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465.扬帆远航(月初求月票哈)

摸着黑,一群人蹲在大灶前稀里呼噜的吃饭。

一手卷起鸡蛋饼,一手是大碗的疙瘩汤。

大冷的天,黯淡无星,阴云压境,寒风呼啸。

大瓷碗里冒出蒸腾的热气,人吃的浑身也在冒热气!

王忆拍拍漏勺的肩膀说道:“漏主任,你这次费心了,中午头让学生们吃点简单的,这样你们上午放个假,休息一会。”

漏勺用抹布擦着锅盖笑道:“没事,校长,人有劲呢!你们要去战天斗地忙渔汛了,我也没啥能帮忙的,我就那个啥,我就领着大灶的同志们给伱们做点后勤保障工作!”

王忆又拍拍他肩膀。

行。

后面王向红这边也过去拍了拍漏勺的肩膀,笑道:“咱们漏老师进了学校以后,改变很大!”

“年底我要给他发一张奖状,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奖状!”

大家伙便哄笑起来:“是改变很大,以前斗鸡遛狗的,现在工作可上心了。”

“没有漏老师还真不行,这学校后勤他抓的挺好……”

“念书还是好,有文化的地方人的进步快,漏老师现在真有个老师的样子了……”

漏勺开玩笑的说:“行,同志们的表扬我都收下了,等你们回来、都平平安安的回来,到时候我给你们好好弄一桌大席,咱正经吃顿好的进腊月!”

王向红说道:“漏老师这话说的重点上了,王老师,今年你领队出海,你得小心,59年小黄鱼渔汛出过大事,这必须得牢记于心啊!”

这件事王忆知道。

从他决定带队参加会战开始,生产队里便有不少社员跟他提起过这桩惨事。

1959年4月,翁洲外海迎来小黄鱼渔汛,全国5万多的渔民大军为了围捕小黄鱼群在外海集结,其中来自江南的就有3300多条船和32000多渔民。

当时谁也不知道小黄鱼大旺发的背后居然潜伏着一桩灾难:

一个东海气旋强烈爆发形成了台风!

10级大风持续了6个小时以上,渔民作业的洋面转眼成了修罗场,大量渔船被毁,上千渔民伤亡!

根据统计全江南死亡渔民是1479人,仅翁洲一地就有1178人!

共沉没渔船278艘,受损船只多达2000艘,那一次整个海福县各公社、各生产队几乎是队队有哭声,天涯岛王家人这边就没了十二个人,其中老木匠王祥高的两个弟弟就全葬在了那次海难中。

这也是渔汛集体行动要叫会战的原因,一直到现在的改革开放,国内渔业硬件条件不足,为了支援全国人民海洋食材,沿海渔民只能依靠人力的投入来弥补不足。

五十年代别说定位系统,就是连成熟的天气预报系统都没有诞生,海上捕捞作业可以说是当时社会上风险最高的行业之一了,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每逢渔汛行动都有渔民葬身汪洋。

这行动是要死人的,所以才有‘会战’的说法。

王忆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队长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把咱们社员安全的带回来!”

蹲在地上的队员们纷纷抬头看他,他也注视队员们:“一个都不能少!”

这事他挺有信心的。

因为他在22年全方位的调查过82年冬季带鱼汛会战的过程,这次参加人数不多,是五千人左右,然后得益于沪都气象局支援的专家组,会战期间天气掌控的一直挺好,只有人受伤没有人丢掉性命。

受伤这点是难免的。

有时候追着带鱼群要连续航行一天一夜,等着终于围住了带鱼群开始捕捞,这时候一些人一天一夜不睡觉困的不行了,注意力无法集中,难免会受伤。

王向红继续叮嘱王忆,队员们加快吃饭速度。

等他们吃完饭下山上码头。

海滩上站着其他社员,家家户户都有人来。

老的领着小的,有些小娃娃困不住,这时候还在母亲怀里、爷爷奶奶的背上睡觉。

队员们穿着统一的军绿大衣、踩着水靴、戴着棉帽上码头登船。

秩序井然。

有种行军的感觉。

王向红把自己的望远镜给王忆挂在脖子上,继续叮嘱他说道:“王老师,一定要稳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王忆说道:“队长你放心,每个队员身后都是一个家庭,这道理,我懂!”

王向红郑重的点点头,推着他说:“去吧。”

秋渭水也来送王忆。

悄悄的把一条围巾递给他,说:“我编的,海上风大,你捂住了嘴,别把凉风灌肚子里去,要不然在海上凉了肚子导致腹泻会很难办的!”

她又把老黄推给王忆:“你带着老黄。”

老黄冲王忆欢快的摇摆尾巴。

王忆调侃道:“带着它干嘛?当储备粮吗?到时候没有肉了就宰了它吃肉吗?”

老黄看到主人冲自己笑,便眯着眼睛咧着嘴、收拢了耳朵使劲摇屁股摇尾巴。

秋渭水笑着推了王忆一把,又板起脸来说:“你一定要小心,每天一封信,给我每天一封信!”

市里组织了渔场指挥部,到时候有后勤单位进行生活保障工作,其中就有邮船负责信件的收发。

看着忧心忡忡的秋渭水,王忆很想给她来一个吻别,再唱上两句‘你笑得越无邪、我就会爱你爱得更狂野’。

可惜这年头民风保守,他是校长、秋渭水是育红班的负责人,他们得注意影响。

最终王忆就是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回去吧,过不了几天我们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给你带最漂亮的带鱼吃!”

队员们此时都上船了。

王忆见此便加快脚步领着老黄上了船,老黄一个箭步跳上天涯二号,王忆进驾驶舱开船,回头往外看。

码头上、沙滩上都是老少妇女们在摆手。

队员们倒是情绪不错。

船上没有多少离别的感伤,他们这会正在热切的讨论着:

“二晨你行啊,这棉大衣穿的像模像样,要不你别叫二晨了,叫二鬼子吧。”

“哎娘呀,终于可以出去几天了,在家里我娘们天天叨逼叨,烦死了。”

“虎子你怎么戴着一双劳保手套?王老师给发的皮手套呢?”

王东虎甩甩手说:“没戴,留着过年走亲戚再戴。往年空着手一样撒网,今年有劳保手套已经够好了,用不着皮手套。”

听到这话,好几个人开始往下摘皮手套……

王忆看到后说道:“行了行了,别搞的这么抠抠嗖嗖,等从海上回来我给你们再发一副更好看的皮手套用来过年戴。”

队员们便嘿嘿笑:“王老师你这弄的,对我们也太好了!”

王忆说道:“咱们是一家人,我不对你们好对谁好?跟你们说,这次出海去参加大会战你们待遇跟以前不一样,我让你们体会一下出海度假的感觉!”

他拿出录音机调整了最大音量。

顿时有悠长清亮的前奏响起来,接着是一阵略带忧伤的男声:

“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沥沥沥,淅沥沥沥下个不停,山谷里的小溪哗啦啦啦啦,哗啦啦啦流不停……”

听到这陌生却动听的歌曲,驾驶舱里正在说笑的队员们纷纷闭上嘴巴看向录音机。

他们没有听过这首歌,甚至可以说没有听过这种歌曲!

竟然不是在歌颂什么的歌曲?

这首歌竟然从头到尾唱小雨?

并且竟然会这么动听?

小雨下完了,好几个人纷纷说:“王老师这是什么歌?再来一遍呀!”

但紧接着是一道悠扬而短促的前奏,一个感情丰沛的嗓音唱起了一首新歌:

“像一阵细雨洒落我心底,那感觉如此神秘,我不禁抬起头看着你,而你并不露痕迹……”

队员们立马不说话了。

这首歌更好听!

天涯二号行驶速度不快,因为要照顾后面摇橹的木头船,这样队员们的精神在船舱里就得到了享受。

他们听到了好几首好歌……

船到县城码头,码头上临时搭建起好几盏大功率路灯,将周边照耀的金黄明亮。

码头上也有大喇叭,大喇叭上的声音压住了船舱里的歌声传进他们耳朵里:“……翁洲是我国最大的海鲜商品生产、加工、储藏、销售基地,素有中国渔都之美称……”

“春、夏、秋、冬各季,鱼群按照一定规律在广阔的海域洄游。这种自然禀赋,造就了东海渔场的各种鱼虾蟹蜇味道特别鲜美,肉质尤其细嫩,远远超过其它海域的水产品……”

天涯岛的船队到来,顿时有一艘隶属于治安局的快艇迎了上来,有引导员在上面喊:“来的是哪个公社哪个生产队的小队?”

王忆打开门探头喊道:“是长龙公社王家生产队……”

“哦,是天涯岛的同志?跟我走,你们的停泊位在这里。”快艇调头领着他们进入停泊位。

王忆现在开船已经很娴熟了。

他操作着船舵从一艘艘渔船的身边掠过,开船的时候他往外看了看,停靠的渔船中有机动船有木头船,以木头船为主。

海福县地区的渔船机动化率一直不高。

他看过一份统计,从1971年到1980年的十年间,江南省沿海地区的渔船总数为4.22万艘,其中木船为3.22万艘,机动渔船数为1万艘,差不多是4条船里面才有一条机动船。

FH县渔船总数是2800艘左右,其中木船是2400艘,机动船是400艘,也就是说七艘船里才有一艘机动船。

放到天涯岛那情况就更糟糕了,他们岛上大小渔船一共56艘,而机动船才2艘!

不对,现在又俘虏了一艘运输船,这样的话机动船有三艘了……

就这样的机械化水平要提高生产效率自然很大,海上作业本就艰辛异常,再加上渔船不给力,又给捕捞作业增添了不少的阻碍。

还好前些年头讲究‘人定胜天’、‘气多钢少能赢钢多气少’,渔业方面机械设备上的不足可以靠人力来弥补,翁洲渔民的吃苦耐劳精神一直值得称道。

引导员将天涯岛的船队归入港口,临近有人冲他们吹口哨。

王忆探头一看:“哈,李队长?”

很巧,他们隔壁是多宝岛上李家庄的船队!

李双水冲他热情的挥挥手:“王老师,你们吃了没?没吃过来,我们这里正吃着呢!”

“今年刚晒的墨鱼干,撒上葱花蒸熟了配面条,太香了!”有人补充道。

王忆摆手说:“你们吃吧,我们已经吃完了!李队长,你们庄里是你来带队呀?”

提起这话,李双水面色不愉:“唉,我不带队谁带队?我带队社员们都不愿意来干呢,大家心都野了,看不上一天五块钱的工钱了!”

一天五块钱的工钱真不低。

但问题是渔业大会战累,而且相对来说收益低!

一般来说,从霜降到小雪,外岛可以用大对船捕捞小黄鱼,这叫“抲早冬”,也有渔汛。

小雪以后就是带鱼汛,外岛称作“抲晚冬”,一直到大寒左右结束。

抲晚冬的时候,渔场里带鱼多,摇橹出海之后运气好撒一网下去能上来一二百斤。

诚然现在带鱼不值钱,特别是在渔场批发出售更便宜,一斤品质好的只要一毛五分钱,品质差点的是一毛左右,品质再差没人要,都是渔民做买卖的时候当添头交给回购站或者商贩。

但哪怕按照一毛钱来算,这一网下去就是一二十块!

一天不止捞一网吧?经验丰富的捞个八网十网的问题不大,这是多少钱?差不多点就能上一百五十元了!

哪怕一船四五个人平均也能分配到手个三四十、四五十块,而摇橹不费柴油,顶多是损坏渔网,但是刨除渔网的亏损后还能有个二十三十呢。

这种情况下,渔民干嘛要来赚一天五块钱的死工资?

毕竟现在改革开放了,很多地方生产队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村庄。

国家不再强行要求渔民为国捕捞爱国渔获,所以很多渔民心思就活泛了,不会参加渔汛会战,他们要给自己干!

现在还愿意来参加渔汛会战的主要是两种人,一种人是王家人这种有着浓烈爱国情的渔民,他们来干活不图赚钱,为的是能给国家发展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

一种是混日子的,他们自己没有船,出去给人家打工又受不了鱼汛期的苦,于是就进国家队。

国家队要求他们捕捞但没有命令要求他们捕捞多少渔获,这样可以出海混日子,一天混上五块钱和五斤粮食。

除了这两种人,还有一种就是李双水这样的情况。

参加渔汛会战的人手实在太少,各公社就给生产队摊派任务,每个生产队必须至少来多少人。

这种情况下,生产队的队长们肯定得身先士卒,否则渔民老百姓哪会愿意听他们指挥?

天色渐亮,到来的渔船越发的多。

王忆站在船头打眼往四周看去,县码头洋洋洒洒得停靠下一百多艘船。

王祥海看的一个劲摇头:“渔汛会战组织不了几年了,这就快凑不齐人来了。”

王忆暗道你这话说对了,1985年全市渔汛会战只组织了一百几十艘船,那是最后一次国家组织的渔汛会战。

从1986年开始,这个曾经在新中国海洋渔业历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的集体运动便消失了……

今年的渔汛会战活动还行,比不上五六十年代的巅峰,可也动员了不少人参与,码头上熙熙攘攘还是很热闹的。

有会做生意的一早划船来卖包子、饺子和热粥,码头上内外到处是‘大包子香喷喷、小米粥热乎乎’或者‘鸡汤馄饨香嘞’、‘余家大饼老字号有花生油’这种吆喝。

王忆看着这热闹场景,笑道:“渔汛会战虽然苦和累,可人多有意思。”

王祥海点燃一支烟卷眯着眼睛嘬了一口:“现在算人多?六五年以前是真多,当时到了大雪前后,报纸和广播争相广播咱们这里,说是万船云集翁洲洋,十万渔民下东海!”

“咱们这一趟肯定得去佛海,等领着王老师去横街鱼市看看,那才人多、那才热闹!去一趟能挤掉两只鞋!”王东虎上来说。

王宝才嘻嘻笑道:“听说还有大姑娘进去挤一趟,结果回家发现自己怀孕了!”

汉子们顿时狂笑起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一艘船划了过来,有妇女在上面笑着打招呼,“王老师,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王忆打眼一看:公社小学的语文教师、女诗人崔红!

他站起来走到船尾过去问道:“崔老师?你们这是来卖什么?卖猪肉吗?”

崔红家里收猪、杀猪。

名义上是因为公社没有屠宰场所以他们家里承担了一部分为人民供应猪肉的责任,实际上就是她公公关系硬,以前做过公社领导,所以才能有这份好营生。

听了他的询问,崔红笑道:“我公公和我男人他们卖猪肉,我卖猪头肉,自己卤的猪头肉,我听说你来了,过来给你送两个。”

送个卤猪头!

这可是大礼,现在媒婆给人说亲说成了,也不过是能享受一个猪头而已。

王忆连忙说这怎么行,崔红痛快的说道:“小秋老师是我妹子,我给我妹夫送两个猪头怎么不行?”

“崔老师好买卖呀,两个猪头换了王老师这么个妹夫。”邻近的李双水跟她开起玩笑,“你还有没有妹妹了?你给我一个猪头就可以换我这个妹夫。”

崔红横了他一眼问道:“我换你这个妹夫干什么?牵回家里去杀了卖肉?”

李双水弹了弹烟灰说:“杀人犯法,卖人肉罪加一等!”

崔红船上驮着个铁皮桶,打开盖子里面有蒸腾的热气往外窜,带着卤汤特有的香滋味。

她很实在的挑了两个大猪头送给王忆。

王忆想要出钱,她直接指着王忆豪迈的说:“你王老师别跟我来这一套,你教我写诗的时候可没收我学费!”

王忆苦笑道:“我没教你写诗,对了你的诗词发表……”

“发表的很成功。”崔红提起这话题眉飞色舞,“我现在在咱们《江南新报》上都有自己的文学专栏了!”

王忆肃然起敬。

《江南新报》?我记住你了,你们报纸的诗词编辑全是耂渋畐!

崔红把船靠上天涯二号,将猪头用大塑料袋装上递给王忆。

王忆把钱扔在她船上。

见此崔红直接要撕碎这钱:“王老师,你侮辱我!”

王忆吓一跳:“别撕别撕,破坏人民币犯法!主要是这猪头真不便宜,而且这还是卤猪头……”

“不便宜是不便宜,但现在卖不掉了。”崔红把钱又给他扔回来,“今年怎么来的人这么少?猪头都没卖出去几个!”

王忆问道:“以往人多,卖出去的猪头多?能卖多少?”

崔红说道:“不光是卖出去的猪头多,卖出去的猪肉就多。”

“我刚嫁进门的时候光景最好,我们家可以在码头摆摊卖肉,然后过来的真是人数众多,乱嗡嗡的拥挤不堪,而且出手大气。”

“特别是一些外地渔船来停靠咱们海福县,他们有的是从海上回来的,是公家的船,阔气,一开口就要半只猪,最起码也得要十斤以上,并且不问价钱,付了钱背着就走。”

“买猪头的,开口就是两个以上,还要猪肝、腰子,那时候我得从早上五点一直忙到中午头,我嗓子喊哑了、我男人斩肉斩得腰酸臂疼,收钱的收得两手发软。”

“现在呢?”她失望的摇摇头,“昨晚白忙活了一宿,还不如写一首诗呢!”

她把猪头给了王忆,摇橹离开一路扯着嗓子喊:“猪头、长龙卤猪头,百年老汤,肥腻肥腻的,价格公道喽……”

崔红走后又有船到来。

叶长安过来跟王忆打招呼:“你给你们生产队带队?能行吗?你小子可没有经验呀!”

王忆轻松的说道:“令行禁止,听上级领导指挥、服从上级领导安排,领导让我往东我不往西,领导让我打狗我不杀鸡。”

他低头看看老黄。

老黄规规矩矩的坐在他脚边,身子倚在他腿上,此时猪头就在旁边,可老黄看都不看。

见此王忆撸了撸狗头改了口,说道:“领导让我打狗我不打!”

叶长安笑了起来,叮嘱他说:“你小子小心点,还没给你和小水办婚事呢。”

王忆问道:“对呀,爷爷,我和小秋老师什么时候办婚礼?”

他问过王向红,王向红说叶长安那边一直没给出具体的回应。

叶长安说道:“你有没有跟小水商量一下?小水挺想旅行结婚的,现在你们年轻人不是流行旅行结婚吗?”

王忆一听恍然大悟。

爷孙俩想办个旅行结婚。

现在确实开始流行旅行结婚了,北方的流行来南方看西湖、看桂林山水甲天下,南方的流行去首都看领袖、看长城,去长安看烂怂大雁塔之类。

叶长安跟他寒暄几句、叮嘱他几句,然后从自己船上搬起一座小型电台交给王忆。

这就是渔场指挥部、渔业指挥部等上级单位跟他们联系的机器了。

叶长安多少还是照顾了自家人,他送过来的是一台军用级的电台,信号强、电池供电能力强,另一个操作反而比民用机器更简单。

王祥海会使用电台,毕竟他们每年都要参加渔汛会战、每年都要使用电台。

他是民兵,本来就学习了电台的使用,另一个以往的年头哪怕是王向红带队,但他们小队的电台还是王祥海来操作的。

这也是王向红安排王祥海给王忆当副手的原因之一。

递交电台之后,叶长安又叮嘱了几句,让他无论如何注意安全,一定不要出意外。

老爷子很清楚,王忆出意外那他的宝贝孙女也得出意外!

留下关心后,叶长安不想惹人注目,便低调的乘船离开了。

后面阴云浓重,有小雨淅淅沥沥的落下来,船上的队员跟着哼起了《三月里的小雨》。

县里组织了渔业指挥部,由农渔局的领导挂帅,一共出县级干部三人、一般干部20人,共同组成海福县的渔业指挥部,随渔民出海,深入渔场、渔港、渔船参加生产。

上午时分,大喇叭响起叶长安的声音:“各位渔民同志,大家辛苦了……”

县里先开始作动员。

叶长安虽然是老干部但不讲究排场,他着重赞扬了渔民为国奉献的精神、感谢了社员们的付出,然后便让渔业指挥部带领着前往渔场作业区开始工作。

不用去市里统一汇合了。

他们县里隔着市里太远,机动船还好说,这木船摇橹去市里,一天也到不了,等到了人也累垮了。

所以市里头才会牵头组建起渔场总指挥部,然后县里是渔业指挥部,下辖各公社的渔业指挥队和村庄、生产队级别的渔业指挥小队。

天涯二号不急不缓的在海上行驶,电台响起‘滴滴’声,王祥海熟练的操作了一下将大耳机递给王忆。

王忆要戴上,王祥海摆摆手教他放在耳朵上:“声音挺大的,你戴上震得耳膜疼,然后你放在耳朵边上的话你能听清我们也能跟着听一听。”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次应该没什么事,是沪都气象局给咱们发布天气预报吧?”

果然,耳麦里继续响起滴滴声,最终一个尖锐清晰的女声说道:

“各位渔民同志上午好,这里是东海乙海域天象天气临时预报工作组,其中预报员3人、报务员5人、填图员4人。”

“请渔民同志注意,本工作组的工作任务是尽可能满足渔业指挥在组织安全生产上对气象的要求,我们的日常工作是制作渔场24小时天气预报,每小时播报一次,请注意接收,若有险情出现,我们的播报时间将缩短为十五分钟提供一次预报、警报……”

王忆一拍腿指向耳麦。

这就叫专业!

这次的天气预报带有警报,寒潮警报,说今天白天有小雨但没有大风,到了夜晚温度会骤降五到十度进入零下区间,这样到时候小雨不停歇的话就会转为小雪天气。

听完天气预报,王祥海便摇头:“这两天没有什么大收获了,养精蓄锐吧。”

王忆问道:“没有风?”

大风才有带鱼群活跃,捕捞带鱼叫抓风头、抢风尾,意思是在大风刚开始的初始阶段和要收风的结尾阶段要赶紧出海去捕捞带鱼。

很危险,收获也很大。

王祥海说道:“对,没有大风,没有大带鱼群。”

同船的老渔民王真昌感叹道:“这几年什么大鱼群也没了,渔获越来越不好了,五几年六几年的时候这个带鱼是真多。”

“王老师没见着,海娃你见到来着,是不是?往后退十年、不行,退十年还不行,得退十五年,退十五年差不多是67年,那时候带鱼真多。”

没有外人的时候,王祥海就卷了一支旱烟抽:“嗯,那时候带鱼的渔汛来了,大鱼小鱼的出鱼程度难以想像。”

“那时候渔汛大会战的时候,用省里的大型机动捕捞船来下网,有时一网下去捕几万斤常见,甚至十几万斤都会遇上!”

王真昌说道:“57年的时候最多,在佛海这边我记得黄土公司的乔志满看到了一个鱼群,他把一杆竹篙插在鱼群里,结果这竹篙愣是半分钟没倒下……”

王忆听到这话大为吃惊:“真的假的?太夸张了吧?”

王真昌一拍大腿认真了:“你回去找队长问问,这事上过报纸还能有假?真是把竹篙插进鱼群里,结果半分钟没倒下!”

“这事咱外岛谁不知道?是不是?”

他这话是问其他人的。

有人说道:“反正带鱼真不少,三年困难时期,海岛粮食不足,不少人食不裹腹,那三年冬天就靠吃带鱼救活了不少渔民。”

他们正在畅聊着,这时候电台又‘滴滴滴’的响了起来。

王祥海操作、王忆拿起话筒听:

“我这里是渔场指挥部,我这里是渔场指挥部!各渔业队的同志们,我是这次总指挥魏崇山!”

“同志们刚才应该已经听到天象天气临时工作组同志们的天气预报,今天东海范围内有小雨,风力不大,五到六级,恐怕不能有大风,这样大船可以稍微停一停,小船请趁机母子钩、进行母子钓!”

“我再重复一遍,另外渔业指挥队的领导同志们请注意,你们请注意,请各位领导干部发挥主观能动性,起到积极带头的作用,带领咱们各渔业队和渔业小队进行积极作业……”

魏崇山的命令下达。

王祥海拿起旗子问道:“王老师,你发号施令吧,咱们让其他渔船下母子钩,今天得钓带鱼了!”

(本章完)

第467章 466.开门黑(求一下月票)

钓带鱼和渔网捞带鱼是最常见的两种捕捞作业方式。

渔网捞带鱼是主要作业方式,但需要碰到带鱼群,一网下去非常过瘾。

如果带鱼群没有出现,这样就得下钩钓带鱼了。

王忆下达命令,王祥海拿着旗子出去站在船头有板有眼的挥舞。

他懂旗语,社员们也懂,都是懂简单旗语。

不过现在渔船在海上散开了,靠他挥舞旗子没有几个人能看见他的命令。

所以这就需要另一个步骤:

几个看见他旗语的人举起望远镜仔细看,随即船上带桅杆和风帆的渔船在桅杆上升起了三面旗子,红黄绿三面旗子。

这三面旗子按照不同顺序可以组成六个组合,代表六个意思,在基本渔业生产中这已经够用了。

此次升起的旗子是绿红黄的排列方式,意思就是下子母钩进行母子钓。

其他带桅杆的渔船上也先后升起了这样的旗帜,海上开始热闹起来。

一些比较大的木渔船从船舷位置卸下一块来,然后大船上有小船——这叫仔船。

三四个渔民坐上一艘仔船,其他渔民将仔船从船舷空缺处直接给推了下去。

顿时,仔船冲破风浪进入海里。

此时他们已经进入深海。

浪花汹涌、激流荡漾,顿时有海水扑在了船上和船上人的身上!

不过船上的人都穿上了雨披似的胶皮水靠,溅起的海水基本上都被水靠给避开了。

8艘仔船先后以半海里左右的间距依次下海,船上4位渔民密切配合,前手放钓,后手放浮标沉石,三手接篮头绳,舵手操舵,整个过程有条不紊。

一艘仔船可以放4000米到6000米长的绳子,放钓绳的方向取决于风向,水深是关键因素,超过100米水深,以人力为主的“母子钓”就变得困难了。

这种作业方式很辛苦,比起下网捕捞带鱼在收获上自然要差不少。

不过母子钓往往能钓到大鱼,且这样钓鱼过程中,带鱼不会像渔网收网那样将一堆的带鱼汇聚于一体进行蹂躏导致搓坏了鱼皮,所以母子钓的品质远优于一般带鱼。

王忆拿起望远镜观察着自己这片海域的下钩情况,对这一幕颇感兴趣。

他问道:“这样钓鱼的话效率是不是太低?”

对于一个渔业指挥小队的小队长而言,这种问题很傻。

如果是其他小队里的小队长这么问,那队员们恐怕要去找上级领导告状了,说自己队里来了个吃白饭的队长。

但天涯岛这边不存在这种问题,船上的队员都知道王忆是第一次看到母子钓,他提出任何疑问都正常。

甚至王祥海和王真昌等老海狼就在等着他问,因为王祥海说过了,王忆这次来当领队就是来海上学习的。

王向红需要让王忆了解他们渔家的一切作业方式,未必能学会,但是要了解。

王忆也知道这些,所以他从不避讳自己对于海洋作业知识的孤陋寡闻,反正又不会被社员们鄙视。

他的威信已经树立起来了。

王真昌说道:“现在不行,唉,一趟钓不了多少斤,以往在五几年六几年的高峰期,仔船日钓带鱼可以达到600公斤。一艘拖8仔的钓船,日产量能达到5000多公斤!”

王忆问道:“这么多?”

王真昌点头:“65年市里的海洋捕捞公社跟咱们的指挥小队在一起,他们的标准就是日捕捞9000担。”

一担是100斤,9000担接近500000公斤。

海上风浪钓放完毕后,仔船返回第一浮标,开始起钓取鱼。

一艘仔船上三到四个人,一般是四个人,分别叫前手、后手、三手和舵手。

收线起钓的时候,前手快速收钓起鱼;后手一边将前手捞出水面的带鱼装入鱼篓内,一边将三手制作的鱼饵挂在钩子上重新投入大海;三手制作新饵料,再帮着脱钩、上钓;舵手则调节船速,调控航向。

船上不管是三个人还是四个人,各有岗位、各有所用,忙活起来有条不紊,就像一台钓鱼机器在运转。

王忆在望远镜里看着队员们的忙活下意识的便点头。

这种捕捞作业如同艺术。

他问王祥海说:“咱们这渔船没法放母子钩进行子母钓是吧?”

王祥海摇头道:“代价太大了,咱们去找片礁石或者岛屿准备做饭吧,估摸着等咱们找到地方收拾完了,也就到饭点了。”

王真昌老人是王祥海特意安排给王忆的海上活地图,老人今年已经七十一岁。

七八十年代渔民里的七十一岁可不能跟22年那些养尊处优的退休老人比,这年纪的渔民绝对是干不动了——除了寿星爷那种老天爷赏饭吃的海上奇人。

王真昌早就不能干海上活了,他现在就是寿星爷讲古队伍中的一员,这次是出海是专门给王忆提供海上导航的。

在没有卫星导航的年代,有些能看懂海图、记忆力出众的渔民就成了各生产队、各捕捞公司的宝。

王真昌拿过海图看了看,指向东北方向说道:“往那边走,那边能找到一些岛礁,有个龙舌岛很适合停靠船,而且岛上有淡水,咱们正好能用来做饭。”

王忆对王祥海说道:“你用电台广播一下,问问咱们县里来的赤脚医生侯玉清大夫在什么地方,看看距离,要是近的话让他来龙舌岛一趟。”

他答应过要款待侯玉清,也有点想跟侯玉清拉近关系。

一直以来他就有个想法,给天涯岛正儿八经的弄个大夫,他这种野狐禅家庭医生实在不太靠谱。

侯玉清是个好人选,慈爱、医术高超、人脉广阔。

要是可以把侯玉清说动留在天涯岛上当驻村大夫,那岛上社员要看病可就方便了。

但这样也有不方便的地方,那便是他这边一些医疗上的秘密不好处理。

他怎么解释自己给社员用的药呢?

这事得好好琢磨。

他觉得总有能够平衡自己机密和留下侯玉清给生产队当大夫的操作方法。

天涯二号行驶着,碾过海浪一连穿过了好几个岛屿。

王真昌向王忆展示着自己的惊人记忆力,一一介绍了这些岛屿:

“这是玉米岛,抗击小鬼子的年代海上武工队在这里藏过粮食……”

“那是猢狲嘴头,哈哈,你看那边的岩礁,咱们这方向不太好,要是从正南边看的话像是个猢狲的嘴巴。”

“好了,前面是长礁嘴头,过了长礁嘴头就是龙舌岛。”

王忆问道:“昌爷爷,怎么这里的岛礁都叫嘴头?我听人说过,说有些地方的岛礁像是鱼嘴,所以就叫嘴头,但我没看出像来。”

王真昌笑道:“没什么特定的说法,如果非要找个原因的话,可能跟那个咱们外岛的一些神话故事有关。”

“寿星爷给我们讲过,说咱们外岛的岛礁都是大鱼变成的,大鱼要是不好、要是吃了人,那龙王爷就会把它罚成石头。”

“它们肯定不愿意当石头,就想跳出东海离开龙王爷的管辖。”

“但孙猴子能蹦出如来佛的五指山?有些大鱼还在水下就被定住变成石头了,有的是跑得快,头钻出来水面,然后被龙王爷给定住。”

“它们这些头钻出来的,最外面显露的是鱼嘴,所以岛屿就叫嘴头。”

“龙王爷心善,保佑咱们贫下中农,这些大鱼既然不学好,学资本家、学反动派吃咱们贫下中农的肉、吸咱们贫下中农的血,那龙王爷就让它们变成岛礁供咱们贫下中农出海捕捞时候踩着它们歇歇脚……”

王忆听呆了。

他问道:“这都是寿星爷讲的?”

王真昌说道:“对,寿星爷活的日子长,知道的事多。”

“咋了,王老师,他说的不对?”

王忆嗫嚅道:“挺、挺对的。”

没话可说啊!

寿星爷这是把斗争思想和乡野故事融合在一起了——真是个人才!

龙舌岛是个挺好的岛屿,它整体是椭圆形,像是个蛇头或者说龙头,但它前面有一块礁石给伸展出来,就像龙伸出蛇头。

王真昌给他指点着展示了这岛屿的造型,王忆想象了一下这条龙伸头吐舌头的姿态,感觉还挺萌的。

这时候忽然有人问:“昌叔,嘴头是大鱼吃人被龙王爷给惩戒变为石头岛,这龙舌岛呢?”

王真昌说道:“寿星爷说,这是龙王爷让自己一个龙子龙孙变的。”

“龙王爷有奉献精神,他知道咱们贫下中农出海想找个地方歇歇不容易,就让自己的龙子龙孙变成了龙舌岛来接咱们歇息。”

王忆再次惊呆。

这龙王爷入党了?也太有奉献精神了吧!

岛屿规模挺大的,但隔着县城主岛实在太远了,所以新中国成立后没法住人。

王真昌告诉王忆,以前小鬼子还有反动派折腾老百姓的时候,这岛上住过人。

岛屿上东边长了许多茅草、山上有大片松林,南边和北边都有一些洞穴,叫做猿猴洞,相传最早是猿猴住在这岛上。

后来老百姓被民国军阀逼的过不下日子了,便逃到了这岛上躲避兵荒马乱,然后猿猴们被他们给杀光了——猿猴肉可以吃,猿猴皮可以做大衣。

他们赶到的时候,龙舌岛上已经有人过来了。

船停靠在充当码头的舌头状礁石一侧,给后来船留下了充分的停靠空间。

王忆见此点点头:“岛上的是讲究人啊。”

王祥海笑道:“出来参加渔汛大会战,都得是讲究人,彼此体谅、彼此帮助,要不然日子可难过了。”

王忆遥望海上匆匆忙忙劳作的渔船,说道:“我感觉跟以往咱们社员出海捕鱼的劳动量差不多。”

王祥海说道:“没有起大风,现在算是个热身阶段——就跟排球运动里头的热身运动一样。”

“你等着吧,等着天气预报说哪天要起大风了,到时候让伱开开眼,能累死人!”

他说着话跟王忆一起把炉子带到岛上去,这次王忆还带了几张彩钢瓦过来。

彩钢瓦拼凑,迅速组成一面挡风墙,再用木头撑起门柱来,拉上篷布这样就是个简单的小屋,遮风避雨没问题。

淅淅沥沥的小雨被挡住就可以生火了,队员们忙活起来,有的给炉子放上玉米棒引火,有的去岛上捡木柴。

岛上松树多,松木易燃,扔进去后很快火势熊熊了。

另外有人去打来淡水。

不用过滤不用消毒,直接倒入锅里就煮。

而王忆还带着消毒片呢!

他问队员们:“以往来参加渔汛会战,队员们有没有拉肚子的?”

王真昌说道:“多多少少能有吧,在海上吃不好喝不好,风餐露宿的,拉肚子很常见。”

王忆一听这话。

吃不好喝不好拉肚子的原因多数是吃喝的不干净。

食物方面的卫生他有信心,饮水可就不好说了,所以他直接掏出净水片扔进水桶里。

先给水消消毒再说!

“中午头吃什么?”王祥海吞了口唾沫,他看见王忆带上来两个大猪头!

卤猪头!

王忆不客气的说:“中午吃面条,天气冷,得吃的油一点、辣一点,我用辣椒炒猪头肉做个卤子,然后来吃面条。”

好耶!

上岛来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王忆带了折叠小桌子,放开后搁置菜板,找了个手脚麻利的队员上来切辣椒切猪头肉。

队员们看到他从袋子里扒拉出来的绿辣椒,感叹道:“呵,在海上还有鲜蔬菜可以吃?这真是皇帝来巡海了!”

王忆说道:“要补充维生素,鲜辣椒里的维生素含量很高——就是一种人吃了不会生病的东西。”

其他队员没有闲着。

有的继续去捡木柴,有的带着鱼钩去海边找地方下网,能捕捞到什么就算什么。

王祥海回到船上继续联系侯玉清。

王忆这边在锅里开水先撒了一捧挂面——人多吃的多,他光是挂面带过来五百斤!

挂面进入锅里,水不那么沸腾了,王忆搅和两下防止粘锅底,然后空闲下来看向岛屿和海域。

浪花胡乱的拍打着礁石。

前面登岛的人没有做饭,他们中有几个妇女在乱礁上捡海螺。

这地方常年没什么人来,所以海螺很多,妇女们一会蹲下一会起身,忙活的手脚不停。

怒涛拍岸。

她们并不心惊,跨步走在险峻如犬牙的礁石上,闲庭信步。

王忆感叹道:“咱们外岛的妇女同志真是能顶半边天!她们敢于与海浪搏击呀!”

旁边切猪头肉的王祥茂看了眼正在礁石上捡海螺的妇女,说道:“那有什么?咱们渔家有一句老话头,脚底没有三分功夫,难吃外岛淡菜蟹糊。”

“走在礁石上捡个东西,这不算什么。”

老黄在海边转悠,突然之间汪汪汪的叫了几声。

王忆把长筷子交给王祥茂快步过去看了看,看见老黄面前的礁石上有大螃蟹在竖起钳子!

两个大钳子都竖了起来,很威猛——就跟举手投降一样。

王忆乐了。

还能捡个螃蟹?

行呀!

老黄跟他配合默契,冲大螃蟹吼叫两声然后往后退,螃蟹没脑子,以为它害怕了,就举着大钳子往前追。

王忆绕到后面去飞速弯下腰,眼疾手快从后面抓起螃蟹捏着甲壳和肚皮就给塞进了随身带的网兜里。

老黄见此高兴的摇尾巴,又在岸边礁石上搜索起来。

狗掀门帘子,全靠一张嘴!

老黄的嘴巴短而粗,很有本事,可以拱开已经与岛屿主体分离的礁石,找到下面藏的螃蟹。

龙舌岛上的螃蟹算是倒大霉了。

本来它们在龙王爷的嘴巴里活的好好的,每天观海听涛晒太阳,结果今天下着雨,突然就被掀了家、砸了窝,让人给抓了!

它们不是狗,这来砸窝的是真的狗!

龙舌岛周边一带洋流湍急,鱼虾蟹们不得不挨近礁石边缘地带以求喘息。

浪花拍打礁石,带来大量氧气和食物,在这种情况下,龙舌岛边缘渔获颇丰。

所以之前会有船过来停靠,他们在海边撒网捕鱼或者下钓钩,渔获也不错。

石头下面螃蟹不少。

王忆在这边忙碌的抓螃蟹,后面王祥海跑过来跟他说:“王老师,联系上侯主任了,他待会就坐船过来跟咱们一起吃饭。”

“他们船上正好找地方吃饭,本来想在船上开火,但听说咱们已经在龙舌岛撑起棚子烧起炉子后,他们想过来借咱们的火。”

王忆直起腰说道:“行,那我这就回去准备饭吧。”

他对老黄打了个唿哨,老黄甩甩身上头上的水,立马拔脚跑来。

午饭简单,面条一大锅,王忆再往锅里倒上油加上点调料,然后把青椒、猪头肉和一些蔬菜倒在锅里混炒就行了。

这样会不会不好吃?

完全不可能!

因为王忆用的是成品麻辣香锅调料!

这东西味道麻辣开胃,下面条下米饭简直是神器!

重油重盐,有麻有辣,这样做出来的菜对于重劳力来说太有吸引力了。

海风吹过,麻辣香味真是飘的到处都是。

正在海边忙活着捡海螺还有在近海撒网的一些渔民纷纷看过来。

闻到王忆他们的饭香味后,这些人干不下去了,也收拾了渔网、水桶开始找地方避风避雨的干饭。

又有一艘渔船开过来进行停靠,侯玉清和长海公社渔业指挥队的几个干部联袂而来。

王忆擦擦手跟他们握手,把自己生产队这边的人给做了介绍,双方大概熟稔起来。

侯玉清抽抽鼻子对长海公社渔业指挥队的队长、公社农渔办公室主任张强说道:“怎么样?小张,我就说这顿饭你跟着我走准没错,这香味你闻见了吗?香不香?”

张强是个吃货,嘿嘿笑道:“香,太香了。”

他这会已经吃上了。

看见网兜里有螃蟹,他直接找了个小的拿出来,然后拨开蟹壳从腰间小酒壶里倒了点酒,就这么给生吃生喝了起来。

这螃蟹还没有死呢,蟹嘴吐起了泡沫,蟹钳蟹脚还在一抽一抽的,把王忆看傻眼了。

张强见他盯着自己手里的螃蟹看,便笑道:“对不住呀,王老师,我嘴馋,上午忙活着又饿了,看你这里有螃蟹忍不住就想先来一嘴。”

王忆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张主任你尽管来好了,我不是在意这个事,我是觉得你生吃这螃蟹……”

“醉蟹嘛。”张强说道,“醉蟹肯定是生吃,做熟了那就不是醉蟹了。”

王忆冲他抱拳。

失礼了,还是你更生猛!

本来长海公社指挥队这些人要自己开火造饭的,王忆想跟他们结个善缘,所以就主动说话请他们一起吃了麻辣香锅。

一人一大碗面条,往上盖点麻辣香味十足的肉菜,这是热气腾腾上又有香辣开胃,可把一群人吃美了。

指挥队的干部们不好意思,就邀请王忆晚上去他们那里吃:“我们上午捕捞到了阴凉鱼,这天不好,阴凉鱼不少,王老师晚上过去吃油煎鱼嘴。”

阴凉鱼的鱼头大、鱼嘴肥,适合切下来做油煎鱼嘴。

其他人也纷纷邀请他:“王老师晚上一定过来啊,老话说,过腊头鲅鱼尾带鱼肚子鲯鳅嘴,这鱼嘴好吃。”

“咱还能煎个带鱼,出海捕捞带鱼怎么能不吃带鱼?是不是?带鱼肚子也给煎上!”

“行,今晚煎鱼肚子和鱼嘴吃,吃点好的!”

他们一边吃一边聊,天涯岛小队的队员们纷纷摇橹到来,吃饭的人多了,棚子挤不开,大家伙只能冒着风冒着雨来吃。

还好只是朦胧小雨,队员们吃饭又是稀里呼噜非常快,这样环境影响倒是不大。

吃完饭简单刷碗放好,大家伙又开始下午的奋战。

说是奋战,其实忙活的都是小活。

他们碰到带鱼群了,却不是所需要的大鱼群。

不光他们没有碰到,其他渔业指挥队乃至于渔场指挥队也没有发现大鱼群,否则就会在电台里通报广播,汇聚队伍开展大围捕了。

王忆作为小队指挥官,要做的就是安排一些渔船进行凑活的捕捞、一些渔船去四周探索,他自己还要举着望远镜去船头看所在海域的船只情况。

根据传统,要是有船发现了大带鱼群,那会挂起象征丰产的大红旗。

到时候他看到有大红旗就要以旗语通知小队的渔船汇合起来开展捕捞作业。

但从邻近中午进入海域展开捕捞活动到傍晚时分,他们迟迟没有遇到大鱼群。

天涯二号和天涯三号几次下网,一下午时间合计收获的带鱼也就是一千多斤。

这个数量太少了。

船上的王祥海和王真昌等人都沉默了。

电台里传出魏崇山的命令,各指挥队开始收缩船队,按照既定区域进行歇息。

听了命令后,王真昌说道:“开门没红起来呀,看来渔场指挥部也感觉今天没劲。”

轮换到船上来休息的队员们苦笑了起来:“他娘的,就这么个收获能有什么劲嘛!”

“就是,今天太操蛋了,妈的,白忙活了一天。”

“早知道不吃猪头肉了,浪费一锅猪头肉。”

队员们说着自嘲了起来。

王忆安慰他们说道:“不用急,今天是咱们大会战的第一天,战场上哪有会战第一天就取得辉煌战果的?”

“我没想着取得辉煌战果,可问题是,咱们今天直接是没有取得战果!”王东虎有些暴躁的说。

他又问王真昌:“昌爷爷,你参加的渔汛会战多,这是不是最惨的一次?”

王真昌蹲在船上抽烟,愁眉不展:“这特娘都不是最惨了,这是我想象不到的惨!”

“55年12月18号,这日子我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55年那次,我们一天捕获带鱼足足是3750吨!”

王忆吓一跳:“小队?”

王真昌白了他一眼:“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肯定是整个会战队伍的总收获量。”

“55年我没参加,72年我参加了,”王祥海眯着眼睛吐了口烟雾,“72年的冬汛,咱们外岛的渔场共产带鱼接近30万吨,据说达到了当季整个东海带鱼产量的百分之十!”

王忆算了算:“我没有开玩笑,你们当时整个队伍一天的渔获不到四千吨,可你们当时是万船齐发啊!”

“算计一下一条船的渔获数量大概也就是个四百公斤,咱们小队……嗯,今天收获确实有点差劲了。”

他们整个小队今天捕获的带鱼也就四百公斤吧。

而他们队伍里还有两艘先进机动船!

船队逐渐汇聚。

船只邻近后,大家伙都在船舷互相打招呼:

“老三、李老三,我、是我!你们弄的怎么样?大概能有多少吨?”

“草,还吨呢,吨啥?蹲坑啊?也就几百公斤!”

“天涯岛过来的船多,他们抲的带鱼肯定多,他们能有个几吨……”

然后断断续续便有人特意追上他们船队询问起来。

王家的人也不好意思回应。

只好闷着头摇橹、闷着头吸烟。

见此有点眼力劲的就知道他们渔获不好,而没有眼力劲的还在嚷嚷:“天涯岛捕捞了多少带鱼?让我们开开眼!”

王东虎心浮气躁的说:“他妈的,问问问、开眼开眼开眼,开什么眼啊?开腚眼吗?”

海福县渔业指挥部发来指令,他们今晚宿营地在佛海县的启摇乡,明天往佛海县方向进军,明晚则进入佛海县住宿。

启摇乡所在岛屿叫大水岛,位于蓝天之下碧海之内

这岛屿名字很形象,岛上淡水多,足足有五个天然大水坑改建而成的水库。

岛屿面积也挺大,足足有七八个平方公里,五个小村围绕着五个水库而建,日子过的平静祥和。

佛海县的经济状况较好,启摇乡是其辖内各公社、各乡镇中情况最差的一个,大水岛隔着佛海县主岛太远了,这里虽然有不错的渔业资源,但捕捞业发展的慢。

因为油料和工具补给难度大,导致乡里主岛的五个村和四周十几个村庄都少有机动船,依然是以木船作业为主。

这种情况下佛海县曾经想过将渔民以村庄为单位迁移到主岛去,将整个启摇乡合并到其他乡镇里。

但不出意外的遭到了拒绝。

除了隔着主岛远,大水岛上的其他情况都挺好的,岛屿上多有避风岙口,五个村不光守着水库也位于岙口里,水源丰沛还能避风避雪,在岛上的老百姓眼里,这就是他们最好的家乡。

另外岛上的渔业码头很大很便捷,所以早年才能聚拢这么多人家落户,在动乱年代,大水岛这种远离内陆的地方反而渔火兴旺,人口众多。

到了如今和平时期而且是改革开放求发展经济的时期,启摇乡就跟不上时代了。

他们的发展还要依靠每年的渔汛会战。

佛海周边的海域渔汛旺盛,春季有小黄鱼汛,夏季是大黄鱼、墨鱼、鳓鱼和鲳扁鱼汛,每年清明前后始发,到夏至时节结束。

到了秋季是海蜇汛,由南至北分散浮游于整个海域;冬汛是带鱼、梭子蟹和鳗鱼汛,每年立冬开始,一般到大寒结束。

每次组织渔汛会战,这里都是会战主力队伍的停靠地,现在岛屿上便已经组织起来给他们服务。

船队到来,引导渔船在前面给他们张罗,笔直宽阔的码头上挂起了一条长长的木牌,上面用鲜红的油漆写着:小雪小抲,大雪大抲,冬至旺抲——向渔汛大会战战友们致敬。

王忆开船停靠后上码头,启摇乡里来了不少人接待他们。

老乡们提着茶壶、拎着暖壶,妇女老人们胳膊上挎着竹篮子,看到个人就拿出海碗分一分、倒一碗热水。

如同老乡迎接红军战士。

以往老乡们脸上都是开心的欢笑,这次多了一些疑惑:“怎么只有这些船、这些人过来?”

“你们是先头队伍吗?后面是不是还有大部队?”

“唉,我就说了,以后渔汛大会战这东西,它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喽!”

听到启摇乡渔民的交谈声,会战队伍原本低落的士气更低落了。

王真昌怅然的叹了口气:“唉,真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外岛的渔汛大会战,这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

“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跟在后面的队员嘟囔道。

王忆骂了他们一句:“别放屁了,都打起精神来!今天是渔汛会战刚开幕,等到起风了,咱们会有好收成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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