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蛮横公主

安康公主也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当即带着人快步走了进去。

外边看着冷冷清清的太清观,里面倒是热闹的很。

只见两方人马正在对峙,一边是三溪道长带着一群道士,另一边则是一群官差。

看他们的衣服,应该是县衙的人。

李玄记得金城坊处于长安县的管辖范围内。

上一任长安知县已经因罪流放秽州,也不知道这个新来的知县是谁?

只是看起来也不是一个多么高明的主,不然主动来找太清观的麻烦做什么?

“这里本就是我们太清观的地方,还让我们去哪里?”

“我劝你们不要逼人太甚,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太清观这边的道士们义愤填膺地说道。

年长些的道长们还算比较克制,虽然脸色都不大好看,倒也没有动嘴皮子。

倒是那些年轻的小道长们一个个按捺不住,对着另一边激情对喷。

“说什么?”

“你们几個小道士说什么?”

“竟然还敢威胁官差,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们有能耐就动手,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太清观到底有多厉害。”

“有种你就动我一下试试看!”

官差们前面站着个大腹便便的油腻中年男,一看这家伙的体型便可以知道,不是大官就是富商。

接着看他叫骂的德行,应该是富商的可能更大一些,毕竟当官的私底下怎么样不好说,但在手下面前怎么也是要点脸面的,绝干不出来带头骂架的事情来。

而且此人把一张胖脸伸过去,让太清观的道长们打一下试试看的模样,也实在是太过欠揍了。

“谁说这里是你们这群牛鼻子的地方,瞪大你们的眼睛仔细看看!”

“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块地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从来没卖给伱们这群野道士。”

“识相的赶紧离开我的地盘,不要让官爷们动粗,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那人胖乎乎的手上,扬着一张字据。

李玄目力好,一下子就看清那是一张地契。

三小只当即恍然,明白太清观遇上的是什么麻烦。

安康公主当即带着人走上前。

他们这么一群人走进来,顿时吸引了两边的注意力。

“你们是什么人?”

“太清观因故休整不接待香客,速速离去!”

之前胖子跟太清观叫板的时候,这些官差们还一言不发,一看到有外人进来,立即就分出来人赶他们出去。

但还不等他们接近,徐浪就带着花衣太监们拦到了他们面前。

官差们一看这气势有些不对,当即停了脚步,手都按到了刀柄上。

其他官差也是见情况不对,赶紧过来站到一起,一桩声势。

“谁是管事的?”

徐浪冷冷问道。

他如此一问,顿时让官差们又没了不少底气。

见了他们腰板还这么直,说话还这么硬气,恐怕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在京城里当差,武功可以差,但眼睛不能瞎。

人群中龙行虎步的走出来一人,气势丝毫不弱于徐浪。

他一边分开人群走出,一边走向徐浪,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在下长安县捕头方里,不知……”

方里话未说完,但已经走到了徐浪的跟前。

他看到徐浪的长相,顿时眼睛一瞪,跟一只癞蛤蟆一样。

原本挺有气势的步子也是方寸大乱,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一样,毫不意外的缠到了一起,将自己给绊倒,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接着毫不尴尬的顺势一磕头。

“不知大人大驾光临,小人有罪,小人有罪……”

这突然的变故让徐浪差点没有绷住自己的表情。

他心想自己还没亮牌子呢,这位方捕头怎么就先跪了?

别说是徐浪傻眼,就连官差也是一脸懵逼。

“头,这位大人是?”

他们也想跟着一起跪,但又不知道徐浪的身份,因此有点犹豫。

“这位是上差大人,你们不得无礼!”方里赶忙分付道。

方里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长安县捕头但却认得徐浪,知道他乃是内务府的花衣太监。

内务府的人,他们这些普通捕快哪里惹得起,只要一句妨碍公务,直接要了他们的性命,先斩后奏也不是问题。

方里之前在城外十字坡客栈见过徐浪亮牌子,因此一眼就把他给认了出来。

徐浪见方里认得自己,将已经扣在手心里的牌子默默收了起来。

其实对他们而言,亮牌子那一下才是最爽的,结果全叫眼前之人给耽搁了。

徐浪没好气的说道:“贵人要问你们话,问你们什么答什么!”

“是是是……”方里哪敢说一个不是。

徐浪见他们识相,便旁边一步,露出了背后的安康公主。

可官差们一见到安康公主,还没跪下的人也立即跪了下来。

“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官差们夸嚓一下,整齐一致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

反倒是方里这个当捕头的愣了一下,然后才慢了一拍跟着磕头。

方里磕头的同时,还不忘趁乱偷摸问后面的同僚:“这是哪位公主?”

“把张知县流放秽州那位!”后面有人悄摸答话。

方里顿时心中一凛,已然知道眼前的是哪位。

“安康公主!?”

认出来眼前的这位,方里磕起头来不禁更加卖力。

安康公主看着眼前对着自己一顿猛磕头的官差,表情不禁怪异起来,转头对李玄和玉儿问道:

“最近是不是有人冒充我在城里欺行霸市?”

玉儿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李玄看了看地上的官差,又看了看安康公主。

很明显他们是看到安康公主的小脸之后,才吓成了这个德行。

他不禁心想:“看来小丫头现在已经有点名望了。”

“很好很好,不说压过琞曌公主,至少也是一个好的开始。”

李玄也跟着对安康公主摇了摇头,但他的意思和玉儿截然不同。

“这些官差怕的应该就是你没错了。”

李玄的传音让安康公主小嘴一瘪。

她把这气全都撒到了眼前这几个官差身上。

“你们几个,为何在道门清静地吵嚷?”

“搅扰了本公主的雅兴,你们担当得起这个罪名吗?”

安康公主故作刁蛮的姿态,顿时给这群官差吓得亡魂大冒,生怕自己也步了前任长官的后尘,被流放到秽州。

“不敢不敢!”

“公主殿下明察,我们是万万的不敢啊!”

安康公主看着他们已经成了磕头虫,只顾着大声喊冤。

她转头看见还有一人傻愣愣地站着,当即伸手一指,喝道:

“那边那个胖子,见到本公主为何不跪?”

原本还挺嚣张的胖子,现在也不叫嚣了,正发懵地看着一群官差冲着个小女孩疯了似的磕头。

这胖子突然被安康公主一指,吓得他浑身肥肉一颤。

“小,小的,拜见公主殿下。”

胖子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跪下磕头,叫了一声。

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而且看安康公主这群人确实很不好惹的模样。

这一点还真叫胖子蒙对了。

“那胖子,你见了我还跪的磨磨蹭蹭,是不是对本公主有什么意见啊?”

胖子听了这话,一滴冷汗不禁从额前滑过。

他在京城生活了一辈子,可一直没听说本朝有个这么横的公主啊。

按照大兴的礼法,他即便见了皇帝也不必下跪,弯腰拱手就已经合乎礼节了。

可眼前的这位公主似乎将受到其他人的下跪当做了日常。

甚至跪慢了也不行!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胖子只能学着其他人的模样连连叩头解释。

长安县的官差平日里就够厉害的了,但今天在对方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只顾着磕头。

这种情形下胖子也不敢随意招惹安康公主。

但他不招惹,不代表安康公主会放过他。

“不敢?”

“我看你分明是对本公主不敬!”

“对我不敬,那就是蔑视皇族!!”

“来人啊,给我拿下!!!”

安康公主指着胖子,很是嚣张的说道。

李玄在安康公主的怀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他都快忘了,以前安康公主可看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话本。

这种经典桥段,安康公主演起来那叫一个信手拈来。

玉儿极力地板着一张脸,憋着笑。

唯有徐浪等花衣太监凭借着过硬的专业素养,没有任何动摇,面色冷酷地执行了安康公主的命令。

他们上前一把掰住胖子的两条胳膊,发出牙酸的咔嚓声,顺势掰断。

胖子当即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

“你们,你们怎么敢如此对我?”

“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敢问眼前是哪位公主竟敢如此草菅人命?”

胖子一见他们下手这么狠,就知道不能善了,直接搬出了王法和天理。

不然真落到人家手里,胖子怕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种事情,他也门清得很。

“好你个刁民,你给我听好了。”

安康公主摆出一副嚣张的面孔,显然入戏得很。

可安康公主话音刚落,徐浪就在一旁扇了胖子俩耳光,发出啪啪两声脆响,给胖子打得一个激灵,提起了精神。

可这突然的俩耳光看得三小只一愣。

“诶?”

徐浪被三小只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那俩巴掌完全是职业习惯,一般上级这么说都要进行配合。

可徐浪这才想起,安康公主完全不懂这些门道,刚才只是偶然触发了关键语音。

但现在的气氛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细节的时候,安康公主缓了缓神,然后重新入戏,打算对这胖子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可就在此时,玉儿却上前一步,抢先说道:

“竖起耳朵听好了!”

“我家主子乃是本朝十三公主,安康殿下!”

“你胆敢对殿下不敬,等着诛灭九族吧!”

胖子眼睛一瞪,没想到眼前这对主仆小小年纪,心却这么黑,跟公主怀里的那只猫有的一拼。

“你们,你们……”

胖子被他们的阵仗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带下去。”

不等胖子继续多说什么,安康公主挥挥手说道。

花衣太监当即得令,压着胖子便往道观外而去。

看到这恐怖的一幕,官差们不禁全都噤若寒蝉。

可这时,安康公主却对他们阴森森地问道:

“你们几个跟那个胖子不会是一伙的吧?”

官差们当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连声否认:

“不认识,真不认识!”

“殿下明察啊——”

安康公主撇撇嘴,然后对他们说道:

“既然如此,全都给我滚吧。”

“不要打扰本公主上香祈福!”

“是是是……”官差们听了这话,哪还敢停留,一个个撒丫子往外逃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等到道观重新清静下来,三小只才对视一眼,忍不住噗嗤一笑。

可没等他们开心多久,道士们便迎了上来。

“贫道三溪,拜见公主殿下。”

三溪道长说着就要领着弟子们下跪,被安康公主急忙拦了下来。

“道长,使不得,使不得!”

安康公主哪里肯让这么一位老爷爷拜自己,赶紧拦了下来。

李玄一看,乐得在安康公主的肩头上抱着肚子笑。

显然安康公主刚才那副霸道模样,给三溪道长都给镇住了。

三溪道长也是可怜,身为堂堂上三品武者,竟然要给一个小丫头公主下跪。

“三溪道长倒是能屈能伸啊。”

李玄不由在心中暗道。

“这……”

三溪道长面露犹豫之色,他身后的那些弟子们也不知道是跪还是不跪。

安康公主见他们这个模样,当即说出了自己来此的缘由。

“道长,我听说近日有人找太清观的麻烦,因此过来看看。”

“刚才见那伙人不像什么好人,这才故意吓吓他们的,你们不必当真。”

听了这番话,太清观的道士们更加犹豫起来。

“啊这……”

那些人是什么货色,他们最是清楚。

可这些人在安康公主的面前就只会磕头求饶,这可不像是演戏就能演出来的。

毕竟,安康公主蛮横不蛮横先不说,那些官差是真的怕她怕得要死啊。

总不至于官差们也是配合安康公主演戏吧?

想到这里,太清观的道士们不禁猜测安康公主是不是在戏耍他们。

因为在话本上也有很多这样恶劣的纨绔。

倒是三溪道长心态平和一些,安康公主既然这么说,他也便如此信了。

“既然如此,还请公主殿下入内一叙,贫道也好奉上一杯清茶感谢公主殿下仗义相助。”

“好,那就有劳道长了。”

安康公主点点头,跟着三溪道长入内。

太清观内很朴素,没有什么华丽的亭台楼榭,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道观内的一切看起来都很古朴。

安康公主不禁好奇地问道:“道长,不知刚才那些人因何在道观内闹事?”

说到这里,三溪道长忍不住叹了口气:

“先前被公主殿下扣下的人姓牛,乃是本地富商。”

“牛老爷前几日突然拿着一张地契,说太清观的地是他家的,让我们尽快搬走。”

“今天更是告了官,带了官差们过来,要赶我们走。”

安康公主听了不禁问道:“那胖子的地契是真的?”

“好像是真的,上面有官印,官府也承认了。”三溪道长无奈答道。

末了,三溪道长又补充了一句:

“可我们手上也有一张地契,上面也有官印。”

(本章完)

第637章 神迹

听了三溪道长的话,安康公主不禁奇道:

“哦,有两张真地契?”

三溪道长叹息着点点头:“现在看起来是这样的。”

三小只不禁齐齐露出惊讶之色。

大兴的地契交易历来只有官府能做见证,而且交易完成之后,还会留一份在官府归档。

一块地皮能同时出现两张真地契算是比较罕见。

太清观在京城立足多年,要是建道观的地皮有问题,也不可能拖到今天才出事。

看来还是这个来找事的牛富商有问题。

但在此之前,三小只也得确认一下太清观是不是真的没问题,否则帮错了人可就麻烦了。

三溪道长请他们到道观内坐下,奉上了清茶。

太清观内弟子不多,上上下下加起来也就不到二十人。

相比起三小只曾经去过的寺庙,规模实在是小了不少。

单只是慈恩寺的弟子,便是数倍于他们。

而且太清观内只有三溪道长这么一个师父,剩下的都是他的徒弟辈,并没有其他跟三溪道长一个辈分的人存在。

这一点看起来也是很奇怪。

双方坐下之后,安康公主好似懵懂的打听太清观的情况,三溪道长倒也没有什么隐瞒,光明磊落得很。

原来,太清观以前也并不是这么冷清的。

只是在京城这么一个繁华地修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慢慢的,便有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了京城,寻了個人迹罕至的地方潜心修炼。

根据三溪道长的介绍,他们道门的修行就是如此。

虽说也有不少人也在乎门派的传承,但更多的人还是更在乎自己的修行。

不像佛门总是以普度众生为己任,他们道门是觉得这一辈子能把自己修行好都了不得了。

其他人的事情,看不惯了可以管一管,但不会像佛门那样主动去度化别人。

道门路见不平,也主要是为了让自己的心境通透,助人还是其次。

这道门的修行准则,倒是让李玄想起了一句话: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避免自我感动。”

这些道长们倒是一个个活得明白得很,只为修行此身和此生为目的。

短暂的一番交谈,三溪道长就给他们讲了个明明白白,倒是比那些晦涩的佛法要清楚多了。

从三溪道长的介绍中,三小只能很明显的了解到佛门和道门的不同。

只是由于佛道两门不同的特性,也注定了他们的路线有所冲突。

道门倒是躺平得很,只顾自己的修行,有缘你就来一起修炼,无缘你也别耽误我修炼。

但佛门不一样,他们的理念注定了他们要走群众路线,要度化世人,传教是不可避免的功课。

而在佛门传教的路上,道门就有点绊脚石的意思了。

毕竟宗教这东西是彼此互斥的,一个信徒不能同时信仰佛道两门。

一个昌盛,另一个就要衰败。

“那三溪道长,这地契你们的保真吗?”安康公主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三溪道长立即明白安康公主的意思,立即让弟子将太清观的地契取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张被放到木盒中保存完好的地契送到了安康公主的眼前。

“公主殿下可自行查看,我们太清观问心无愧。”

安康公主接过地契,在她怀里的李玄也伸长了脖子去看。

三溪道长在一旁打量安康公主,也在打量李玄。

他记得这只黑猫,之前见赵奉追缉必勒格那晚带在身边,更是听佛门三僧提起过这黑猫还是慈恩寺的护法神兽。

如今李玄又在安康公主的怀里,而且还是如此亲昵的模样,看起来安康公主才是这黑猫真正的主人。

比起安康公主,三溪道长竟是对李玄更加好奇。

李玄那灵动的眸子,完全不像是普通兽族,偶尔展现的小动作,也是活灵活现,跟个小孩子一样。

“怪哉怪哉,难道是什么异兽?”

三溪道长捻着长须,打量李玄个不停。

三溪道长的年纪不小,但保养的却极好,须发浓黑浓密,皮肤泛着红润的光泽,眼睛也是格外明亮,如同新生的婴儿一般。

单只是他保持得如此良好的身体状态,就足可见他的修为。

之前三溪道长跟佛门三位高僧闲谈时,李玄就察觉到三溪道长的辈分不低,应该跟澄海大师差不多,比崇福寺的善了大师略低一些。

可从外貌上来看的话,三溪道长可比那三位佛门高僧显得年轻太多了。

“这道门的修行倒真有点东西,不说强不强的,这保养方面就很厉害啊!”

李玄察觉到三溪道长的目光,也是丝毫不怕的反过来打量三溪道长。

一人一猫就这么互相打量着彼此,毫无避讳。

安康公主确认了地契,发现地契上的官印无误,而且地契的纸张很旧,应该不是最近仿造出来的。

当她重新抬起头,结果刚好看到李玄和三溪道长大眼瞪小眼。

安康公主当即伸手将李玄的头按下,嘴上轻轻说道:

“阿玄,不得对道长无礼。”

李玄不情愿的蹭蹭安康公主的手,但一对大眼睛还是透过安康公主的指缝去打量三溪道长。

“这老道是没见过我这么帅气的猫吗?”

“还看个没完没了了。”

李玄自然是不愿意服输,一直回瞪三溪道长。

三溪道长被李玄瞪的不禁哈哈大笑,对安康公主说道:

“公主殿下,你这猫倒是有趣,不知是什么品种?”

“道长过誉了,阿玄不过是普通家猫而已,只是打小被我养在身边,通些人性罢了。”安康公主自然不会透李玄的底。

接着,安康公主对一旁的徐浪吩咐道:

“将那胖子也带上来,看看他手上的地契又是如何。”

徐浪当即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将那姓牛的富商带了上来。

牛老爷此时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威风,一张胖脸更是红肿一片,将他的脑袋衬得跟猪头一样大。

他被收拾了一顿,倒是再也不敢叫嚣了,被带上来之后,也是老老实实的,再也不敢喊什么天理和王法了。

“听说你手上也有一份地契,拿来看看。”

牛老爷哪敢说一个“不”字,老老实实将地契呈给安康公主看。

安康公主仔细看了这牛老爷的地契,发现上面的官印也是别无二致,只是地契的纸张和字迹都比太清观的那一张要新。

“胖子,你这地契从哪来的?”安康公主直接问道。

“自是……诶哟,自是从祖上传下!”

牛老爷现在张嘴说话都感到自己的一张大脸生疼。

他虽然心中还不服气安康公主,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克制住自己,给安康公主耐心作答。

“祖上传下来的?”安康公主不禁失笑,接着打趣一句:“那你这祖宗看来是刚走不久啊。”

安康公主说着,将地契交给三溪道长查看。

三溪道长仔细端详,眉头不禁皱起。

纸张和字迹确实比他们太清观的地契要新一些,但上面的官印无误。

只要官印没有问题,那便是有效力的真地契。

他们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块地会有两张地契。

自他们太清观得了此地之后,便几乎没有买卖过地皮。

“难不成是那时候……”

三溪道长想到了什么,默默地将牛老爷的地契交还给安康公主。

安康公主一直在细心观察三溪道长的反应,看到三溪道长面色有变,便追问道:

“三溪道长可是想起了什么?”

“呃……”三溪道长犹豫一番,但还是说道:“也不瞒殿下,贫道刚才仔细想了想,自我太清观在京城建立以来,基本就没有过交易地皮的事例。”

“基本没有?”安康公主立即捕捉到了关键词。

“没有错,仅有过一次。”三溪道长回忆道。

“大概是在二十年前吧,当时佛门昌盛,在京城频繁开坛讲法,吸引了不少信徒。”

“但这种情况也让一些极端的佛门信徒视道门为异端,民间屡有两方信徒的冲突发生。”

“这导致那段时间道门凋零,信徒们也不敢随意进道观上香祈福,就连请我们做法的都少了不少。”

“道观的收入本就单一,那段时间有不少京城里的道观经营不下去,太清观也不得不变卖产业,打算回到山上去。”

“可后来事情迎来了转机,当时宫里有一位贵人插手了此事,还帮我们这样难以为继的道观度过了难关。”

“因为此事,倒是发生了一次地皮上的交易,但太清观在那位贵人的帮助下很快就又将地皮买了回来。”

“当时交易地皮的对象是官府,并不是个人,所以贫道也想不清楚这位牛老爷的地契从何而来。”

安康公主表情呆愣,压根就没听清三溪道长后面的话语。

三溪道长也是察觉到安康公主的异样,试探性地问道:

“殿下?”

安康公主沉默片刻,忍不住对三溪道长问道:

“不知道长可还记得那位贵人的姓名?”

“如此大恩大德,贫道自然记得。”三溪道长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位贵人乃是当年的萧妃娘娘,可是听说她后来在宫里失势,过得并不好。”

“去年更是听说已经离世了。”

“唉——”

三溪道长忍不住长叹一声。

确认了答案,安康公主不禁有些怅然。

这件事情先前在酒席上,宁远将军夫妇和任春生也提过,如今更是得到了三溪道长的确认。

“原来母妃之前真的帮助过道门。”安康公主心中暗道。

而李玄的想法则是更复杂一些。

他可以理解萧妃孤身嫁到大兴之后,拉拢各界人士的做法。

宁远将军夫妇、任春生、道门……

萧妃凭借自己的魅力,从尘土中挖掘着一块块宝石。

萧妃倒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她似乎并没有直接跟现成的世家豪门合作,而是选择自己发掘人才。

即便是道门,她也是在对方窘迫的时候伸出援手。

对于受过萧妃恩情的人们来说,这样的人他们又怎能不爱呢。

就像玉儿,因为萧妃的救命之恩,宁愿一直保护安康公主,只为报答这恩情。

安康公主和玉儿如今的感情更是胜似姐妹。

萧妃虽然已经故去,但却给安康公主留下了一份看不见的无形财产。

“三溪道长,你还记得多少母妃的事情,能给我都讲一讲吗?”

安康公主将手上的地契放到了一边,诚恳地请求道。

“母妃?”三溪道长一惊,随即问道:“公主殿下是萧妃娘娘的……”

“没错,正是母妃!”安康公主认真点头。

三溪道长直愣愣地看着安康公主,似乎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接着,他突然注意到安康公主特殊的眼瞳。

“殿下,您的这双眼睛……”

“倒真是很像萧妃娘娘。”

三溪道长说着从震惊中渐渐平复过来。

他抚摸着长须,不禁露出高兴的笑容。

“哈哈哈,因祸而为福,想不到福在此啊!”

三溪道长说着,起身对着安康公主拜了一拜:

“贫道三溪,见过安康公主。”

“有缘得见故人之后,幸甚至哉!”

三溪道长发自内心的由衷笑容也打动了安康公主。

安康公主也立即起身还了一礼:

“道长客气了。”

“今日安康有缘得见道长,何尝不是安康之幸。”

安康公主说着,冲徐浪挥了挥手。

徐浪当即会意,带着牛老爷退下,其他人也是守在屋外,将这里留给三小只和三溪道长。

“三溪道长,能给我讲讲我母妃的事情吗?”

三溪道长当即点头答应:“当然没有问题。”

说罢,三溪道长就陷入了回忆之中,说起了当年跟萧妃相遇时的事情。

萧妃因为得宠,因此可以偶尔出宫游玩。

这是其他嫔妃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待遇。

但和道门结缘,还是因为佛门频繁在城中开坛讲法。

这样的活动多了,街上满是刚刚开始信奉佛门的狂热教徒,因此搅扰了不少次萧妃的雅兴。

萧妃本就有些看不惯当时佛门太过出风头,这才后来出手帮助了以太清观为首的一众道观。

“当时萧妃娘娘骂佛门没有个出家人的样子,还说我们这些倒是一看就是仙风道骨,信佛门不如信道门。”

“可最后萧妃娘娘其实什么也没信,他们北梁比我们大兴还更加敬畏先祖。”

“萧妃娘娘当时还说与其信编出来的神佛,不如信自己的先祖。”

“她说自己的生命,就是先祖们创下的最大神迹!”

听了这话,三小只齐齐心有震动。

安康公主更是鼻子一酸,想起了萧妃。

“没错,我的生命就是母妃留下的神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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