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八级钳工手掌断

四院不远处就是越中红旗机械厂,省属大厂。

越中地区大型国企并不多,红旗机械厂可以说是会嵇县内最大的国企,在这个年代,能成为机械厂工人,那是越州西部地区老百姓最羡慕的工作之一。

这不,红旗机械厂刚新招了一批学徒,这年头讲究的是师傅带徒弟,一对一手把手教。

工人可以当师傅,但是偏实践操作,具体理论化的东西他们说不清楚,所以做为机械厂唯一的八级钳工,郑重担任了这群娃娃兵的总教头。

郑重今年50多岁,性格沉稳,两鬓已经斑白,在机械厂里深受厂领导和职工们的尊敬。

八级钳工,那就是“钳仙”一样的存在。

要知道八级钳工可是技艺精湛、精工细作的顶尖工匠的代名词,能手挫航母潜艇,堪比精密机床的存在,光是这个工资待遇就是普通工人的好几倍。

郑重师傅绝对称得上是红旗机械厂的宝贝了,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

为了照顾郑师傅,厂里除了一些国家交待的秘密任务,或者普通工人搞不定的机械操作会请他上手外,其他时间都跟祖宗一样供着,让他歇着。

可郑师傅是个闲不住的人,开了一辈子机床,一下子让他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喝茶,他不习惯。

所以主动请缨,教起了学徒们来。

厂领导也高兴呀,这八级钳工教出来的徒弟,那能差?

一间特意开辟出来的车间里,郑师傅正在给学徒们讲最简单的操作原理,有学员在认真听,有学员没认真听。

这跟一个班级一样,有好学生也有差学生,再加上机械厂招进来的这批小年轻本身就是顶父母职,或者有关系才进来的。

加上年轻好动,这下闯祸了。

郑师傅在中间讲得起劲,有两个小年轻听得无聊,开始要找事情做了。

车间里到处车床机床啥的,这对小伙子们都是很有吸引力的,两人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开始各自炫耀家里长辈教过的一些知识,玩得不亦乐乎。

其中一个小年轻忽然想试一下一个开关,就在按下电源的一瞬间,一个锯削加工机床就开动了。

这时候这个小年轻估计是紧张了,加上地上各种加工工具又多,一不小心滑了一下,整个人朝已经开动的锯削机上倒去。

锯削机床上的刀片,那可是连金属板都能切割的,肉体倒上去,眼愁着就要出人命。

郑师傅听到机器开机声就警觉地抬起头来,晓得坏菜了,按规矩学员没有师傅指令是不能开任何机床的。

还没等他训斥,郑师傅就看到有个年轻人重心不稳要倒在锯削机床上了,在其他学员的惊呼声中,郑师傅一个箭步冲上去,堪堪用左手推开了这个学徒。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郑师傅已经没有机会调整身体重心了,左手一下子碰到了飞速旋转中的刀片上面。

还没等郑师傅喊出来,大家就看到郑师傅的左手从腕关节处被齐齐切断,手掌掉在了机床旁边。

所有学员都愣住了,随着郑师傅的一声惨叫,整个红旗机械厂都轰动了。

厂里的国宝级钳工左手因为救人被割断了,这可是重大安全事故,并且也是红旗机械厂的重大损失。

厂长谭永长跑过来的时候,鞋子都掉了一只,气得直跺脚:

“你们都是死人啊,赶紧调车,送郑师傅去人民医院啊~~~”

“厂长,来不及了,血止不住!”

“那,那那就送四院去,要快要快,手保不住算了,救人要紧~~~”

说完也来不及派车了,厂长亲自带头,和几个工人一起抬上已经脸色惨白的郑师傅就往四院跑去。

一个女工人看到地上那只手掌,咬了咬牙,理智战胜了恐惧用毛巾包好,快速跟上。

(科普一下,读者朋友们碰到这种情况,最好是将断肢用干净的毛巾或纱布之类裹住,放到塑料袋里密封,外面再放置冰块或棒冰之类降温,紧急送医。)

那个闯祸的学员则已经傻眼了,知道自己刚到手的工作可能要泡汤了,一下子蹲在地上哇哇大哭。

四院这时候没有急诊科,红旗机械厂的人人一路狂奔,直接冲到了外科住院部。

机械厂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件,得到消息后的茅院长、黄瑛常务副院长、富传能副院长也急忙赶了过来。

当头上没剩几根头发的边主任看到郑师傅这伤情后,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八级钳工可是彻底毁了。

谭厂长急得直接抓住了边主任的手,急吼道:

“老边,快快快,伱赶紧帮忙缝起来,这可是八级钳工呀,我们厂里的好多工作没有这只手可不行啊。”

郑师傅这时候意识还是清醒的,虽然知道自己恐怕下半辈子要成为残疾人了,但谁心里没有点期望奇迹出现呢?于是紧张地也看向边主任。

边主任摇摇头:“接不上,接不上呀,这断肢再植技术只有省附属一院才行,越中人民医院都够呛。”

郑师傅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脸色苍白,心灰意冷加上失血过多,直接晕了过去。

谭厂长这个气呀,大骂一句:

“要你们四院有什么用,快,咱们马上去省城。”

茅院长被骂得哑口无言,脸上无光,边主任赶紧劝道:

“去省城也来不及了,你们瞧瞧郑师傅这样子撑得到省城吗?血都流干了,而且这么热的天,手掌干放着,就算到省城也没用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让谭厂长急得真恨不得直接拆了四院,最后不得不一声叹息:

“救人要紧,你们赶紧抢救吧,先保命,手接不接得上再说吧。我让人去打电话,马上让人民医院,让省城大医院的大夫赶过来,看来不来得及把这手掌给接上。”

说完谭厂长都哭出来了:

“必须要接上呀,谭师傅为厂里做出了一辈子贡献,我不能让他成为残废呀,否则我怎么有脸见郑师傅的家人呀~~~”

就在大家左右为难的时候,边主任突然看到远处陈棋正哼着小曲从手术室出来。

叮~~~~

他的脑海里马上就想到了一个办法:“谭厂长,郑师傅的手还有救,还有救!”

在红旗机械厂人一头雾水,觉得这边鹏飞说话怎么颠三倒四,一会儿不能救一会儿能救,就听到边主任在喊了:

“陈副,陈副快快快,赶紧来救人!”

陈棋这时候还在想晚上给妻子是炖母鸡还是炖排骨,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他还左看右看,莫名其妙。

再定睛一看,外科诊疗间里正围满了人,医生的敏感性让他知道肯定是遇到急诊了,二话不说,直接跑了过来。

“怎么了?什么情况?”

边主任迎了上去,两人一边往诊室走去,一边介绍道:

“红旗机械厂的一位八级钳工,手掌从这里被整个离断了,刚刚被送到我们医院急救,问题是我们都不会断肢再植,你们外二科不是有手术显微镜嘛,你能不能做?”

断肢再植需要缝合神经,吻合血管,没有显微镜根本动不了,这也是边主任看到陈棋时,灵机一动。

“要看断肢情况如何,说实话我也没做过这种手术呀,只是懂理论。”

陈棋有点担心,机械厂想想那个工作环境,万一伤口处全被机油污染,或者手掌已经碎纷纷,那神仙来了都难救。

边主任兴奋了:“能懂理论就好,快,要快。”

陈棋走进诊室里,也来不及跟大家打招呼,直接就将郑师傅手上厚厚的纱布拿开要观察伤口情况。

谭厂长看到一个年轻大夫冲进来就要看伤口,有点急了:

“嗳,那谁,这伤口可在压迫止血呢,你怎么上来就揭开呀,你谁啊?”

边主任一把拉住:“谭厂长,这位是我们四院的副院长,外科临床水平比我高。”

这话一出,红旗机械厂的人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有点难以置信,有这么年轻的副院长?还是个手术水平高超的副院长?

不会是哪位领导家的公子吧?

陈棋也不管别人怎么想,断肢再植的窗口期很短,尤其在这个夏日高温下,留给医生的时间很短,断肢长时间缺血容易坏死,到时就难接活了。

等他一打开伤口,心里松了一口气,因为郑师傅是被一刀切下来,伤口还是很整齐的。

“断肢在哪里?”

一个护士将放在碗盘里的断肢拿了过来:“陈副,在这!”

陈棋快整拿起来观察了一下:“从受伤到现在大约多少时间了?”

谭厂长赶紧回道:“不到15分钟,我们第一时间送过来了。”

陈棋点点头:

“边主任,马上准备手术,你亲自做助手,另外,请麻醉科、骨科、内科医生都一齐来会诊,现在马上备血扩容,送到外二手术室。”

陈棋一声令下,医生护士们紧急行动起来。

谭厂长一听还有救,心中大喜,一把拉住了陈棋:“陈院长是吧?这手能接活?”

“大概能接活,时间来得及,但我不能百分百保证!”

(本章完)

第289章 谁会做断肢再植

一听有救,谭厂长兴奋了,一兴奋话就多了,紧紧拉住陈棋不放:

“没事没事,只要能接活,只要不成为残废我们就心满意足了,陈院长,请你一定要救救郑师傅,无论花多少代价都没问题,要什么药你说,我们马上去买。”

陈棋深吸了一口气:“你再废话下去,病人就多一分危险,麻烦伱让一让。”

谭厂长老脸一红,赶紧让开身子。

换了别的医生敢这么说,谭厂长这暴脾气肯定要发飙了,但对于一个有本事的医生,谭厂长果断认怂。

茅院长这才从旁边闪出来:“谭厂长,要不先去我办公室坐坐?”

谭厂长是副厅级,对这个副科级院长还是有点矜持的,只是摇摇头:“我就在这等吧。”

让茅院长讨了个没趣。

手术室里,所有医务人员全部到位,因为四院历史上从来没有做过断肢再植手术,所以每个人都很紧张,要知道手术室外面,三个院长,机械厂的领导都等着呢。

陈棋接管了手术室指挥权:

“麻醉师,这台手术行连续臂丛麻醉,用0.3%的卡因10ml加2%利多卡因10ml。

麻醉医生点点头:“收到,需要常规加点肾上腺素吗?”

“不用,肾上腺素会导致血管持续痉挛,这次不用。”

“好的!”

“内科的李主任,你帮我密切关注患者的生命体征,另外患者已经有失血性休克,具体怎么扩容交给你了。”

“收到陈副!”

陈棋又对边主任说道:“老边,你帮忙清洗一下上肢,再帮忙消毒。断掌我亲自来处理。”

“好的!”

所有人在陈棋的指挥下开始有条不紊,分工明确行动起来。

陈棋则将病人断掌拿到手里,先用大量盐水反复冲洗,然后开始用无菌毛刷与肥皂水洗刷创口边缘,等伤口差不多干净时,再用3%碘酊和75%乙醇对整个肢体进行两次消毒。

如果仅仅是这一步,陈棋也不会亲自动手了,清创消毒随便哪个小医生都会。

“护士,给我准备好250ML肝素等渗盐水,一个18号平头针。”

护士快速将陈棋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交到了他手里。

边主任一边清创,一边也在仔细观察陈棋的步骤,这可都是宝贵的临床经验,或许下次他就用到了,当然不懂就要问清楚。

“陈副,你准备肝素是有什么用?”

“我现在要进行血管床冲洗,一来可以了解断肢的血管的完整性是否破坏?如果我肝素一打进去,到处漏得跟筛子似的,那这手掌就难接活了。

另一个,断肢组织长时间没有血供,肯定会积蓄不少毒性代谢产物,小血管中也有不少凝血块,所以冲洗一下可以减少机体对毒性物质的吸收,提供通畅的血管为重建血循时打好基础。”

边院长一边听,一边心里在默记。

严世凡和边盟也在一边做着手术准备工作,一边偷师学艺。

等陈棋做完一切准备工作,手术正式要开始了,陈棋回头看着骨科主任马守力说道:

“马主任,现在第一步要进行固定骨关节,我需要的效果是将骨端咬成相对的阶梯形,用1~2枚螺丝钉贯穿固定,骨科方面你是专家,这一步骤你来主刀。”

陈棋毕竟不是专业的手外科医生,对于骨头的处理肯定比不上专科,所以只能请外援,这也是多科联合手术的好处,能发挥每位医生的特长。

马主任一听,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放心吧陈副,骨科的东西交给我准没错,保证完成任务。”

骨科的活都是傻大个儿,这又是锯,又是打孔的,忙活了半天,断掌跟手臂算是粗步连接上了。

陈棋二话不出,马上坐到凳子上,将显微镜调整到合适的角度,轻声说了一句:

“现在马上进行血管缝合,小边,将显微手术用的工具都拿出来备用,老严,你准备针线。”

血管吻合术,重建血循环,这是断肢再植的关键一步。

血管没有吻合,血供就不能恢复,长时间缺血的状态下,组织细胞就会形成不可逆性损伤。

所以评判断肢再植手术成不成功,是否接活,血供是否恢复,血循环是否建立,这是一票否决的标准。

同时,这个步骤是最复杂最考验技术的一关,血管那么细,你还得一根根缝合起来,显微镜下大点的血管还好,那些小血管只能小心再小心,可想而知这个难度之大。

反正在旁边者看来,陈棋的手只是在轻微的抖动,动作小到不能再小了。

这也是外科医生不轻易喝酒的原因,酒喝多了手就会轻微发抖,很多手术就没办法进行了,比如腔镜手术就非常考验手部的稳定性。

连续贯穿缝合法、间断贯穿缝合法、套叠缝合法……

陈棋根据不同血管,采用不同的缝合法,全神贯注,手术室里一片安静,大家都怕稍有杂音就会让主刀医生手抖,一抖手术失败还不被骂死?

就在陈棋忙着做血管吻合的时候,人民医院的汽车也快速驶进了四院。

郭院长和朱火炎接到红旗机械厂的电话,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

其实他们两位还是有点发愁的,因为断肢再植手术他俩的技术也够呛。

显微外科在八十年代还远远没有普及,一般就是国家级,或者省级医院才在开展。

地区级医院开展的不多,一个是病源少,练手机会不多,第二个断掌保存不当,很多病人送来都没机会再植了。

还有一个,郭院长是朱主任都是普外科出身的,和显微镜下的“手外科”基本上是两个概念,这真是隔行如隔山。

但是接到企业的求助电话,两人还是紧急赶过来了,技术行不行是一回事情,态度是另外一回事情。

等两人一下车就快步来到了手术室外,谭厂长和茅院长一看人民医院的院长来了,也迎了上来。

郭院长跟他们握了握手,急切问道:“病人在哪?现在情况如何了?”

茅院长赶紧回道:“郭院长,病人已经在手术当中。”

郭院长和朱火炎的惊讶一瞬而过,两人都心想这四院什么时候能搞断肢再植了?

“主刀医生是谁?边鹏飞吗?”

呃……

茅院长一时有点尴尬,他并不知道陈棋和这两位大领导的关系,单纯就是要给自己的竞争对手推荐心有不甘。

“郭院长,朱主任,主刀的是我们医院的陈棋同志。”

“陈棋?”

郭院长突然轻笑了一声,表情肉眼可见放松下来了:

“这小子会做断肢再植?走,瞧瞧去。”

朱院长也是满脑子问号,心想断植再植术越中地区都没有开展,这个小徒弟是哪里学来的?

两人一个放松,一个疑惑,赶紧换上手术衣消完毒进到了手术室里。

边主任看到郭院长他们进来,刚要开口问候,郭院长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陈棋。

他已经看到了,陈棋正头对着显微镜,全神贯注的进行精细手术,这个过程是不能打扰的。

外科医生手术时喜欢开玩笑,喜欢聊天,反正一个个外向得不得了,但显微手术则不允许有丝毫分心。

郭院长虽然自己不会做,但他有见识,懂分寸。

朱主任则更多是对陈棋临床技术的好奇,于是悄悄来到了陈棋的身边,蹲了下来,仔细观察起陈棋是如何处理伤口的。

就在手术进行到第2个小时的时候,从省城附属一院赶来的伍建林教授带着全套显微手术器械也到了。

伍建林是海东省最早开展手外科的医生之一,技术那是没话讲。

越中四院距离省城只有40公里路,当他接到求助电话后,也没有二话,快马加鞭花了1个多小时就赶到了。

红旗机械厂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谭厂长听到省城来医生,这跑得飞快迎了上去。

“伍主任,你来了,太好了,你可得救救我们厂的这位工人师傅,他可是八级钳工啊,整个越中地区都没几个的宝贝啊。”

伍建林也没有废话,一边快步往手术室走去,一边询问道:

“现在病人情况怎么样?断肢保存完整吧?”

茅院长快步跟上,一边介绍道:

“伍主任,是这样的,病人大约是2个半小时前被机器从腕关节处整个割断,伤后10分钟就送到了我们医院,伤后18分钟我们开展了抢救,目前正在进行断肢再植手术。”

伍主任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说什么?已经在进行断肢再植?谁是主刀?”

茅院长声音弱弱地回道:“是我们医院的陈棋同志主刀。”

“陈棋?没听说过呀,不能够呀,海东省能做断植再植手术的医生就那么几个,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了陈棋的名字?他哪学的技术?师从哪位专家?”

茅院长眼珠子一转:“这位陈棋同志原来是我们下面黄坛卫生院的医生,刚调到四院来没多久。”

“啊?卫生院的医生能做断肢再植?这不是瞎胡闹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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