过她还是喜欢和爷爷待在儿一块,不仅是因为爷爷身上有奶奶的味道,还因为爷爷从不会提醒她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没有做。

2月23号的这天,龙怜冬早晨五点半被保姆准时准点地喊了起床,光是挑衣服试衣服就花了近一小时的时间。

然后是做发型。

听保姆说今天要去参加一场生日宴,所以她得打扮得十分隆重。

“中午宴会回来记得联系老师,把上午缺的礼仪课给补上。”

“联系得早一点,她两点半还得学萨克斯。”

“三点半我要带她出门一趟,去见昨天约好的摄影师,记得让她换上那件紫色的衣服,戴蓝色的发箍。”

同样盛装打扮的妈妈出现在了门口,一边扎着头发,一边语气平常地提醒保姆。

保姆扭头:“夫人,小姐今天起得太早了,不让她午休一下吗?”

“没办法,今天没时间了。”门口的女人无奈摇头,说完刚准备走开,却眼神一动,又折返了回来,目光凝视着卧室的床头。

心情一直紧绷着的龙怜冬立马跳下了凳子,可女人却比她更快一步地走向到了床头,将枕头下藏着的一个纸风车拿了出来。

“啊!!!”龙怜冬拼命地跺脚,哭喊,仿佛最诊视的物品被人从手中抢走。

她知道这类东西落在妈妈手中会是什么下场。

她奋力地跳起来抬手抢夺,女人却理都没理她,拿着风车冷言冷语地朝保姆质问:“谁教她做的?”

保姆有些畏惧地承认:“有次出门,我看小姐盯着人家车窗上的纸风车一直看,就……”

“她没时间,也没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知道吗?又是剪刀又是钉子,手万一受伤了,还怎么弹琴?你来补偿吗?”女人说完将纸风车揉成一团,往地上一甩,“下不为例。”

龙怜冬攥着拳头,仰视妈妈,眼眸浮现恨意,大声尖叫,发出刺耳的动静。

那是她唯一能把自由掌控在手里的东西。

现在碎了。

女人却仿佛早已熟悉了这一幕,只眼神冰冷地俯视她,任由她尖叫。

反正没力气了就会自己乖乖把嘴巴闭上。

……

前往宴会的路上,龙怜冬安安静静地坐在车后座上,扭头望着窗外。

这次她没把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因为两只胳膊正抱着被妈妈揉成一团的纸风车。

她很喜欢纸风车挂在车窗上随风转动的样子,能盯着看很久,哗啦啦的,风来它转,风走它停。

这是自由。

突然,旁边传来一道“啊巴巴巴巴”的动静。

龙怜冬被吸引着扭头,眼眸因吃惊而睁得大了一些。

旁边并行的一辆车上坐在后座的一个寸头小男孩将自己脑袋探出了车窗,迎风张开嘴巴,像把风全部吃进了嘴里,嘴巴被风撑得大大的,而他则发出一阵“啊巴巴巴巴”的动静。

他好快乐。

看着他的样子,龙怜冬莫名想到了迎风哗啦啦转动的纸风车。

纸风车会发出自由的声音。

而小男孩也是。

她那张粘着泪痕,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

这是她近几个月来第一次笑,以往见到同龄人她都会盯着对方看很久,不管对方身上有没有吸引她的地方,而这次她从其中的一个同龄人身上发现了从未察觉过的特点。

“我女儿怎么笑了,笑什么呢?”坐在副驾驶上的爸爸闻声回头,很好奇的样子,坐在后座上的妈妈也扭头看了过来。

女儿笑了,夫妻俩也开心。

龙怜冬立马往前移了移身子,不让妈妈看到那个“吃风”的寸头男孩。

因为她知道爸妈一定会批评那个男孩的行为,但是她很羡慕,羡慕那个在车上像纸风车一样自由的人。

“当然是因为今天穿的漂亮,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一样,所以才这么开心。”坐在旁边的妈妈一边帮她整理衣服,一边说道。

她说完瞟向女儿怀里,将纸风车拿走,打开车窗随手甩到了外面。

龙怜冬这次没有喊叫,而是悄悄扭头观察外面那个新的,自由的“纸风车”。

抵达酒店时她终于见到了爷爷,连忙跑过去抱住了爷爷的腿,小声地哭了起来,爷爷笑着将她搂在怀里,并没有问她为什么哭,毕竟四岁的小孩哭闹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宴会上。

见孙女一直盯着今天的小寿星发呆,龙肆祥笑着道:“冬冬还记不记得你去年也参加过陆家小子的生日宴?前年也参加过。”

龙怜冬摇头,目光还在打量寸头小男孩,眼神里透露着股第一次见到同龄人的好奇。

她从记事起,只记得自己生活在一片让她喘不上气的封闭环境中,除此之外什么印象也没有。

“您的意思是,她在这个天真烂漫的年纪里还没有接触过其他同龄人?”

想到女医生的话,再加上发现女儿一直盯着陆远秋看,龙志杰突然觉得有点愧疚,他摸了摸鼻子,开口提议:“冬冬啊,可以去找陆远秋玩玩,你俩差不多大。”

龙怜冬闻言将脑袋转了回来,拘束地低头看着桌面,没有起身的意思。

女人则回头瞥了眼脸上抹了蛋糕,在台上表现得疯疯癫癫的寸头男孩,摇头道:“别去了,免得身上的衣服被蛋糕弄脏了。”

龙志杰这下没再说话。

中场休息的阶段,陆天与苏小雅领着两边眉毛都被奶油涂成白色的陆远秋走了过来,朝龙家这一桌敬酒。

龙志杰和老婆起身,把龙怜冬也一同拉着走上前,两对父母面对面谈笑,而下方的龙怜冬则和站在她对面的“白眉鹰王”互相对视,好奇打量对方。

这是他们第一次离这么近。

突然,陆远秋脑袋前倾,开始挤眉弄眼,让自己的白眉毛跳了一段“舞”。

“咯咯咯。”龙怜冬耸着肩膀被逗笑了。

“哈!你笑了!你输了!”寸头小子后撤一步,目光炯炯地指着她惊呼。

明明不认识,却很自来熟。

“?”龙怜冬则眨着眼睛,疑惑地看他。

“哇~冬冬长这么大了?”苏小雅惊讶地蹲了下来。

嗯?她也叫冬冬?陆远秋发现重点。

“这裙子真漂亮穿身上跟花仙子一样。”陆天弯腰夸奖。

苏小雅:“是啊,今天冬冬是整个宴会上最漂亮的小女孩。”

龙志杰和老婆笑得合不拢嘴,女人开口:“这是找圣马丁设计学院毕业的著名设计师亲自设计的,我和女儿都很喜欢,她特意挑今天的这个场合穿在身上,出门前还在臭美呢。”

不是这样的,妈妈在说谎……龙怜冬在心里想。

“哇~”苏小雅抬手捂嘴,十分惊讶。

“圣什么玩意?”陆天没听懂,将脑袋凑到老婆耳边,被苏小雅抬手给推了回去。

龙志杰低头笑着:“是啊,她最喜欢这件衣服了,听到你们夸她穿上漂亮会很开心的。”

爸爸也在说谎……龙怜冬在心里沉闷地想着。

“可是衣服看着这么紧,她穿在身上会不会不舒服?”陆远秋抠着鼻子说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龙怜冬无神的双眸立马抬了起来,再次看向了男孩。

她胸口的位置也跟着起伏,仿佛那块儿有反抗的情绪在一点点凝聚。

陆天“咂”了下嘴朝儿子的头顶拍了一巴掌:“人家不舒服不会自己说呀?还要你帮忙说?你小子就是纯嫉妒。”

“嗷呜!”陆远秋抬手捂头,瞪着爸爸,龇牙咧嘴:“大怪兽!竟然打我!我要消灭你!”

他双臂合十,发射激光。

“消灭我之前先去把蛋糕消灭了。”陆天找了个理由提着儿子的衣领像提着一只小猫似的走了,他不喜欢和这这对夫妻聊天,感觉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苏小雅也笑着离开。

别走……龙怜冬在心里哭着说了句。

女人冷冰冰地望着姓陆的一家人,朝女儿说道:“这么没礼貌的小孩,冬冬以后记得离他远一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没想到女儿在她的管束下根本没有见到男孩的机会。

龙怜冬眼眶泛红,胸口不停起伏,被爸爸牵回了桌边。

一家人坐回到位置上,而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是不敢大声,因为礼仪老师是这么教的。

她在桌边发泄着情绪,眼泪哗啦啦地落,爷爷和爸爸见状上前哄,却怎么都哄不好。

谁都想不到她哭的原因。

谁都想不到她为什么而哭。

只是因为终于出现了一个不在意她穿上这件衣服好不好看,而是在意她舒不舒服的人。

在以前,只有奶奶会这么问。

最终爷爷带她去了趟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后,龙怜冬走着走着突然停下,看到陆远秋正抱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女孩在台阶上晃悠。

他这时也看到了龙怜冬,于是欢快地抱着妹妹跑了过来。

“你也叫冬冬,她也叫冬冬,我的冬冬长大后能和你一样漂亮吗?”

小男孩期待地询问。

龙怜冬还是不说话,但已经把他的样子烙印在了双眸中。

漂不漂亮不知道。

但一定比四岁的她快乐。

坐回到位置上,剩下的时间里她一直看着那个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与他再见一次、再看一眼他在风中那般自由的模样。

小孩的记忆很短暂。

四岁的龙怜冬却把陆远秋放在心里惦记了整整一年时间。

直到陆远秋的六岁生日宴时,也是最后一次生日宴,他们再次遇见,陆远秋却已经不记得她,但依旧在见面的这天朝她主动露出笑容打招呼。

而龙怜冬见到他依旧是一副不会笑也不会说话的样子,可她却主动拿出了一件精心准备了许久的生日礼物。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个纸风车。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自己制作一个这么简陋的生日礼物……”女人耸着肩,充满歉意地看着对方的家长。

“哪简陋了,臭小子还是第一次收到同龄女孩的生日礼物呢!”陆天笑着道。

“我喜欢!”陆远秋开心地从盒子里拿走纸风车,鼓起嘴巴吹着,龙怜冬看着他,再次想起了他在车窗外迎风张嘴的样子。

恰好这时陆远秋也拿着纸风车走到了她的面前,示意她一起。

五岁的龙怜冬愣了愣,这时也缓缓张开了嘴巴,和男孩站在一块儿一齐鼓嘴吹着纸风车,听着它哗啦啦转动的声音,她扭头看着旁边的男孩,脸上露出了笑容。

坐回到位置上,女人语气冷淡地朝女儿开口:“宴会一结束,就跟我去片场,在车上把带来的衣服换上,今天必须得笑,刚刚不是笑得挺开心的吗?”

“三点我约了你的拉丁舞老师……”

“四点半刘老师会过来接你去画廊……”

女人在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龙怜冬却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她在全神贯注地望着期盼了一整年的男孩,望着由男孩的嘴巴亲口吹动她制作的纸风车。

纸风车转动得很快,像朵自由的花,而自由不该困在那旋转的扇叶上,也不该困在风里。

自由,要从口中说出来。

“我不要。”

龙怜冬突然看向妈妈,开口打断了女人的安排。

女人的话语声停下,眼神凝视她:“你说什么?”

龙志杰蹙眉,抬手摸向老婆的胳膊:“别在这个时候训孩子。”

也许是有陆远秋在,也许是心中积压了一年的抵触情绪在此刻即将爆发,龙怜冬张口,看着妈妈,用稚嫩且冰冷的声音重复道:“我!不!要!”

女人拿起筷子敲了下她的手。

龙怜冬将胳膊缩了回去,哭了起来,她放声大哭,这次不再被她所讨厌的礼节所约束。

没人注意到这一幕,谁又会去在意一位妈妈教训她哭闹的五岁女儿呢?

宴会结束,陆远秋正逗着坐在桌边的三岁妹妹,突然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过头,哭红了眼眶的龙怜冬迅速给他塞了一张纸条。

那个像奶奶一样会怜冬的人!像纸风车一样自由的人!

“救我……”龙怜冬哭着看他。

陆远秋没听清女孩说什么,因为姓龙的叔叔很快跑了过来将女孩抱走了。

回到家后,第一次反抗妈妈成功的女孩被关在了房间里,而她却一边哭一边抱着双腿坐在门口的地板上,脑袋紧挨着门板,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因为那个位置离电话最近。

她等了一天,每次电话响起她都会认真地竖起耳朵听。

但并没有等来她期盼的那个人。

两天。

三天。

四天。

……

第十天,她像个乖孩子一样继续上舞蹈课,绘画课,钢琴课……

第二年,她没再等到男孩的生日宴。

第三年,她依旧没等到。

第四年,她忘了那个叫作陆远秋的小男孩。

第七年,从北城回来,在芦城定居的爷爷终于察觉到了儿子儿媳对孙女儿的教育方式有多离谱。

第12年。

龙怜冬长大了。

她成了17岁的姑娘。

她会朝镜头做出对的表情,摆出正确的姿势。

她拍了无数广告,甚至还出演了几部电影,她成了星光璀璨的童星。

爷爷说她可以自由地去选择要不要走这一条路。

她当然说不。

因为她从未爱过。

她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生活节奏里,每天看很多书,坐在各种地方,阳台,湖边,图书馆,重要的是还能边看书边吹着自由的风,将拂动的发丝拢到耳后。

有一天,她突然在图书馆看到了一段扣篮的视频。

自由的风这时从窗口吹了进来,吹拂着少女的长发,吹拂着视频里少年的衣襟。

她用雪白的指尖轻触屏幕,指着少年球衣背后的三个字,轻轻地念出了声:

“陆,远,秋。”

数不清的画面在屏幕上一闪而过,最终定格在了那个随风转动的纸风车上,耳边仿佛还响起了“哗啦啦”的声响。

暂停的视频继续播放,女孩在篮板被扣碎的那一刻,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动静一同笑出了声,视频里的男孩落地后大声吼叫着庆祝,而她的笑声也越来越大,好像随着自由的风一同飞出了窗外,飘向了十二年前,响彻在了两个鼓着嘴巴吹风车的小孩身边。

2010年冬。

她再次等来了陆家举办的生日宴。

在前往酒店的路上,她宛若当初那样,从旁边并行的那辆车里,看到了坐在车后座上的熟悉侧脸。

他没有再把脑袋探出窗外吃风,而是和旁边坐着的另一个女孩笑着交谈。

那张面孔的主人紧接着转了过来,龙怜冬立即收回视线。

在酒店与他当面碰上,女孩努力地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就像平时一样,与他寻常地对视过去。

即便不认识他依旧主动地微笑点头打招呼,就像他六岁那年,但沉稳了些。

龙怜冬心跳在加速,她同样和以前一样没有回应。

待少年走后,爷爷感慨道:“大概是那个老姐姐的孙子吧,长得真像啊,真像他爷爷年轻时的模样。”

“他挺厉害的,叫陆远秋,是七中的学生,我看过他篮球赛上扣碎篮板的视频。”龙怜冬回应着爷爷。

“那小冬喜欢吗?”

龙怜冬想不到自己会回答得这么快,这一刻耳边响起“哗啦啦”的声响,以及男孩“吃风”的动静,而她则脱口而出:

“他的确是我喜欢的类型。”

……

『陆远秋』:我真不记得了,但我知道我肯定没打给你。

『龙怜冬』:为什么?

『陆远秋』:因为大哥大太贵了,我爸从不让我碰,直到那玩意儿被淘汰了我还不知道咋使用呢。

『龙怜冬』:好吧。

『陆远秋』:是我五岁那年吗?你给我电话号码干嘛?

『龙怜冬』:我也忘了,哈哈哈。

这本书不交代人物结局,人物番外只是为了补充人设。我没想到番外对我来说会这么难写,我也是那种遇到麻烦就想躺平的人,所以一直在拖,不过会尽快更完的,放心,点了完结对我也好。

(本章完)

第998章 再见(番外)

2023年11月8日,立冬。

一条消息刚刚出现在微信群里,就让所有人瞬间炸了锅。

『许四羊』:咳咳,各位,宣布一个喜讯,这月26号我和草草要结婚了,地址就在她的家乡这边。

『宋芬芳』:nmd,你说回家有事就是这个事啊?!

『钟锦程』:?

『梁靖风』:你俩模仿我和之玉呢?我可警告你我现在胯下还疼呢,小心那个女人。

『柳望春』:懂了,草草也想体验我的龙爪手。【愤怒】

『梁靖风』:说曹操曹操到。

『张扬』:必须大卸八块!男的扔南极,女的扔北极。

『白清夏』:【黑人问号】

『苏妙妙』:@白清夏,你也不知道?

『白清夏』:不知道^_^

『龙怜冬』:来得及,我下周就回来了。

『池草草』:欢迎各位!

『池草草』:我先溜了。

一分钟后,白清夏在客厅里听到了躺在卧室床上的陆远秋发出了一声“卧槽”。

这个慢半拍的男人。

“卧槽!”坐在妈妈旁边的陆宴禾跟着一惊一乍地学了句,白清夏蹙眉,抬手轻轻敲打着儿子的脑袋:“多学学爸爸身上的优点。”

陆宴禾抬头:“妈妈,王子轩说他想要你的微信。”

“你给他啦?”白清夏好奇地看着儿子将拨好的板栗塞到陆宴禾的嘴巴里。

陆远秋从卧室出来,挠着肚皮道:“让他滚小小年纪不学好。”

白清夏转身,无奈地看着老公:“说话温和一点,儿子都让你带坏了。”

陆远秋坐下来朝儿子问道:“你怎么回他的?”

陆宴禾:“我让他去死。”

“呐。”陆远秋指着儿子,看向已哑言的老婆,从她手里抢走板栗往嘴里填,笑着眨眼:“你现在再说一遍,我俩谁更坏?”

白清夏抬手推他头,没好气道:“也是跟你学的,都是跟你学的。”

“包括那件事?”

陆远秋的脖子像个弹簧似的,脑袋再次弹了回来,意有所指地看她。

白清夏知道他说的什么。

超市里的录像陆天已经给他们两个看过了,当时俩人的表情震惊得不行,陆远秋口中的“包括那件事”,就是指儿子拉着女孩的手带到库房去教育的方式。

白清夏当时看得眼角一抽一抽的,正常人的反应不应该都是装作没看到吗?为什么父子俩这么像。

“闭嘴。”她用眼神威胁。

六岁的小孩都比你当时温柔,起码宴宴是牵着女孩的手进去的。

不过想想事后两个孩子好朋友一般的相处模式,基本能断定那天两个孩子在库房里的相处气氛一定十分融洽。

“呃,题跑得确实有点远,我出来要说的是那俩人竟然一声不吭地闪婚了……”

陆远秋在眼前摆了下手,说完人突然定格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没电了似的,白清夏正扭头好奇地打量他,陆远秋突然毫无预兆地吼了一声,吓得她眼睛一闭,扎好的长发散乱地覆在脸上,手上剥好的板栗也因为身子剧烈抖动而掉落在了垃圾桶里。

“哈哈哈,妈妈被我吓到了!哈哈哈!”陆远秋瞥了眼白清夏后朝儿子道,人笑得前仰后合。

陆宴禾面无表情,因为他也被吓到了。

直到白清夏整理完头发后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陆远秋还在那儿笑,停不下来的样子,人都笑得跪倒在了地上,抬头后脸上却立马没了笑容,道歉也衔接得飞快:“老婆对不起活跃一下气氛而已。”

“?”

30岁了还反应这么快,白清夏才刚刚摸向儿子双手呈上的晾衣架而已。

……

25号当天。

陆远秋二人首先跟郑一峰、钟锦程他们夫妻两个汇合,孩子们都交到了爷爷家里,毕竟去的地方路途有些折腾,带着小孩不方便。

六人特意留在原地,等着小李飞镖开商务车去接另外三人过来。

“我女儿最近……心情不太好,怎么回事?”郑一峰双手插兜着开口,也不知道在问谁。

陆远秋正全神贯注地抠着鼻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看向郑一峰,指着自己:“你问我啊?”

“废话,那肯定跟你儿子有关。”郑一峰表情严肃。

陆远秋还没回应,一辆黑色的大型商务车便开了过来,后方的车门打开,柳望春首先跳了下来,在她后方是龙怜冬与阮月如的身影,这俩人座位上没动,只歪头朝大家微笑和打招呼。

因为是九座车,而现场有十个人,最后一排的三人座便坐了四个女生,陆远秋有点遗憾,他想让老婆坐自己腿上来着,结果郑一峰和钟锦程都有这个想法。

听完这三个男人的话,柳望春杀气凛凛地挑起一侧眉毛:“那就都别活了。”

三位已婚男士听完同时撤回了一个想法。

柳望春唯独在陆远秋屁股上踹了一脚。

陆远秋回头,摊手:“why?”

“怎么了?就看你最不爽。”柳望春双手抱胸,轻飘飘地瞥他,语气也很挑衅。

陆远秋低头,沉默地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车子驶动后。

钟锦程坐在副驾驶与小李飞镖闲聊了起来。

第二排的罗薇与苏妙妙也聊起了做的美甲。

第三排的郑一峰把帽子搭脸上打瞌睡,陆远秋则趴在后座上看向最后一排的龙怜冬:“嗨~咋样啊,在山区生活得这些天。”

说完,他突然看到柳望春在用手往上托着白清夏的胸掂量,陆远秋表情当场变了,忙伸手拍她胳膊,伸手指她,眼神警示。

柳望春朝他“略”了一声。

白清夏手抬到旁边捏她鼻子,宠溺地笑着:“春春赶紧结婚~”

“不结不结不结……”柳望春晃着双腿,语速很快,还真是一副叛逆丫头的模样,这时她突然伸手指向龙怜冬:“她结我就结!”

甩锅真快。

尽管位置狭小,却依旧坐姿标准的龙怜冬看都不看她,也权当没听到这句甩锅,只微笑着回应陆远秋:“emmm……挺好的,山美水美,孩子们活得也很自由,他们其实最不缺的就是快乐。”

陆远秋点头:“我和夏夏改天也去夏一碗面资助的福利院看看。”

“对了,听我爸说张志胜出狱了。”郑一峰将帽子拿了下来,原来他一直没睡。

柳望春举手:“我知道,但我觉得提了煞风景,所以一直没说,郑一峰扣一分。”

她指完郑一峰,随即用眼神示意了下阮月如。

郑一峰做了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回过身继续将帽子盖在脸上。

阮月如却没在意,挤在最后排的她从白清夏依次指向陆远秋,最后指向自己:“夏、春、冬、秋,如果我是一棵树,在你们这里岂不是度过了一个完整的四季?”

其他三人沉默地面面相觑了半晌,陆远秋也愣愣地口中拉长“呃”的音,突然拍起手来,表情浮夸道:“好湿!好湿!阮文豪再来一句!”

“……我只是才发现你们的名字里有这四个字。”阮月如抬手解释,一副尴尬脸。

“夏春冬是一家,秋永远是外人。”柳望春敌意浓浓,朝陆远秋绿茶味浓浓地晃着脑袋,阴阳怪气:“能不能离我们女生远一点,融不进的圈子不要硬融,好咩?ok?下头男,你看现在车里哪个男的跟我们搭话,就你脸皮厚。”

“下头”的风终于吹到了2023年的这群女生里,陆远秋莫名想笑。

装睡的郑一峰这时突然听到旁边没了动静,他拿起帽子往后一看。

人惊了。

不愧是陆远秋,脸皮比城墙还厚。

陆远秋不知何时起身来到了最后一排,整个人平躺在了四个女生的大腿上。

他头枕着白清夏的大腿,抬眸扫过上方的四张漂亮面孔,开口:“秋请求加入讨论组,请夏、春、冬,以及那棵树,点击同意。”

“真是,有病啊你……”柳望春咬着嘴唇,抬着的两条胳膊不敢往陆远秋身上放,想憋住笑,却真的没法憋住。

好神经一男的。

龙怜冬则笑着把双手搭在陆远秋的小腿上,轻轻捏了捏,白清夏同样笑着一巴掌朝老公的额头上拍去:“神经病!发什么癫啊!滚回你座位上去!”

“你语气好冲,你说脏话。”陆远秋记仇似的指老婆。

“发生什么了?”钟锦程回头。

罗薇抬手把老公的脸扇了回去。

她知道老公要说什么。

下了高速,车子又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池草草的家。

宋芬芳在微信里朝每个人发了声,说让他们先别进村,在村口等一会儿,他们留在珠城的那波人也马上快到了,就一辆车,待会儿大家一块儿进去,给道长看看什么叫踏马的惊喜。

结果黑色的商务车在村口停了足足一小时。

『陆远秋』:《马上》

『宋芬芳』:快了快了,梁靖风这孙子把车倒进人家田里了。

『陆远秋』:梁少还是这么权威啊。

又等了二十来分钟,下车抽烟的小李飞镖拍了拍车门。

陆远秋等人先后下车,看到一辆后车胎满是泥的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到了他们的面前。

宋芬芳等人下了车,陆远秋跟他们一个个打招呼,大叔不在,因为藏得住秘密的大叔早就过来帮许四羊操办婚礼去了。

“你三姐还单着呢吧?”

“滚滚滚!”陆远秋连踢带踹地将宋芬芳赶到一边,这老光棍笑哈哈的,嘴上留了一把胡子。

“踏马的,什么破路!”梁靖风下了车,从后兜里掏烟一个个递了过去,就宋芬芳、钟锦程还有张扬伸手接了。

张扬:“典型的车技不好还怪路。”

“去去去。”

白清夏走上前和卫之玉、阿珍两位室友拉起了手。

“我要把她当初释放在我身上的怒火,全都释放回这死丫头的身上。”卫之玉咬牙切齿。

白清夏哈哈大笑。

见大家一同弃车进村,柳望春朝龙怜冬伸出了手:“走吧,我的大小姐~”

龙怜冬脸色冷冰冰地把手用力拍上她的掌心,下一秒却被柳望春拽着往前跑去,吓出了惊恐表情包。

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进村,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白清夏正笑着,突然拍了拍陆远秋的胳膊,指向一个地方。

陆远秋看到那是个小卖部,招牌上写着《草草小卖部》几个字。

“人呢?不是说出来接吗?”钟锦程左右环顾,回头看时突然吓得振刀一抖。

所有人同时回头,在他们回头的那一刻池草草则窃喜地钻出了小卖部,她早就守候在此。

不少村民从家门里走出来看热闹,好像都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鬼鬼祟祟跟在众人后方的许四羊与大叔终于暴露了,在一阵大眼瞪小眼之后,两人干脆直接现场施起法来,动作同步地朝他们所有人下了一个“毒咒”,口中喊出的声音极为洪亮。

“健!康!平!安!咒!”

“敕!”

元旦快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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