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钦犯

“哈哈哈!听到生祠血墓就怕了!一群无耻鼠辈!窃国逆贼!乱臣贼子!这么点胆子有什么脸争天下!”

“啊啊啊!轰你至渣啊!”

“来啊!来啊!把我的头拿了去啊!”

“将军息怒!不要中了此人的奸计!杀了他就成劫了!韦皋!你个疯子!要拉着北镇百姓给你陪葬!成就你自己的名节吗!何其无耻!”

“呸!你们几个无耻鼠辈!有什么脸同我提百姓!你们不思报效国家!却贪慕虚荣为虎作伥!你们哪个不是离国人!你们哪个不知道当年南宫逆贼何等倒行逆施!涂毒苍生逼得灾民四起的!为了几颗神婴丹就跪地求饶,叛国弃家卖主求荣!呸!贪生怕死!恶心!”

“混,混账!”“竖子啊!”

“中丞你也冷静一点啊!”

此时观星台上乱成一团,那南宫无天和李凡对了一拳,虽然退了一步站住了,拳头却也青紫发黑,肿得和个豆沙包似的,酒也先痛醒了七分,于是顺从得被周围的军师裨将们拉住了,躲到人群后头叫嚣“我轰你渣啊!”

而那些效忠南宫家的文武幕僚,显然也是知道轻重的,真若把韦皋这一心求死的杀了,反而如他的意,使北镇成了杀劫,于是就在那干喷,动口不动手的。

反倒是这韦皋自己不肯消停,他和对面那群泰迪还真不一样,怀里还真藏了匕首,几次想从李凡身边绕过去殉死,都给李凡拦住了,于是反倒是两个人逼着围上来的一群人后退。

李凡真是头都大了,这什么情况这是?!

枉他李凡还常自诩是南宫的克星,贪官污吏的送葬者,墨山剑宗的疯狗,从来都是别人劝他冷静一点,想不到有一天居然变成他在劝别人冷静一点,天理何在??

说真的,起初李凡见韦皋成竹在胸的模样,想他必定有什么锦囊妙计,结果哇靠!合着你这个单刀赴会,就真的是想一把西瓜刀砍出去啊??

这可怎么整?真的把南宫杀光了冲出去?

李凡还没想出个对策,倒是有些南宫又冲上来了。

大概这些南宫也没注意到无天已经缩了,而且平常威风逞惯了,听得韦皋一阵狂喷,指着鼻子乱骂,登时怒气上涌,竟然按耐不住,竟然拔刀举案,有人甚至操起旁边的琵琶金钟什么的,冲开文臣侍卫的阻拦,就过来动手了。

“狂妄!死!”“竖子!”“成全你!”

李凡见状大怒!你们这群王八蛋烦不烦啊!一点眼力劲都没有的!

于是他趁着韦皋没反应过来,大叫着,“不要打架!不要打架!大家不要再打啦!这样打不死人的啊!”得扑上去,在人群中左右腾挪,前后闪转,这个一脚踢裆,那个一拳砸脸,左手一个南宫右手一个南宫抡起来,用南宫对南宫扫倒一大片南宫,打得满天遍地都是南宫……

不过李凡打的一点都不爽,这些南宫都没有前头那无天的体魄,挨一拳根本站不起来的,随随便便碰了两下就断胳膊断腿,倒霉点的直接给一脚从观星台踹出去,变成天上的繁星。只能收着力,打个不成人形将就一下就得了。

这下动了手,观星台上彻底炸锅,乱成一团,场边的仙姬舞女躲避不及,惊叫而走,披甲执戟的卫队大批拥入,和好多被打得鼻青脸肿,仓惶逃窜的南宫们撞成一团。

不过给南宫家卖命的文臣谋士中也有人精,一眼瞧出李凡撕人撕半边赶忙停手,明显是留了力的,当即叫道,

“韦皋!你不要太过分!仙王已同镇南将军协议停战!你以一己之私挑拨两家的纷争!莫非又想重演废世子当年的旧事!不顾生灵涂炭!让南宫阀与墨竹山内战,离国宗室好从中渔利吗!好歹毒啊!”

“真人明察!此人是前广陵世子提拔的心腹,包藏祸心啊!”

看来南宫仙王也知道子孙辈智商太捉急了,配的参谋还是很不错的。形势如此混乱紧张,却立刻看出李凡这个墨竹山的,并不想把事搞大,立刻就出言挑拨,发动反击。

可谁想到听他讲废世子,韦皋却一下冷静了,“哈哈哈”仰天大笑,于是两方也顺势罢手,拉开距离的当口,持戟的禁卫进场围成战阵,前头盾戟架起,后头张弓搭弩,困住李凡和韦皋两人,顺带把地上的南宫们救走。

李凡眯起眼四下扫了一圈,这些精兵大概没可能三拳两脚那么容易收拾了,他自己一个倒是随便,但这韦皋的实力一般,走的是儒生那种神道的路子,实在不行只能用月魄剑光裹着,把韦皋救走了。

韦皋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突然拔出匕首,抵在自己心口上,又取出一部名册,高举在手中,目光炯炯得道,

“不错!广陵世子待皋有知遇之恩,不以我出身寒门,放我为身后挽郎,世子为屑小所害,皋早该舍身相随!挽礼郎有替大殿引柩唱挽,服丧守灵之则,皋才留此无用之身。

朝廷不以皋无难,委以重任,我本该收拾河山,匡正朝纲,奈何人微言轻,见逆臣祸国而不能止,见奸凶载道不能惩,只能一死,以报国恩!为离国百姓除患!

今日就请墨竹山戒律院作个见证!

南宫阀不尊君臣之礼,私蓄重兵,图谋造反,为祸天下!且窝藏离国钦犯!皋早已查证,这其中有数人,亦是墨竹山外门弟子!背宗叛逆!南宫阀包庇叛宗弃徒,图谋不轨,包藏祸心,是违约在先!墨竹山可以讨伐了!

何况如今贵山已加入云台峰,位尊天下玄门之列!以玄门规矩!叛宗背教者!杀!收留叛逆者!杀!勾结魔道者!杀!染指玄门道法!杀!

因此今日南宫阀不止是在离国谋反,撕毁墨竹山之约,更是勾结玄门叛徒!图谋玄门功法!败坏玄门清誉!正是魔道!其罪当诛!

皋虽不才,幼时也往云台峰求学过些时日,更得了封神敕诏,担任御史中丞之职!

今日我杀身成仁,状诉三垣,魂归云台峰!也要把尔等南宫魔道的恶行,告诉全天下都知道!才不辜负世子的信任!国家的养育!”

“哎哎哎!中丞!中丞!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这下南宫那边已经头都大了。再没脑子的也看清了,这家伙真是带着死志来的啊!还真就是为了给他世子报仇,过来找死的!死在南宫手里就全城血祭,死在自己手里就到处告状,反正一条命都舍了,恶心不死你南宫家,真是赖到头上了!

这时李凡也懂了,哦,这就是那啥,如果你想开窗换气,就把房顶掀了的那招吧?

于是他佯作勃然大怒道,“你们这群王八蛋!老子堂堂镇守真人!大老远跑来问你们讨要几个作奸犯科的人渣清理门户罢了!还搞得这么麻烦!要死要活的!居然连魔道都整出来了!说!是不是一定要老子发飙灭了你们!”

韦皋也道,“南宫家堕落魔道为害苍生人人得尔诛之!真人千万不用客气!还有这些狼狈为奸为虎作伥的也是魔道余孽!个个都该铲尽杀绝!”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那些参谋军师们也是叫苦,什么离国南宫墨竹山的,大家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不过出来混口饭吃罢了,你个缺心眼跑来大叫一声魔道,把锅都砸了,是不是有大病?

“中丞说的太过了吧!南宫家何时说造反了!三垣还没收回仙王镇西将军之位呢!”

“是啊是啊!大家同殿为臣,都是仙宫僚属,何故如此咄咄逼人!”

这群人睁眼说瞎话和灵机应变的水平还不错,当下就有几人跑去南宫无天身边耳语。

李凡让玄天去偷听了一下,大概就是劝这货千万别头铁硬抗,毕竟离国还好说,三垣可能也不咋在乎了,但玄门可不是闹着玩的,为了韦皋一条烂命,搅黄了仙王的安排不值得云云……

南宫无天也是头都晕了,手也肿痛得要命,只好服软道,“好了好了!你先,你先等等!不就是要抓几个钦犯,那,那个谁!把人带来,让他抓了快滚!”

韦皋和李凡对视一眼,知道此事成了。

韦皋依旧把匕首抵着心口说道,“且慢!为防有些人走漏消息,叫钦犯溜走了!我们要一齐前往缉凶!”

参谋们刚要拒绝,李凡不耐烦得道,“好好好!就依韦中丞的,我们一起去,三方会审,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行不行。你也不要闹腾了。”

南宫家的参谋们略一对眼神,觉得墨竹山这位,大概也很烦这离国的御史,应该是中立的,而且瞧瞧韦皋的名册,确实都是这些年离国叛逃过来的官僚,最高也就金丹境界的,确实没什么受宠的人物,便直接答应了。

用之如草芥,弃之如敝履,这就是南宫家御下的风格了。

于是众人便开始依照韦皋的名册,挨个军营追缉查人。

韦皋还真是当堂会审,每捉着一人,就连珠炮似得把此人贪污受贿,欺压百姓,为祸一方的案例当场背诵出来,侵吞了多少田亩钱粮,残害了多少平民百姓,凶嫌罪证,真的桩桩件件,都铁证如山,显然是早已严查过的。

不要说李凡惊叹,那些南宫家的策士军师也暗暗佩服。而那些逃过来的离国旧吏,一听有御史台和戒律院两边的人来审问捉拿,也大都没什么二话,认罪伏法。

当然反抗也没啥用,最后都是被李凡乾坤袖一挥,直接揣兜里的结局。

黄海也在名单之上,这家伙混得很不好,西平府的都护,豪强黄家的金丹修士,墨竹山的外门弟子,一度也是一方军阀,此时却在南宫家帐下做个金丹仙兵,和八个人睡一个通铺,还在门口守夜站岗。看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兵卒罢了。

这家伙也挺奇怪,放下兵器,对征募私兵之事供认不讳,任由李凡绑了。表情非常的平静。李凡还期望着他反抗一下,趁机可以整一把,这么轻松就成功,反倒有点不爽了。

有惊无险得抓了一众钦犯出营,李凡一阵莫名无语。

才闹得要死要活,突然事情就轻松解决,那南宫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什么算盘……

“这是世家门阀间的事。”

好像知道李凡想问什么似的,韦皋直接在路上解释道,

“离国优待门阀……天下都优待门阀,如果他们真是个人原因得罪了真人,或许真得逃命,但既然是御史台,戒律院来办他们的案子,那就不是个人的得失,而是家族的体面了。

认罪也没什么的,这些动辄叫草芥之民家破人亡的案子,只要门阀交些赎金,人就放出来了,有些说不定能直接官复原职。墨竹山也顶多逐他们出师门,因为功法都是他们自家祖传的,废其修为都不合规矩。

至于南宫阀,只要还有八藩仙军的人脉传承军队,南宫就是离国最强的门阀,只要他们不像前代仙王一样,明目张胆的易帜造反,那依旧是替仙宫守边的豪族。

只诛首恶,余者不究,是仙宫的默契。

黄家李家,大一点小一点,都得按照规矩办事,都可以谈。”

李凡犹豫,“中丞的意思是,反正门阀会包庇他们,干脆现在全杀了拉倒?”

“杀了再换一批,活着带回去,至少能增加墨竹山的权威,和议价的筹码。而且……”

韦皋扭头看看似乎听懂了的李凡,指指他的袖子,又加了一句,“他们就是我的细作。”

李凡一时莫名,“什么?”

韦皋侧着身,看向身后桃花山连山的营火,“我在南宫军中的细作,就是他们,是这些门阀子弟主动投案自首的,想要戴罪立功。

若有他们相助,我就对南宫大营了如指掌,真打起来,随时可以派奇兵袭营,烧其府库,断其粮路什么的,所以此番值得冒险走一遭,把人领回来。”

李凡都无语了,“可为什么他们要……”

“如今墨竹山位居玄门之列,在云台峰也有一席之地,已经是名门正宗了。墨竹山外门弟子的身份水涨船高,这些人甘愿领罚,就是因为哪怕回来伏法,家里也可以再送其他的子弟,拜入墨竹山修行。”

韦皋淡然得看着一时沉静的李凡,“却不知这些人,真君打算如何处置呢?是给他们个机会戴罪立功,还是放回去治罪,抑或是私刑斩了,以泄义愤呢?”

李凡眉头直皱,不满得瞪着韦皋,

“干嘛?你想把我培养成一个皇帝啊?”

韦皋,“……不是皇帝,是国主。关内侯僭越了。”

李凡叹了口气,“你不用劝了,我还是那句话,想饶他的命,问过受害的百姓再说。何况你刚才罪名报了那么多,简直罄竹难书,不杀不行。现在我就带这些人回去明正典刑,不管审成啥样我都补一刀就是了。

至于南宫军,呵呵,我相信中丞你的实力,不会输给那群傻子,就不用这些不着调的帮忙了。”

韦皋扬起眉毛,“清月真人,这世上很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的。”

李凡耸耸肩,“我觉得恰恰相反,毕竟斩人比活人要简单多了。”

于是把韦皋护送回北镇,李凡也不进城,就在他默默的注视之中,一路遁光疾行南去了。

(本章完)

第375章 作主

玄天,“小子,虽然我也不喜欢那些腐儒,但虚假的太平也是太平,这群人确实有治理天下,安定人心的手段。很多事情光靠武力威压,仗剑斩人是做不好的。

那姓韦的,确实有宰相的本事,他这么劝你都不肯回心转意,但你小子确实也不是个一心避世的。莫非……你心里已经有其他打算了?”

玄天到底是一代剑祖,虽然自己不求太平,更不屑庙堂,但冷眼旁观这些年,里头的道道却看得门清。

李凡也不隐瞒,他确实有些想法,但怎么实现还得仔细考量,尤其需要玄天这本地土著的经验和智慧。

“是的,如果这世界,是只有三大派的封建社会,那利用李怡的身世,同这些乡绅门阀士大夫媾和,以快速实现短期的和平是完全可能的,也是伤亡最少,最效率的办法了。

但现在这世道,有的问题已经不是三大派可以解决的了。这样下去,等军团公司的注意力集中过来,只怕能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都是最好的情况了……

所以我想走墨山道。”

玄天,“墨山?墨山有什么道?连个法宝都炼得稀烂!”

“……咳咳,术业有专攻嘛,当然墨山许多经典失传需要重新整理,我也有些私货想借着墨山的皮肤包装一下……不是!现在墨山俺最大!俺就是九代巨子了!怎么能叫私货呢!俺怎么编都是墨山之道嘛!

反正核心价值观上相差也不大,我自己抄抄改改就行了,总比动士大夫那套成体系东西容易。

我大致的想法是,先找到以后太素修行之道,革新墨山修行法,顺带把墨山的价值观,当作道心修心之法,一起杂糅进去,打包好了买一送一,这样以后的太素道修士,都秉持墨山之道修心,就能保证最根本的修士群体做靠山战力!

那些不能修行墨山变化的,也不要紧,只要三观相符,大家都可以做墨者!五艺六艺,士农工商,都可以学墨山之道!如此从根源上实现以人为本,万众一心!咋样!”

玄天,“先不论你这墨山道是什么,有教无类的,听起来就和神教似的,大概对散修和门阀就没有多大吸引力……”

李凡哈哈大笑,“谁要吸引他们,我要吸引全天下的凡人!三大派算个屁!我墨山才是真的有教无类!是个人就可以修!”

玄天,“……你疯了?”

李凡哈哈哈得狂笑,“怎么你也看不出!是世道变了!

对太极仙炁能有反应的修炼之才是百里挑一,能成就真人境初入道门的,更是万中无一!这么丁点人力,有什么值得巴结的!

但一点点煞气沾染,都会使人变异!区别不过是有人变成煞尸,有人变成魔神!等太素之道真正降临之时,谁掌握凡人,谁就能掌握这个寰宇!

只有让这个星球上的凡人,都掌握了太素之道,魔神之力,才能同门那边的东西对抗!何况那些‘非物’,分明就是察觉到‘门’的存在了,才扎堆得降临出现!这已经不以人的意志转移!是天道已然改了!

这个世界成为真正的太素界,已经是大势所趋,时间问题了!而我要做的,我能做的,就是抓紧最后的窗口,找到办法,让这行星上日后注定的‘非物’们,都记得他们曾经是‘人’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凡哈哈大笑,笑得昏天黑地,寰宇尽墨,不,是从他的眼耳口鼻,如喷血一般喷出黑色的墨汁,把视界都染成墨色,然后李凡的影子站起来,轻拍着他的肩膀,将一枚四面体水晶放入李凡的手掌,在他耳边说。

“啊~~~李怡~~~你的献祭,令吾满意~~~~”

“呕——!!”

李凡跪倒在地,几乎喷水似得呕吐,一开始喷墨,到后头喷血,最后把胆汁都要呕出来了。

吐了好一会儿,玄天的声音才由远及近,好像透过一层水雾似的在他耳边响起,

玄天,“……清月……清月……清月你怎么样!”

“呸,呸……没事,吐啊吐就习惯了……”

李凡摇摇头,擦掉嘴上的血水站起来,心中的癫狂和笑意逐渐消退,才确认‘那家伙’已经离开了。

玄天,“别人说我疯子,但你小子的问题可比我大得多啊……你有没有想过,刚才那家伙怎么办?”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

天知道这个千面仙人怎么又临时起意,突然过来瞧了李凡一眼,还带点小礼物赏给他。只可惜这种拜访一点都不贴心,来自太素的恩赏也不是免费的,而是有必然的后果。

后果之一是李凡的心情崩了,三花尽灭,上限掉了1200,现在只有5400了。

后果之二是归虚元婴也溃散了,重铸起来又瘦了好多,每次给仙人上身就崩一次,化神进度再次打退,简直无话可说了……

后果之三是他袖子里一群人全疯了。

“……你真就只给我‘活着带回来’啊?”

韦真人苦着一张脸,瞪着摆出张阿黑颜,眼泪鼻涕屎尿留了一身的黄海。

其他还二三十人,都是一个鬼样子,被李凡带到娄观道场后院扔出来,免得吓到小朋友了。

这些人近距离解除了千面仙人,神魂已经溃散泯灭,只有这具空空的皮囊还在抽搐,但头发和脸上的皮屑已经在砂化脱落,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腐败,好像细胞失去了再生的能力,血肉正如烈阳下的冰雪,肉眼可见得融化似的。

“这是什么恶咒?没见过啊……”然后他扭头瞪了李凡一眼,“你把鼻血擦一下。”

“啊,哦……”李凡装都不用装了,虚弱得擦着鼻血,“南宫家卑鄙无耻,居然用这种手段暗算,院长你要为我作主啊……”

“南宫家居然有这种本事?”韦真人也是一阵纠结,想了想,还是递了一枚竹签给李凡。“好吧,我来接手,此事算你办成了。”

“这是什么?”李凡看着竹签,看的出是墨竹山的墨竹削的法器,两头尖尖,上刻了些咒箓。

“此为竹符,因为生丝不足,纸符不好保存,威力也有欠缺,陈符师和夏药师用培养出来的新竹,研究的符纸替代品。”

韦真人解释道,“我们墨竹山如今也加入云台峰了,但中原金钱滥发,墨竹山丝产又不足,辟兵钱需要养貔貅,暂时也需要时间。而如今南边更和妖族作战,丹药缺的厉害,所以现在统一用竹符记功。

这道竹符就代表了你为戒律院办差,给墨竹山做的贡献,直接拿去娄观塔可以兑换物资。

当然,你符道过关的话,也可以自己刻上符咒使用,这一道竹符就有金丹级符咒的威力,如果多凑一些编成竹书,甚至可以释放元婴级的咒法。”

哦,就相当于一张金丹符咒,那还不错,说起来李凡最擅长的是隐身符,但金丹级的符纸就挺贵了,他一般都是自己掐诀来着。

玄天,“这东西还行,那陈符师应该是吸取了剑箓的经验,一张符强度不够,但多凑几道也可以拼个雷符剑符什么的。不过你小子符法还不到家呢,收着吧,可别糟蹋了。”

哇靠,他画起符来和打印机一样,怎么能叫糟蹋呢!

玄天,“所以说你那么画的符是没有灵魂的啊!”

李凡真想拿白眼翻它……

于是用一群脑熔断的傻子换了个竹签,算是了结了任务,李凡就到前厅接了啃着鸡腿,满脸油水的李汤圆准备直接飞回墨竹山。

于是李凡飞天而起,飞了没两里,又转身飞回来。

李汤圆说要更衣……

李凡还真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唉,凡人还真是麻烦啊……这点神仙挺好,有啥杂质从嘴里吐出来就行了……

正当李凡蹲在道观门口发呆,突然一匹快马奔驰而来,却是名身着绯服玉带,腰饰银鱼袋的公卿策马而来,翻身下马,一路奔入观中。

李凡闲着无聊瞅了他一眼,对方也一眼望来,结果居然一脚刹住,腰身一转就奔过来,朝李凡抱拳见礼,“小人拜见关内侯。”

“你是……那晚借了我一匹马的执金吾?”

李凡斜着眼瞧着对方,认出此人正是太尉王锷的儿子,当年长思城四大纨绔,虎豹豺狼的狼。

“关内侯您还记得!真是小人的缘分!小人王稷,现拜离国鸿胪少卿,家父今晚设宴,想请您过府一叙。”

记得那晚上长思城血夜,这王狼跟着他爹反正,一身弓马戎装,还亲自勒杀了一个郡王,今日反而是文臣的打扮,彬彬有礼的模样,好像来送请帖的管家,倒是和韦虎对调了个,还真是有够诡异的。

李凡眯起眼瞪他,也猜到离国门阀又来巴结了,这王狼动作还挺快,但心里又实在懒得同这些门阀虚与委蛇,直球道,

“怎么,李宥做的不好吗?我都说了不要了,你们这些豺狼虎豹非要争相推着我夺大位,还每个都来劝一遍?说好的忠诚呢?”

这鸿胪少卿王稷显然不是真的文儒,骨子里还是一匹狼,听到李凡口唤国主的小名,嘴里直言废立,不仅不怕事,反而咧嘴一笑,抬起头谄媚得道,

“关内侯错怪小人了,我等尽心侍奉国主,绝无不忠不臣之心,家父也说,关内侯事务繁忙,若不愿过府,也不必强求,只是……

小人听说,国主最近操劳过度……大概是当年损了根基,气虚体弱,常感风寒疲乏……所以有些事,到底得问问关内侯,您的心意如何。”

李凡登时一愣,反应过来,“怎么?李宥这就要死了?这么快就……哦,是快有五年了……”

王稷也是苦笑,“其实还没……却也快了……”

好吧,算算还真是时候到了,当年真假建安郡王李宥闹腾了一晚上,险些生出大乱,最后‘李怡’不屑当国主,这位子就落到李宥头上,现在几年时间气数就要尽了。也难怪那韦虎此时见了李凡,又是流泪又是劝进呢……

抱着好奇八卦的心理,和王稷打听了一些李宥这些年的行径,李凡也是有点无语了。

当初他拼了命给这位兄弟救出死劫,虽然有甩锅之嫌疑,确实也期望这家伙能体会百姓的艰难,励精图治,做个圣贤明君,别搞那么多幺蛾子折腾百姓。

这几年,说真的,本应该是离国宗室发展壮大的黄金期,毕竟观主去北边打神教了,南宫家也分心在坤国巽国,两座大山都没功夫搭理离国本地的事情。

可李宥这家伙却完全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说到底还是被郭阀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吃了一点苦,不仅没有反过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再也不敢涉足民间,终日躲在禁宫大内纵情享乐,毫无节制,每日就和郭豹一干公卿贵胄欢宴游玩,除了郭豹一班纨绔近臣侍奉,其他虎狼都全给赶出京畿,文武百官更是面上的机会都没有。朝廷中的事情全交给当朝御史大夫李弘宪独断。

恩,李弘宪就是那个羊思黯写了条子,参他考场舞弊,贪污受贿,结党营私,专权擅政,卖官鬻爵,任人唯亲等二十一条罪状,结果革除了羊生功名的家伙。

庙堂之上作主的都是这种小肚鸡肠的东西,这能搞得好吗?并不能……

王稷小心打探着李凡的神色问道,“家父说了,关内侯已有真人境界,大概看不上离秋宫这点家业了,所以小人仗着与您有一面之缘,厚颜前来相见,就是想私下问问,若有个万一……关内侯嘱意谁来坐离秋宫?”

“……你问我嘱意谁?”李凡不由莫名,“老子在离国一官半职都没有,你问我谁来继承大统?”

王狼倒是不像韦虎似的当面说什么僭越,只是谄笑道,“太平观里那位可能不想承认,但您到底是领着三垣侯禄,受着墨竹山镇守供奉,还有实打实的真君道行,那您自然是如今离国宗室的领袖,举足轻重,说句心里话,那离秋宫可不就是您的东西,当然得先问关内侯您的意思啊。”

李凡一阵恍惚,好吧,前头还在哔哔门阀如何如何,豪强如何如何,一转眼,他自己居然变成别人眼中门阀的老祖,宗室的后台了……

家族传承么,传承这种东西,还真是奇妙。哪怕八竿子打不着了,只要顶着一个姓字,就总有人找上门来,把祖祖辈辈的旧债给传承下来。

李凡一直以为当年的事情已经了结了,因果已经结清了,但今天才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了结。

说白了,他只是去中原兜风转了几年,逃避了几年罢了。而一回到离国,当年的恩怨纠缠,各种家世传承,又会一桩桩一件件的找上门来,从来都没有真的了结。

退出江湖,人就是江湖,怎么退出?

李凡摇摇头,“我没什么意思,反正我不当,谁爱当谁当,你非要问的话,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按照规矩来,只要不闹大了祸害百姓就行,那位子谁坐都一样。除非继承顺位排在我前头的死完了,否则别来打扰老子修仙,懂呗?”

王狼一躬身,“关内侯的意思,小的明白了。”

真的这就明白了?李凡都不知道自己啥意思……算了,明白就行了……

于是李凡就嗯,明白就好得摆摆手,把姓王的赶走了。

现在李凡也没功夫玩什么勾心斗角王朝争霸的游戏,他的长期目标,前头也说了,就是把墨山太素道的修行心法根基奠定了。

而短期目标,就是提升修为,尽快突破化神境界,协助墨竹山抵挡住各方势力的围攻。就先从讨伐十万大山开始,先南后北,避免两线作战。对了,顺带着还得养两条鱼……

“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不接支线了!回山!李汤圆你好了没!回墨竹山了!”

于是李凡飞天而起,飞了没两里,又转身飞回来。

唉,李汤圆吃太多闹肚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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