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遇仙派 洞玄金玉集

陈玉楼声音不大。

但一字一句却仿佛蕴藏大道,令人心神不由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沧海桑田、日月轮转、古人岁月、时光荏苒。

食炁者百年不死,成仙者与天同寿。

不走到最后那一步,百年回首,任你天赋超然、富可敌国、红颜祸水、君子之泽,终究不过红尘枯骨。

在场诸人,除却老九叔外。

已经尽数踏入修行路。

对他这一番话理解也尤为深重。

犹如重锤敲鼓,胸口下心神颤颤,耳边嗡鸣不断。

只是……

这世上谁人不想成仙?

蝼蚁尚且苟且偷生,蜉蝣何况向死而生。

要是真那么简单,而今应该还是秦皇治下,大秦一统,哪里轮得到什么两汉三国、隋唐宋元?

自古到今,多少人为了长生,服汞食气、吞金饮露,甚至抛妻弃子,终日打坐修行,结庐避世,就是有着成仙作祖的美梦。

但梦如黄粱,终究不过一池泡影,一碰就碎。

几个人能够真正挣脱枷锁,打破桎梏,得见永生?

古往今来世上关于仙人传闻不少。

但……到目前为止他们也不曾亲眼见到一位。

尤其末法时代,道法不显,妖物横行,邪祟肆虐,修行之人却是少之又少,想要修成阳神、炼虚合道者更是难如登天。

见洞府中众人神色凝肃。

陈玉楼也是暗暗叹了口气。

这话是说给他们,但又何尝不是讲给自己听?

青木长生功,虽是直抵长生大道的仙家法门,这一年多来,破境如喝水,似乎也在验证着这一切。

但只有真正身处其中的他才知道,一路走来,又何尝不是如履薄冰?

他们只看到他三天一小境,五天一大境。

但谁又知道,几百个日日夜夜里,他何尝敢有过半点松懈?

朝阳暮霞、食炁导引。

最为关键的是,他所修行的法门,绝对是古今以来头一份,甚至连参照都找不到。

只能全靠他独自摸索。

鹧鸪哨等人所修的玄道服气筑基功,好歹传承有序,代代相应,上至老子、文始真人,下至火龙道人、青池道人。

西域之行前,还会担心于残卷难修。

但上过终南山,寻到那卷太玄经后,玄道服气筑基功被彻底补全,已经再无担忧。

只要一新修行。

厚积薄发。

迟早能够凝丹化婴。

“昆仑,来,给我搭把手。”

“既然来此,总不好眼睁睁见到前辈遗蜕在这风吹雨淋。”

吐了口浊气。

陈玉楼顺手脱下长衫,沉声道。

“是,掌柜的。”

昆仑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取下身后大戟,递到老洋人手上,神色沉凝,大步向前,走到他身前。

将长衫铺在地上。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的将白骨平移过去。

即便坐化了许多年。

还是在醴泉边上,洞府内水气深重,潮气弥漫,但白骨却并未散架。

最为惊人的是。

玉骨之上纤尘不染。

此刻的他仍旧保持生前模样。

盘膝坐地,双手交错,横于丹田之外。

双目前视。

神色淡然。

仿佛打坐前就已经预知到了生死,但却没有丝毫恐惧慌乱,只有一种犹如古井般的平静。

见此情形,饶是陈玉楼都不禁心生敬意。

世上追求长生者不计其数。

大多都是因为畏惧死亡。

而身前这位前辈,却能够如此坦然地面对生死,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一点点将白骨放好。

又用衣衫将其上下包住,确认不会受到风吹雨淋,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掌柜的……”

正要起身,昆仑似乎看到了什么,忽然伸手在地上一抓。

“什么?”

“你看。”

昆仑摊开手心。

只见那赫然是一枚玉牌,不是什么好料子,种水浑而不透,甚至表面上还留着一条细微的裂纹。

但因为跟随在道人身边。

以气机伶气温养。

玉牌通透润泽,灯火照耀下,折射出一抹漂亮的光。

“这是……”

陈玉楼眉头一挑,下意识接过拿在手中。

凑近风灯前,细细看了一眼。

玉牌顶端琢有一道小孔,隐隐还有几道勒痕,应该是穿绳佩戴所用,不过数百年过去,只留下玉石,绳索早已经腐烂化作泥土。

这种玉牌一般而言,要么挂在腰间,要么系于颈口,称之为佩饰,意为君子如玉。

手指在玉牌上轻轻摩挲而过。

铭文清晰可见。

“遇……仙?”

玉牌上阳刻着两个古篆字,分明就是遇仙二字。

“遇仙?”

“是前辈名号?”

“这名字一听就是道家真人,应该是道号吧?”

“遇仙二字太大,按理说道人不会取这种名号,我倒是觉得像是一种寄托、愿望之类。”

“我也觉得师兄说的有道理。”

“话说道家有遇仙这个门派吗?”

听到他喃喃念出。

周围一行人不由四目相对,然后低声争论道。

陈玉楼并未参合,但心头却是隐隐有了个猜测,遇仙二字,既然出现在随身玉牌上,就一定不会空穴来风。

“掌柜的,前辈遗蜕是?”

昆仑挠了挠头,他也没想到随手捡起来的一块玉牌会引气如此大的轰动。

不过,眼下最为重要的不该是遗蜕么?

“暂时不急。”

“好歹问过前辈意思。”

昆仑话虽然只说了一半,但陈玉楼哪会不懂他的意思。

毕竟他都说了,不忍见前辈风吹雨淋。

但此处既无棺又无椁,不能像当时的青池道人那般,重新请回棺中,又不像金算盘前辈,将遗骸送回方家山下入土为安。

“好。”

昆仑点点头。

其余人也并未意见。

只有凑在人堆里,左看右看的老九叔,一下悚然而惊,只觉得浑身一凉,仿佛有人在脑后吹了口气。

问过前辈意思?

什么意思?

这前辈都化作了一具白骨,怎么问?

张了张嘴,老九叔皱着眉头,偷偷看了眼陈玉楼,一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

他总觉着半年不见。

少掌柜就像是撞客了似的。

说话神神叨叨。

之前在湖边,说什么白鹿开口,还能讪讪一笑,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但眼下……

对着一具白骨问话,听着都让人瘆得慌。

得亏是大白天的,不然要是半夜活人都得吓死。

“外面洞府里,不是有许多前辈所藏。”

“去看看。”

“说不定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手掌一握,将玉牌收起,陈玉楼目光扫过众人平静道。

三座洞府眼下都已经看过。

葫芦口是生活起居,身下这座修行之地。

唯有第二口洞窟,藏有丹丸、药草、古书、秘法一类,想要找到这位前辈身份,从那一处下手绝对没错。

“有道理。”

“是了,能够修到这一步,绝非散修能够做到,极有可能是出自道家宗门,只要有文字记载,就一定能找到痕迹。”

“走,时间还早,足够慢慢翻寻了。”

听到这话。

一行人哪里还能按捺得住,当即纷纷起身,从洞门顺次而过,转眼便只剩下老九叔一人。

无形的风从醴泉中生出,自他面庞上轻轻拂过。

一瞬间,他只觉得汗毛倒竖。

纵是下墓倒斗多年,见过的死尸无数,此刻余光扫过地上那具被长衫包裹着的白骨,都有种说不出的渗人感。

仿佛下一秒,它就会抬手掀开头顶上的衣衫开口说话。

想到这。

老九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哪里还敢多待,赶忙转身离去。

等他追上众人身影,一行人早已经开始‘寻宝’。

走近石壁前,陈玉楼随手拿起一卷泛黄的古书,可惜被水气浸染的厉害,纸页几乎都粘连到了一起。

勉强掀开一页,借着手边灯火细细看去。

墨水晕染,形成大片的墨团。

但还是能隐约看清几个字。

“是年,过洞庭湖,泛舟于大泽中,次日等岛,漂泊半生,终得一处隐居之地。”

“洞中不知年,余性命双修,食炁吞符,却始终不得真道。”

“祖师所传,难以通读,长生者何望?”

默默读着书中一字一句。

陈玉楼脑海里仿佛浮现出一副场景。

一道人坐在洞府木桌上,借着一盏如豆般的灯火,伏案提笔,借着生平回忆,一点点记录下来。

他行走天下多年。

试求长生之法,但却始终不得入门。

而且,随着年岁渐渐老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转眼间,已经是白发苍苍。

孤独、寂寥、怅然感,几乎是扑面而来。

光是代入其中,都让他有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下意识握紧手中这一卷自书,他还想再掀开几页,继续往后看看时,才发现,后边的纸页已经被潮气彻底浸湿。

墨字根本无法看清。

“陈兄!”

“快,来看,这里头是两卷秘术道法!”

陈玉楼还想继续尝试时。

身后忽然传来鹧鸪哨难掩激动的声音。

刹那间。

不仅是他。

杨方、花灵、老洋人一众人也是纷纷围了上去。

走到鹧鸪哨身外,只见他正站在墙壁东南方,身前那口洞匣里赫然放着一方石盒,看上去粗粝不堪,还有许多刻刀留下的痕迹。

分明是道人亲自动手雕琢而成。

此刻石盒已经被打开。

鹧鸪哨手中捧着一卷古经,盒内还藏着另外一卷。

比起他刚才寻到的那本自书。

两册古经书保存的出乎意料的好。

不但丝毫没有潮气浸染的痕迹,书页内的字迹更是清晰可见。

“陈兄,你看。”

鹧鸪哨也不耽误,径直将手中古书递了过去。

接到手中。

陈玉楼手掌一合。

摇曳的火光下,一连五个墨字映照眼底。

“洞玄金玉集?!”

陈玉楼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念出。

“果然!”

几乎是那一行字映入眼底的刹那,他心头便忍不住重重一跳。

全真道门、北七真之首。

丹阳抱一无为真人!

丹阳子马钰道人!

之前见到那枚玉牌上遇仙二字,他就隐隐有所猜测,如今见到这一卷丹阳子亲撰的洞玄金玉集,最后一点疑惑也就随之烟消云散。

“道兄,拿起来看看,底下那一卷是不是神光璨?”

深吸了口气。

陈玉楼压下心中激荡,沉声道。

只是再如何压制,也按不住言语中那一丝颤音。

“好。”

察觉到他的异样。

鹧鸪哨更是不敢有半点犹豫,小心翼翼的将剩下那卷古书从石盒内取出,凑近灯光前凝神一看。

“神……神光璨!”

“真是!”

等看清书上几个墨字,饶是鹧鸪哨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仍旧是惊呼出声。

“掌柜的,是不是知道那位前辈身份了?”

“金玉集、神光璨,这是哪个宗派传承?”

周围几人原本连大气都不敢喘,此刻再按捺不住,纷纷出声询问。

“全真道宗!”

“二代掌门马钰真人门下。”

回过头,看着那一双双满是期待的眼神,陈玉楼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等等……门下?”

“掌柜的,那位不是马钰真人么?”

听见全真道门几个字,一行人只觉得气血鼓荡,去过终南、走过青城,他们已经很清楚,两千多年下来,道门流派何其之多。

全真更是道传天下至今,最大的两大流派之一。

与正一道比肩齐名的存在。

全真派内修心性,外度众生,走的是修心炼性、养气炼丹的路子,功行两全,证圣成真,谓之全真。

而正一道尊天敬祖,济世度人,行章文万通、诛符伐庙、杀鬼生人,明正三五、荡涤宇宙。

简而言之。

全真修内丹、正一重符箓。

而两大流派之下,千百年时间里,又衍生出大小无数的宗门传承。

这马钰真人,他们虽然不甚清楚,但既然是全真道第二代掌门,在世人眼里绝对已经是陆地神仙一般的人物。

哪能让他们不震撼莫名。

不过,随着他话音落下,一众人还沉浸在惊叹中,心思纯净通透的昆仑,却是一下从他话中发现了一点漏洞。

“传说中马钰真人在游仙宫中得道飞升,因而被元代皇帝赐下丹阳抱一无为真人之号。”

“此处与文山相隔万里,马钰真人怎么可能在此处无名山洞中坐化?”

“所以……”

陈玉楼目光寸寸亮起,声色也渐渐宏亮起来。

转身朝着身后洞府深处抱了抱拳。

“只有一种可能,那位前辈乃是真人门下,遇仙派弟子。”

“至于名号,还需要继续清理前辈遗留,才能知道。”

一锤定音。

陈玉楼吐了口气。

脑海里回荡的却满是方才看到的那几句自述。

漂泊半生,入洞闭关。

可惜……长生无望!(本章完)

第414章 明末道人 炁道合一

“那,继续找,肯定能有收获。”

“别愣着了,都动起来。”

“对,再找找看看,这么多藏书、遗物、奇石、异器,绝对能寻到更多的线索。”

接下来。

一行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连老九叔都是如此,他虽然识字不多,但也能认得一些。

所以,他行事尤为谨慎,凡是刻了文字的物件全都一一归拢收好,然后交由少掌柜的评判。

十多人一起行动。

效率极高。

只片刻的功夫。

洞府内外便被清扫一空。

朽木、灰尘、蛛网以及不知名的虫砂,尽数清理出去,这座被道人充为书房的石窟,纤尘不染,甚至连挂在墙角处那盏早已经熄灭的铜灯,都已经重新点燃。

足足三十多件藏物,井然有序的摆在地上。

不过。

那些大都是无用之物。

多是些奇石、翡翠、玉料甚至贝壳,亦或者裂开却舍不得扔弃的瓷盏笔洗。

而此刻,一众人也没有多看,只是尽数围在陈玉楼身外,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身前挑出的几件藏品。

一卷古册、四片竹简,还有一把随身长剑。

陈玉楼平握着长剑,是最为常见的道门制式,并非法器、真宝一类,因为潮气浸染,剑鞘上都生出了一层密密的锈迹。

尝试着拔出。

剑身大概三尺六寸。

数百年过去,剑刃蒙尘,再也不复当初的锋铓。

一道细细的槽口自上而下,隐隐还透着一道道黑色斑纹,看上去就像是晕染的黑色花朵。

“是妖血。”

似乎能够察觉到众人的好奇。

陈玉楼也不隐瞒,低声道。

若是山野之间的兽类,寻常血水绝不可能做到如此,几百年时间还能凝而不散,唯独化妖之后,一身性命尽数融入精血当中,方才沾而不灭。

也就是说。

那位前辈行走天下时。

手持长剑,没少做出斩妖伏魔一类的事。

可惜,这把道剑,虽然追随他多年,但并未刻下名号,只有剑柄处被锈蚀的遇仙二字。

轻轻叹了口气,陈玉楼随手将剑重新收入鞘中。

旋即拿起几枚竹简,借着身后火光细细通读起来。

本以为与之前那卷自述一样。

就是那位前辈随手记下。

但……

只是看了第一句,他眼底便忍不住生出几分惊叹,心神沉浸其中,直到四枚竹简一字一句,通篇尽数读完,他才抬起头,一张平静的脸上竟是难掩震动。

竹简通篇不过寥寥五百余字。

但字字珠玑。

乃是那位前辈在此闭关修行多年的心得感悟。

全真派重在炼心养性。

简单来说,走的便是性命双修的路子。

但他却是硬生生从传承中,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既修性命,又正道诛符。

也就是将全真与正一两道相融,炼丹之外,同参符箓。

要知道,自张道陵在终南山上建道教伊始,两千年来,道门衍生出流派无数,食炁、内丹、外丹、符箓,不一而足。

绝非他一人想过,数术同修,炁道源流。

但……

却少有人能够成功。

不是因为那些尝试的道人天赋不够,而是,道门修行不比练武,三年不成那就五年十年在,修道最重心性,一朝悟道,或许半日便能抵得上他他人十年之功。

一种道术,尚且修行破境尚且极难。

何况数道同参,更是难如登天。

隐居于此的那位前辈,同时融合全真与正一两道,竟然能够修成金身玉骨。

也就是欠缺了些许运气。

若是再给他几十年时间,说不定真能入道。

“陈兄,这是……”

见他捧着竹简,闭上眼睛,神色间满是感慨,一旁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出声打搅。

最终还是鹧鸪哨,开口轻声询问了一句。

“道兄看过就明白了。”

陈玉楼吐了口气,将竹简递了过去。

见状,鹧鸪哨哪敢犹疑,小心翼翼接过,一字一句通读下去。

越看他便越是心惊。

一位大前辈的修行感悟,可不是寻常就能见得到的,放到道家宗门里,至少也是秘法古经之类,非真传内门弟子不得参阅。

最为重要的是。

前辈简直是学究天人。

将正一与全真,二者合二为一。

明明是件听上去都不太可能的事,但在他手中却差点成为现实。

要知道,天下万法同宗同源,他虽是隐仙或者楼观派的隔代传人,但从修行方式上,其实同样算是全真食炁一道。

所以,这样一份参悟,对他修行绝对是大有裨益。

这也是为何两人会表现出如此震惊的缘故。

呼——

不知多久过后。

鹧鸪哨这才从失神中醒悟过来。

一双眸子里,神光流转,显然是有所感悟。

见状,周围几人也是愈发惊奇。

那竹简中上下拢共也就几百个字,难不成是天书,否则怎么会修为最高的两人皆是产生如此情绪?

杨方好几次想要开口。

借过来看上一眼。

但见鹧鸪哨心神沉定,难以自拔,也只能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如今终于等到机会,“杨魁首,这竹简里究竟写了啥?”

看他一脸好奇期待的样子。

已经回过神来的鹧鸪哨,不由摇头一笑。

“杨方兄弟尽可参阅。”

他又不是外人。

另外,他们之间也没有尊卑有序、上下有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既然想看,拿去就是。

“好,多谢魁首。”

杨方笑呵呵的接过,捧在手中,老洋人、拐子以及花灵、红姑娘还有袁洪几人也是纷纷凑了上去。

借着洞壁上那盏铜灯火光。

沉心静气,默默读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老九叔不由皱了皱眉,放下刚抽出的烟筒,也踮起脚尖,抬头往竹简上看了过去。

只是。

竹简上所书涉及道家修行,又是食炁、导引,又是符箓、丹鼎。

本就识字不多的他。

看的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好不容易认出几个字,连到一起,根本不解其意,偏偏拐子他们一帮小子,眼下就跟被勾了魂似的,眼神一动不动,心神完全浸入其中。

急的他连连挠头。

又尝试了几次。

最终,老九叔还是选择放弃,默默走到了一旁,再次抽出烟杆,抬起后脚跟,在鞋底上轻轻敲了几下。

熟稔的拿出烟袋,捻了一团烟丝。

凑近铜灯前点燃。

“滋——”

烟丝迅速燃烧。

他则是提起烟杆,用力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胸口下缭绕,刺出一阵强烈的灼烧感,那张苦闷烦躁的脸,却是一下舒展开来,好一会,才舒坦的吐了口青烟。

什么正一,全真,食炁、呼吸的。

他也琢磨不明白。

还不如就当没看到,人生短短几十年,不懂就不懂,非要去刨根揭底干嘛,那不是给自己平添烦恼?

再说了,少掌柜已经登了岛,他留在这边的日子已经是一双手数的清楚。

等回了庄子。

整天被人盯着,烟不能抽酒不能喝,那日子想想都觉得痛苦。

靠在石壁上,脑海里胡思乱想。

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不慢,转眼间,一团烟丝就被抽了个干净,脸上的郁闷也随之散尽。

“来了!”

正琢磨着是不是再捻个半团烟抽时。

一道平静里带着惊喜的声音忽然传来。

老九叔再没抽烟的心思,反手握着烟斗,下意识抬头望了过去。

只见少掌柜已经翻开了那一卷册子。

青色书册受潮严重,甚至都长出了一层黑色霉菌,字迹也被水气晕染成一片片的墨团,看上去模糊的厉害。

但……

书册打开的一刹那,陈玉楼眼神瞬间亮起。

其中文字竟是异常清晰。

上下拢共百十字左右。

右上第一行为‘礼部为度牒事检会到’,随后则是明文写有数行律令,如私自簪剃者杖八十,当罪寺观住持,同罪并还。

中间一行小字,则是记有道人名号,身份来历。

‘今填钦字三百二十七号度牒给付道士李存名。’

“年十七岁,系文登山人士,崇祯七年三月九日。”

“仁济道院出家,投礼顾巉为师授全真道遇仙派,于本院入籍。”

仁济道院、李存名!

拜师全真遇仙派顾巉。

看到这几个字,陈玉楼忍不住长舒了口气,这分明就是一份入籍度牒,也就是那位前辈出家时朝廷所发的身份证明。

印象中,此人在道门并不出名。

至少他从未听过。

但寂寂无名的一个道人,竟然能够将全真与正一两道合一,这份功力简直可以说是学究天人。

也就是时不我待。

道祖没有庇佑。

否则……

飞升录上就将多出一段。

“明末,天下大乱,有道人李存名,隐居洞庭大泽君山岛上三十年,性命合一、吞箓凝丹,斩湖中恶龙,举天飞升!”

只可惜。

差之毫厘,便是飞升成仙和枯坐化骨的区别。

“李存名……”

见他面露思索和感慨之色。

旁边几人,忍不住凑上前来,目光飞快扫过度牒上的文字。

“原来是明朝的道人。”

“还真是遇仙派传人,按掌柜的所说,马钰真人生于金元时代,洞内那位前辈,差不多得是六七代的门人了吧。”

“我觉得都不止,道人出家,代代相传,又不是家族传承,可能十年二十年就有一代门人。”

“……”

一众人低声探讨着。

声音不大。

倒是神色比起之前明显已经轻松了不少。

以后说不定就是邻居,知道名号,也好为他立个墓碑木牌,隔三差五还能上柱香,不至于连香火都断绝了。

“杨方兄弟。”

“这几天麻烦你在山谷中看看,寻一处风水位,择日也好让前辈入土为安。”

将度牒合上放回原处。

陈玉楼看了眼杨方,轻声叮嘱道。

一众人里,只有他和身为摸金校尉的杨方最是擅长寻龙点穴的风水术,不过他这初次登岛,大概率会忙的脚不沾地。

寻找阴宅之事,交给杨方再合适不过。

“好,陈掌柜尽可放心,度牒中有前辈的生辰八字,堪查起来就要简单许多。”

杨方点点头,开口答应下来。

身为金算盘弟子。

阴阳风水、五行术数,对他而言就是吃饭的本事。

“既如此。”

“今日就先到这。”

陈玉楼也不耽误,看向早已经心急如焚的老九叔招呼了声,“九叔,走吧,回去吃饭。”

“得嘞。”

见他总算提及到此事,老九叔不由大为松了口气。

吃饭事小。

但接风洗尘是规矩不能破。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点,陈玉楼才会主动开口,如今他来了岛上,若是不露面,底下那些伙计都得饿着肚子等。

“走了。”

除却那两卷古经以及修行参悟外,其余遗物,全都留在了洞府内。

连同李存名道人那枚随身所带的玉牌,也被陈玉楼与那些奇石、预料等物放到了一处。

打算到时候为他下葬时,一起放入棺内。

走出洞口。

阳光透过密林和藤蔓,倾泻而下,一旁的洞口边则是传来一阵窸窣声,这点光线变化对陈玉楼而言并不算什么,只是扭头看了一眼。

恰好见到白泽从门外走来。

赫然是在此守着。

“什么时候出来了?”

方才注意力都在洞府、枯骨以及古经、道法上,还真没察觉到它什么时候离开。

“就出来一会。”

白泽摇摇脑袋,赧然道。

“放心,岛上安全的很,绝不会有人来打扰。”

陈玉楼哪会不懂它的心思。

大概率是觉得洞府对主人极为重要,便主动出来看护。

虽然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但它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虽然在君山岛上多年,但白泽从未踏出过这座山谷,活动范围也仅限香炉山、同心湖一片。

对于外边的世界。

了解并不多。

只是从祖辈那里得知危险重重。

今早遭受围猎一事,也验证了这一点。

懵懂的跟在主人身后,白泽一路朝着山上而去,不时还会回头看上一眼,毕竟是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似乎察觉到了它的心思。

陈玉楼不由摸了下它脑袋。

“这座岛,如今已经是我所有,你可以随意闲逛,只要不泅水离开就行。”

“主人的岛?”

听到这话,白泽瞳孔一下瞪大。

它终于明白,为何主人会说岛上安全,再看其余人对他的态度之恭敬,它心里最后一点防线也终于放下。

“那我能不能去茶岛?”

“去那干嘛?”

听出它声音里的期待,正负手信步闲庭的陈玉楼,不由笑问道。

“我听祖辈说过,岛上有种银针灵茶,味道鲜美,我还从未吃过,所以……”

君山银针!

闻言,陈玉楼心头一动。

是啊。

怎么把茶岛给忘了。

从青城山带回的几株道茶苗种,一直在他气海洞天中温养,就是想登岛后找一处地方栽下。

如今看来。

哪有比茶岛更为合适之处?

想到这,心情大好的陈玉楼,大手一挥朗声笑着许诺下来。

“放宽心,在那住下都行!”(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