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神冈拉梅朵

第530章 神——冈拉梅朵

“你是指‘五芒星阵’?”

随着姜潜从座位起身,五道非凡质地的朦胧光柱便无中生有、很自然地环绕着他周身凝实。

在姜潜步步靠近狄管家全息投影的过程中,凝实的五道光柱已首尾相接,穿插堆叠,棱角分明地连成一气。从上方俯瞰,其横截面像极了一笔画就的“五芒星”,又像一截截具有生命力的套索,凝浮在姜潜身体周围。

而整体截面所覆盖的区域,就是姜潜可以自由活动的范围。

“正是!”

狄管家喟叹一声,说道:“此时布设在绝壁王巢的‘五芒星绞杀阵’,由五位至尊亲临坐镇!辅以羽族逐鹤长老的「机缘」妙算,那群妖邪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妄想逃出生天!”

五芒星阵,正是运用五行相生相克之原理所凝练的终极禁制。该禁制一旦形成,则意味着构成禁制的金、木、水、火、土五种能量以极为精细微妙的平衡自成了系统,就仿佛泥人被赋予生命,可将一切包含在禁制内的力量化为己用——进可杀,退可缚!

一旦目标涉足其中,便成了五芒星阵的养料,也成了它的囚徒。

这些甚至不需要狄管家多说,姜潜也都知道。因为当下,他本人就处在以相同原理布设的“五芒星缚身阵”中。五行合抱之力,他已亲身体验。

然而姜潜却仍在摇头:“可它毕竟是白虎尊者的造物。”

“尊者…”狄管家说着,目光微动,不仅是为姜潜所言,更是为姜潜所为!

“五芒星过刚易折,唯有包罗万法的‘盘龙阵’才能真正牵制住凌驾于六态之上的冈拉梅朵。”

在狄管家所处的监控室内,可见姜潜已步步逼近“五芒星缚身阵”的极限,而未见其止步的迹象。

“姜潜!你这是做什么?”

“我要走了。”姜潜回道。

这次不再是征询,而是定论。

与此同时,他的手已然探向了那构成五芒星的凝实的光柱……

“你……快停下!”狄管家情急失声。

因为他知道,无论是五芒星绞杀阵、还是缚身阵,但凡试图破阵而出者都必将激起五行合抱之力的强力反噬,付出血的代价!

然而时至当下,他也已经无法阻拦。

但见姜潜的手指以极其自然的动作触及五芒星光柱,接触的刹那,一抹微不可见的流光在姜潜指尖盈凝,并迅速随着二者的接触面延伸,形成流动的、极为细腻的“夹层”……不知何故,在此极度凶险的过程中,五芒星缚身阵竟如“睡着”一般,非但未被触发反噬,其光芒反而愈渐柔和。

位于监控室的狄管家手扶桌沿,身体前探,显然已经看得呆住了。

如果他的视觉能力足够优秀,他将在附着姜潜体表的流光中看到微观世界的精彩变化:诡异能量源龙蛇电走,五行合抱之力的解构与新规则的衍生。

因此,在姜潜整个人脱离五芒星缚身阵时,该阵法同时也收敛隐没,仿佛不曾存在。

“你的工作结束了,狄管家。”

说话间,姜潜已来到呈现狄管家全息投影的玻璃墙前,墙体中的“狄管家”仍处于瞠目结舌的状态,但紧接着,这堵特殊的墙体便在雷鸣声中分崩离析,裸露出离开这座地下豪宅的唯一通途:

“多谢款待。”

……

深夜中的绝壁王巢,正被堪比日上三竿的烈阳炙烤。

由“五芒星绞杀阵”形成的有如天险般的屏障,已将此地上上下下全然封锁!

其外,庞然光柱砌成坚不可摧的五芒星立体结构;其内,耀目的强光高速穿插折返,所过之处,皆被五行合抱之力消解收容,纳入阵中。

最为夯实的五座光柱之中,缥缈映现着五道丰神俊逸的身影,分别是:

掌管五行“金”之力的掠食者家族至尊白虎尊者,掌管“木”之力的树族至尊穆云冲,掌管“水”之力的深海一族至尊蓝海之鲲,掌管“火”之力的远古部族至尊百兽之宗,以及掌管“土”之力的熊族至尊巨门神!

五芒星阵便是由这五位坐镇,源源不断诞生能量,讨伐阵中强敌!即便是处于王巢上空的“修罗大军”,也未能逃过五行之力的讨伐……

涛涛杀机伴血雨漫空之际,纵使是作壁上观的守序战将们,也不禁被这惊天威势所震慑!

的确,在羽族朝圣之地秘密布设如此夸张的禁制,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以身守阵的五位至尊却还是不遗余力地做到了。

为的就是请君入瓮、一举歼杀!

“哈哈哈……咳咳、你们……到此为止了!”

混乱中,金奕辰口溢着鲜血,自祈愿台下倔强地撑身而起,仰望着高台上表情凝滞的“丑角”怒道:“恶徒自称为神,是我金奕辰这辈子听过最大的笑话!”

此时同在台上的逐鹤与鹊桥仙两位长老早已不知踪影,在金奕辰被打落台下后,整个祈愿台上就只剩下“丑角”和被其禁锢的虞煊。

“还活着么……”

那“丑角”显然已经对金奕辰有了成见,刚才也是下了死手,但对方偏偏又侥幸活了下来,还能起身跳脚大骂。

他低头看一眼被禁锢在身下的虞煊,那双迷人的眼此刻也正侧目凝视着他。

如此存亡之际,“丑角”竟愣住了。

他从这双眼中看到的不是愤恨,更不是恐惧,而是泪光,结合着一种他暂时无法解读的情绪,令他的内在产生了瞬息的动摇。

但也仅仅是一瞬即灭。

自诩为神的暴君,岂会为一时的心动而选择放下屠刀?

“呵……”

他笑着,仿佛正在反转的战局与他毫无干系,只肆无忌惮地贴近虞煊耳畔,并捏着她的下颌迫使她的视线对着台下金奕辰的方向:“把‘生命’浪费在这种货色身上,可不像你的风格……他是你的小白脸吗?”

“……”

漫空的电光蛇舞中,虞煊垂下眼睑,将眼底凝结的那点点泪光收敛,在“丑角”为之惊怔的瞬间咬住了对方的左手虎口——

她衣袍下的身躯灵活翻转,在这刹那时机中,于被禁锢住的狭小空间内制造出了有效的信息差,以至于当“丑角”反应过来时,虞煊的躯体已如游鱼般滑向其背后,那紧攥于“丑角”右手掌中的皓腕竟化作飞灰散尽。

与此同时,极招发动!

更浓更烈、也更为精纯的红莲业火自“丑角”背后掀起燎原之势,如巨兽张口般将其吞没其中——业火焚身术!

以“自身”业力引燃,与强敌共焚共灭。

实属两败俱伤的杀招。

在「凤凰」焚尽自身以前,他的对手都将不可能从这片火海中逃离。

这一幕,落在守序众将眼中堪称极致绚烂,也极致残酷!

“业火焚身术?不……住手!!”

金奕辰嘶吼着几欲冲进那片火,但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拖了回来!

逐鹤长老与鹊桥仙长老落在他身前,阻拦了他的冲动。

“家主,这是凤凰首尊的宿命!她这么做,都是为了护你,切莫枉费了她的牺牲啊!”逐鹤长老沉声劝道。

而鹊桥仙长老则更加直接地拉起了他的绝技“鹊桥”,接引三人迅速撤往五芒星绞杀阵外围。

金奕辰甚至来不及驳斥,便已由虚空中架起的鹊桥引渡,距离熊熊烧灼的祈愿台越来越远!

在这个过程中,他几乎是无力做选择的……

“虞煊……”

金奕辰口齿不清地叨念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妖冶起舞的火光。

如此危急存亡的局面,也曾几度出现于他的想象中,他梦寐着有一天能在这样的时刻、在虞煊乃至家族长辈们面前大展身手、力挽狂澜!

他要充分证明自己的实力,然后,革旧立新!

他祈盼着到那时,羽族的明暗双牌不再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发光的人配享有自由,而无需永远藏身于黑暗。

事实上,就在刚刚,当虞煊的面具破碎、她的容貌被众多人见证时,金奕辰的内心是暗爽的!因为高悬在他和虞煊头顶的家族规矩“破了”。

虽然他更渴望自己能亲手打破这陈规桎梏!

他曾信心满满地以为他能做到。

但当想象照进现实,剧情的走向却是大相径庭……

金奕辰从未如此厌弃此时的自己。他的“梦”正在破碎,随着一招“业火焚身术”化为灰烬……

然而接下来,事态的发展再度突破了他的预期。

某个瞬间,他视野中的爆燃的火笼忽然以一种颠倒的动态向内收束,仅用了极短的时间,似乎就在那么“一瞬间”,他从那收束的火团中看到了依旧完整的虞煊,和扼住其下颌的“丑角”……

金奕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祈愿台上,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同归于尽的业火莫名熄灭,暴怒已极的“丑角”竟如野兽般悍然扑倒虞煊,发出凶狠的咆哮:

“想死就死?我准许你死了吗!啊?”

此时,虞煊的表情并不比那“丑角”淡定多少,她很惊讶,显然对“自己仍然活着”这个事实难以置信。

但紧接着,更惊人的事发生了——

漫空强光倏然分崩!

形成五行合抱之力的其中之一“水”之源意外断流,令这股追绞之力骤然失去了原有的威能,从而带来了阵中反抗之力趁势而起,强势反扑!

直至这时,众人才注意到,成像于五根庞然光柱中的“蓝海之鲲”身影正闪烁不定……

随后,那原属于深海一族至尊“蓝海之鲲”的身影轰然崩散,同为水系高手的鳞族主母出现在了光柱中!

然而令人忧心的是,此时浮现在光柱中的鳞族主母正口吐鲜血,已然面如死灰。

“此阵有漏啊,你身为十族至尊,怎会如此大意?”

光柱之下,“白虎尊者”立于鳞族主母本体背后,他的长剑宝器已贯穿其后心,剑尖自胸口穿出,闪过一抹猩芒。

“不好,变阵!”

同样是白虎尊者的声音,同样的沉稳洪亮,却赫然呈现在两种不同的语境、由两个形貌相同但立场又截然不同的人道出。

正如“天降修罗”刚刚发生时的惊人现象,被五芒星大阵笼罩的绝壁王巢中,两位“白虎尊者”狭路相逢了。

这并非灵异事件,而是现今守序高层不宣的机密。

但见五芒星大阵中,五道庞然光柱竟开始高速移动,终至五柱归一!

“五行归元,定!”

霎时间天地一片雪白,时间与空间彷如凝止,所有澎湃于五芒星阵的力量骤然消散!

这是五芒星绞杀阵的变式,虽不至将目标绝杀,却可以令其顷刻间元气耗竭、失去反抗之能。

唯一的缺憾是:它无法区分敌友,所有涉入阵中者都将遭受五行归元带来的冲击。

然而,雪白的场域中雷声嘶吼——

“百兽之宗”大笑着施展神通,将失去抵抗之能的守序众将碾压在地,而“丑角”带来的众人却无一受到波及,反而气势大盛!

“这五芒星阵的变式,我已见过不计其数,也破过了不计其数……”

另一位“白虎尊者”的声音遥遥传来,语气中竟流露出惋惜:

“看来你不是大意,而是才尽。”

语毕,随着接连几处惊天震响,参与五芒星阵的另外四位至尊真身所在之处依次曝光。

经此大阵的消耗,除鳞族主母外的四位至尊也皆已耗伤了元气,面对同等级别的战力,虽可勉强一战,但显然已无逆转之能。

“打扫战场吧,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随着“丑角”的一声令,所有似神似鬼的修罗战将皆行动起来,向场内硕果仅存的家族至尊们蜂拥而去……

至此,绝壁王巢再次被黑暗包裹,大战的结局已无悬念。

“那么,如何打发接下来的时间呢?”

祈愿台上,“丑角”把玩着虞煊的秀发,展露出令人心悸的阴森笑容。

一息尚存的虞煊紧盯着他,她能感知到自己的衣襟正被扯破,包裹着身体的面料接二连三地脱离体表,风吹来,凉飕飕的……

但她仍旧目不转睛,盯着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丑陋的疤痕因着他的笑愈发狰狞,那双眼里满载着怨恨和嫉妒,还夹杂着恶意得逞的嘲弄。

对方的动作粗鲁,但她已经不会感到身体疼痛了。

远处的杀伐还未止息,近处的仇怨几乎要把她压垮……

就这样吧……虞煊垂下眼睑,放弃了坚持。

她已经确认了那人眼中的仇恨不会因她的凋零而削减,他的怒火更不会因这个无辜世界的颠覆而熄灭。

就这样吧……

她的脑海里闪过自己死亡的数般形式,她了解对方的手段从不打折扣,深知对方的暴戾已刻入灵魂,不可更改。

……

“哭了?”

“丑角”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带有某种不解,似是否认又似是埋怨:

“不,你不该是这样的……刚才更像你,从来都是……欲置我于死地而后快!”

他即将进犯的动作也不可避免地停了下来。

竟探出手,那布满疤痕的手掌探向虞煊的脸颊,似乎想要抹去她的眼泪……却十分意外地,落空了。

“丑角”霍然惊觉!

暴涨的喧嚣声中,身下的虞煊已不见。

当他茫然地转身四顾,才把目光聚焦在祈愿台另一侧、一个年轻而陌生的身影上。

“久违了,冈拉梅朵。”

那人已用自己的外衣覆在虞煊身上,然后回过头,与他问候:

“或许我该称你的另一个名字……云濯。”

……

第531章 喂不饱的肥龙

充斥着暴雨和雷鸣的西北边境带。

以树族、犬族、羽族为主导的守序战将们,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御外血战!

滔滔不绝的“修罗大军”撕开云层、降落人间。他们顶着人们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庞,鼓动着蓬勃杀意,且战且进,使那诡异繁复的聚能法阵从地下越过巨树高墙,强行拓展!致使大阵虹吸生命能量的速度水涨船高,浪叠着浪地挺进着……

守序官方虽压力已极,但仍倾力悍战,竭尽所能。

在这被拉扯出的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数十米距离,几乎铺满血色,瓢泼汪洋中浮尸者憧憧。

是的。哪怕知道了敌人是在地下作祟,守序众将也已来不及扼制,甚至顾不及做出比当前更为有效的应对。

这绝非他们无能,而是对手的实力和规模都远超预估,而守序的主力,此刻正陷在绝壁王巢!

然而转机还是出现了。

疾风席卷,骤雨将歇时,重重迷雾忽然从四面八方漫起,将这人迹罕至的战场循序笼罩。

起初,守序战将们依旧与“天降妖邪”奋勇相搏、死守阵地,他们虽然不是十族最为精锐的部队,但为了守住这片土地,也是抛洒热血在所不惜——有些人就是可以为了信仰献出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哪怕一身傲骨化作微尘。

但逐渐的,令人意外的情况徒生。

那些强悍嗜杀、仿佛不知疲惫的天降修罗开始频发异状:他们或是在战斗中突然萎靡、目无焦点,在失神的状态下被守序战将们斩杀;或是力量迅速衰弱,出现顽抗不支的窘况,被迫后撤……

总之,在迷雾将大量天降修罗“驱赶”回巨树高墙之内的这段时间里,守序方已顺利实现了转守为攻!

这然后,他们才恍然发现,天空中巨大的豁口已经停止了调兵遣将,持续拓展的诡异大阵似乎遭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侵蚀,不仅暂缓对周边生命力的虹吸,甚至还由外而内被磨灭了法光,在愈渐浓重的迷雾中陷入沉默。

没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除了参与过“神山案”的两位长老!

树族向阳长老自然识得此迷雾。这附带了「迷失」概念力的迷雾,让即便是登临六态的概念体持牌者也在其中寸步难行,当初更是在紧要关头,为四面受困的神山组织争得了一线生机。

而直面迷雾、以「净化」之力开辟道路的羽族金长老,更是已然俯瞰到了她的老对手——狂蟒老妪,其时正立于巨树高墙顶端的树冠上,与她遥遥相望!

仅一个照面,这看似枯瘦矮小的老妪便化身直下,在斑驳树影中灵巧穿梭,消失于地下。

“是他们……”金长老惊讶之余,忍不住感叹。

西境,不仅仅是守序官方的西境,也是孕养了神山部众的西境。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虫一兽,虽无明确的归属,却不是任谁都可以轻易掳掠抹杀。

“传令,打开高墙!”

向阳长老果决道。

但又兀自叹了一声:“但似乎,已不必了。”

浓雾见缝插针般穿过巨树高墙,肉眼可见的将入侵者淹没。

神山部众,多数是长居于地下的高手。

那虹吸生命力的诡异大阵成型繁复,于是破坏起来也更加容易。

而如今,经白蛇圣母改良过的迷雾禁制,早已发生蜕变;经姜潜之手救治过的神山部众们,也比之以往更擅运用他们超越常规的爆发力。

……

另一边。

绝壁王巢,在漆黑深夜中飘摇,斑驳战火照尽满目疮痍。

虞煊目光迷离地望着映入眼帘之人,感到既亲近,又遥远……

那是她熟悉的人。或者说,“曾经”是。

一年未见。

如今,这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人却以她极为陌生的方式、身持着截然不同的气韵来到她最近处,就这么飘然从容地将她自魔窟地狱中捞起,重临人间。

“姜…潜?”

她低声轻唤,似乎是怕梦境就此破碎。

短短几秒,她对姜潜的记忆已走过漫长的数年:从父亲的讲述中,从温晗的记忆中,到进入姜家的点滴生活片段,他们相见、相持、相恋、相知、“相忘”……乃至“相忘”后的朝夕与共、纠缠不清……

为了给他自由,她破天荒地亲自介入了对神山圣女的制裁;为了护他周全,她早早便将自己的“时间”分割了一部分给他,作为保命禁制,于性命攸关时刻为他博得生机;为了助他更顺利地成长、壮大,她以自身为饵去激发他,以红莲业火的神力去引导他,去掌控和稀释高速进阶过程中的“杂质”……

但她也终于不忍他的不安,从而在他去往境外之前入侵了家中的镇宅碧玺,以“阿玺”的口安抚了他的彷徨。

哪怕是两不相见的这一年里,她也未曾停止对他的关注,只是这些不会有人发现。

为了这个“弟弟”,她真的做了很多很多。

可她也清醒地知道:这不代表着她所做的,都有意义。

就像现在。

在种种不可抗力的促成之下,她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是超过她在时空之门内所见之可怖场面的“最坏情况”——远处的“丑角”和近处的姜潜,同时存在于她的视野里!

“姐,”虞煊听到姜潜对她说,“我都知道了。”

声音很轻柔,就像是对她那声轻唤的回应。

与此同时,她感受到带着姜潜体温的衣料覆在胸前,遮住她被撕坏的衣襟。

接着,是手腕处冰凉的触感……

虞煊下意识地低头看去,那是一块手工皮革表带的“女士手表”,极致简单的款式,兼具不俗的质感,令她顿时有些恍惚:这不就是我之前送他的……?

“我托人把它改装了一下,正好配你。”

姜潜动作麻利地给她扣好表带,状似无意地凑近她道:“当然,它也已经修好了。你借我的时间,都在这里。”

听到最后一句话,虞煊神情一怔,故而紧紧反握住姜潜的手。

而姜潜另一只手也紧随其后地盖在她的手背。

顷刻间,虞煊头脑里翻起的混乱念头,那些令她或恐惧或惶惑的念头伴随着所有被撩动的情绪竟一扫而空!

她的内心只剩下宁静,极致的静和定。

虞煊凝注着姜潜的眼睛,她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判断:这令她迅速放空、情绪全无的力量,正来自于姜潜。

原来,他已经这样可靠了吗……虞煊在内心低语。

她凝望着这样的姜潜,什么也没再说。

因为姜潜已然转身,面向了他的对立面——那在听到姜潜的“问候”后,脸色明显阴沉下去的……“丑角”。

“姜潜,姜潜……谁来着?”

那“丑角”竟听见了虞煊的低语,于是摸着他瘢痕交错的额头苦思冥想:“姓姜……姜雪松的儿子?”

姜潜看着他,平静地补充:“潜龙勿用。”

潜龙勿用!

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众人回首。

“啊,我知道了……”丑角笑了,笑容依旧可怖。

他甚至还舔了舔嘴角,意味深长道:“你——就是那条喂不饱的‘肥龙’!”

此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姜潜身上。

包括正处于旋涡中心的那四位家族至尊:陷于重围之中的站在守序这方的白虎尊者、百兽之宗、穆云冲和巨门神!

望着此刻的姜潜,他们都不由得联想到至尊峰会中,他那从容不迫侃侃而谈的模样。

那清晰得令人汗颜的思维链路,奇妙而灵动的推演过程,以及冷静绝情到令人不解的态度,都给诸位家族至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在姜潜面前,他们以家族至尊自居,却不再自以为可以凌驾于这个年轻人之上。

是什么动摇了他们?

或者说,是什么让他们产生这样的认知?

答案要从巴黎事件的结束说起。

当时,姜潜于绝处逢生、凌空直下,正降落在暗夜一族掌门人一世枭雄的面前。

他杀气腾涌的状态惊艳了一世枭雄,并在这样的契机之下,提出要向十族至尊揭露北欧魔窟组织“禁龙”的秘密!

一世枭雄作为御外作战的掌舵者,对此事很慎重,当即做出安排。

原本在此之前,永夜重明就曾告知过姜潜,他将在回国后的第一时间面临十族至尊的“验收”。准确说,是对「龙」牌的验收。

事不宜迟。

当姜潜以「龙」类牌持有者、超物种第七态探索者的身份出现在这次秘密会议中时,他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是:

“「龙」牌的秘密,我已经有结论了。”

于是,他提出了一个相当宏观的设想:假设整个超物种世界力量是同源的,哪怕是通过极端修行、异变等方式激发出的“非常规力量”,或是很难去定义的“诡异力量”,实际上并非本质差异。

但超物种力量对于普通人类而言,又太过于磅礴,因此必须要有所“约束”,才可能良性发展。

身份牌,就是参与力量约束的一种完美工具。

不同的身份牌将超物种力量进行编码、排序,组合成眼花缭乱的技能,形成不一而足的风格,就像那永远统计不完的身份牌种类一样,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哪怕是相同牌面的身份牌,也可能演变出不同的能力。

人无法揣测造物主的巧思。

而“能量结构”对超物种力量的约束和限制,是仅次于身份牌的另一种工具。

它通过等级、境界的不同,将超物种进化的道路拉长,让所有获得力量的超物种循序渐进,体验自己的成长,铸造起独属于自己的城池堡垒。

被赋予超物种力量的人们,便昼夜兼程于由这一系列约束所形成的康庄大道上。

而那些“非常规”者们,则是偏离拥挤大道、自去未知中开辟新路的猛士,当然,利弊都很明显。

他们可能蹚过荆棘丛生的野地重伤不支,也可能因此找到了一条更近的路,后来者居上,成为人中龙凤。

许多神兽牌、异兽牌,都先天具备开辟野路的资质,因为他们身上属于身份牌的部分约束更少、可能性更多。

这其中,「龙」类牌又是最特殊的存在。

它受到造物主的优待,免于更多更具体的约束,先天便成就了更广博的可能,但也因此常陷入更凶险的前途。

就像“龙”在人类世界的象征:

它强硬,它柔韧;

它险恶,它崇高;

它杀戮,它护佑……

无法定义,无从约束!

“在我接触过的所有身份牌种类中,龙类牌的力量最接近超物种力量本源的。所谓‘本源’,即:未经束缚的力量。具体表现为「龙」与其他物种身份牌的关联,比如……”

姜潜在这个话题上鞭辟入里地分享了他一年中融牌遇到的诸多案例。

龙类牌可相融,在守序官方高层不是秘密,而在境外的其他地区,也已被探索出了更多花样。

其中,有的龙类牌持有者,甚至以自身的一张龙融合了许多普通兽类禽类身份牌!其随牌附带的战斗体系之缭乱,一度令融牌后的姜潜非常痛苦。

也正因此,融龙过程中,他很多时候都是在做“减法”,在红莲业火的日日灼烧中化解负荷,而非一味的叠加,否则也不可能走到今天。

当然,他的讲述很有节制,并未透露多余的细节。

但这些奇诡的案例,已经足够说明「龙」身份牌的特异性,就如它的象征性一样莫测,一样的神秘。

“这就是「龙」,连接着一切无法掌控的未来。”

最后,姜潜面对一众十族掌门人说道:

“这也是冈拉梅朵在其掌控范围内严禁龙类融牌的根本原因。他害怕诞生一条真正强大的‘龙’,在他的前行路上展开一个他无法掌控的未来。”

那天,姜潜以他强大的抽象思维和思辨能力,初步保住了他的身份牌。

结合着从魔窟巢穴搜取的大量实际证据,某种意义上来说,任何一位至尊都不敢拿他冒险。

也正因如此,白虎尊者下重注提携:特批潜龙勿用连升两级,越过永夜重明,直接向他本人汇报。

另外,在相关此类的高级别会议中,潜龙勿用作为守序官方的“重要战略顾问”,也将列席其中与诸位至尊级人物共同与会。

然而,白虎尊者在内的诸位至尊们却没想到,姜潜从境外带回来的“惊喜”远不止于此。

当对原黑盟盟主赴冥的审讯结果出现严重悖论时,当魔窟组织所信仰的“冈拉梅朵”查无踪迹时,当灰烬与魔窟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

姜潜又一次站了出来。

仿佛之前的理论都只是在铺垫,这次,他直接讲起了一个耸人听闻的故事。

关于……屠寨,弑父,可悲的炼狱轮回,和某个死者的两世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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