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权力斗争从意气风发开始(求月票)

钱进以为自己感冒当天就好。

其实这是安乃近给他的错觉。

晚上他又发烧了。

不过还好这年头没什么厉害的细菌病毒,他只是受寒而已。

第二天魏清欢又照顾了他一天,连吃药带发汗加上补充营养,第三天终于进入恢复期。

钱进开始筹备结婚登记。

这年头结婚不是很简单的事,流程相当复杂。

首先组织要确认双方年龄、婚姻状态及政治审查结果:

钱进需向市供销总社的政工科提交书面结婚申请,由政工科审核没问题后开具一张《婚姻状况证明》。

同样道理魏清欢得给人民夜校递交同样材料,同样需要一张《婚姻状况证明》。

其次还要带上户口簿去找所属街道居委会,确认户籍信息与婚姻登记地的一致性。

没问题后,小夫妻两人才能去革命委员会下设的婚姻登记所进行登记。

当然去登记的时候得自己准备符合格式的照片。

钱进打听清楚了流程,但魏清欢给他放了鸽子。

高考在即,女老师确实太忙了。

她为了照顾钱进请了两天假,这两天里找她的人都找疯了。

这事情上钱进得尊重她的意见,既然女老师希望高考结束后再登记,钱进只有答应。

毕竟距离省内高考仅仅五天时间。

钱进请了三天假后必须得去上班了,因为港务局、海关、治安局联合举办的反走私学习班要开始了!

魏雄图充实了钱进给出的资料,将一篇演讲稿变成了一份讲课稿。

这是他的强项。

稿子上标注了什么时候讲什么,怎么活跃气氛,怎么引导学生提问。

钱进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就开始看,等到16号学习班开始,他已经掌握的差不多。

学习班就在甲港的港务局礼堂进行。

清晨,钱进蹬着借来的自行车先去单位上班,车把上挂着的黑色皮包撞得饭盒叮当响,跟这年代的工人一个样。

车子从甲港的传达室经过,看门大爷对他印象深刻,看到他出现从传达室探出半个身子:

“钱大队,有几天没见着你了,出差啦?”

钱进解释:“生病了,前头那场大雪我去抓了个小偷,结果在雪地里折腾太久,感冒了。”

他递给大爷一根烟。

大爷点头致谢:“噢,老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不得多休养个两天,怎么着急来上班?”

“哟呵,今天是有什么大事吧?可算见着你穿四个兜了!”

钱进低头瞅了眼藏蓝中山装。

这是魏清欢昨晚下班后熬夜帮他加工出来的衣服。

用了大舅子一直没舍得穿的一套中山装进行加工,借了魏香米的缝纫机,给他改的相当好。

原本这件中山装只有两个口袋,魏清欢在前襟加了俩假口袋,乍看倒真像干部装束。

钱进解释说:“你还真是火眼金睛,港务局在咱这边办反走私学习班,给我面子,让我也登台说两句。”

老汉笑道:“这还真不是我自夸,我多少年下来见了多少人呢,一眼就能看出事来。”

“你行,立功多、升职快,港务局的反走私学习班我知道,这是厉害人才能去的地方,你要发达了。”

钱进笑道:“老叔可别寒碜我,我只是去露个头而已,然后还得回码头扛大包呢。”

他进入办公室,刘金山、王浩都在这里,两人看到钱进进门纷纷起身打招呼:

“钱大队你好了?多请几天假嘛,一定要好好养身体。”

“钱大队早上好,不要紧了吧?来我给您倒杯热茶,这一路上冰多雪滑可不好走,您歇歇。”

钱进向两人道谢,说道:“这三天的工作日志给我拿来看一下。”

王浩拉开抽屉,刘金山笑道:“在我这里、在我这里,我今天来的早,又把工作日志好好补充了一下。”

他解释说:“以前没有这东西,如今刚搞,我文化水平不高,所以修改的多。”

钱进夸奖几句话后坐下看日志。

没什么问题。

按照他的预期,前两天受到积雪影响,8个搬运工队伍的劳动量应该会比较小,工作干的比较少。

结果这三天工作量都挺大,八个队伍将送来的货物全部按照计划入库或者协助运输大队给送走了。

这让钱进很高兴。

很好。

这场大雪对他们的工作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他对魏雄图低声说:“看到没有?真心换真心呀,我真心对待工头们,工头们也真心支持我的工作。”

魏雄图挠挠头说:“我感觉不大对劲,咱俩都是搬运,你看那帮人是这么有觉悟的样子吗?”

钱进想了想说:“确实不是,但你要考虑到我是新官上任,往往要烧三把火的,他们得怕火烧到自己。”

“再说了,现在不同往常,前两天这些小头头去看我的时候你也在,他们的表态你也看见了,他们还能糊弄我这大队长?”

“那是老寿星吃了砒霜打着灯笼上厕所——嫌自己命长去找死。”

魏雄图只好呆呆的点头。

他对人情世故这块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既然工作如常进行,钱进就可以放心的去参加学习班了。

他赶往港务局办公楼。

学习班已经开班了。

小礼堂门口挂了‘严厉打击走私犯罪活动’的横幅,两边墙上贴了标语,估计是天气原因,糨糊还没干透就给冻住了。

他亮出身份,政工科的工作人员跟他热情握手:“钱进同志,可算把您盼来了!”

两人进入小礼堂后室,这里也挂着横幅——严厉打击走私贩私,保卫社会主义经济成果。

从这里可以看到礼堂内情况。

钱进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往里看,看见礼堂里已经坐满穿笔挺制服的学员。

小礼堂左右两边有台阶,上面堆放了十几个木箱,敞开的箱口露出缴获的走私商品,用红漆写了‘罪证XX’的编号。

“这是课程安排,您先过目。”工作人员递来一张油印表格,纸页上还带着印刷机的余温。

钱进扫见自己的名字排在上午十点钟,标题是《供销系统反走私经验大讲》。

另外有个副标题,叫三查三看三筛选,将反走私之路进行到底。

现在讲台上有一位讲师在讲课,题目是《从船舶油料损耗看流通环节漏洞》。

工作人员给钱进介绍了一位领导:“这是本次学习班负责人,咱们海关稽查与执法部的缉私办主任周青云。”

这是大领导!

钱进毕恭毕敬的握手,解释道:“周主任真是抱歉,本来我应该提前两天来拜访您,向您汇报我这次授课的计划。”

“奈何身体不争气,感冒发烧的挺厉害,一直到今天才恢复的差不多。”

周青云不客气,上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说:“注意健康呀,钱队长,你还是有点发热。”

钱进诧异。

他确实还有点发烧,低烧,但他不确定周青云是真本事一下子试出来了还是只是客气一句。

要是能试出他的低烧,那这位领导还是很厉害的。

因为钱进一路吹冷风,额头上的温度跟正常时候差不多。

拍了拍钱进胳膊,周青云又表示了理解:“生病这种事谁也不想碰上,可碰上了就没辙。”

“拿我来说吧,我这两天也很不舒服,后面的烂糟牙又给我使劲了。”

钱进仔细看他指向的左侧腮帮,确实有点发肿。

工作人员说道:“可能是这两天咱们学习班开课,您事情比较多,上火了。”

周青云摇头:“老毛病喽,时不时的就得折腾一下我。”

“算了不说了,钱队长你的讲义我看了,写的很好,你不用额外向我报告,按照这讲义去讲就行了。”

“待会讲案例多来点实的,这帮小年轻净学理论,连走私的柴油都闻不出味儿。”

这一堂课结束是十分钟休息时间,然后钱进的课便紧锣密鼓的安排上。

小礼堂主席台上方挂着马恩列斯毛的标准像,底下乌压压坐着的学员像按单位分了田垄:

左边海关是灰制服搭配绒线帽,右边治安局的蓝色制服齐齐整整,中间港务局则穿劳动布工装。

此时学员们结伴去上厕所。

钱进站在门口往里看。

好几个人过来冲他笑:“同志,借个火?”

后面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则摇头笑:“这是钱教员,你们找教员借火?”

要去抽烟的几个学员很吃惊:“啊?”

钱进诧异的看向皮肤黝黑的青年:“同志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青年狡黠一笑,说:“你想不出来?”

钱进知道对方要考自己。

他可以不必理会,毕竟他们不是一个单位的。

但这事不难,因为这属于顺着答案找解题思路,于是他正要回答,却心里一动说道:

“想不出来,这可太不容易了。”

皮肤黝黑的青年撇撇嘴,显然对教员的能力嗤之以鼻。

他正要解答,钱进将火柴交给那几个抽烟的学员,走向黑汉子低声说:

“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向讲台,钱进说道:“其实很简单,上课这两天你可能已经认全了同学,也可能是你见过我。”

“更可能是下一堂课要开始了,我一个陌生面孔出现在礼堂门口,这样看一下课表上下堂课的教员名单,猜出我的身份不难。”

“你刚才的同窗没有猜出来不是他们没这个本事,是他们没有想到这点。”

“我说这些什么意思呢?同志,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黑青年沉默了。

不要自作聪明。

更不要自作聪明了还显摆。

十分钟休息时间结束,高音喇叭播放《东方红》。

周青云作热场主持人。

他拽了拽卡脖子的中山装领口说:“同志们,上个月就在这个甲港我们查获了今年最大的走私案,其中一部分走私品就在现场展览。”

“正是因为这起走私案的发生过,经市委和省港务、海关等单位研究决定,各海港对重点船舶实行‘三查三对、三看三筛’的制度。”

“想必大家都知道,侦破了这起走私案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身边的钱进同志,而钱进同志并非是我们单位的一员,他供销系统的一名工人,那他怎么做到拥有如此的警惕性和斗争性的呢?”

“下面请钱进同志传授实战经验!”

掌声像涨潮般响起来。

钱进上台,等掌声结束后他说道:

“各位同志都知道,我是个老搬,不是科班出身的老师,所以咱们这堂课氛围轻松点,通过聊天讨论的方式来共同学习。”

台下来的多数是新兵是青年,性情单纯热切。

听到这话便有人冒出一嗓子:“钱队长,听说那批货里有邓丽君?”

哄笑声中,不少青年等着看钱进热闹。

现在邓丽君的磁带是违禁品,不便拿出来聊。

钱进直接指向发问的青年,说道:“好问题,但你不该问我,因为我当时只负责抓人,具体搜查走私货物的工作由你们治安单位负责。”

“所以你如果好奇就去问问你的前辈们,当时确实缴获了一批录音带,现在恐怕还锁在你们单位的保密柜里吧?你可以让他们打开给你看看。”

发问的青年赶紧缩脖子。

周围的人开始笑话他。

钱进拍拍桌子,从实战角度出发开始举例:

“三查很重要,查看船籍、查看载重,然后查看它们船舶日志里头登记的用油量,核对船舶海上航行距离和载重能算出用油量,进而推算出它们中途有没有捣鬼……

“我们供销系统曾经有这么一桩案子,查货单发现对方声称运载硝铵化肥,但流向单显示接货方是刺绣厂……”

“外船尤其要仔细调查,这艘船是小鬼子的金雀花号,它旅途中停靠过香港、基隆……这是三筛法中的筛轨迹……”

“这样确实不能断定它有什么问题,所以还得看它其他他时候的表现,比如它选择大雾天靠港,这符合‘筛装卸’里非正常作业时段特征……”

一桩桩实战案例分析过后。

钱进从皮包里拿出来一沓的油墨复写纸发下去,青年们看后很新奇,上面标题是《走私犯心理分析图》:

“各位相信我,你们要好好研究这个方向,以后会给你们的工作提供巨大帮助!”

犯罪心理研究在国内还没有出现,在国际上都没怎么开始应用。

钱进此时提出这个方向,要是有人能专心研究并取得成绩,那可以弥补国家在犯罪问题研究方面的一个空白。

他的讲课内容主体是日后一本反走私教材书。

只不过他提炼了核心内容后交给魏雄图润色,如此一来内容详实且很多调查方向新颖,让没有文化的反走私新兵们听的大开眼界。

钱进给现在这些人当老师是真的绰绰有余。

从学习班的这些职工们表情能看出来,随着钱进的讲解他们确实学到了东西。

尽管钱进说可以自由讨论,但越往后出声的越少,都在飞快的记笔记。

课程一直到中午结束。

到了时间钱进还没有讲完,下面的职工便纷纷挽留:“钱老师,继续讲。”

“再来一段……”

钱进将手里厚厚的课程讲义展示出来:“我讲的不好,但我准备的不错。”

“这份讲义我不会带走,会交给周主任,由周主任传阅给你们。”

“各位,咱们都在港口工作,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很,我很欢迎你们去我们办公室做客。”

“谢谢大家给我面子愿意倾听我的讲课,谢谢大家的掌声!”

他鞠躬下台离开。

掌声更是热烈,好些人站起来鼓掌。

周青云在门口接应了钱进也向他鼓掌:“钱进同志台风真好,你适合做老师啊。”

“我听说你在你们街道还办了个学校?难怪你今天发挥这么好。”

钱进解释了泰山路学习室的用途,最后把勋章的一班给了媳妇:

“我未婚妻是老师,我未来的大舅哥曾经也是老师,这一切都是跟他们学的。”

他把讲义给了周青云。

周青云很感谢他的贡献,给了他一把崭新的海鸥手电。

这个是好东西!

这是魔都产的一款大功率铁皮手电筒,公安系统标配装备,一般人是买不到的。

有了这款手电筒,钱进以后可以把自己在商城买的大功率手电拿出来使用了。

有人询问他的手电为什么这么亮,到时他用警用海鸥手电来打掩护即可。

收下手电筒他看了看周青云有些发肿的腮,说道:

“我父亲曾经认识一位医术挺厉害的老中医,他有一款药专门治疗牙疼,如果周主任您愿意,我可以送给您试试。”

周青云很欣喜:“行呀,那你给我试试,说实话,这个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

“我的牙疼病呀,是真把我折磨坏了!”

钱进答应回去给他找药,然后心情愉快回到办公室。

他嘴里哼着歌,一时之间是志得意满。

推开门。

杨胜仗阴沉着脸在看他。

钱进赶紧解释:“杨部长是这样的,港务局、海关……”

“我知道,他们找你去讲课,去传授反走私经验,这是好事。”杨胜仗直接打断他的话。

“我赞同你去协助这些单位开展工作,可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得把自己工作做好?”

“把自己本职工作,先做好!”

语气很硬,很不满意。

钱进疑惑:“领导我……”

“你什么你,当反走私标兵很威风吧?”杨胜仗扔给他一份《海滨日报》。

头版照片里钱进和魏雄图胸带大红花,虽然黑白照片看不出花的颜色却能看出两人的意气风发。

日报标题很大很夺目:码头卫士智擒走私犯,红色精神耀海港。

钱进更疑惑了。

这张报纸他清楚。

前些天市供销总社开了个先进分子学习班,他作为代表上去发言,事后报社记者来采访他和魏雄图拍了这照片,写下了这份报道。

当时第二天新闻就见报了,魏清欢特意买了好几份做成剪报进行收藏。

然而杨胜仗现在给他看这份报纸是什么意思?

钱进看对方没解释而只是生气,便主动发问:“领导,请问您现在拿出这张报纸是需要我做什么?”

杨胜仗笑了,气笑了:“你问我拿出来需要你做什么?”

“搞笑!”

“这不是你精心保存在你抽屉里的东西吗!”

钱进心里咯噔一下。

妈的有人害我!

他抽屉里肯定没有这报纸。

于是他立马就说:“请领导相信我,我从没有往抽屉里放这张报纸。”

杨胜仗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了:“报纸是我自己在你抽屉里发现的,你意思是我放的?”

钱进急忙摇头。

“那是你同事是你工友放的?”杨胜仗继续问他,“我倒要问问了,他们放这么张报纸在你的办公桌里图什么?图用你的光荣事迹讨好你?”

“还有,这报纸如果不是你放进办公桌保存的,平时你总看他干什么?”

钱进说道:“我要是说我从来没有在单位看过它,领导你肯定不信。”

杨胜仗说道:“不止你一位同事和工友跟我说过,你在办公室里看过这个东西。”

钱进呆住了。

一时之间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突然有多人联手栽赃陷害自己?

因为就在三天前他生病的时候,这帮人还带礼物去看过自己。

如果他们要陷害自己,那应该在礼物上做手脚更好。

现在来看礼物没问题,反而是用一张报纸来小题大做,这是什么意思?

先真心去看望自己,又在背后捣鼓自己?

想到这里钱进心里顿时出现答案!

三天前他们去看望自己时候,还没打算坑害自己,是这两天有人策反了几个人来对付自己。

是谁呢?

宋鸿兵!

钱进想起了雪夜治安所里,宋鸿兵对自己的威胁:你部放了我,我有办法让你当不成大队长!

只有宋鸿兵符合这个条件。

一是因为对方发出过威胁,二是宋鸿兵直接被拘留待审了,所以他无法做到一早把指令发给工头们,而是这两天刚通过探视者发出指令。

这样就能解释大队的头目们曾经给他真诚送礼,如今又积极的陷害他。

钱进不说话。

杨胜仗一拍桌子说:“你沉湎于过去的光荣我不说了,年轻人嘛,立功了难免会在功劳簿上躺一躺。”

“可你好歹把本职工作给我干好它!”

“三天了,加上今天第四天了!你们这个大队基本上已经瘫痪了!”

钱进知道坑害自己的人里肯定有刘金山这一号。

因为今天他看过刘金山给的工作日志,上面显示他生病请假的日子里各小队都积极工作了。

显然工作日志是假的。

他转头看向刘金山。

刘金山瞥了他一眼,目光与他相交后,赶紧吞着口水低下头。

标准的做贼心虚。

杨胜仗继续说:

“你知不知道你当大队长这件事,是多位领导不能接受的?是我力排众议要启用新人,想给咱们部里带来新风气。”

“结果你就给我这么做?本职工作不干,跑去别人单位的学习班当老师?”

钱进默不作声的让他批评。

杨胜仗批评的口干舌燥,刘金山低眉顺眼给他端上茶杯:“领导您喝水。”

“嗯。”杨胜仗点点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友好。

钱进心里告警。

不好,自己的位子要出事。

果然。

杨胜仗喝了口水后说道:“我今天过来要传达部里一个关于你工作上的通知……”

“领导能不能让我说两句?”钱进急忙开口。

他猜到了答案。

部里要将他暂时解职,很可能由刘金山这位二把手来代职工作。

如果这件事发生,那他以后想翻身就更难了!

杨胜仗问道:“说什么?”

钱进说道:“杨部长您是否知道宋鸿兵被泰山路治安所抓捕的事情?”

杨胜仗正要喝水,听了这话大吃一惊:“什么?还有这事?”

钱进一看,心里松了口气。

他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他立马说:“宋鸿兵被免职后,嫉恨我取代他成为大队长,对我产生报复心理。”

“他跟踪我,先是趁我和朋友停车办事的时候用匕首划烂了我们自行车的轮胎。”

“三天前晚上大雪,他又想去偷走我自行车泄愤但被我们楼上住户发现并成功抓捕。”

“我就是那天晚上听到喊声没穿衣服出来抓贼感冒的!”

杨胜仗很吃惊。

办公室里刘金山也很吃惊,他竟然也不知道消息。

钱进更稳了:“宋鸿兵被扭送进治安所后威胁我放弃对他的控诉,否则就让我好看,要我当不成这个大队长。”

“我本来第二天想向组织和领导汇报这件事,汇报他的威胁,可偏偏不巧我当天夜里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五,烧的头脑迷糊忽略了这件事。”

“但今天上班的时候我回忆起了这件事,尤其回忆起了他当时威胁我的话。”

“他说他手里有很多同事的把柄,同事们贪污受贿、乱搞男女关系、以权谋私等等各方面的把柄,他会用这些把柄威胁这些人来栽赃陷害我!”

“我本来想以不变应万变,看看都有谁遵从他的指令陷害我,只要谁陷害我,那就证明他有把柄被宋鸿兵给拿到了!”

这番话真真假假。

他不知道宋鸿兵怎么能指使刘金山等人坑害自己,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手里有这些人的把柄,威胁他们对付自己。

因为宋鸿兵这人很擅长抓人把柄,比如当初他为了对付他和魏雄图就想要拿相机去拍两人闯鬼市的照片当把柄,所以钱进产生了这个推断。

再一个斗争期间先扣屎盆子准没错。

管他是不是真的呢。

即使宋鸿兵并非靠手里的把柄威胁刘金山等人对付自己的,即使自己说错了,钱进也不害怕。

杨胜仗哪知道宋鸿兵手里有没有这些人的把柄?

大不了他去问宋鸿兵,宋鸿兵说没有。

到时候钱进继续扣屎盆子,就说宋鸿兵不承认呗。

这种事本来就容易变成罗生门。

杨胜仗脸色阴沉的厉害,手底下的兵竟然烂成这样,这是他一位老革命无法接受的事。

他一拍桌子怒道:“你说的是真的?”

钱进说:“领导你给泰山路治安所打电话,立马就能得到印证!”

“另外很显然啊,领导,咱们刘副队长就有把柄……”

“你别瞎说啊!”刘金山急怒交加却还是一副软柿子样,“钱进你少污蔑人!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这是污蔑,这是诽谤,这是诽谤啊!”

钱进问道:“如果你没有把柄被宋鸿兵拿捏,你为什么帮他陷害我?”

刘金山反应很快:“谁、谁陷害你了?我哪里陷害你啦?”

钱进冷笑道:“最直接的一件事,我今天上班的时候是看过工作日志的。”

“工作日志是你给我的,结果上面不但没说过去三天同志们没有工作的事,反而说过去三天同志们加班加点在工作!”

他对着杨胜仗趁热打铁:“领导,您想一想,我是从搬运工干起来的。”

“我再混账也不可能说,手下人三天不干活我什么事都没有,拍拍屁股去其他单位参加学习班吧?”

杨胜仗不是傻子。

他是认可钱进的劳动积极性这一点的。

于是他点点头,问道:“你们大队现在还有工作日志?那工作日志呢?”

钱进看向王浩。

王浩一直沉默不语、置身事外。

杨胜仗冲他吼道:“王浩,怎么回事!”

王浩老老实实的说:“钱大队履职之后,确实要求我们写工作日志。”

“我这三天也写了工作日志但被刘副队长拿走了,今天早上是他把日志交给的钱大队……”

杨胜仗看向刘金山的表情有些狰狞了:“日志!拿出来!”

刘金山急忙打开自己办公桌的抽屉找出工作日志给杨胜仗:

“领导,就是这份日志,上面说明了这三天工作无进展的情况。”

钱进冷笑道:“那上面也有我的签字或者批注吗?”

“制作每天工作日志是我发起的工作,我总不能看一眼就直接扔掉吧?”

“不管我是认真工作还是敷衍工作,哪怕我是表演,我也得在上边划拉一笔吧?但上面怎么干干净净!”

杨胜仗狠狠的拧了刘金山一眼。

又看向王浩:“你没有什么能说的?”

王浩想了想,客观的说:“今早上钱大队看日志时候,我感觉不对劲。”

“因为钱大队看的很仔细,我认为当时日志上的内容挺多的,所以钱大队才会看的这么仔细,并且我可以证明,他当时往日志上做了批注。”

“杨部长您现在拿的这篇日志是我写的,上面没什么内容,如果钱大队看的是这一份,按理说他不至于看的那么仔细。”

剩下的自不必说。

钱进的冤屈被洗刷了。

杨胜仗将日志拍在桌子上,板着脸说:“我先去给治安所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然后他又对刘金山说:“你知道我的脾气,最好这个钱进在撒谎,否则你叫我抓到的话,你得被治安所带走!”

刘金山面如土色,疯狂摇头:“没有没有,部长,钱钱钱大队他说的不客观,没,我真没有……”

杨胜仗最后看了钱进一眼,表情很不满意:“当领导最重要的是能带队伍,要能打硬仗、打胜仗!”

“如果带不了队伍,那就早点回家养孩子吧。”

他将日志带走。

刘金山一脸生无可恋的想追上去。

钱进拦住了他,笑容很狰狞:“刘副队长想去哪里?咱们先聊聊,你对我有误会呐。”

“宋鸿兵要去坐牢了,你要是出事也得步入他的后路,所以咱们好好聊聊,我作为你的同事、你的领导,一定有办法保住你!”

这帮狗日的兔崽子!

他当了领导后没对下面的小头目们进行权力更迭,本来是出于仁慈,结果成了妇人之仁。

那没说的。

开始收拾他们,开始换自己人上位!

(本章完)

第121章 大清洗,换班底

刘金山面色难看,坐立不安。

王浩低着头看《劳动生产规范书》,好像是在看黄书似的,全神贯注。

钱进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窗户,带着海水潮气的寒气涌进来冲淡了杨胜仗留在室内的旱烟味。

正午阳光灿烂,港口全面苏醒,起重机、龙门吊不断转动,远处货轮鸣笛声贴着海面滚滚而来。

钱进拿起刘金山的茶杯倒了热水,还贴心的放上了自己带来的茉莉花茶:

“刘副队,喝口茶,抽支烟,咱们俩好好聊聊吧。”

王浩闻言起身走人。

老同志果然不一样,很有眼力劲。

钱进递上一支烟。

刘金山没接,抬头横了他一眼:“真是没想到,钱大队,你是年少有为、青年俊杰。”

“宋鸿兵这个狗蛋子玩意儿,果然跟以前一样靠不住,原来他已经被抓起来了,难怪他突然要对付你!”

钱进不说话,强行把烟塞给刘金山并掏出火机点燃。

刘金山只能闷头抽烟。

办公室里一时之间安静下来。

“嘭!”办公室大门被推开,撞在石灰墙上的闷响惊得刘金山一哆嗦,烟灰落在他打了补丁的棉鞋上。

大舅哥冲了进来:

“杨部长还在吗?”

“啊,不在了?”

钱进无语的看他:“你一惊一乍干什么?你刚才哪里去了?”

魏雄图说道:“刘副队长派遣我给各小队送安全生产通知书……”

说到这里他怒视刘金山:“原来你是为了调开我好向杨部长污蔑钱总队,现在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老王把事情都告诉你了?”刘金山眯着眼睛问他。

魏雄图冷笑:“你别管谁告诉我的……”

“这事就老王知道。”刘金山笑了起来,“除了老王还能是谁跟你说的?”

魏雄图一时窘迫。

确实是这么回事。

刘金山安慰他说:“没事,老王应该把事情告诉你,他是个人精,他跟我不一样。”

“我能干到副大队长全靠送礼,他靠的是会站队,一步步走上来的。”

“现在来看,老王是给钱大队站队了,这样来看我没别的路可走,钱大队,我老刘对不住你,确实是私下里搞小动作陷害你了,你要怎么报仇怎么来吧。”

钱进把印着‘安全生产’的搪瓷缸往办公桌上一墩,缸底磕出个带茶渍的圆印:

“刘副队,我说句难听的,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可以去泰山路打听一下我钱进是什么人,从8月回城到现在,我从街道最底层的劳动突击队队员开始干,干到现在的街道劳动突击队和治安突击队双队长。”

“我上个月加入的咱甲港大队,又从搬运工开始干,干到现在的大队长。”

“你觉得我是靠什么干起来的?”

刘金山低头一个劲的吸烟。

钱进拍拍他的肩膀说:“我找你报仇有什么好处有什么用?除了能解气还能干嘛?”

“刚才你听到杨部长走之前对我的批评了,他希望我能带队。”

“我要是跟你这个副手结仇甚至对付你这个副手,这是能带好队伍的样子吗?”

刘金山的心思活泛起来,忍不住抬头看钱进。

钱进又递给他一根烟:“说说吧,宋鸿兵怎么威胁你的?”

“这事的根子是宋鸿兵不是你,也不是下面哪个工头。”

“所以我要对付的是宋鸿兵,你们是我要争取、要团结的对象!”

刘金山难以置信,却又满怀希冀:“钱大队,您大人大量?”

钱进摆手:

“我不大量,我是为我自己着想,杨部长提醒我了,要想坐稳大队长的位子就得会带队,那我听他的,我好好带队。”

“所以当务之急是咱们团结一心对付宋鸿兵,宋鸿兵已经被抓了。”

“你们手里有把柄被他拿捏住了是吧?”

刘金山看向他。

舌头连连舔嘴唇却不出声。

显然正在天人交战。

钱进见此就冷笑一声:“天作孽犹可为,人作孽不可活!”

“你还对他抱有侥幸心理?”

“不是!”刘金山咬咬牙,“实话实说,钱大队,我是不想离开狼窝又入虎穴啊!”

“你说的对,他手里有我把柄,我现在很怕把柄会落到你手里。”

还有句话他没说出来。

他感觉钱进比宋鸿兵要可怕。

就像他打比喻说的那样,宋鸿兵顶多是一头狼,钱进是一只虎!

还是年轻力壮那种猛虎。

这家伙吃起人来可是不吐骨头的!

钱进说道:“那你的把柄是什么?能不能销毁?如果可以销毁的话,我帮你搞到手由你销毁它,行不行?”

然后他又警告说:“你想清楚,刘副队,宋鸿兵这人太贪了,他要是拿着你的把柄,那他会一直想办法吃你。”

“难道你以后想一次次的听他威胁、一次次任他摆布?一辈子当他的傀儡?”

这话有道理。

刘金山何尝不想摆脱宋鸿兵的控制?

他终于被说动了,说道:“钱大队,我这人眼皮子浅没见识,之前得罪你的地方,请你务必海涵。”

“我是猪油蒙了心才听宋鸿兵的指示来对付你,我错了,我向您负荆请罪!”

钱进给魏雄图使了个眼色让他先行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刘金山说出真相:“前两年我犯了个错误,跟一位女同志勾搭上了。”

“结果不知道怎么着,这事叫宋鸿兵发现了,宋鸿兵不是个东西,他竟然跟踪我偷拍了我俩在一起的照片!”

“他不光这次是用照片威胁我,以前他也威胁我来着,威胁我老老实实给他听话办事!”

钱进心里一乐。

还真被自己猜对了。

自己的推断能力真强啊!

不过宋鸿兵这孙子是个人才,他跟冠希哥有一样的爱好,喜欢拍照。

可惜生错年代了,他要是生在21世纪那去当狗仔估计能出人头地。

钱进起身背手在办公室里转悠。

刘金山眼巴巴的看着他,指望他能想出个帮自己解决麻烦的好办法。

然而钱进压根没在想什么办法,他就是在转圈:

人不能久坐,坐半个小时得站起来活动一分钟,这样对健康有好处。

皱着眉头转完圈,他问刘金山:“照片内容你看过了?到什么地步?”

刘金山沮丧的说:“只看过一部份。”

“至于到什么地步?到了照片一旦曝光,我不光得丢工作还得去坐牢的地步,坐牢年限比他宋鸿兵偷自行车要长多了!”

钱进明白了。

让人拍了果照。

他沉吟一声又问:“你不知道宋鸿兵已经被抓进治安所了?”

刘金山摇头。

钱进问道:“那他怎么威胁你的?就是通过什么手段来指挥你陷害我的?”

刘金山说道:“是他大儿子来找我,他大儿子给我一封信,宋鸿兵这公狗日的在信里说他现在不方便出面,要我联合几个工头整你。”

“他说只要把你整下去他还能回来当大队长,到时候就把照片还给我。”

然后他急忙为自己辩解:“钱大队,我们确实对不起你,可我们都没办法!”

钱进笑道:“没事,我理解,我要是有把柄在人家手里也只能被人拿捏嘛。”

“那这次都有哪几个工头帮你一起对付我?”

刘金山稍微犹豫了一下。

钱进摇头起身要出去:“算了吧,你还是……”

“不是、不是,钱大队您别走呀。”刘金山急忙拉住他。

“您得给我时间想想,我得需要时间组织语言。”

“是这样的,我只知道宋鸿兵还拿捏了其他工头配合我对付你,但具体用什么拿捏的他们我不清楚——不是我不告诉你,钱队,这些事他宋鸿兵不可能让我知道呀!”

钱进微笑道:“是,确实是这样,那他都安排了谁来配合你呢?”

一听这话,大冷的天,刘金山脖颈的汗珠顺着劳动布领子往下淌。

最终还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占上风。

刘金山艰难的说道:“杜峰、寥易强、古家帅,他们三个带头不开工,其他人跟着不开工。”

钱进问道:“胡顺子那边也不开工?”

刘金山急忙说:“他是第一个跟进的!”

钱进暗骂一声。

这个孙子!

他现在是明白了,胡顺子是纯粹傻逼,只能利用不能收为心腹,否则迟早变成心腹大患。

然后刘金山又弱弱的补充一句:“我炮制了一份假通知传了下去,说是、说是钱大队您您,就是我真罪该万死,我真是太坏了!”

话说到半截他开始抽自己的脸。

啪啪啪的声音很响亮。

下手挺狠。

钱进摁住他的手腕和颜悦色的说:“没事,我说过了,这都过去了,我不追究你责任。。”

“你实话实说,你以我的名义炮制了什么通知啊?”

刘金山讪笑道:“停工休息的通知。”

钱进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呀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啊。”

看到钱进当真不发火,刘金山高兴坏了:“以后绝对不这么做了,钱大队你放心,我以后肯定踏踏实实跟你干。”

“以后我就是你身后最坚定的支持者,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不撵鸡,你让我玩屁股我不日批!”

激动之下,口不择言。

钱进说道:“那么当务之急是先让各小队开工干活,现在港口挤压的货物可不少了。”

“等到各小队开工了,咱们空下来,我就开始帮你去找回把柄进行销毁。”

刘金山积极的说:“这事简单,杨部长得知咱大队过去三天一直没开工,他到来后第一时间让各小队复工了。”

“不过古家帅他们那三个小队估计没动静,他们还想着怎么给你使绊子呢。”

钱进问道:“这可怎么办?”

刘金山嘿嘿笑:“我虽然不知道宋鸿兵拿捏了他们什么把柄,可我手里也有他们的把柄。”

“钱大队你瞧好吧,我马上让他们跟顺毛驴一样乖乖干活!”

用不着钱进出马,他迅速派人去把距离最近的寥易强叫来。

寥易强是个总是脸上挂笑的强壮汉子,进来后主动递上烟卷:

“领导们找我有什么公干?”

钱进摆手示意自己不抽烟。

刘金山将伸出去的手缩回来,一脸义正言辞的说:“老廖,这里没外人,那我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们已经知道宋鸿兵暗地里指使你干的坏事了,他现在已经被治安机关逮捕了。”

寥易强当场脸色垮了:“什、什么?”

刘金山说道:“钱大队什么都知道,咱们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所以今天我叫你来呢,是给你提供一条回头路,你别想着暗地里给钱大队使坏了,老老实实回去干活,好好的干活,行不行?”

寥易强急忙说:“不是,刘队长我不明白你意思呀,我不是一直在好好干活吗?”

“你一直好好干活结果脸上连个汗滴都没有!”刘金山一拍桌子怒吼着起身。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

“既然这样我不跟你客气了,74年你在起重机吊钩上动手脚的事要是传出去……”

话到这里,刘金山嘿嘿一笑,坐回去翘着二郎腿开始喝茶。

钱进在旁边看的清清楚楚。

这BYD妥妥反派嘴脸!

寥易强愤怒且慌张,他握紧拳头说道:“刘队长,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啊,你……”

“你什么你,你话说对了一半,确实往日无怨,可你现在不跟着钱大队好好往前奔,那咱就近日有仇!”刘金山摆出忠心耿耿的架势。

寥易强抿着嘴唇往外看,最后使劲点点头说:“明白了,我明白了。”

“钱大队我这就回去带弟兄们干活,您们是大人物,我们小角色惹不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肯定带我的弟兄好好干!”

寥易强之后是古家帅。

同样的套路。

刘金山先是摆明情况让古家帅弃暗投明,然后嘿嘿笑起来,露出被大前门熏黄的牙:

“要是领导们知道你们队里经常丢失的商品都被你小舅子捣鼓到黑市去了,老古,恐怕你日子不好过呀!”

古家帅的手按在条凳边沿,指节泛着青白。

他盯着钱进说道:“钱大队,给条活路,弟兄是背地里说过你坏话,但不至于要把弟兄逼上绝路吧?”

“我家里好几口子都靠我在码头上当杠力赚口粮,你不至于把弟兄们赶尽杀绝是不是?”

钱进笑而不语,扭头看向办公室文件柜上那尊镀铜的“铁人王进喜”塑像。

这是单位颁给先进工作部门的奖品,甲港搬运队曾经也是一支拥有优良作风、拥有光荣历史的队伍。

刘金山替他说话:“钱大队什么时候逼过你了?”

“这不是跟你说了吗?他宋鸿兵完蛋了,被抓了,不管你们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放心,钱大队有本事给你们抠出来。”

“你们别多想了,老老实实的听他指挥好好干活,这是唯一能走的路!”

古家帅无奈,当即表态立即回去好好复工。

同样的手段又对付了杜峰。

刘金山舔着脸找钱进请功:“钱大队,我帮您把麻烦事解决了。”

“您放心,这三个队伍不当刺头,那咱大队就没有刺头了!”

钱进缓缓点头:“干的很好,刘副队,这才对嘛,这才是领导让咱们一起搭对子、组班子的意义所在嘛。”

“你的麻烦事也是我的麻烦事,但下午得上班,咱们走不开,等下班吧,下班就帮你去找回照片来。”

刘金山有些踌躇:“能行吗?”

钱进笑道:“我既然答应你了,那一定行!”

他用钢笔尖挑开面前的《大众日报》,继续说:“宋鸿兵的大儿子给你送的信儿?那你知不知道他大儿子不在家的时候会去哪里?”

“他有没有不良爱好?”

刘金山点头如捣蒜,说道:“有,他还真有。”

“这小子今年十六岁,比我还好色,有一次我偷听到宋鸿兵训他,据说他偷看学校女厕所的时候被门房老头给抓到了。”

钱进一听,笑了:“那你没想过从他身上下手弄点把柄,跟宋鸿兵进行交换?”

刘金山叹气说:“怎么没想过?不过、呃,不过咱不是那样的人,我跟宋鸿兵那公狗草过的东西终究不一样。”

钱进看他这熊样用脚后跟也能猜到,他肯定这么干过,结果没抓到人家的把柄。

这次钱进就要抓宋鸿兵大儿子宋首都的把柄。

很好抓。

下班后刘金山去找宋家找宋首都,他给了宋首都一摞书。

宋首都打开一看,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这是你爸当时留在我那里的东西,”刘金山让他赶紧藏起来,然后和颜悦色的说道:

“大侄子,叔已经知道你爸的事了,他被治安所逮捕了,所以这些书你可得收拾好了,不能让外人发现。”

“现在来说你爸的事它不是大事,偷了一辆自行车嘛,这事还有活动空间。”

“可是现在你爸的死对头想整他,人家知道你爸没少往家里捣鼓公家东西的事,已经举报给上级领导了,恐怕这两天就有人来你家里调查。”

“所以你最好今晚赶紧把家里不该有的东西处理一下——嗯?怎么处理?丢哪里去?你别丢了呀,你丢了那多可惜,你得去黑市,叔领你去黑市咱们卖掉!”

第二天一早。

两人肩挑手拎的摸着黑、顶着寒去了甲港的黑市。

没等进去呢,一队红袖章打着手电出来了,直接上去将两人围住。

宋首都赶紧要扔东西,结果刘金山一把拽住他喊起来:“领导,我要举报、我要举报!”

“打投所的,”徐卫东露面,将手电筒照在自己的红袖章上:“怎么回事?全抓起来!”

刘金山急忙控诉宋首都:“领导我举报,他老子贪污了公家东西,这小子今天想去黑市给处理掉,我怎么能跟他同流合污呢?”

宋首都只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大少年,见此一幕直接吓呆了:

“我没有,我不是,我冤枉……”

徐卫东是带着队伍来办案的,真的有案子要办。

他给宋首都上手铐,常胜利则跟同事一起将准备用来进行黑市交易的商品没收,打着手电一一登记。

宋鸿兵贪污的东西实在多。

常胜利最恨这种人了,咬牙切齿的对宋首都说:“你等着去坐牢吧!”

宋首都吓得抱头哭:“不关我事,其实不关我事,都是我爸弄的东西……”

钱进见此就知道事情好办了。

他将宋首都就近带入个仓库,用手电照他的眼睛。

宋首都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墙根硝碱斑驳的痕迹上缩成团黑斑,一时之间恨不得自己也能缩成个黑斑逃避现实。

仓库里头阴冷潮湿,通风口漏进来的碎冰被风吹的往人身上拱。

钱进和颜悦色的说道:“小同志,我们实话跟你说吧,你父亲的情况你恐怕不了解但我们都了解。”

他展示自己的红袖章也示意其他人展示红袖章:“你父亲已经落网了,他现在数罪并发,组织上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所以今天我们逮到你不是偶然,最近两天我们单位一直安排人在你家门口盯梢呢,就等着你家里转移你父亲的犯罪证据。”

看着一个个带着国徽的红袖章在眼前飘过,宋首都吓得裤裆发黑。

钱进看氛围到位了,便说道:“现在你明白当前情况了,对吧?”

“你知道我们也知道,你父亲还有一部分犯罪资料被他藏起来了,现在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由你来提供那些资料。”

“只要你提供出来,今晚的事情我们可以考虑你年少不懂事,放你一马。”

“否则!”

钱进将手里杯子‘啪’的摔在地上。

四分五裂。

宋首都惊恐的哆嗦起来。

魏雄图在旁边柔声劝说道:“小宋,我们也不愿意这样,可这事怨不得我们,谁让你父亲贪污公家东西呢?”

“是他违法在前啊,我们不得不执法在后,否则国家损失谁负责?流失的人民财产怎么办?”

宋首都抱着膝盖惶恐的说:“可可,领导,我不知道我爸把那什么犯罪资料藏在哪里了啊!”

钱进说道:“你最好知道,否则我们只能去你家里搜。”

“到时候要是搜出来什么《少女之心》、什么《红色高跟鞋》,甚至还有洋鬼子光屁股书,小宋,你知道到时候你什么下场吗?”

宋首都顿时明白过来,叫道:“你们这是给我下套!刘大叔,你给我下套、你竟然给我下套!”

刘金山给他传达消息的时候送了几本书,钱进从商城买出来的当下禁书以及一本金发美女写真照片集。

写真照片都是擦边照,在27年并不违法违禁,可在当下那就很违了。

另外他在闯鬼市的见过,这年头洋鬼子把《花花公子》杂志往国内倒卖,出现一本洋妞写真集属于正常。

钱进说道:“是,我们给你下套了,可你怎么不想想我们为什么不给别人下套?”

“还不是你父亲犯罪了!”

“再说了,我们下套你就钻?有人送给你违禁书你就收下?那是不是有特务给你塞个漂亮个姑娘到床上你也要?!”

魏雄图坐在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你还年轻,别因为你父亲的错误而毁了自己的人生。”

宋首都泪流满面,最终还是认同了这句话。

他还年轻。

不能去坐牢!

更不能因为藏了禁书去坐牢,否则到时候他即使出狱也没法回到街道、没法去见同学们。

黑市交易被抓还能在身边人口里获得一句‘有路子有勇气’的赞誉。

如果是看黄书被抓,到时候身边人就会骂他一句‘猥琐流氓’了!

他擦掉眼泪鼻涕表态愿意配合。

钱进问他:“你能找到你父亲藏起来的犯罪证据吗?他可是嚣张的说了,那些东西谁都找不到。”

宋首都抽抽噎噎的说:“能找到,我知道他把一些重要东西藏在了我爷爷奶奶家里。”

一听这话,钱进暗道一声侥幸。

要想得到宋鸿兵的机密私藏,还真就得靠他身边亲近人才行。

本来他是打算抓了宋首都去威胁宋鸿兵来着,可他仔细考虑之后放弃了这个打算。

因为宋鸿兵有可能狗急跳墙、鱼死网破,宁可儿子被拘留也不会交出这些资料来。

毕竟宋首都真正的麻烦就是一个要去黑市卖东西,至于家里藏了禁书这属于栽赃陷害,还真不便于公之于众——

首先刘金山就不希望这事公布出来,到时候警方追究他责任,他怎么办?再把钱进供出来?

出于综合考虑,钱进选择了试探宋首都这个单纯的少年,而不是去跟老奸巨猾的宋鸿兵正面交锋。

宋首都被诈唬住了,一早敲开爷爷奶奶的家门,从里面翻出来一个用红墨水涂抹了‘机密禁开’四字的牛皮文件袋。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牛皮材料。

钱进打开后里面有不少照片,其中就有刘金山跟和前凸后翘少妇的合照。

不过照片中只有刘金山跟少妇勾肩搭背的图像,并没有他所说的果照之流的攒劲照。

钱进见此很失望。

他本来以为要是有攒劲照就直接背刺刘金山将这货一起送给组织处理掉。

结果就这?

这些照片顶多让刘金山停职反省一段时间,甚至可能都不会停职反省,只是给他党内通报或者记过处理而已。

而这样的处理尺度可不是钱进想要的。

刘金山拿到照片后也很懵逼:“啊?跟他说的不一样呀,他他他,这公狗入的混账玩意儿,他果然是在诈唬我!”

钱进问道:“什么叫果然?或许有那种照片只是被他藏到别的地方了呢?”

刘金山摇摇头说:“应该不至于,这又不是两国谍战较量,还得玩狡兔三窟的把戏。”

“以我对这狗草的了解,他没有那么多的心思,所有把柄资料应该放到一起。”

“另外他早先威胁我的时候就只给我看过这些搂搂抱抱的照片,所谓的床上照仅仅是他口头表述而已,我好几次要求看看床上照,都被他推三阻四的给拒绝了。”

钱进明白了:“所以你之前就猜测过,他并没有那种照片?”

刘金山沮丧的点点头:“对,只是我不敢冒险,我不能赌,所以让这狗草的给拿捏了!”

钱进说道:“现在你知道真相了,以后不用担心了吧?”

刘金山使劲点头:“对对对,以后不担心了,钱大队这全靠你呀。”

“你说我、你说我以前真是昏了头,我竟然跟你对着干,我可真是混账玩意儿啊!”

说到这里他连连抽自己大逼兜。

这次可实际多了,那是真使劲抽。

钱进摁住他肩膀笑道:“没事,不知者无罪,是吧?以后咱们好好配合就行了。”

刘金山感恩戴德:“钱大队您这是大好人,不但不怪罪我还帮我大忙。”

“往后您看好吧,我绝对为您鞍前马后、上刀山下火海不皱眉头!”

钱进回应他一个呵呵。

我信你那我是猪!

刘金山想看看其他工头的把柄,钱进将文件袋直接交给了张爱军。

他拍拍刘金山的肩膀说:“有些东西咱还是不要接触为好,交给组织,由组织来定夺。”

刘金山吃了一惊:“啊?钱大队,这些东西要是交给组织上,咱大队可就得经历一场腥风血雨啊!”

钱进说道:“我有什么办法?作为组织上的干部,我拿到了某些人为了一己私欲损害组织和人民利益的证据,难道就视而不见?”

“刘副队,你觉得我这么做不对?”

刘金山打了个哆嗦急忙说:

“没没,钱大队,我以您为指路明灯,您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你指路,我冲锋,绝无二话!”

钱进笑着点头:“很好,这才对嘛。只要咱们大队部保持稳定,全大队的天就塌不下来!”

“天亮了,你去吃饭吧,我研究一下这件事怎么处理为好。”

他要好好看看这份甲港大队的百官行述。

作为从底层突然窜起的领导,本来他就对于怎么带队感到为难。

别看他生病了工头们都去看望他,可那就是面子工程,这些人心底绝对没把他当回事。

这点从此次针对他的阴谋就能看出来。

有刺头带队,八支队伍竟然全部罢工了。

这就说明八个工头没把他当回事。

因为下雪歇工三天这种事是从没出现过的,属于反常情况。

但凡钱进在他们眼里有威信,他们就不敢真停工,即使想要停工也得向上反馈意见得到上级单位确切答复后才行。

可八个小队全停工了。

这样钱进就没办法了。

他必须得树立威信!

树立威信的最好办法是什么?

从来都是杀鸡儆猴!

比杀鸡儆猴更好的办法是什么?

大清洗!

然后换上自己的班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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