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9章 自保

朱慕云知道,孙务本现在极度缺钱。他从田岛拓真支的三千元,其实还不还无所谓。可是,他欠肖春庭的这三千元,可是打了欠条,规定了利息以及偿还时间的。

肖春庭在白浒湾吃了败仗, 当时他还跑到了古星,差点没被日本人削死。肖春庭正没气发火呢,如果孙务本躲着不还钱,他肯定会来找麻烦。虽然孙务本是特务,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是日本人,也不能插手的。

“只要把工作干好, 其他事情好说。阳逻的事情, 你每天都要向组里汇报。”朱慕云提醒着说。

“组座,我能去阳逻转转么?”孙务本说,田岛拓真给他的命令,只能待在据点内。

其实,阳逻是个集镇,阳逻据点位于集镇附近。如果有钱,完全可以去阳逻消费。虽然远不如古星,也不如古昌,但总比待在据点内要好。

“田岛顾问给你的命令是什么?”朱慕云问,他当然不能让孙务本去阳逻,如果遇到沈云浩的人怎么办?

朱慕云给沈云浩的命令,潜伏在阳逻据点周围,等待时机,日本人离开阳逻据点后,他们才能相机行动。而且,进攻阳逻据点的目的, 不是为了拔掉这个据点,也不是为了消灭敌人。而是为了让敌人知道, 军统还在行动,这就够了。

只是,朱慕云在命令里不能说得这么直白,要不然,以后有人告到重庆,朱慕云就麻烦了。他最多也就是告诉沈云浩:“相机行动”。剩下的,就要靠沈云浩去领悟。

事实上,这个任务是很好完成的。半夜的时候,打一排枪,把机枪架起来,扫射几个弹夹,再把手榴弹一扔,就算完成任务了。可沈云浩似乎没有完全领悟,他认为,既然要搞行动,就得打出军统的威风。

“让我待在据点,需要送情报的时候才能离开。”孙务本说。

“每天中午和傍晚,你都要给组里汇报两次情况,不用找我,向周志坚汇报就是。”朱慕云沉吟着说。

“是。”孙务本说,既然田岛拓真不再管事,他当然得赶紧抱朱慕云的大腿。

朱慕云随后向植村岩藏汇报了孙务本的事情,当然,汇报是假,趁机打探情况是真。朱慕云虽然不参与阳逻之事,但他对阳逻的消息,必须时刻掌握。毕竟,沈云浩带着行动科的人,就隐蔽在阳逻附近呢。

“植村课长,我组之孙务本还在阳逻据点,何时可以撤回来?”朱慕云问。

“我已经给古昌宪兵队下令,草岛信夫会亲自率队去阳逻,等他的人到位后,你的人就能回来了。”植村岩藏说。

“太好了,请问草岛信夫的人何时到位?”朱慕云说,让草岛信夫负责此事,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个嘛,就由草岛信夫决定了。”植村岩藏说,他只负责下命令,至于草岛信夫何时到位,那是草岛信夫的事。

“好吧。”朱慕云说,没办法,他只能给草岛信夫打电话。他与草岛信夫接触过几次,两人的关系也还算可以。

只是,朱慕云给古昌宪兵队打电话,得到的回复是:草岛信夫不在。朱慕云想知道他的去向,但对方多一句也不说了,哪怕朱慕云是政保组长,依然将电话坚决挂断了。

朱慕云听到话筒传来的嘟嘟声,满脸都是苦笑。日本人从骨子里,就瞧不起中国人。哪怕自己是政保组长,论军衔比草岛信夫要高,可电话那边的古昌宪兵队值班人员,还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朱慕云分析,草岛信夫是不是去了阳逻据点呢?可自己刚与孙务本通了电话,如果草岛信夫到了据点,孙务本岂敢不报告?

朱慕云将周志坚叫来,让他负责与孙务本联络,如果阳逻据点有动静,要第一时间向自己汇报。

“你现在就与孙务本取得联系,确定你们以后的联系时间和方式。”朱慕云说,他刚与孙务本通过电话,不可能马上再打电话,确认草岛信夫的消息。

“是。”周志坚说,这种事情,原本是由田岛拓真处理的。现在交给自己,说明田岛拓真以后真的不再插手政保组的事情了。

周志坚相信,以后政保组的事情,将由朱慕云作主。之前,田岛拓真总喜欢对政保组的事横加干涉,看他以后还怎么办。随着朱慕云掌握实权,他也知道,自己很快就能真正干点事情了。

周志坚很快也与孙务本联系了,周志坚与他确定了联系的时间和方式。孙务本以前是跟田岛拓真的,对周志坚的态度不是很好。但现在接到周志坚的电话,语气非常恭敬。

这是朱慕云亲自安排的任务,周志坚不敢怠慢。马上又向朱慕云汇报,周志坚觉得,自己应该用朱慕云原来对待李邦藩的态度,对待朱慕云才行。只要是朱慕云交行的工作,一定要以最积极的态度去办理。每天都要早请示,晚汇报。

“此事要注意保密。”朱慕云叮嘱着说,于心玉已经在政保组上班,他不知道自己的电话,是否都被她窃听。

或许,晚上收到于心玉的情报,就能知道她在政保组的行为了。于心玉才刚上班,胆子或许没有那么大。毕竟,窃听长官电话,一旦抓到,可不是开除这么简单,直接就上刑场了。

草岛信夫确实接到了植村岩藏的正式命令,植村岩藏当然不会把这种事,寄托在田岛拓真与草岛信夫的私人关系上。以宪兵队特高课的名义,给草岛信夫下了命令后,古昌宪兵队自当全力以赴。

草岛信夫亲自带队,率领大半宪兵小队进入阳逻。他的人,并没有进入阳逻据点,而是散布在了阳逻。阳逻本就是一个集镇,当地有维持会,草岛信夫就住在阳逻的维持会长家里。

沈云浩的人,只把注意力放在阳逻据点,并没有发现草岛信夫的宪兵小队。到晚上的时候,沈云浩在考虑,是不是打一家伙。

但是,沈云浩突然收到了“木匠”的来电,告之他草岛信夫可能到了阳逻。沈云浩很是意外,自己派人随时盯着阳逻据点,草岛信夫到了据点,怎么会不知道呢。

但“木匠”的提醒,沈云浩不能不放在心上,他晚上亲自潜入阳逻,发现维持会长家果然有动静。多了几十名日本兵,周围的人说话都不敢喘气。

沈云浩马上退了出去,没有准确的情报,他是不会轻举妄动的。第二天,他派人再进阳逻,不仅仅盯着据点,还派人在阳逻打探情况。

阳逻来了几十号日本兵,还是在白天来的,瞒得了别人,瞒不过当地的百姓。阳逻百姓对日本人,敢怒而不敢言,当着日本人的面,还要敬礼鞠躬,但背着他们的面,个个恨得牙痒痒。

朱慕云晚上出去散步的时候,看到了于心玉给自己留的最新情报。她到政保组上班,虽然还在熟悉阶段,但业务上的事,她是没有问题的。甚至,她动了手脚后,连罗双燕都看不出破绽。

但是,于心玉还是很小心,朱慕云的电话,她暂时还不敢窃听。可是,周志坚与孙务本的通话内容,她是知道的。她向“木匠”汇报了阳逻据点的情况。

“木匠”给于心玉回了信息,提醒她在政保组要安心工作,暂时不要以猎取情报为目的,而是尽快熟悉业务,最好能接触到报务。到时候,可以让政保组电台,为古星组所用。

第二天,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不久,接到了田岛拓真从陆军医院打来的电话。在医院住了一晚后,田岛拓真的伤势得到控制,又开始蠢蠢欲动。

“田岛君,伤势如何?我可是万分期盼你能早日康复。”朱慕云一脸虚伪的笑容,有些话连自己都不相信。

“昨天晚上,军统还没行动。”田岛拓真没有理会朱慕云的调侃,他昨天晚上几乎也是一夜没睡,今天清晨还给阳逻据点去了电话。

“没行动岂不更好?”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沈云浩已经拿了一批枪支弹药,加上他一惯喜欢使用爆破,如果不行动,说明背后还隐瞒着更大的阴谋。”田岛拓真解释着说。

“只要他们不在古星捣乱,就与我没关系。”朱慕云缓缓的说。

“你不是标榜愿意为皇军赴汤蹈火吗?”田岛拓真生气的说。

“只要军统在古星有行动,我一定坚决消灭之。但在阳逻的事情,实在是鞭长莫及啊。”朱慕云叹息着说。

田岛拓真气得把电话直接挂了,朱慕云只顾个人安危,这样的人担任政保组长,真能打击抗日分子吗?只是,他又不能因为朱慕云的做法去告状。毕竟,朱慕云的做法并没有违规,只是不合情理罢了。

田岛拓真一直牵挂着阳逻的事,下午,他又给植村岩藏打电话请战。可植村岩藏没有同意,阳逻的事已经交给草岛信夫,与田岛拓真再无关系。

傍晚的时候,阳逻终于传来消息,草岛信夫的宪兵小队遭到军统的袭击。他们所住的那家院子,被一次扔进了数十枚手榴弹……

(本章完)

第1540章 强调

古昌宪兵小队住的是民宅,根本谈不上防护能力。他们一直以为,军统要袭击的是阳逻据点。哪想到,军统袭击的竟然是他们。

几十枚手榴弹,将古昌宪兵队炸得鬼哭狼嚎,等他们回过神来, 早就看不到军统的影子了。事实上,就算军统不跑,他们也顾不上追击。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军统是从哪个方向进攻的,只敢守着房屋。

等草岛信夫发出命令后,他们才派出人,朝外面试探。可这个时候,军统的人都快离开阳逻了。

阳逻据点的人, 听到爆炸声后,马上集合队伍,准备去支援。可是,他们刚走出炮楼,军统早就架好的两挺机枪,朝着他们射出了愤怒的子弹。首先被打掉的,是炮楼的探照灯。

机枪还没有停火,又是几枚手榴弹扔了过来。虽然炮楼的机枪马上进行了回击,但军统的机枪停止射击后,外面漆黑一团,根本没有射击目标。

孙务本听到外面的枪声后,第一时间跑到电话旁边,准备示警。可是,拿起电话却没有任何反应,显然,电话线已经被剪断了。

幸好,古昌与阳逻据点,每隔一小时就会通一次话。与阳逻据点无法联系后, 古昌马上派兵来支援。可此时,军统已经不知去向。

植村岩藏收到古昌的电报后, 也愣住了。军统真的行动了,而且还取得了成功。他第一时间,与朱慕云取得了联系,告诉了他此事。

“幸好我没去阳逻,否则的话,现在怕也要跟田岛君一样,躺在医院里喽。”朱慕云一副后怕的样子。

草岛信夫聪明反被聪明误,想把宪兵布置在阳逻,到时军统袭击阳逻据点时,来个里应外合。哪想到,军统先袭击的是他的宪兵,然后才攻击阳逻据点。此次,草岛信夫也受了,虽然不致命,但也挂了彩。

“明天你与我一起去阳逻。”植村岩藏缓缓的说。

“是。”朱慕云忙不迭的说,植村岩藏去阳逻,无非就是调查原因。

这其中的原因,再没有比朱慕云更清楚的了。但是,朱慕云认为,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在田岛拓真身上。如果他不搞这个引诱计划,把武器弹药给军统,就没有这回事了。

要知道,袭击草岛信夫的手榴弹,以及射击阳逻据点的机枪,都是田岛拓真提供的。明天植村岩藏看到现场的惨状,再想起这一切,一定会很愤怒。

第二天,朱慕云与植村岩藏准备出发的时候,田岛拓真挣扎着又来了。他今天清晨也听到了消息,阳逻据点真的出事了,己方毫无还手之力,而军统如入无人之境。

“朱慕云,这件事你要负全部责任!”田岛拓真看到朱慕云后,愤怒的说。

他觉得,如果朱慕云去了阳逻据点,事情就不会这样了。至少,皇军不会有损失,草岛信夫也不会受伤。

“植村课长,此事我需要负责吗?”朱慕云疑惑的看了植村岩藏一眼,问。

“此事与朱组长有何关系?田岛拓真,如果论责任的话,你才是最主要的责任人。”植村岩藏冷冷的说。

“如果朱慕云去了阳逻,皇军岂会有这么大的损失?”田岛拓真愤怒的说。

“田岛君,你太偏执了。阳逻的事,与我政保组有何关系?我们只负责提供情报,是草岛信夫和阳逻方面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或者说,是你田岛君,为了故意引军统出来,不但给他们提供了精确的情报,还不让阳逻据点增兵。”朱慕云缓缓的说。

“你血口喷人!”田岛拓真一愣,马上激动的说。

“朱组长说得没错,田岛拓真,回去后好好反思一下。”植村岩藏说,田岛拓真这是没有担当的表现,阳逻的事情,朱慕云从来没有插手,现在出了事,与朱慕云何干?

倒是田岛拓真,他给军统提供了准确的情报,还为他们提供了武器,就差给军统提供人手了。是田岛拓真将阳逻据点推到如此危险之境地,也是田岛拓真,把草岛信夫带进了深渊。

植村岩藏的话,给了田岛拓真当头一棒。他梗着脖子,喉头动了动,感觉受了天大的委屈。植村岩藏原本没想带他去阳逻的,但朱慕云却把车子停到了田岛拓真身边,邀请他上了车。

去城外,朱慕云都会让司机开车。自己开车虽然自由,但时间过长,则是件辛苦事了。朱慕云是个喜欢享受的人,开车去阳逻,他是不会自己动手的。

“田岛君,我刚才所言,并没有任何针对你个人的意思。想想看,昨天晚上军统的手榴弹是从哪里来的?他们的机枪和子弹,又是从哪里来的?”朱慕云等田岛拓真上车后,缓缓的说。

“如果我不给他们,军统就不会行动吗。”田岛拓真理直气壮的说。

“我们还巴不得军统别添乱呢,你倒好,还给他们创造行动的机会。”朱慕云叹息着说。

“沈云浩才两个小分队,怎么可能造成这么大破坏?”田岛拓真说。

“既然失败了,就要勇于承认错误。如果一味将责任推给别人,不但植村课长会瞧不起你,就连我,也会觉得田岛君是个懦夫。”朱慕云语重心长的说。

“昨天晚上我都躺在医院,此事与我何干?”田岛拓真不满的说,他当然不希望自己出错。

给军统提供情报和武器,确实隐藏着巨大的风险。军统一直不行动,他的计划就没办法实施。他在阳逻据点守了几天,都没见军统有所行动。而军统行动了,又给日军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也是他所不愿意见到的。

“我也在古星啊,难道说,军统的行动,是我指挥的?还是草岛信夫的宪兵小队,是我让他们隐蔽在民宅的?”朱慕云理直气壮的说。

“草岛信夫为何要将宪兵小队隐藏在民宅呢?”田岛拓真突然觉得,真正有责任的,应该是草岛信夫才对。

“这就要问他本人了。”朱慕云说。

朱慕云一行人先去了古昌,见了草岛信夫后,再去的阳逻。同时,他们也想听草岛信夫解释,宪兵小队为何不进据点,却要住在民宅呢?

草岛信夫的解释,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这是建立在军统只袭击阳逻据点的基础上。因为草岛信夫需要静养,植村岩藏与朱慕云没有与他多谈,马上又去了阳逻。

他们先看了宪兵小队被袭击的地方,青砖大院,虽然遭到数十枚手榴弹的袭击,但院墙并没有倒。手榴弹分散爆炸的威力,不如炸药。府长路照相馆的爆炸,就让周围人家遭了殃。为此,朱慕云还特意让华生给两边的人家补贴一点钱。

随后,又去了阳逻据点。因为政保组有个孙务本在,主要是听他介绍。孙务本昨天晚上并没有离开炮楼,因此也没受伤。外面的枪声很激烈,他当时只顾着打电话。

“军统的袭击时间很短,等我出去增援的时候,他们已经逃了。”孙务本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

昨天晚上,自始至终,他就没有离开炮楼一步。哪怕军统已经撤离,他也担心会有人打冷枪。在夜晚,炮楼是最大的目标。他才不会那么傻,为了表明所谓的英勇,而特意跑到外面转一圈。

从阳逻回来,植村岩藏马上召开了一次会议,特别提出,让田岛拓真参加。刚开始的时候,田岛拓真觉得还很荣幸,能让他参加这次会议。可以,当他参加会议后,才真正明白植村岩藏的用意。

此次会议,参加的除了政保组的朱慕云外,还有警察局的方本瑜,以及小野次郎和市政府以及行营的一些相关人员。小野次郎从法租界宪兵分队离开后,接替的植村岩藏原来的职务,升为少佐,担任特务分室主任。

植村岩藏在会上,明确指出,田岛拓真只担任政保组的顾问,不得再插手政保组的具体事务。之所以特别召开会议,宣布这项决议,是要告诉古星其他机关的人员,田岛拓真权力有限。

散会后,田岛拓真脸色很难看,他带伤参加会议,原本以为植村岩藏会称赞自己几句。哪想到,是宣布之前的决议。如此的郑重其事,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自己在政保组只有个徒有虚名的顾问呗。

“田岛君,没有给你处分,已经很不错了。”朱慕云出来后,安慰着说。

“草岛信夫的责任,为何让我来承担?”田岛拓真愤怒的说,朱慕云的所谓安慰,在他听来更像是讽刺。

“放心,植村课长虽然不让给参加具体事务,但只要有抗日分子的重大案件,我还是请你参与的。”朱慕云说,他特意强调了“重大案件”这几个字,也就是说,一般的案子,田岛拓真就别参与了。

“送我回医院吧。”田岛拓真冷冷的说,他的心情糟糕透了。

“请。”朱慕云微笑着说,田岛拓真的身份,真的很适合充当替罪羊。日本人的身份,政保组顾问的职位,还喜欢自以为是和擅自作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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