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毕生所学,物归原主!伊东甲子太郎

终于,那“哗哗哗”作响的脚步声停了。

原本寂静无声的街道,现在飘满了凛然的杀气。

一件件浅葱色羽织随风飘荡,一道道人影将这街道围堵得水泄不通。

粗略数来,足足有五十多号人。

在这种不算宽敞的街道中,一口气投入这等规模的兵力……实乃真正意义上的“里三层,外三层”!

放眼望去,伊东甲子太郎、服部武雄和近藤勇已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真如洋葱一般。

尽管事发突然,但伊东甲子太郎和服部武雄不愧是万里挑一的杰出剑士。

只见他们下意识地变换站位,背靠着背,迅速抬起的右手紧握住腰间的佩刀。

并未被眼前的绝境所压倒,而是立即采取行动,做好战斗的准备……令人赞叹。

只可惜,置身于这浅葱色的茫茫人海之中,他们这孤立无援的身影,显得是那般无力。

服部武雄紧咬牙关,面部表情被强烈的不解所支配。

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们会遭遇新选组的埋伏?!

这一刻,千种思虑划过服部武雄的大脑。

显而易见,新选组一早就在此设伏。

可问题是,他们的行踪绝不可能暴露!

除非……有内鬼……!

那么,究竟是谁泄露了他们的行踪呢?

只有近藤勇、服部武雄等极少数人知道伊东甲子太郎会于今夜会见伊牟田尚平。

如此想来……答案已然是呼之欲出!

服部武雄猛地扬起视线,怒瞪近藤勇,目眦欲裂:

“近·藤·勇!你这个混账!你背叛了我们吗?!”

野兽般的嘶吼,惊飞远方的鸟雀。

面对服部武雄的质问,近藤勇面无表情地淡淡道:

“服部君,我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你们的同伴,何来‘背叛’一说?”

服部武雄闻言,怒意更盛,整张面庞涨成绛红色,仿佛随时会有直冒蒸汽的血液从其七窍中喷溅而出。

如果不是周遭有其他队士监视着,使他投鼠忌器,否则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扑杀向近藤勇,不惜一死也要让这混账付出代价!

相较于服部武雄的盛怒,伊东甲子太郎刻下的反应要平静得多。

这一会儿,后者的注意力全被某人给吸去。

就在伊东甲子太郎的正前方,新选组的队士们恭敬地向左右两边分开,让出道路来。

紧接着,某人站上这条长道——那道熟悉的颀长身影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出现在伊东甲子太郎的眼前。

“伊东先生,好久不见了啊。”

是他……那个令他既怨恨又嫉妒的男人……!

“橘·青·登!”

从齿缝间硬挤出来的字眼,仿佛掺满了锋利的砂石。

青登不动声色地看着伊东甲子太郎。

如此神态,既不是胜者对败者的嘲讽,也不是生者对将死者的怜悯。

而是一种……极致的淡漠。

对他人命运的彻底掌控的淡漠!

仿似如来佛祖戏弄齐天大圣的淡漠!

明明伊东甲子太郎与青登并无明显的身高差,可于此时此刻,前者竟感觉自己在仰视后者。

这一霎,他眼中的青登变为高耸的山脉、渺远的苍穹。

而他呢,就像是一棵小草、一粒尘埃,除了呆呆地举头仰视高山、苍天之外,别无所能!

这时,近藤勇默默地挪移脚步,站到橘青登的身旁。

伊东甲子太郎见状,神情一滞。

事实上,在落入新选组的埋伏后,他就于第一时间悟到真相。

只不过……碍于种种缘故,他心中仍残存着一缕“不可能的”、“不会的”。

而现在,铁一般的事实已明明白白地呈现在其眼前。

不过,奇怪的是,在彻底看清真相后,他反倒平静下来。

原本充满愤懑、懊恼等情绪的双眸,现在逐渐恢复清明。

他直勾勾地看着近藤勇,淡淡地轻声道:

“原来如此……近藤先生,原来你是橘青登派来监视我的内应啊。”

近藤勇摇了摇头:

“不,伊东老师,你说错了。橘先生本无意派我来监视尔等,是我主动请缨,自觉揽下此项重任。”

伊东甲子太郎听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样啊……你打从一开始就没想与我共进退,只想置我于死地……”

“真遗憾啊……我真心以为你会与我一起打天下……”

“近藤先生,虽然我已无立场对你说三道四,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你真是下了一步臭棋啊。”

“继续待在新选组,你身上的光辉将一直被遮掩,橘青登、土方岁三等人将永远压你一头。”

“你真的甘心如此吗?”

近藤勇淡淡道:

“伊东老师,假使我真的叛离新选组,与你一同拼搏,或许真有机会立下更辉煌的功业。”

“但是,这般一来,我就再也没法回到‘试卫馆’了。”

“成为彪炳千古的大人物,固然令我欢欣。”

“但是,与大伙儿一起在试卫馆练剑、欢笑的时光……这段既平淡却又令我无比怀念的时光,才是我最渴求的真物。”

“即使没法成为像橘君、阿岁那样光彩夺目的当世俊杰,也没有所谓。”

“相比起功名利禄,我更想守护试卫馆。”

“这就是我……天然理心流宗家四代目掌门人、试卫馆二代目馆主,近藤勇的‘一所’。”

近藤勇的音调并不高亢,但其语气中所透出的坚定意味却是那般强烈。

“……”

伊东甲子太郎轻蹙着眉头,直勾勾地、深深地盯视着近藤勇,投以难以置信的眼神。

“为了一座道场,而心甘情愿地屈居人下……这是什么可笑的理由?我完全无法理解你的所思所想。”

近藤勇微微一笑:

“我不渴求你的理解。”

“凡是我所珍视的人与物,我都会不遗余力地去守护,哪怕是要遭受世人的非议,我也甘之如饴——这就是我最近才悟出的,准备用毕生去坚守的‘士道’。”

伊东甲子太郎就像是被噎到了,本欲说出的字词全堵在他的喉间,久久不语。

少顷,他重又深吸一口气,随即便像是被近藤勇的真挚目光给逼退了,默默地从其身上收回视线,转而扭头望向青登。

“橘青登,是我输了。”

“你竟会让近藤勇这等级别的重臣假意叛变……老实说,你的胆量远超我的想象。”

“事已至此,我已无话可讲。”

“我不会说什么‘请饶我一命’,你也不可能放我一马。”

“败者的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所以……别浪费大家的时间了!尽管放马过来吧!”

说罢,他猛地拔刀出鞘,炫目的刀芒射向现场众人的眼睛。

服部武雄紧接其后地拔刀在手,他那充满战意的双眸,正发出无声的咆哮:来吧!纵使是死,我也要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

看着已然做好必死之觉悟的伊东甲子太郎,从刚才起就一直不作声的青登,这时终于开口道:

“伊东先生,尽管你犯下了无可饶恕的重罪,但你曾为新选组做出过巨大的贡献,却是不争的事实。”

“为表敬意,我本想亲自送你上路。”

“只不过……某人说什么都要与你做个了断。”

语毕,青登挪移脚步,往旁边让出半个身位。

随后……某个令伊东甲子太郎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现了。

只见藤堂平助从后方走出,与青登擦肩而过,移步至伊东甲子太郎的跟前。

“师傅……”

“平助……”

师徒俩对视着,掺满大量情感的两束目光对撞着。

他们仿佛有无数话想说,却又紧闭着嘴巴。

在这一片死寂之中,率先产出声音的人,是藤堂平助。

“……师傅,我始终以伊东道场的一份子为荣。”

藤堂平助一边说,一边弯起嘴角,流露出若隐若现的笑意。

半个多月前,他险些被对方所杀。

若不是充当内应的近藤勇及时打掩护,他早就沦为对方的刀下亡魂了。

毫无疑问,他有着最为充分的理由去埋怨对方、憎恨对方。

然而,在仇人相见的刻下,却见其眼中没有半分怨毒,更没有一丝杀气。

他只静静地、缓缓地倾倒情感:

“过去、现在、将来,我都不会为拜你为师而感到后悔。”

“或许你我今日的对立,并无正邪之分,但残酷的时势已令你我拔刀相向,既如此,我不论如何也没法袖手旁观。”

“所以……师傅,来吧,让我们来做个了断。”

“就用这场决斗,来作为我在伊东道场的彻底出师吧!”

藤堂平助猛地拔出腰间的上总介兼重,举起刀尖,采青眼构式。

“伊东道场”

“北辰一刀流”

“藤堂平助!”

伊东甲子太郎并不多言,默默地架刀在前。

“伊东道场”

“北辰一刀流”

“伊东甲子太郎!”

相互报上家门的下一刹,藤堂平助从原地消失,眨眼间便攻至伊东甲子太郎的跟前,挥刀斩落!

伊东甲子太郎压低身体重心,踏紧后足,举刀上挡,轻松架住藤堂平助的刀。

激烈的金铁相击声,以及随之掀起的劲风,向四方传荡开来,卷飞无数砂石。

在青登的命令下,所有人都离得远远的,留出足够的打斗空间。

这是师徒二人的决斗……点到生死,各安天命!他们将全力厮杀,直至任意一方倒下!

在场众人都清楚这场决斗的神圣性。

假使上前帮忙,便是对激战中的两位剑士的羞辱!

因此,不论是青登、近藤勇,还是别的什么人,现在全都默然肃立,安静地注视这场绝无仅有的决斗!

但见刀光剑影之中,藤堂平助使出他所精通的一切招数。

直刺、斜劈、袈裟斩……一招连着一招,一招快过一招。

他的左肋——先前跟斋藤一决斗时,被击伤的这个部位仍在发疼。

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不足以使他的伤势痊愈。

不过,那高涨的斗志,以及那“一定要赢”的决心,使他完全忘却了疼痛!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刀再度切断秋风,在夜空下一闪而过。

铛!

伊东甲子太郎虽成功接下这记斩击,但顺着刀身传来的巨力,使其身形不稳,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藤堂平助乘胜追击,释出更加猛烈的攻势。

密集的刀光自各个方位笼罩伊东甲子太郎,时而正面猛攻,时而侧面暗袭。

以“快刀斩乱麻”来形容藤堂平助的攻势,再合适不过。

乍一看去,他已取得显著的优势,死死地压制着伊东甲子太郎,令后者毫无喘息之机。

怎可惜……这种种景象,终究只是“乍一看去”罢了。

百密终有一疏——就在眼下这一霎,藤堂平助的上一道斩击与这一道斩击的衔接,并不十分顺畅。

虽然这点破绽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际,但伊东甲子太郎还是敏锐地抓住这处良机!在扭身躲过的同时,掌中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跳起,划向藤堂平助的胸膛!

藤堂平助一惊,赶忙向后仰身,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

虽成功逃至对方的斩击范围之外,但他那原本无懈可击的身体架势,却无可避免地变得松散。

经验丰富的伊东甲子太郎,自然是不会让藤堂平助有机会重整架势。

但见他像影子一样黏上去,死死缠住藤堂平助,想法设法地施以袭扰。

这等状况下,莫说是重整架势了,光是自保都无比困难。

如此,伊东甲子太郎仅用一招就使局势反转,转守为攻!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藤堂平助,现在渐显败势。

藤堂平助视今夜的这一战为自己此生的最后一役,做好了必死的觉悟,全身感官提至最高,爆发出远胜寻常时候的实力。

但他与伊东甲子太郎的差距,终究不是这么容易逾越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藤堂平助已完全落入下风。

再这么打下去,不出十个……不,八个回合,他就要被伊东甲子太郎斩杀!

连旁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事情,身处激战中心的藤堂平助,就更是再明白不过了。

这一会儿,藤堂平助的因情绪高涨而格外亢奋的大脑,稍稍恢复冷静。

毫无疑问,若不赶紧设法破局,他的败北将会是板上钉钉。

可是……该怎么做呢?

他早已倾尽全力,然而……即使是刚刚压制对方的时候,也没能逼出其破绽。

现在反被对方压制住,要想克敌制胜,就更是难上再难了。

他过去面对恩师的战绩是全败……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战胜这位从未赢过的强敌?

突然间,就跟福至心灵一般,他突然回想起对方给他上的最后一节课——

(所谓的剑术,无非就是‘不让自身露出破绽,谨防被砍’,以及‘使对手露出破绽,便于砍’。)

(所以,假使将来遇上无比强大,却又必须将其打倒的劲敌,你大可放开防御,任由对方来砍,然后瞅准对方的转瞬即逝的破绽,一举反杀对方!)

(当你实力弱小,却又想要击败强敌的时候,就只能押上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也就是你的命!)

“呼……呼……呼……呼……呼……”

藤堂平助暗自调息,默默地握紧掌中的佩刀。

虽然微不可察,但确实有一抹决然的火焰从其眸中燃起。

冷不丁的,他稍微松了松手劲儿,掌中刀随之偏离身体中线。

紧守身体中线——此乃武道中的绝对准则。

但凡是水平卓越的武者,都会密切关注对手的身体中线。

只消对手的身体中线出现半点疏漏,就会立即施以必杀一击!

果不其然,就在这一瞬间,伊东甲子太郎就跟条件反射似的,迅猛果断地扑杀向藤堂平助!

咻!

呼啸作响的刀锋,变化为银色的闪电,那骇人的声势,仿似真有雷霆之威!

后者沉低眼皮,眨也不眨地紧盯着飞速逼近的前者。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他确实看见了……在对方飞身来砍的这一刹间,他瞧见对方的身体架势因舒展臂膀而不复完美!

藤堂平助的双眸闪烁出星辰的精光……他掌中的刀也化为闪电!

两道闪电交错而过——

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师徒二人保持着出刀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伊东甲子太郎的刀刺穿藤堂平助的左肩窝,只要再往下偏移一点,就能刺穿其心脏与左肺叶,令他当场毙命。

而藤堂平助的刀……刺穿了伊东甲子太郎的胸腔!

方才的交锋,只发生在流光瞬息之间。

尽管现场的诸位队士都是百中无一的精英,但也只有青登、近藤勇等极少数人看清了具体的交锋过程。

藤堂平助抓住了伊东甲子太郎因闪身来攻而暴露出的一瞬间的破绽,击电奔星般挺刀直刺,其掌中的上总介兼重抢先刺中对方的身躯。

受剧痛的影响,伊东甲子太郎的刀路不受控制地偏移,本可扎破藤堂平助的心脏的刀,只刺穿其肩头。

藤堂平助的刀只比伊东甲子太郎抢先几毫秒——正是这毫秒间的差距,使胜负见分晓!

伊东甲子太郎张了张嘴,浓稠的血水顿时如瀑布般直淌而下。

看着近在咫尺的、因不愿脱离新选组而令他倍感失落的爱徒,他扯了扯嘴角:

“平助……你……长本事了啊……”

藤堂平助仅以右手握刀,左掌单手合十,低着头,把脑袋埋入伊东甲子太郎的胸口,使外人看不清他刻下的表情。

“毕生所学……物归原主!”

语毕的霎间,他迅猛抽刀!

扑哧!

血箭射出,淋漓满地!

伊东甲子太郎如断线木偶一般颓然倒地。

仅眨眼的工夫,从其身上淌出的鲜血便染黑了大地。

但见他动了动手指,似乎还想握起刀,可终究只是徒劳。

在藤堂平助抽刀时,他眼中的光芒便开始黯淡,像极了即将燃尽的蜡烛。

而现在……“烛火”尽熄。

毫无神采的空洞双眼,直勾勾地正对着青登——在生息快绝之际,他拼尽仅剩的力气,转过脑袋,望向青登。

藤堂平助默默扯下身上的浅葱色羽织,以其为被,轻轻地盖住伊东甲子太郎的尸身。

原新选组总务司助勤,御陵卫士盟主,伊东甲子太郎,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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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在史实中,藤堂平助跟着伊东甲子太郎一起背叛新选组。

在新选组打击“伊东派”的战斗中,藤堂平助与永仓新八、原田左之助等昔日的伙伴们拔刀相向,最终战死。

第1116章 扫灭御陵卫士!重创“萨摩御用盗”

弥留之际,伊东甲子太郎感到大脑一片空白。

野心、怨愤、不甘……种种情感,皆离他远去。

身下是坚硬的黄土,双手已无握刀的气力……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不知怎的,仿似是潜意识使然,他不自觉地扬起视线,望向不远处的青登。

对方仍是老样子,一副淡漠的神情,俯视着倒在地上,很快就要丧尽生息的他。

兴许这就是所谓的“走马灯”吧,这一霎间,往昔的一幕幕光景在他眼前闪过。

加入新选组的那一天;以总务司助勤的身份努力建设新选组的那段时光……没什么好怀念的,可又令他颇感怅惘。

他突然想起:曾几何时,他有过“放弃跟橘青登比个高低”的念头。

然而……然而……

人类都是某样东西的奴隶,或是金钱的奴隶,或是女人的奴隶。

而他伊东甲子太郎,便是“超越橘青登”这一执念的奴隶。

可怜他聪明一世,却受这执念摆弄,走火入魔却不自知,为此奔劳数载,最终落得这种下场……他想露出自嘲的苦笑,但他已经没有扯动嘴角的力气了。

就这样,他笔直地看着青登,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虽然微不可察,但在这一刻,他的眸底深处确实浮现出一抹安宁——此乃彻底放下某项执念的解脱。

伊东甲子太郎的战死,深深地刺激了一旁的服部武雄。

“伊东老师……啊啊……啊啊啊啊啊!!”

先是痛苦的嘶鸣,随后是愤怒的吼叫。

“都去死吧!我要把你们统统杀光!!”

眼眶发红,眼白充满红血丝,服部武雄的两只眼睛变为恐怖的血红色,像极了受伤的野兽。

只见他用左手拔出腰间的胁差,切换为二刀流的架势,作困兽之斗。

他本就是新选组的顶级剑士之一。

早在许久之前,他就因勇武过人而在新选组内部享有盛誉。

眼下,他视死如归,更是爆发出了非同小可的实力!

这种豁出命来的对手是最为可怕的,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势必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此时此刻,足足5名队士上前围攻他,使尽各种手段,但都奈他不何,反被他以凌厉的刀势逼退。

在日本剑术中,二刀流乃最困难的技法,同时也是最简单的技法。

之所以说它困难,便是因为武士刀很重,双手握一刀都不一定能挥舞自如,更别提是双手握两刀。

但是,反而言之,只要你的力气够大,就能轻松驾驭二刀流!

不需要任何技巧!仅需胡乱抡刀,便足以击败强敌!

刻下的服部武雄,便是如此。

他发狂似的挥舞掌中双刀,毫无技巧可言,可这连绵不绝的刀势,愣是令现场的一众队士无从应对。

“来啊!你们就只有这点本事吗?!你们手中的刀都只是摆设吗?!快来杀我啊!!”

冷不丁的,他倏地展开猛攻,飞身向右,挥动右手的打刀,驱散右侧的队士们,接着定住脚步,倾身向左砍,左手的胁差像毒针一样刺出,将左侧的队士们也一并逼退。

如此,他身周的包围网变得松松垮垮的,不复方才的严密。

他瞅准这一空档,立即挣逃而出,摆脱队士们的纠缠,闪身冲向南面。

其目标,正是害他与伊东甲子太郎落到这步田地的近藤勇!

“近藤勇!你这个畜生!纳命来吧!”

他飞跑着举起掌中双刀,雪亮的刀锋映出近藤勇的肃穆面容。

近藤勇见状,默默地抬起右手,握住腰间的长曾祢虎彻。

不过,未等他拔刀,便有一道身影自斜刺里蹿出,挡在他与服部武雄之间。

“新选组八番队副队长

“大石锹次郎”

“参上!”

又有一人来捣乱……服部武雄咬了咬牙,满面不耐地喝道:

“滚开!我没空理会你们这些杂碎!”

大石锹次郎自然是毫不理会其胁迫。

他无比从容地架刀在前,悠然地岔开双腿,毫不慌乱地紧盯着对方。

眼见大石锹次郎不愿退让,服部武雄也懒得多言,摆好劈砍的架势,准备在斩杀近藤勇之前,先拿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祭刀!

一方是纵身疾驰,好像奔雷一样,以动攻静!

另一方则站定在原地,有如古木一般,凭静制动!

便在双方错身的瞬间,刀光一闪——

大石锹次郎微微矮身,躲过服部武雄的斩击,并从其左腋下穿身而过。

在两道身影合而为一的刹那,他将掌中刀横架在对方的腰间,他甚至都不需要挥刀,对方便“自觉”地撞上刀锋!

嗤啦!

伴随着刀锋切割血肉的闷响,服部武雄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地打断。

大石锹次郎的佩刀虽不是价值连城的大宝刀,但也是质量一流的好刀,削肉断骨完全不在话下。

一击过后,便见服部武雄的上下身仅剩些许血肉相连。

就凭这样残破的身躯,断无可能再站立、战斗。

在惯性的作用下,他晃晃悠悠地向前走了两步,随即就跟滩烂泥似的跌倒在地。

这般严重的伤势,连叫唤的余力都不剩。

服部武雄接连挣扎了数下,都不能重新支起其。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没有放弃复仇!

他昂起脑袋,朝近藤勇投去恨恨的、充满怨毒的目光,就像是要把近藤勇的相貌牢记在眸底、心间,好在下一世继续找他报仇!

近藤勇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神情坦荡,仿佛在说:记住我的脸吧,我随时欢迎你来向我寻仇!

就这样,服部武雄恶狠狠地瞪视着近藤勇,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原新选组队士,御陵卫士,服部武雄,战死!

有别于伊东甲子太郎临死时的解脱,服部武雄直到断气为止,也没有放弃他对近藤勇的仇恨。

即使丧尽光辉,其双眸也残留着汹汹怒火。

结束了……伊东甲子太郎与服部武雄尽皆伏诛,除了藤堂平助受轻伤之外,无一人死伤。

“锹次郎,干得不错。”

简单地夸奖大石锹次郎一声后,青登徐徐移步至藤堂平助的身旁:

“平助,你快去疗伤吧。”

藤堂平助的左肩处的伤势虽不致命,但那出血量不容轻忽。

这一会儿,他的以伤口为中心的那一小片衣裳,已被鲜血染红,看着格外吓人。

不过,藤堂平助像是感知不到左肩处的疼痛,双眸无神地凝睇着伊东甲子太郎的尸身。

亲手斩杀恩师……恐怕任何辞藻、任何言语都无法准确形容他刻下的心境。

“……橘先生,可以把师傅的遗体交由我处置吗?”

青登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我正有此意。”

“橘先生,谢谢你……”

藤堂平助抬起头,想向青登展现感激的微笑。

然而,他现在直感觉面部的每一寸肌肉都重如千钧,连“提拉嘴角”这种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到。

青登拍了拍藤堂平助的头,轻声道:

“平助,你本不必如此……”

当藤堂平助表示要与伊东甲子太郎一决生死时,青登是明确反对的。

不仅仅是担心他不敌伊东甲子太郎,同时也是不希望他背负“手刃恩师”的沉重压力。

面对青登的关怀,藤堂平助强打精神,轻轻地摇了摇头:

“橘先生,劳您挂心了,您不必担忧我。”

“我很好。当我拔刀冲向师傅时,就已经做好了觉悟。”

“我并不为斩杀师傅而感到悔恨。”

“我只是……稍微有些失落……”

“原来这就是失去亲人的感觉吗……好像心被挖掉了一块……”

青登抿了抿唇,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只杀过师兄,并未杀过师傅,实在说不出“感同身受”这样不负责任的话语。

缄默过后,他只能重又拍拍对方的头:

“平助,我给你半个月的假,你就好好休息吧。”

“是……”

尽己所能地安慰完藤堂平助后,青登转过身,昂起下巴,眺望远方——这是高台寺月真院的方向——幽幽地呢喃道:

“应该开始了吧……”

……

……

京都,高台寺月真院(御陵卫士的据点),二楼某房间——

“兄长怎么还没有回来……”

铃木三树三郎站在窗边,频频窥视窗外,颊间浮满躁急之色。

按理来说,前去跟伊牟田尚平晤面的伊东甲子太郎,应该早就归来才对。

然而,都这个时间点了,月亮已从中天坠下,却始终不见其身影……

铃木三树三郎越是往下深想,越是感到心焦。

虽然不愿去做负面的猜想,但不详的预感业已攀上他的胸间……

正当他思考着是否要召集人马去寻找伊东甲子太郎的这个时候——

“嗯?你们是……唔!”

“敌袭!敌袭!”

“是新选组!新选组杀过来了!”

“唔啊啊啊啊啊!”

自楼下传来的激烈喊杀声,瞬间夺走铃木三树三郎的全副心神,使他如石像般僵立在原地。

未等他反应过来,走廊方向便传来“咚咚咚咚”的密集足音——有大队人马正杀奔而来!

这一刻,铃木三树三郎总算是回过神来,立即拔刀在手。

嘭!

脆弱的纸拉门被粗暴地踹开。

身穿浅葱色羽织的武士们鱼贯而入,将铃木三树三郎团团包围。

刀剑成林,直冒寒光的一把把凶刃斜指铃木三树三郎的各个方位,封锁他所有的逃跑路线。

看着突然杀到的新选组队士们,铃木三树三郎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橘青登的走狗们怎么会在这里?!

当他被这一问题所惊扰时,赫然在眼前这茫茫多的“浅葱色人海”之中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斋藤……君……?”

铃木三树三郎瞪圆双目,一脸的不敢置信。

斋藤一屹立在诸队士的最前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铃木三树三郎,在窗外月光的照映下,他的双眸闪烁着冷漠的辉芒。

站立在斋藤一身旁的井上源三郎,一字一顿地朗声道:

“吾乃新选组六番队队长,井上源三郎!铃木三树三郎,你违反了《新选组法度》的第5条律令!束手就擒吧!”

【注·《新选组法度》的第5条律令:背叛通敌者,就地正法!】

看着与井上源三郎并肩站立的斋藤一,铃木三树三郎瞬间明白了一切。

“斋藤一……你小子……原来是新选组的内应吗?!”

他满面愤恨地将牙齿咬得嘎吱作响,原本因惊恐而毫无血色的脸庞,于转眼间涨红成番茄的色调。

“……”

斋藤一连话都不搭,只默默地抬手拔刀,释出凌厉的杀气!

铃木三树三郎不依不挠地尖声质问道:

“兄长呢?我兄长在哪?”

井上源三郎冷冷地说:

“事到如今,你还有余力顾及别人吗?”

说罢,他提刀上前。

其身周的队士们一并上前,缩紧包围圈。

“该死……该死……!”

憎恨、恐惧、慌乱……铃木三树三郎的面部神色有如一个大染盘,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争相浮现、调和。

少顷,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过脑袋,死死地瞪着斋藤一。

“呀啊啊啊啊啊啊!!”

说时迟那时快,他呐喊一声,携着满腔怒火扑杀向斋藤一。

普普通通的刀法,普普通通的速度……铃木三树三郎本就不以剑术见长。

让他去杀身手平平的普通人,倒还凑合。

跟斋藤一交锋……哪怕是十个他一起上,其结局也是注定的!

气急攻心之下,他全然忘记自身与斋藤一的巨大差距。

但见斋藤一先是侧身,不费吹灰之力地躲过铃木三树三郎的拼死一击,接着斜挥一刀——后者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银白色的刀芒挤满其视界。

咻!

斋藤一摆定出招的姿势,他的身后,大好首级冲天而起。

飞到空中的首级与无头的身躯,近乎在同一时间掉地。

原新选组队士,御陵卫士副盟主,铃木三树三郎,战死!

这时,两名队士自房门外奔将而来。

“斋藤队长!井上队长!一楼已彻底肃清!”

另一人紧接其后地汇报道:

“二楼也肃清完毕!”

井上源三郎点点头:

“嗯,辛苦你们了,把尸体都带走!收队!”

下达完简短的命令后,井上源三郎扭头去看斋藤一——后者正挥去刀身上残留的血迹,纳刀归鞘。

“斋藤君,你能够回来,真是太好了。”

井上源三郎说着走上前去,拍了拍斋藤一的肩膀,颊间挂满欣慰的笑意。

斋藤一闻言,愣了一愣。

俄而,他那鲜有表情的颊间少见地浮起一丝笑意:

“我从未离开过,并无‘回来’一说。”

……

……

京都,某处——

伊牟田尚平行色匆匆地从一处暗巷,跳到另一处暗巷。

京都别的不多,唯独乱七八糟的、跟“屎山代码”似的巷子特别多。

得益于京都的复杂地形,尊攘志士们总能躲过新选组的搜查。

这一会儿,伊牟田尚平再度闷头扎入一条昏暗的、阴湿的小巷。

他驾轻就熟地穿行着,即使没有灯火的照明,也能轻松地避过地上的坑洼、排水道。

就在这时——

哗哗哗哗哗哗!

没有任何征兆……无比嘈杂的脚步声突然出现!

转眼间,密密麻麻的人墙阻断了小巷的前后两端,将伊牟田尚平困于巷内。

伊牟田尚平一惊,激烈跳动的心脏敲起张皇的警钟。

“吾等乃左府麾下新选组是也!”

伊牟田尚平循声去看——在他的身后,永仓新八双手叉腰,威风凛凛地继续喊道:

“萨摩御用盗副统领,伊牟田尚平,你被捕了!”

伊牟田尚平用力地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你们认错人了吧?我不是什么伊牟田尚平,我叫有地柊史。”

永仓新八懒得跟他掰扯,冷哼一声:

“少来这一套!我劝你还是乖乖就范为好,这样能少吃不少苦头!”

说罢,他摆了摆手,其身周的数名队士立即挺身上前,拿着麻绳、枷锁等捕具走向对方。

眼见糊弄不过,伊牟田尚平的眸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

呼!

他猛地扯下身上的羽织,像撒网一样扔向前来抓捕他的这几位队士。

趁着“以布猛眼”的这一档儿,他朝着前方,朝着远离永仓新八的方向逃去。

永仓新八的大名,他自然是如雷贯耳,他可不想跟新选组的高层战力起正面冲突!

他的主意打得很好,只可惜……他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往永仓新八的方向逃跑,才是一个更为正确的选项。

因为有一个远比永仓新八残暴的可怕家伙镇守在他的正前方!

分秒间,伊牟田尚平拔出腰间刀,狠狠劈向挡在他身前的壮汉。

没成想,对方连刀都没拔,仅仅只是轻扭身体,就使伊牟田尚平的斩击落空。

下一息,壮汉探出铁钳般的两只大手,紧紧抓住伊牟田尚平的双腕。

壮汉盯着近在咫尺的、满面惊恐的伊牟田尚平,眼神中挂有几分戏谑:

“忘记做自我介绍了。我是新选组四番队队长,芹泽鸭。”

语毕的瞬间,芹泽鸭用力顶高右膝,正中伊牟田尚平的肚腹。

伊牟田尚平直感觉有匹烈马撞了上来,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位了。

他“哇”的一声,吐尽胃袋中的一切物事,然后像虾米一样弓起身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就倒在他呕出的那滩秽物上,昏死过去。

永仓新八满面无奈地走过来,看了看昏厥的伊牟田尚平,再看了看面前的芹泽鸭:

“喂,芹泽,你下手也太狠了吧?橘先生说过要留他活口的,你应该没有弄死他吧?”

芹泽鸭淡淡道:

“放心,我有给他留半口气。”

……

……

大津,新选组屯所——

两名队士并肩走在返回兵舍的路上。

忽然,十数名同样身穿浅葱色羽织,不过额上绑有黑色头带的队士,倏地自斜刺里现身,将他们前后包夹。

看清来者的扮相后,这俩人双双面露惊惧之色。

额头上绑有黑色的布条……此乃都察局的标志!

都察局乃新选组的“宪兵队”,负责维护部队纪律。

出于此故,新选组的队士们都很害怕都察局,一见到黑色的头带便自觉地绕路走开。

在这俩人正不知所措时,这伙目付(都察局的基层人员)的为首之人背手上前,无悲无喜地说道:

“佐藤三郎,相泽进,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没有商量,没有谈判,仅仅只是传达冰冷的命令。

被唤作“佐藤三郎”、“相泽进”的这俩人,立即争辩道:

“我们犯什么罪了?为何要抓我们?!”

“是啊!就算是都察局,也不能随随便便抓人!”

刚刚那人嗤笑一声:

“你们是伊东甲子太郎的内应,触犯了《新选组法度》的第5条律令——这样的理由,够不够充分?”

闻听此言,佐藤三郎和相泽进再也没法保持淡定,面部表情被强烈的惶恐所支配。

他们下意识地想逃,可目付们早有准备,一拥而上,将这俩人按趴在地上。

类似的场景发生京都屯所、大坂屯所等其余据点。

都察局的目付们展开大规模行动——此乃新选组建立以来的头一遭——将伊东甲子太郎埋在新选组内部的“暗桩”逐一清除,抵抗者一律就地正法!

……

……

这一夜,京都、大津、大坂这三座城町,格外“热闹”。

……

“吾等乃左府麾下新选组是也!奉公搜查!”

……

“新选组来了!快逃!”

……

“妈的!为什么我们的据点会暴露?”

……

“队长有令,不必留手,悉数杀光!”

……

“五番队!随我杀!一个都别放过!”

……

“新选组执法!无关人等请离开!”

“武士老爷,这是怎么了?你们这是在抓谁啊?”

“无可奉告!请快离开此地!”

……

“喂!这些武器是怎么回事?你一个卖吴服的商人,为何会储备这么多武器?”

“这、这是我的爱好,我喜欢收集武器……”

“撒谎都不打个草稿!来人呐!把他带走!”

……

“大人!我冤枉啊!我从未跟萨摩人有过来往啊!”

“有什么冤屈,等去到新选组屯所再细讲吧!”

……

……

这一夜,青登一口气投入了近千兵力。

这一夜,新选组队士们的跑动声、呐喊声、砍杀声,一直持续至黎明。

这一夜,京都、大津、大坂这三座城町的士民们既紧张又期待,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使新选组有这么大的动作。

这一夜,伊东甲子太郎麾下的御陵卫士被彻底剿灭!西乡吉之助麾下的“萨摩御用盗”遭受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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