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漂亮姐姐

鸣薇真灵成为杨英的副灵后,李青便决定在乾京长住。

刚好,昔年他第一世的起点也在一国之都,那便在此看一看凡俗。

李青得鸣薇所传的柔水七段锦,以武入仙,那算是真正的修行之始;今鸣薇真灵刚好在乾京染一世红尘气,作转生之始,当是缘份。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此间正好。

李青冥冥中有感,或许,他能在乾京感悟上法契机。

既决定长住,那不便再住酒楼,杨玄感激李青救其妻女之命,送李青附近一处宅院,李青就此住下。

住下之后,李青并不请人做饭,仅是寡居,吃喝皆在杨家酒楼。

李青白天在酒楼听人大谈尘世,晚间则带着英子入戏院听曲,临近子时时,英子总会咬李青裤角,示意该回家了。

李青便起身回家。

这般日子,倒也有滋有味。

乾文帝登基三年,大乾动荡不安,四分五裂,但京城局势稳定,外间纷乱不影响京都繁华。

十一代英子不喜修炼,在这凡俗中,活脱脱一个自在。

杨英出生后,身体健康,但总是莫名之中被吓得大哭,一日间,不知要哭上多少回,杨玄为此事焦急不安。

闺女身体无碍,但总是哭,也会将身体哭坏。

杨玄带着杨英寻到李青,李青未说什么,但杨玄发现杨英看到英子后,便不哭不闹,格外亲昵英子。

每见一次英子,杨英可保持两日不哭。

于是,李青上酒楼吃饭时,杨玄总会抱着杨英出现。

只杨玄见李青流连戏院听曲,不免劝道:“李兄弟年富力强,何必流连烟花之地,不妨取两房姬妾,若无合适人家,我可帮忙介绍。”

李青一笑:“我仅听曲赏舞,不过夜。”

转眼七年过去,李青不再流连听曲赏舞,转而在杨家酒楼旁开了一家店铺。

主营赏曲业务。

由李青在铺内弹二胡,外人想听,十两银子一次。

昔年李青寻仙求道之时,特学了一首二胡曲孤星独吟,曾想用寿元将敌人熬死,然后在其坟头拉二胡,可真被熬死的,仅有那白莲教教主。

阴差阳错之下,李青成了白莲教教主,顾及教主之面,二胡没拉成,以为憾事。

如今若有人愿出十两银子,李青这个元婴后期大修,愿给其弹一曲,可惜无人愿,店铺开门之后,一直无人光顾。

李青只能自弹自奏,二胡之音只停留方寸之间,不出店铺。

英子听腻歪了,常去寻杨英玩。

七岁的杨英伴着英子走入铺中,笑嘻嘻道:“李叔,十两银子好多钱的,我父亲说,没人会来听。”

李青一边拉二胡,杨英一边自说自话。

“李叔,英子是仙狗么?”

“我总是做两个梦,一个梦中,有一位漂亮的姐姐,背着一把剑,带我在山间飞,去了很多我不认识地方,我很开心。”

“另一个梦,我和漂亮姐姐被关在一个黑乎乎的地方,可吓人了,有黑乎乎的鞭子,在打我和飘亮姐姐,我倒不疼,漂亮姐姐被打得很惨,一直在流泪。”

“我问父亲,父亲说黑乎乎的地方是地狱,我不懂地狱。”

“父亲又说漂亮姐姐是坏人,她做了坏事,在受罚,打她的是善恶之鞭,所以她疼,而我是好人,鞭子打我不疼,让我莫怕。”

“我不知道什么是善恶之鞭,也分不清好人和坏人,但我觉得漂亮姐姐与我是一样的人。”

“每次做梦我还是害怕,不愿见漂亮姐姐哭,也怕那鞭子,只看到英子时,我才不怕。”

“我觉得英子的牙齿,能把那善恶之鞭咬碎。”

这番话,杨英说过许多次,李青未回复过。

……

春去秋来,三年再过,杨英十岁,越发懂事明理,杨玄请了先生专门教她琴棋书画和女工。

只杨英性子不同,对各种事自有一番见解,常与先生争辩,逼走几任先生。

近几年,世道一直在变化,京城逐渐不稳,不复往年繁华。

乾文十一年,先天宗师顾伏年入京,手持其父人头,自述其父谋害先帝有罪,也自请罪,愿助乾文帝清理各路叛贼。

乾文帝自登基后,掌控京畿兵马,只因无先天宗师镇军,只能稳定京都局势,无力剿灭四方反王。

如今几路反王蚕食地盘,逐渐围向乾京,随着时间推移,乾京沦落为早晚之事。

今顾伏年弑父表忠,又为先天宗师,乾文帝大喜,决定主动出击,荡平各路反王。

天下反王以镇西王为首,本有七路,十三年内斗,只剩三大反王,另两为怀王和楚王,皆占有广大地盘。

其他小型叛军不知数量。

顾伏年领京畿大军出击后,不到一年,便击溃怀王叛军,收复大量失地,乾京百姓振奋。

只好事不长。

今顾伏年正在领军攻伐镇西王,镇西王麾下也有先天宗师存在,最近前方来报,言顾伏年被先天宗师偷袭,身受重伤,朝廷前方大军军心不稳。

无风不起浪,顾伏年若出事,大军将败,京城人心浮躁。

乾宫之内,乾文帝看着顾伏年的军报:“圣上,镇西王军中,似有先天之上的存在,臣不敌,当早做准备……”

杨家后院,十岁的杨英和父亲请的教书先生较上了劲,言道:“今国家动荡,学文不足以救国。”

“我要学武,要么入军当女大将军,要么成为女侠,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快意恩仇!”

夫子听得如此离经叛道之言,气得胡须炸起,直呼:“荒唐,教你学文是让你明事理,知礼节,女子言何救国,还女侠、女大将军,你这弟子,我教不了!”

说罢,夫子拂袖而去。

杨英看着夫子离去背影,眼中闪过狡黠之色,她其实不仅想习武,还想修仙!

京城未有仙道传闻,但杨英知道,世上有仙人。

英子就是一只仙狗,甚至李叔也为一位仙人。

李叔有大本事,杨英自幼知晓,只李叔从不对她表露什么。

当年母亲早产,她和母亲性命不保,京中名医束手无策,英子以一滴血将她和母亲救活,虽然母亲没几年便病故,但她活得好好的,且一直无病无灾。

这等手段,非武道所有。

加之,杨英自身的经历,也颇为玄奇。

自出生起,杨英便做着奇怪两个梦,梦里有一个漂亮姐姐。

一年前,杨英一次梦中苏醒,发现身体内住了一个小人,那个小人,正是那漂亮姐姐。

这种玄之又玄之事,发生在她身上,更加证实世上有仙法。

几年前,杨英很依赖梦中的漂亮姐姐,但现在对漂亮姐姐有一丝害怕,害怕某一天,漂亮姐姐将她吃了,然后她死了,漂亮姐姐就成了她。

于是,杨英想求武寻仙,即是为发现身体内的小人秘密,也为自保。

杨英自我想着,便见杨玄气冲冲从外跑来,直骂道:“伱一个女娃,习什么武,当什么女侠,将来嫁得出去吗?”

“学好琴棋书画,学好女工,你舅舅如今为三品大员,经他给你介绍一个官宦子弟,保管你能嫁个好人家,一生无忧。”

杨英努嘴道:“大乾都要没了,父亲让我嫁给官宦子弟,岂不是将女儿送进火坑,只有习武,方能保护家人。”

杨玄被杨英的大逆不道之话吓得不轻,连忙道:“你小声点,此等话也敢乱说,若被有心人听去,你舅舅也保不住我杨家。”

“大乾好着呢,如何会没!”

杨英自顾自道:“我都听说了,顾宗师受伤,军心不稳,一旦败退,乾京难守,再说,这些日子,酒楼生意如何,父亲又不是不知。”

“一批又一批城中百姓,往外逃。”

“你!”杨玄讶然,没想杨英小小年纪,知道这么多。

杨英继续道:“父亲只管和我作个约定,若是大乾在,我便读书学女工,将来嫁个好人家,不然,我要习武!”

“真是宠坏你了。”杨玄摇头一叹。

杨玄虽取了几房姬妾,但仅有杨英一女,宠爱甚重,如今拿其无办法。

几日后,父女达成约定,大乾在,杨英乖乖读书学女工,大乾不在,杨英可习武。

世事变化的天平,倾向于杨英。

半年后,前往传来消息,顾伏年再遭先天宗师偷袭,一战而死,镇西王叛军攻大乾军营,朝廷大军大败。

顾伏年之子顾如峰收整残军,拥兵自立,与镇西王言和。

顾家本是镇西王下属,当年顾相谋害先帝,也为镇西王指使,今顾如峰求和,镇西王因故交和要入京争帝,同意言和。

只此时,楚王抢先一步,挥军杀入乾京,自领摄政王,扶先帝之子上位,改元光武。

乾文帝在楚王入京前,便不知所踪。

(本章完)

第295章 是仙非凡

顾伏年身故,朝廷大军败退,镇西王携势攻向乾京,只楚王率先破乾京,得摄政王之位。

大乾虽兵戈四起,到处为叛军,但朝廷正统之名还在。

镇西王为首的七王反叛,所打旗号都是乾文帝谋害先帝,要拥立先帝幼子即位。

如今楚王扶先帝之子上位,挟天子以令诸侯,名正言顺,行至半路的镇西王大军,只能先行退回封地。

镇西王退兵,也仅是暂时,只要时机到了,旗号随时可以变。

楚王进京,杀得人头滚滚,不知多少京官家破人亡。

杨家舅亲三品大员,正是乾文帝亲信,全家被斩,杨家也受牵连,酒楼被封,全家被押入大牢。

七个月后,楚王清除完异己,稳定京城局势,似杨家这等边缘人物,又被放出,只家财大损,重新开业的酒楼,生意再不复以往。

七月牢狱生活让杨英面容,多了一丝坚毅之色,之前她说要习武,只是商量口吻,这次却语气坚定道:“父亲,我要习武!”

杨玄叹息一声:“大乾虽在,但实已内灭,接下来,大乾将长期处于动荡之中,按之前约定,你想习武便习吧。”

“我在京中认识一些武道高手,不知是否躲过这场灾劫,过几日问明情况,我为你择一良师。”

“拜师之事,无需父亲操心,我去求李叔学。”杨英轻笑。

“李兄弟?”杨玄微微一顿。

杨玄虽结识李青十多年,知对方有些本事,是武道中人,但未见过李青施展武道修为,不知其武道功底如何。

不过,英子倒是一条好狗,血脉不俗。

出狱之后的第七日,杨英来到李青的二胡店,见李青在拉二胡,便静静听着,不说话。

此时,无论问什么,李青都不会回答。

杨英小时候不知,常在李青拉二胡时问问题,等一曲拉完,她刚好又离开。

很长一段时间,李青在杨英眼中,都为一个神秘高冷形象,让杨英害怕而敬畏。

后来,杨英发现李青在酒楼吃喝时,其实是一个极好相处之人,也便不再怕李青。

一曲拉完,见杨英还未走,李青知其有事,便随意道:“小英子,有事?”

杨英直接伏地而跪,道:“我想修仙,还请李叔教我。”

“你信世上有仙?”李青讶然道,阴界如今虽还有修士,但基本处于一个归隐状态,大乾境内,仙道不显,这乾京更无一个修士。

百姓虽也谈仙神,但那不过为精神寄托,真信的人,没几个。

而杨英年纪尚浅……

“自然信的。”

杨英将英子滴血救母和自身的玄奇经历说一遍:“我发现身体有个小人,是个漂亮姐姐,我怕她吃我,姐姐该是修仙之人吧,我想修仙自保。”

“如果我说那小人不会吃伱,你信么?”李青目光悠远,看着杨英,视线似可以看到杨英体内的两道真灵。

“自然信!”杨英脱口而出,忽意识到什么,大喜道:“李叔能看透小人姐姐,李叔真是仙人!”

……

“那小人叫鸣薇,其实为我所放,你正常待她便好。”

李青将一些隐秘之事道出,杨英既知鸣薇存在,也没必要隐瞒。

“鸣薇对你影响,主要为幼时的噩梦,随着时间推移,鸣薇受红尘气影响,会慢慢变得正常,你做噩梦的次数也会减少。”

鸣薇、李叔当年出手救我和娘亲也是为鸣薇吗……得知真相的杨英,有一丝伤感,她更期望李叔不带任何目的救下她。

伤感一闪而逝,不管如何,李叔救她为事实,至少,今后不用再担心漂亮姐……鸣薇了。

“世上既有仙,李叔能教我仙法吗?”稳定心神后,杨英又道。

“鸣薇不会害你,你为何还执着求仙?仙意味着什么,你可知?”李青没有回答,反而先问。

杨英细声应道:“话本小说里,仙意味着强大,意味着长生。”

“小时候,我饱受噩梦袭扰,对玄奇之事尤为感兴趣,后又发现鸣薇姐姐在体内,求仙自保之心尤重。”

“也是受鸣薇姐姐影响,我在梦中,常被带着仗剑江湖,行侠仗义,我想在江湖当一个女侠,仙比武强,我自然想修仙。”

“前段时间,我被关入大牢,看父亲受罪,心中不忍,更加体会弱小之感,我想变得强大,如今大乾兵戈四起,我也想为大乾百姓做点什么。”

“仙道长寿,我还想求长生。”

李青听完,陷入一段沉思,最后还是摇头。

杨英一看李青摇头,慌了,声音有些凌乱,问道:“李叔不愿教我?”

“非不愿教你,只教你也无用,这不是一个求仙的时代。”李青轻轻一叹。

这一刻,李青想到了百里飞鹰,当年,他在百里飞鹰甲子之年收其为徒,因地处灵弱,且百里飞鹰无灵根,他让百里飞鹰只需含饴弄孙,颐养天年,莫求仙道。

又念起凌娇,凌娇苦求仙道,在灵弱时代折寿种田,多年后与他相遇时,心有感触,嚎嚎大哭。

英子一滴血,似乎提升了杨英的跟脚,如今杨英倒是有灵根,但仅为四灵根。

“不能求仙……可李叔明明是仙人,英子也是……”杨英不解。

李青解释道:“这是一个灵气稀薄的灵弱时代,仙道无望,大抵只能修到仙道第一境,这时代的修仙者,多以极大代价择地沉眠,以待后世。”

杨英沉默良久,又道:“我不求长生,只求踏入仙道第一境,练得本领,为大乾百姓求太平,李叔也不愿教我吗?”

“仙道无望,何必多求,当一个普通凡人,我能保你一世平安。”李青摇头道。

“是保鸣薇姐姐一世平安吧。”不知为何,杨英此刻有些生气,像一个闺女,突然失去了父亲的宠爱,她一直将李青当作父亲般的人。

所以,她来求仙法,也不拜师,而直接开口求;若是外人,她会带上拜师礼,行三跪九叩大礼。

李青不愿教杨英,有灵弱考虑,也有私心存在。

鸣薇真灵染一世红尘气,平平常常体会凡人一世最好,若求仙,会产生很多变数,比如吞服黄泉丹。

鸣薇真灵本质还是幡灵,不可再受尸道手段。

此外,倘若杨英求仙,在此代得机缘,还有机会求得筑基,得寿二百五载,这意味李青还得守杨英二百五十年。

严格来讲,李青与杨英只为普通情分。

灵弱时代求仙,也确实无多大必要。

……

“仙人都像李叔这般淡看天下苍生吗?”杨英抬起头,目光与李青对视,“我想修仙,与这时代何关,我仅是想修仙而已,未来修至何等地步,与我有多大干系,只要我曾为仙道努力过。”

“灵弱有灵弱的修法,若得机缘,我未必不能攀上高峰。”

李青轻笑:“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似你这般大,再过两三年,就可以嫁人,仙道有一股特殊魅力,当你真正踏上修行路,知有机会求长生,但前路又已断的话,那种绝望感,不是一般人可承受。”

“那时,极容易陷入魔障,你所求一个大乾百姓太平,家人平安,反而会被你自己摧毁。”

“我希望你能平平凡凡度过一生。”

“那李叔呢?”杨英坚定道,“李叔也不在灵弱时代求仙,为何没有绝望感,我感觉李叔似不将灵弱时代当一回事。”

是啊,李青确实不把灵弱时代当一回事,也无绝望感,他本是来阴界明己感悟上法契机的,随时可离开阴界,回到灵盛的阳界。

即便李青现在不是元婴后期大修,仅为一个冷宫小太监,也无绝望感,更也不惧灵弱时代,因为他有百世寿元,迟早等得灵盛时代的到来。

一时的灵弱与灵盛,与李青无多大关系,他能在灵弱搜各类机缘积累底蕴,也能在灵盛稳步崛起。

忽而,李青似有所悟,猛得站起,抬头看天,目光陷入幽幽思索之中。

何为初心?

当冷宫太监,不是;以武入仙,也不是;听曲赏舞、拉二胡,更不是。

明己观修行路,他从灵弱走到灵盛,灵弱是他底蕴和修为的基础,灵盛助他起势,稳与不稳,争与不争,争一世与争百世,其实只是大势之中的一个外相而已。

都是假象,这不是他要寻的本我道心。

明己可以从很多方面出发,有些的人本我道心,其实不只一个,其只选择能感悟到的那个。

一缕明己契机,在李青脑中飘过,他似悟到什么,但又未将这缕契机完全抓住。

“可惜,还差一丝。”

“这还是仙,不是凡。”

李青回过神,发现天早已黑,杨英跪在地上,已然睡着。

不过,英子在杨英身上吐了一口气,保证其不会受凉,膝盖也不会有损。

李青将杨英唤醒。

“我没打扰到李叔吧。”杨英揉着眼睛道。

“没有。”

李青轻道:“我还是那句话,灵弱时代求仙,于你是个折磨,你现在不懂,以后或会懂得,你想给守护大乾百姓,用武也能做到。”

“我这有一式法,名柔水七段锦,你修之,可直入先天。”

“柔水七段锦、先天……”杨英一听,大喜,“多谢李叔。”

没求到仙法,先得先天之法也行,杨英很开心,她现在年岁终究不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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