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364:流民草寇(三)【求月票】

信使闻言,晦暗的眸子登时亮起。沈棠这消息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剂强心针。

他心里也门儿清,沈棠这边地寡人稀,哪怕河尹看着小日子还不错,但将家底全拉出来也不够那伙流民草寇两口啃的。可人家主动联络其他三家,那就不同了。

这四家凑一凑,怎么也有两万人马。

平息流民草寇之乱不可能。

但击退他们,将他们赶出鲁下郡却有极大把握,再不济也能为鲁下郡庶民争取宝贵的撤离时间,不至于惨死在流民草寇之手。

信使当即热泪盈眶,再次行大礼。

“沈君仁义,愿借兵抵御贼寇、挽救鲁下万千无辜庶民……狩虽身无长物,但此生若有机会为沈君所驱,便是肝脑涂地……”

沈棠没让他将话说完便将其扶起。

“当不得使者这般大礼。”

倒不是她怀疑信使这话的真假。

她非常相信信使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但信使是鲁下郡人士,家眷都在鲁下,又在姓鲁的大冤种底下做事,真正投靠沈棠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这就好比沈棠再怎么馋赵奉也没想过人家会跳槽过来。

赵奉的亲眷都在天海。

他跑自己这边报恩,吴贤也没有停他的薪水,还照常给他的部曲兄弟发放军需粮草,人家赵奉又是忠义之人,会背叛吴贤跳槽沈棠才叫离谱。同理,信使也差不多。

因此,沈棠听不得这些“大饼”。

人是好人,偏偏不是她的。

还不如直接打断,不听就不烦了。

她道:“吾与鲁公有结盟情,并肩作战过的同袍,他有危难,吾岂会坐视不管?再者,那一伙流民草寇残害无辜,手段血腥令人发指,即便鲁公不派人过来,吾也会带兵驰援。相信任何一个良心未泯灭之人都会这么做,使者几番大礼,吾受之有愧啊。”

信使顺着沈棠不容抗拒的力道起身。

眼眶更红了。

内心一再感慨传闻也不是全假的。

至少这位沈君真的是大好人。

信使得到沈棠的允诺,心下稍稍安定。沈棠又让人安排他的住所,虽然不能给他“接风洗尘”,但提供的贴心条件也让信使熨贴。

一连数日未曾阖眼的他睡得格外香甜。

一夜无梦,再睁眼,天光大亮。

信使在生理时钟的催动下起床洗漱。

准备找个僻静的地方修炼。

结果没走多远就被一声声激烈的呐喊欢呼吸引注意,他循着声源找了过去。

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到了一处开放校场。校场之上,有两道人影正扭打在一块儿。

其中一个是小小少年。

另一个是已经成年的魁梧壮汉。

一百多号兵卒庶民围观,呐喊壮威,嗓门嘹亮。信使被气氛所感染,本想避嫌的他见附近还有庶民看得津津有味,猜测这块校场不是啥“禁地”,也加入围观行列。

一番力量较量,小小少年技高一筹。

靠着对力量运用的技巧,抓住空隙将对手狠狠撂倒在地,手脚并用压制对方起身反击。

场下跳上一名兵卒冲着二人倒数。

倒数结束,被压制的壮汉也未能挣脱。

“哈哈哈,赢了!”

倒计时一结束,小小少年便放开压制,绕着校场欢呼狂奔一圈,似乎在炫耀自己的战绩。反观那名失败者则后仰着瘫坐在地上,胸口起伏,郁闷地接受调侃。

“大力啊,你不行啊!”

“这么个没断奶的小孩儿都能赢你?”

“肯定是他脚软了没力气……”

“哈哈,说了你不行就是不行……”

失败者听到这些调侃,郁闷又嫌弃地冲众人挥手,口中笑骂:“滚滚滚——你们给老子滚蛋!什么不行?老子行不行,平日一块儿去‘香水行’洗澡你们没看到老子本事?要不是今日吃坏肚子,谁赢谁输还不一定!这小子,吃奶劲儿都使出来了……”

摸摸被压制的地方,疼得嘴都歪了。

显然,一众兵卒不吃他这个理由。

更有一个营帐的兵卒调侃,话也损得厉害:“哈哈哈,吃奶的劲儿?人家断奶能有十年了吧?你小子才几天,脚软手无力就承认,兄弟几个不笑话你……”

那一伙儿围观庶民,特别是某个寡妇更是露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秘笑容,车轱辘印子都印人脸上了,唯独获胜的小小少年还在玛卡巴卡,炫耀自己的获胜。

“哈哈,师妹师妹,你看我是不是能跟老师申请一下跟着沈君一起上战场杀贼寇啊?我都赢了,厉不厉害?”信使注意到获胜少年后,跟一名少年阿郎说什么。

少年阿郎警告道:“说了不要喊师妹。”

小小少年道:“哎呀,这不是习惯了嘛,再说喊一两句也无人说什么的……”

对方淡淡地道:“你别想出门了。”

信使循声看了过去。

少年阿郎一袭简单样式的青葱儒衫,腰间佩带香囊等零碎物件,其中最显目的便是那枚桃红文心花押,印纽更是非常少见的麦穗造型。这名少年阿郎身形虽然单薄,但站姿笔挺,在那名衣衫不整、浑身臭汗的小少年衬托下,别有一番儒雅随意风流。

眉眼精致温和,面貌秀气雅致。

信使嘀咕:“长得怪好看的……”

不都说河尹郡是穷山恶水么?

养出来的人也多是歪瓜裂枣。

虽说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少有长得很丑的,但昨日那名叫白少玄的俊秀阿郎、相貌秾丽的郡守沈君、这位秀气少年郎……光从外表来看,俱是顾盼神飞的妙人。

这河尹也称得上鸾翔凤集之地了。

信使正欲离去。

他想在浮姑城到处转一转,打发时间,时间差不多了再去治所官署打听情况。

虽然沈君说“至多两天”,但信使多等一个时辰也会心慌,担心鲁下郡守不住。

他需要找点事情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结果刚转身就被人注意到。

那名佩戴桃红文心花押的少年阿郎径直向他走来,信使也跟着停下脚步,行礼又主动报上家门,生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少年阿郎还礼:“使者可有想去的去处?”

他问:“小郎是?”

小郎温和地笑了笑,自报家门:“主公帐下僚属林风,使者唤我‘令德’便好。”

“令德兄弟,幸会幸会。”

屠·小小少年·荣:“……”

果然,这世上总不缺睁眼瞎的。

人家看脸认性别,武胆武者/文心文士全看武胆虎符和文心花押。

唉,自己何时才能凝聚武胆呢?

屠荣理好摔跤弄乱的衣襟:“师妹……啊不师弟,这就是昨日来的鲁下郡使者?”

林风:“再喊一句师妹就禁言夺声。”

屠荣:“……”

信使道:“这位小郎也是沈君帐下?”

屠荣挠挠脸。

他道:“也不算是吧,我还没凝聚武胆呢,但我老师是沈君帐下功曹……所以,我勉强也能算是?使者,鲁下郡的贼人是不是很多?多少人?几千还是一两万?”

在屠荣看来,这已经是很大规模了。

信使嘴角扯了扯:“有几万号人……”

如果只是几千一万也用不着求援了。

屠荣惊讶地微睁嘴巴。

林风道:“听到了没有?几万号人呢,莫说老师不可能同意,即便老师同意了,主公也不会同意你跟着去送死。将你丢去后勤做炊事,还嫌你能吃走不快呢。”

屠荣委屈地瘪了瘪嘴。

“师妹妹——”

信使并未因此怀疑林风性别,只道这对师兄弟关系可真好,很快他就感觉到天地之气一颤,少年嘴巴紧闭,一脸的不可置信。

信使:“……”

师兄弟关系是好,但下手也狠。

林风文气不多,禁言夺声也不熟练。

因此屠荣几息过后就自由了。

他气得想跺脚。

偏偏又不能发作。

因为林风的禁言夺声是自家主公手把手教导的,主公还特地叮嘱林风——吵不过人就强行闭麦,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事儿连自家老师褚曜都不能阻拦。

林风还未学完“文心文士基础十则”这种入门常识,便已经能掌控“禁言夺声”,禁言最多的还是屠荣。因为林风暂时没能力禁言其他人,只能拿师兄当练习对象。

信使哑然失笑。

林风算算时间,拉人出去的共叔都尉也快回来:“还有事,师兄先陪使者。”

屠荣挥挥手:“你忙去吧。”

果不其然,林风前脚抵达营地,共叔武和赵奉后脚拉着一群新兵回来。

“令德怎么来了?”

林风行礼:“见过都尉。”

她是来送文书的。

关于这个月的军需开支预算。

因为临时多了驰援鲁下郡的事儿,第一次拨的粮草自然远远不足,林风便奉了自家老师的命令来跟共叔武交涉,双方核实好预算,官署那边也好拨款过来。

随时都要出发,耽误不得。

共叔武这边已经弄好。

他这几日忙着募兵练兵,这些军务琐事还是他的副手白素帮忙搞的。

林风迅速心算了一下数目,并无出入。

她迅速合拢竹简,行礼告退。

赵奉看着林风远去仍觉得很神奇。

比骤然知道白素是武胆武者还惊奇。

但,还能接受。

只是——

赵奉喃喃:“沈君帐下风水‘诡异’啊……”

两百多年没一个女性文心文士/武胆武者,结果半年不到出了俩,还是扎堆出。

共叔武:“也许是河尹风水问题。”

毕竟这俩人都是在来到河尹才发生变化的,河尹又是出了名的穷山恶水,吃这里的水和粮,发生点儿变异也正常。

知道共叔武是在调笑,赵奉不以为意。

他只关心另一桩事。

“半步啊,你说我这次能否出阵?”

不待共叔武回答。

他自言自语道:“按理说应该会……”

但考虑到沈君帐下没啥人可以用,自己若带着部曲以主公吴贤名义驰援鲁下郡,河尹守卫基本空了。期间若是发生意外,例如被绕路的流民草寇偷家……

唉,后果不堪设想。

但让共叔武出阵他留守,似乎也不像一回事……让吴贤的人守沈棠的地盘……

沈君心里不会有点儿想法?

真正的亲兄弟都做不到这么坦诚相待。

这操作属实奇葩,见所未见。

共叔武问:“大义是想上阵了?”

赵奉不敢随口答应。

将内容在肚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半晌,他道:“倒也不是那么想。”

这近一年下来,赵奉似乎要想不起血的味道了。看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金黄波浪随风摇曳,庶民喜笑颜开,稚童嬉戏打闹,满足感不亚于打胜仗后的酣畅淋漓。

似乎——

不用打仗也能有存在的意义。

这种想法是此前赵奉不会有的。

他少时就是个逞凶好斗的主,因为一时意气可以连夜杀上山,徒手厮杀百人悍匪,杀戮停止后,这些悍匪都拼凑不出一具完整的尸体。他认为这就是武胆武者生来宿命。

强大、好战。

沐浴鲜血来,也将马革裹尸还。

赵奉就没想过自己能寿终正寝。

过分安逸的生活只会消磨他的意志,让他手中铜锏生锈、双手虚软无力,出招不再凶狠……此前赵奉都是这么想的。但为报恩,偿还沈棠救下的这条命,他忍了。

但,赵奉却发现自己似乎大错特错。

近一年下来,他的修为并未退步,甚至还因为心境提升,修炼之事,事半功倍,进度比以往都快,连困扰他多时的瓶颈也有松动迹象。他有预感,不出两年还能再突破!

赵奉:“……”

这就很迷惑

共叔武不知赵奉此番心理活动,只是大笑:“倘若大义也能出阵,你我便能并肩作战,共伐贼寇,也算是生死与共的袍泽了。”

赵奉嘴角抽了抽。

“你我都走了,河尹守备交给谁?”

空荡荡的,玩空城计啊?

共叔武:“子固不行?”

鲜于坚年纪不大但实力可以啊。

赵奉摇头:“他太年轻了,还需打磨。”

共叔武摸着下巴摩挲,思考中。

“看看天海派遣谁,让他们留下来守河尹,咱们出阵,也一样的……”

赵奉:“……”

赵奉:“???”

赵奉:“!!!”

河尹风水,看样子真有问题。

更有问题的是——

这么想的不止一个共叔武。

人家沈君也是这么想的。

信函都到人家吴贤手中了。

吴贤彻底傻眼,问帐下僚属,特别是秦礼:“沈幼梨莫不是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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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码字干咳发现嗓子有些痒、疼,掐指一算,又到了扁桃体频繁发炎的季节,明儿去抓点消炎药。

(本章完)

第365章 365:流民草寇(四)【求月票】

信函传阅一遍。

众人脑中萌生了同一个念头。

或许、大概、可能……沈君真是傻的?

哪有让别人替自己守家的?

也不怕自个儿一回来,家没了?

这种念头在肚子里滚了几圈,精明宛若老狐狸的文心文士已经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会儿,这些文心文士也不谈什么立场派系利益了,各自发表了不同意见。

意见一,沈君坦荡君子,世间罕见。

意见二,沈君大奸似憨,不得不防。

第一种意见以对沈棠有好感的天海士族出身的文心文士为主,不说别的,沈棠祖传的灵酒确实有用,助益良多,再加上沈君不计前嫌襄助天海走出疫病阴云,他们更倾向沈棠是货真价实的君子,咱们不该以狭隘思想揣测人家的坦荡,这样反而落了下乘。

说得再明白一些,不能因为自己心黑,所以看谁都心黑,特地内涵一下秦礼。

因为秦礼就是第二种的意见。

但跟他同样想法的人并不多。

秦礼:“……”

秦公肃真正无语了。

为什么这些人会相信世上真有君子?

沈幼梨若是名士,秦礼相信人家是真君子,但人家是一个小势力的头头,一年不到时间让河尹脱胎换骨的狠人,没点儿雷霆手腕能站稳脚跟,还将河尹杀成一言堂?

即便支持他的人不多,秦礼还是要说说自己的看法:“主公,这是个阳谋!”

阴谋是暗搓搓地搞事情,多一颗心眼还是能防的;但阳谋却是因势利导、光明正大地算计,难躲,甚至躲不开,只能正面接招拆招。如今的吴贤便陷入这种局面。

吴贤看着帐下僚属各持不同意见,面上不动声色,也未偏向哪一方:“阳谋?”

“主公与沈君对外是‘棠棣之交’……”

秦礼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吴贤略微有一点点心虚,三人成虎真是害死人啊,原本假的东西被传来传去,也营销成真的了,连他本人听到都要愣上一愣,含糊以对。

“沈弟确实待吾如长兄……”

大概,沈幼梨也这么想的。

秦礼蓦地正了正脸色,道:“主公此言差矣!主公不妨想想,沈君此番为何出战?是为驱逐贼寇、是为解救饱受贼寇之苦的无辜庶民,人家占着‘大仁大义’四字。”

各种意义上的“占着大义”。

吴贤一心二用,险些被自己逗笑。

耳畔又紧跟着传来秦礼义正词严、铿锵有力的声音,将吴贤说得神色凝重。

“师出有名,方能‘扬旆分麾,风行电扫’,沈君占尽‘人和’。世人皆知其高洁品行,且对主公这位‘兄长’敬佩信任。此番情形,主公若帮了这忙,一旦河尹郡生出变故——诸如流民草寇聚众袭击,河尹郡能失守吗?”

这问题一刀见血,切中要害。

答案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这种情况下只能死守。

倒贴粮草、人马、军需也要死守!

而且还是不计一切代价死守。

不然的话,世人只会以为吴贤是假君子、真小人,故意出工不出力。人家沈君这般信任你,你居然故意丢了沈君的老巢。说,这是不是你内心暗搓搓期盼的?

哪怕吴贤真尽力了,质疑也不会少。

这封信函在秦礼看来就是一记极其恶毒又让人无法招架的阳谋,将人架起来烤。不禁让秦礼想起“恶谋”祈善用过的文心言灵。

【危在吾身,即施于人,故——吾危则人危,人欲不危,需施援手解吾之困。】

仔细琢磨,是不是异曲同工地缺德?

秦礼暗中后槽牙都要磨起来了。

呵呵,“恶谋”果然不可能从良的。

远在河尹的祈善膝盖狠狠中了一箭。

吴贤沉吟了会儿。

不得不承认,秦礼的阴谋论完全说得通。用这逻辑来看,这确实是个阳谋。

但是——

人沈幼梨的个人形象实在是太好了。

吴贤心中打起了小鼓,在两种声音来回横跳。这时,跟秦礼持反对意见的幕僚跳出来发言。人家不搞阴谋论这一套,他就问了一个很朴素的问题:“假使沈君真有这种打算,试问有谁敢拿身家性命做赌注?”

就不怕自己好不容易经营有起色的家当被人强占了?不是他diss自家主公的节操啊,而是自家主公其实没啥节操。

人家亲兄弟都能搞死搞废搞残哦。

只要没有道德就无法被道德绑架。同理,只要主公吴贤脸皮厚一些,默默吞下河尹,纵使沈棠带兵回来也只能看着干瞪眼,气急败坏地跳脚而拿人无可奈何。

至于说骂名?

当世名声再坏能有郑乔坏?

人家郑乔扮猪吃老虎,给庚国太后当孝子傀儡才获得人家全力支持登上王位,上位之后翻脸不认人,一脚踹了人家太后。名声这么坏还能吃好喝好睡好,享乐无边。

自家主公翻脸,才哪到哪儿?

退一万步,即便沈君没提出让主公帮忙守河尹防止贼寇偷袭,自家主公就能眼睁睁俺看着河尹被攻陷,危急天海?秦礼自个儿心眼儿多,所以看谁都不是好人。

沈君这般坦率,自家主公也不用愁回头找什么借口去帮忙,多好?

二人君子之交,搞甚勾心斗角?

秦礼被这厮洋洋洒洒一通话怼得脸色都青了,愤怒的焰火在眼底欢快跳跃。

眼看僚属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重,吴贤只得拍板作出两全其美的决定——答应派兵帮沈棠看家守水晶,但负责统帅此事的人是秦礼,且给予他全权处理的权利。

不管这究竟是阳谋还是真的坦诚,两不得罪,吴贤也是留了心眼的。

只是——

他万万没想到啊,沈棠的心眼加起来堪比蜂巢!因为同样的看家守水晶请求,人家是群发的。不止是他,谷仁和章贺也收到了。连夜招来各自僚属智囊团商议。

表情纠结好似便秘了七八日。

这究竟闹哪样???

章贺这边跟沈棠有药材生意往来(割韭菜),他还借着沈棠的灵酒将邑汝几家硬骨头削了又削,或打压或怀柔,效果显著。

两家面对流民草寇,利益立场是一致的,算是一条船的人,不可能不出兵。再加上章贺很爱惜羽毛,帮忙就要出真力气。

谷仁这边就更加不用说了。

上南疫病要是没有人家慷慨相助,最后闹到什么情形还不好说,哪里能缓过那口气?再加上十三弟少冲之事,于公于私,人家对上南都有恩情,对他谷仁有恩情。

谷仁跟几个兄弟开了个“家庭会议”。

一番商议,派出跟沈棠有过几面之缘的十二弟晁廉、十三弟少冲和六弟。

前二者率兵打仗有一手,带兵出阵搞草寇流民,后者医术精湛,对军务更是熟稔于心,用以留守河尹郡再好不过。三家出发时间不一样,但几乎是前后脚同时抵达。

一问:“你来干什么?”

答曰:“是沈君巴拉巴拉……”

最开心的,莫过于鲁下郡的信使。

沈君果真没有骗他。

说至多两日,就真的至多两日。

摇人摇来一万五六精锐,各个披甲戴胄、精神饱满,光刃往那儿一杵,扑面而来的精兵气势,只差在脸上写着“老子能打十个”的标语。信使激动地差点儿哭出声。

沈君这人能处啊,有事儿人家真上!

但,三家负责人的心情就不太妙。

他们三家跟沈棠关系都不错,但不意味着他们三家彼此关系就不错,更别说还都接下来沈棠看家守水晶的请求。这意味着他们三家在接下来一段时间,要配合守城。

(╯‵□′)╯︵┻━┻

搞毛线呢!!!

秦礼动动嘴角,咽下花式咒骂。

顾池作为接待众人的河尹郡代表,他的眼神颇为玩味,余光在秦礼和祈善身上游走——因为秦礼骂人,十句之中,四句骂上南、四句骂邑汝,剩下两句骂“恶谋”。

这下河尹郡是真的稳了。

想丢也丢不了。

人家坚定认为这个缺德到家的阳谋是祈善的馊主意,唉,他又替主公背锅了。

顾池暗搓搓地神游天外。

怎就无人能看穿主公的本质呢?

沈棠作为东道主,面对远道而来的援兵,自然要设宴招待一下,明日稍作休整就火速出兵鲁下郡。说是“接风洗尘”,实际上就是一边吃一边商议之后的作战策略。

说起“接风洗尘”就不得不提一句官署伙食,作为天生点亮“吃货”、“种田”两项天赋技能的原·种花家土著,沈棠用化身三开996的同时还不忘改善官署食堂的水平。

毕竟,吃得幸福真能提高工作效率!

奈何食材有限,花样还不多。

饶是如此,也够众人小小惊讶了。

少冲和晁廉为首的武胆武者很给面子,风卷残云扫完食案,添了好几碗粟米。

秦礼慢条斯理用完,放下筷子。据赵奉寄回来的信函所写,河尹郡今年是小丰年,各地收上来不少田税……因此呢,他提议沈棠负责兵卒守卫河尹期间开销军需。

不算过分吧?

从道理上来讲是不过分。

从天海借兵看家还让人自备口粮确实有些不道义,又不是人人都像赵奉一样欠沈幼梨一条命,被迫白打工还恩?

但——

秦礼太年轻,不懂什么叫“恶性内卷”。

更不懂这玩意儿有多可恨!

还不等秦礼暗示到位——例如天海兵卒为了赶时间,急行军带不了多少粮草军需,沈棠作为东道主要负责这方面的开销——那名叫少冲的少年笑着插嘴:“这个没事儿,我们带够了的,要是缺的话,可以匀一些。”

晁廉却听出其中的官司。

他跟六哥同时拽少冲的衣袖,少冲迷茫:“六哥、十二哥,你俩拽我作甚?”

少冲对沈棠有着极高的好感度。

别看他生得粗莽,人也不怎么聪明,但他知道自己越来越少被蛊虫折磨,其中有沈君的功劳。大哥教导他做人要知恩图报,他就让自己的私属部曲背够了粮食过来。

每一匹战马都背着大袋粮食。

天海派来的兵卒没粮食,他有粮食。

大家伙儿一起分一分怎么了?

晁廉想捂他嘴都来不及。

六哥更是笑得尴尬都要溢出嘴角。

一边给少冲使眼色,一边对着秦礼笑笑:“呵呵,小孩儿不懂事,不懂事……”

秦礼嘴角抽了抽。

因为少冲这一波打岔,秦礼之后的话不好再说,邑汝这边的使者看看局势,也咽下了讨要粮草的腹稿。只能回头让自家主公再支援一波,希望不会待太久。

不然,亏大了!

掏钱倒贴替对手看家!

这说出去谁信啊!

沈棠作为主人似乎没看到三方人马眉眼流转间的官司,大方表达自己的喜悦和感激,又将四宝郡结盟的往事拉出来说。秦礼言不由衷地敷衍应和,少冲积极响应。

邑汝这边的使者默默吃瓜看戏。

四宝郡那一战,邑汝并未参与。

三家这次带兵一共一万五六,一半精锐跟着驰援鲁下郡,剩下兵力相对不是那么强的,留守河尹郡防止流民草寇偷家。

沈棠听到这数字,喜得一拍大腿。

她道:“集结我们四家万余精锐兵力,定能杀退贼寇,护得鲁下郡安危!”

秦礼:“……???”

谷仁他六弟:“……???”

邑汝使者:“……???”

万余精锐???

虽说在大陆四分五裂,百国林立的当下,万余兵力不算寒碜了,各个还都是精锐,打四五倍己身的流民草寇完全没问题。哪怕六七倍,也能让对方掂量掂量撤兵。

但是——

三家带来的兵马,最精锐的一半出阵,勉强算他个七千五吧,再加上沈棠这边的兵力一共万余——秦礼非常怀疑这个“余”可能就是零头——换而言之,沈棠就出兵两千五。用两千五换来三家七千五的精锐守城,还是硬着头皮必须死守那种……

三家的脸色那叫一个七彩缤纷。

顾池耳畔全是各式咒骂。

他默默掏了掏耳朵,继续装聋。

所以说——这样缺德到家的阳谋怎么可能是祈不善那厮出的?

人家恶谋还是有底线的_(:з)∠)_

至少,祈不善的阴谋诡计,可以骂出来。自家主公的阳谋,只能咽下苦果。

被白占便宜还要笑着看人家提裤子。

三家之中,要数秦礼最想呕血。

因为他怀疑沈棠口中的“两千五”,有多少是赵奉帐下的兵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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