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3.第727章 陛下驾到

第727章 陛下驾到

这时代的龙虾和后世的龙虾不同。

这龙虾正因为是杂食,啥都吃,因而在后世,因为污染的缘故,却不可吃多,在这时代,就无所谓了。

这玩意别看肉不多,营养却极为丰富,比之寻常的肉类,还要更高一筹。

人得吃肉,要有营养。

这是方继藩最朴质的观念。

有了营养才有气力,而这个时代,太多人都是面黄肌瘦,面有菜色,虚弱无比,说难听点,人力,人力,哪怕是你要骑在这些人头上作威作福,也得先让人有力才是,否则,耕种没气力,修河堤没气力,哪怕是征募士兵,也都是一群皮包骨,人家就算想给你卖命,那也没力卖啊。

这笔账,有人算不清,方继藩的小算盘却已升级到了集成电路数字电脑的水平,已完全可以无障碍的运行复杂的运算,甚至还有一定的图形处理能力。

唯一令人担心的,就是池塘里的小龙虾,会逃出去一些,最终成为野生小龙虾,继而成为入侵物种,破坏我大江西的生态。

不过细细想来,当下,这大江西真正的入侵物种该是数百万江西老表才是,入侵,你入咩侵?吃不死你!

方继藩蹲在池塘边,朝熊二招手:“来来来。”

熊二老实巴交的过来:“都尉有啥吩咐?”

方继藩道:“今日起,你啥都别做,就守在这里,管他什么时候,给我守好了,寸步不离,看着这些虾。”

熊二颔首点头:“我晓得,别让虾跑了?”

方继藩气急败坏道:“别让那些该死的老表偷我的虾。”

“噢,噢。”熊二警惕了起来:“戳,他们不敢偷的,偷了打不死他们。”

小龙虾很好养活,尤其是江西这等环境里。

将来方继藩不但要在池塘里养虾,还要在这收割之后的稻田里养虾。

他起身,让这屯田校尉陈望也在此守着,交代了一些养殖的注意事项,便又溜回了自己的棚子里。

朱厚照气喘吁吁的过来。

虽是寒冬腊月,可朱厚照一身短装,浑身扑哧扑哧的冒着热气,一进棚子里来,便将方继藩方才喝了一半的茶水一口饮尽,一抹嘴,道:“又来了三百多个流民,江西的流民这么多?”

方继藩摇头晃脑:“殿下,宁王倒行逆施,百姓无不饥寒交迫,而今殿下克复南昌,军民百姓,又无不欢欣鼓舞,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朱厚照哭笑不得的道:“他们就带了嘴来,哪里有箪食壶浆?”

方继藩道:“这是修饰。”

朱厚照感慨道:“现在有这么多人要养活啊。今日……”他腰上取出了一本簿子,低头道:“今日开垦了一千二百三十五亩地,可还不足,怎么办?”

方继藩道:“这还不容易,鄱阳湖那里,也可以围湖造堤,情理淤泥,那里地方大,能有不少亩地,可为了防止以后遭遇了大雨,河水暴涨,以至好不容易开垦的田给冲毁了,最好,疏通几条河渠出来,如此,涨水时可以通过河流泄洪,又可灌溉沿岸的土地,只是……要修渠,只怕要浪费大量的人力。”

“咱们有的就是人哪。”朱厚照乐了:“好呢,我这便吩咐他们去做。”

朱厚照办事很认真,将那簿子取出来,提笔,将方继藩的话记下。

方继藩道:“听说陛下要来了?”

“爱来不来,和本宫没关系。”

方继藩眯着眼:“太子殿下,难道忘了,您下了这么多道旨意?”

朱厚照脸色又青又白:“这……这是父皇的旨意。”

“噢。”方继藩颔首:“明白了,是陛下的圣旨,陛下果然很会识人啊,一眼就看出了殿下的才能,给殿下敕封了这么多官职,知子莫若父,了不起。”

“……”

朱厚照干笑:“哈哈,哈哈,不想理你。”

心里有点虚,朱厚照匆匆出了棚子,忙是指着天上的飞球道:“将杨彪几个喊下来,重新刷一下漆,这样张扬做什么,生恐别人不知本宫在此一般。”

…………

行驾到了六日之后,抵达南昌府。

先是一队宦官和禁卫飞马而来,寻觅太子殿下,谁知太子殿下竟没有在南昌城,而是在江对岸。

须知这个时代,赣江南北是没有桥的,宦官们只好隔江相看,这边是歌舞升平的南昌府,另一边,却是乌泱泱的窝棚子,他们急的跺脚,忙是让人匆匆的取了渡船来,渡了江,寻到了方继藩:“太子殿下何在?”

方继藩道:“去梅岭采石了。”

“陛下要来了啊,行驾转眼就要来。”宦官们气的跺脚:“陛下不见太子,定是不喜。”

方继藩只好一面命人去梅岭,一面道:“别急,别急,我去接驾。”

方继藩随他们渡江至东岸,匆匆到了钟鼓楼,此时,浩浩荡荡的行驾已入城。

弘治皇帝骑着马,他已渐渐能骑马了,两股之间,磨出了茧子,便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城门处,江西布政使司和南昌府诸官纷纷来迎,见天子骑在马上,倒也龙精虎猛,个个拜下,口呼万岁。

方继藩躲在人潮里,假装陛下看不到自己,埋着头。

谁晓得弘治皇帝眼尖,目光落在方继藩身上:“太子何在?”

这南昌上下官员,个个目瞪口呆,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太子殿下自入了城,便对他们爱理不理了,带人去了赣江西岸之后,便更不曾回来过,这太子性子不好,大家不敢招惹他,鬼知道他在做什么。

方继藩只好道:“陛下,太子殿下,正在采石。”

“采石做什么?”弘治皇帝觉得古怪。

方继藩道:“采石修河堤。”

修……河堤……

“朕去瞧瞧。”

方继藩道:“陛下,那儿,是在赣江西岸,怕要坐渡船过去。”

弘治皇帝无所谓的撇撇嘴:“他去得,朕也去得。”

可弘治皇帝话音落下,那江西巡抚王震却忙道:“陛下,万万不可去啊。”

“何故?”弘治皇帝皱眉。

“这……”王震看了一眼方继藩,有点吞吞吐吐。

弘治皇帝道:“你说便是。”

王震只好硬着头皮道:“陛下,那里,多是水贼盘踞,其中既有鄱阳湖的水贼,还有梅岭的山贼,穷凶极恶……太子殿下当初要渡江,臣已是惊恐万分了,倘若稍有闪失,臣死无葬身之地,万死难恕,臣还曾派兵渡江,想要保护太子殿下大驾,可谁料,太子殿下将他们赶了回来,这些贼子,积习难改,臣只恐这些贼子,虽是暂时被压制,可贼性难改,一旦陛下渡江,这些人……”

弘治皇帝皱眉,厉声道:“既如此,太子为何却在那里!”

敢情,那儿是贼窝了。

果然朱厚照这个小子,哪儿有危险,就往哪儿钻。

在这个时代,官兵和贼的界限十分分明,对于高高在上的官员们而言,贼就是贼,不作安安饿殍,效尤奋臂螳螂,这是有悖纲常的万恶只罪,是决不可被信任的人。

弘治皇帝每日看奏疏,这地方官吏报来各地的贼情,大多都是贼子如何凶残,如何凶恶,自也会被这些奏疏所影响。

一听太子孤身置身贼窝,脸都青了。

方继藩道:“陛下,别急,王巡抚,说的太过了,这些人,并非是贼。”

王震畏惧的看了方继藩一眼,这个都尉,不太讲道理,王震还真有点怕他,所以也不和方继藩争论。

弘治皇帝皱眉:“朕去看看。”

弘治皇帝打马要走。

王震却又急了:“陛下,不如缓几日,这大江滔滔,又无桥梁,大军过不去,不若暂缓几日,臣尽力征发百艘渡船……先命大军开赴过去,到时陛下再……”

“朕等不得了。”弘治皇帝却是看向方继藩:“朕问你方继藩,朕可以现在渡江吗?”

方继藩想了想:渡江吧。”

王震等人哗然。

现在渡江,能带多少禁卫,出了事,算谁的。

弘治皇帝想了想,似下了决心:“太子可去,朕也可去,方继藩,你来领路,萧伴伴,欧阳卿家,尔二人挑选百名禁卫,随朕同去。”

王震不禁啪的跪地:“陛下啊……陛下御统四方,岂可冒然轻进贼窝。臣……臣愿随驾,保护陛下。”

弘治皇帝没理他。

片刻之后,数艘渡船便征用了,一百多人,先是一个指挥带着数十人先行到了对岸,而后,渡船折返,弘治皇帝与方继藩等人上了渡船,那王震好不容易跟着上了船,不过他内心是惊恐的,显得茫然,四处张望,却看到了老熟人,正是张升。

张升乃是礼部尚书,当初王震还在都察院时,算是他的故吏,王震不禁上前道:“张公,可还记得下官吗?张公啊,这过江,只怕又风险啊,陛下贸然前去,只怕不妥,张公为何不劝一劝。”

张升板着脸,心说,我儿子想来也在对岸呢,谁理你!

便捋着须,默不作声。

王震讨了个没趣。

转眼,这渡船便已至红谷滩,这江边上冷飕飕的,弘治皇帝则开始眺望这沿岸。

(本章完)

第728章 天家父子

登上了一个简易的码头,远处便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一听到这声音,弘治皇帝顿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本还板着的脸,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和熙的笑容。

他不由回头对方继藩问道:“这里还有人读书?”

“有。”方继藩道:“太子的门生张元锡,虽是射箭厉害,可他腿脚不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可他毕竟是个大活人,又不是不能用,太子殿下便在此搭了个棚子,让他在这教授一些孩子读书。”

张升一听,目光顿时不一样了!我儿子在啊!激动得不得了,眉飞色舞的道:“吾儿……竟也为人师了。陛下,不妨去看看吧。”

“下次吧。”弘治皇帝虽也想去看看,可是……他现在没这个心思。

看这里都是矮棚子,‘贼人’们大抵就暂住于此,环境很糟糕,不过可以看到远处连片开垦出来的田地,还有沿着河道,连绵的堤石。

弘治皇帝皱眉,看着无数个弯腰在此清淤,却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贼子,他不由道:“这便是鄱阳湖的贼?”

方继藩点头道:“正是。”

这个……和弘治皇帝所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弘治皇帝讶异地道:“朕还以为他们很凶残呢。”

方继藩便道:“陛下,其实他们不过是一群流民,当初实在没有了活路,才入鄱阳湖为盗,可说穿了,他们就是一群失地的农户,这些农户可怜得很,比军户还要惨,宁王正是凭借这些,想利用他们作乱,太子殿下则说……则说……”

弘治皇帝很认真地听着,对于太子想说什么,有着浓厚的兴趣。

可见方继藩吞吞吐吐的样子,他不禁追问:“说什么?”

方继藩要的就是这效果呀,便道:“太子殿下说,天下无贼,所谓的贼,不过是有心人裹挟,又被官府欺压,生活难以为继的贫民罢了,倘若他们都是贼,那么官府比之这些贼,危害更甚,这庙堂之上,岂不都是贼子了吗?”

方继藩心里呵呵笑,这些话,其实是他自己想说的,说实话,方继藩是个三观奇正的人,最见不得的就是穷人,看着这些江西老表们失去了土地,不得不去做贼,这……可还是号称鱼米之乡的地方啊,由此可以想象,土地的兼并,以及官府的压榨,到了何等的地步,我方继藩能忍嘛?

当然,若是直接骂满朝文武,那就太招人恨了,方家以后还要交朋友呢。

如今自己的孩子都要出来了,得给孩子积点德,留个好人缘。

弘治皇帝皱眉道:“他当真这样说。”

方继藩一脸诚恳地道:“臣也劝过他,不可太激进,可殿下是个嫉恶如仇的人。”

身后的马文升人等,个个很是尴尬,那江西巡抚王震,更是头皮发麻起来。

弘治皇帝似乎注意到侍驾的大臣们所面临的尴尬,便道:“百姓们没有土地,为何不租种土地?”

方继藩道:“自太祖高皇帝以来,天下的田地,大致没有多少增加,可人口却是增加了数倍,从前租种土地能有一口饭吃,而今却是难以果腹了,何况大户人家,往往隐匿土地,不必缴纳粮赋,可小户人家,税赋却是日重,一个小灾小难,人便活不下去了,做贼总比饿死要强。”

其实这话没毛病,可在这上头纠结,就不好说下去了,弘治皇帝便没做声了。

方继藩又道:“至于红薯和土豆,江西这里,推广的也不够及时,所以……”

王震大汗淋漓的道:“陛下啊,这并非是臣的疏失,而是宁王丧心病狂,处处掣肘阻碍啊。这么多百姓都被他逼去做了贼,宁王万死啊。”

方继藩则是继续道:“我还听说,鄱阳湖附近有士绅侵害人田产,甚至有人逼良为娼……转卖去南京的。”

王震惊恐地抹了一把汗,又连忙道:“宁王猪狗不如,为某些士绅做后盾,臣等实是鞭长莫及。”

方继藩接着道:“可这里你口里所说的贼,哪一个背后都有凄惨的身世,江南是鱼米之乡,竟糟糕至此。”

“宁王倒行逆施,人神共愤,臣一定好好的搜罗宁王的罪状,将其揭发出来。”王震忙道。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这么说来,他们不是贼?”

王震一愣,却看着方继藩笑吟吟的看着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嘛,他只好咬了咬牙道:“陛下,臣……真是误会了,这些可怜的百姓,哪里是贼,都是宁王倒行逆施的结果,可见这宁王是无耻卑鄙到了何等地步,天地所不容也。”

却说着,竟见远处,朱厚照已是小跑着来了。

弘治皇帝远远的眺望到了朱厚照,心里不禁一暖!

待朱厚照到了面前,弘治皇帝深呼吸,可朱厚照正待要拜下时,弘治皇帝终于忍不住心中火起!

你这家伙,倒是走的干脆!

他下意识的道:“小畜生……你做的好事。”

朱厚照已是如行云流水般的拜倒,道:“让父皇担心,儿臣万死。”

“……”弘治皇帝一愣,老脸一红,便收了怒色道:“寻个干净的地方说。”

“这里没有干净的地方哪。”朱厚照道:“不过父皇不妨到儿臣住处来,儿臣那儿还算干净。”

说着,便领着弘治皇帝和众臣到了一处帐子,这帐子就在乱石附近,哪里有半分的干净,钻进去,也不过有一个稻草铺的床榻而已。

朱厚照很随意的取了稻杆,直接一铺,便让弘治皇帝坐下。

弘治皇帝倒也没有太多计较,而是道:“此次,你诛宁王,做的很好,朕心甚慰。”

难得……父皇居然夸奖了自己,朱厚照高兴得眉飞色舞,乐呵呵的道:“主要是父皇平日教诲的好。”

弘治皇帝想喝茶,舔舔嘴,他这细微的动作,萧敬看了个仔细,立即明白了陛下的意思,忍不住道:“这里有茶吗?”

“没有。”朱厚照道。

“……”

朱厚照解释道:“来的急,也没预备茶叶,待会儿儿臣去问问二狗子,让他去问问人。”

弘治皇帝看着朱厚照一身寻常百姓的打扮,像是从地里出来的泥猴子,却也知道这是西学的理论,讲究的是所谓的同理之心,再看看那一尘不染的王震,心里不由感慨,不过他道:“仁寿和坤宁两宫,若知道你在此胡闹,不知该有多担心,所以……你立功心切,朕可以体谅,却也不可如猴子一般四处乱跳,知道了吗?”

朱厚照道:“父皇,这可怪不得儿臣,儿臣也是被人所蒙蔽了。”

“嗯?”弘治皇帝一愣:“谁蒙蔽你,继藩?”

朱厚照斩钉截铁道:“刘瑾!”

“……”弘治皇帝拉下脸:“他已死了。”

方继藩在一旁想,刘瑾若是还活着,估计太子给他栽赃,良心还会不安呢。

现在死的真是及时啊,连良心的负担都没有了。

朱厚照道:“当初儿臣可不想来江西,可刘瑾总是在儿臣面前说儿臣不来可惜了,儿臣耳根子软,一听,想着似乎也没什么危险,何况还能为父皇分忧,所以儿臣便来了。”

这等事,也辨不了真假,反正刘瑾已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无所对证了,还不是任他朱厚照编排?

弘治皇帝已决定不再追究了,便道:“朕此番来寻你,是带你回京的,这里的事自有地方官吏来安置,你不必费心。”

朱厚照却是苦瓜着脸道:“可是儿臣来都来了。”

弘治皇帝便道:“朕在此,巡视几日后,届时你便随朕回京,尔是太子,岂可这般率性而为呢?何况你竟还骂庙堂上下大臣,你是储君,他们与你,有君臣之义,不可如此。”

朱厚照只好很不情愿的道:“儿臣知道了。”

那王震笑吟吟的道:“陛下和太子殿下,怎可在此烂泥地里栖身呢?而今陛下和太子殿下相见,臣见了,也是欢欣鼓舞,不妨就请陛下和太子殿下移驾南昌府城,听说陛下圣驾来此,南昌府上下的供奉早已预备妥当了。”

弘治皇帝只看了一眼朱厚照。

朱厚照道:“本宫不去,本宫还得在此办完一件大事才走。”

“大事……”

所谓的大事……就是修桥。

这可是要横跨赣江的大桥啊。

在这个时代,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桥梁,毕竟这赣江最窄之处,哪怕是自滕王阁至西岸,中间倒有一些河水冲刷出来的小洲,可如此长的距离,实是无法想象。

可朱厚照和方继藩,却想试一试。

听说要建桥。

弘治皇帝也是一愣,他询问随行的马文升,马文升等人纷纷摇头:“陛下,这断然是不可行的,这赣江的河面实在太宽了,若是这里能修桥,这天下绝大多数的河流岂不都可以修筑桥了吗?”

这个时代,若是小河,修桥倒也罢了,可似赣江这样规模的江河,修桥真可恶是痴心妄想了,不过倘若真是能修出来,却不知……能造福多少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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