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不是澈哥

整理了一下心情,洗了把脸,唐玥拎了篮子出门买菜,把唐连招撂在了院子里。

想想那天的情景,那么些人围着江澈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可结果呢, 唐玥心里清楚但是又没法挑明了说,怕给江澈惹麻烦。

所以看见弟弟和他那群人的时候,脸就是板着的。

唐连招凑上去喊了声:“姐。”

唐玥说:“你们不许进去,大招你现在去给爸妈上香,他们都得生你气。我去买点菜……对了,晚饭你自己外面吃。”

这话里头的意思其实也得想一会儿, 才能弄明白。不能挑明, 唐玥偷偷暗示了一下。

姐姐走后院子里低低的笑声响起,唐连招在一众弟兄们想取笑又不敢太直接的目光中转过身来,思考着,这事到底应该怎么跟这帮笨蛋说。

因为其实不单唐玥想明白了,他也一样明白,这一上午他都在猜测的事,下午,慢慢得到了印证。

唐连招是搞不懂刘嘎包为什么可以不在场,想死了都想不出来,但是很肯定,事情是刘嘎包做的,因为那枚水泥钉是嘎包原来就准备着的,来找他时给看到过, 只不过当时嘎包备下的可不止钉子, 他本来是准备那个晚上直接动手的。

唐连招更搞不懂为什么以前都说是官官相护,怎么都告不倒的牛炳礼, 手眼通天的大仇人,现在外面都说,官们, 也都在帮着告,还有市里的大领导帮忙主持公道。

就好像突然之间所有人都站出来了,站在正义的一边,对抗恶。

他还想不通,江澈早上那番折腾,到底有什么深意。

但是唐连招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这一切,都是因为牛炳礼认识了那个家伙……两个人第一次直接有交集,互相说了句“和气生财”,然后牛炳礼就这样了。

这才几天?

这样想完,江澈在唐连招眼中就愈加深不可测。

现在再看看面前这群混蛋,其实也包括自己,唐连招恨不得大家放开了先互相抽一顿,问题到底怎么跟他们说?又不能挑明了。

还有江澈那里怎么办?似乎给人得罪惨了。

唐连招愁,今天发生的事让他更进一步相信了江澈的能力,于是他自然就对江澈先前说过的那些话,关于“严打”,关于“真正的混”,更加深信不疑。

威胁和诱惑都摆在那里,唐连招有自知,凭自己这些人,错过江澈,很可能就永远都只是底层小混混,也许坐牢的坐牢,剩下勉强没进去的,运气好点娶上个老婆,生个孩子,过着苦哈哈的日子。

三十岁,四十岁的街面小混混?

跟儿子的同学开片?

唐连招想着,这脸,怕是得扔下一回了。

…………

下午还要去拍卖专项办公室办一系列繁琐的手续,大把大把地掏钱。

午饭,江澈和秦河源在路边随便找了家面馆。

这期间整个过程,从离开拍卖场开始,秦河源就一直是一副思索的表情,没怎么吭声。

他和陈有竖第一次帮江澈做事,基本没参与什么,就是看着江澈耍小聪明卖饰衣链,女人的东西,赚了两万;

第二次帮他,秦河源具体参与了,江澈大早上跑去租了半个月材料工厂,轻描淡写赚了7万……

那时候秦河源和陈有竖互相都说:“这家伙还真是聪明,而且作为读书人一点都不迂,挺难得。”

慢慢相处,这种感受越来越深,越觉得只要跟着,就能学到很多东西。

但是秦河源仍然没想到,江澈其实还能做像今天这样带点阴暗面的事情,而且这般得心应手。

从改变刘嘎包盲目莽撞的“复仇”开始,到煽动上中下三个层面对牛炳礼的围攻,一上午时间置之于不能翻身的“死地”,同时拿到手自己想要的好处,把刀子递到别人手里……

整个过程,江澈没让自己,包括自己的人,冒任何过分的风险。

“利人又利已,好事啊。”

秦河源回想着当时离开拍卖场,背对人群,江澈说的话,还有他脸上轻松的笑容,突然觉得自己和陈有竖之前还是“小看”了他。

“怎么了?吃面啊。”桌对面,江澈催促了一句。

尽管开玩笑的时候,他说过得叫“澈哥”才行,但是真正相处起来,至少秦河源和陈有竖感觉很自然,很轻松,他把他们当朋友,而且个性不别扭……

除了偶尔故意一直问陈有竖问题,坑他多说话。

“我是在想,如果换做是你,当时肯定不会像我们俩一样,傻乎乎跑去拼命。”秦河源苦笑一下说。

“这么急就想着杀回去了?”江澈笑着问。

秦河源和陈有竖的底,在那天被江澈蒙混拒绝之后就已经交了,一句话:“只要你去晋省X市,跟那边弄黑矿的说,我们俩还活着,在哪……我们就会死。”

这底交大了。

秦河源和陈有竖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黑煤工,准确而言,秦河源的父亲,是一个不大的黑煤窑主,秦河源亲生,陈有竖收养。

这还不是一个属于煤老板的时代,1992年前后,多数煤矿都处于亏损状态,真正能赚到钱的,只有那些私挖私采的黑煤窑。

秦家做得不算大,只是在村里弄了个小矿,秦河源和陈有竖从十二三开始也跟着下井,和黑煤工一视同仁。黑煤窑主之间私下的斗争很多,甚至很惨烈,他们俩也很早就有体会,进而参与。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秦家的小煤矿突然被发现实际储量极大。

消息走漏,横财遭灾,在多次拒绝几个大黑矿主近乎抢夺的低价购买之后,有一天,秦河源一家和工人一起下井看矿脉,矿洞塌了——伴随着雷管的炸响。

所有人都以为秦家死绝了,但是陈有竖和秦河源活了下来,爬了出来。

他们埋伏了三天,捅死了对秦家下手的其中一个黑矿主,然后不得不逃离家乡……

他们来到临州,却发现外面的世界跟自己生长的那块黑金土地完全不一样,他们固有的见识,根本跟不上,于是,两个少年选择低头,从在火车站给人当小弟开始默默学习……

然后遇到江澈。

…………

迟早,一定要回去!

现在江澈问他们是不是着急,秦河源摇头,说:“没,就是惦记着,但不着急,我们等得起。”

“那就好,吃面吧。”江澈安慰说:“我答应过的,等有一天时机成熟,你们要回去,我不会实际参与,但是愿意投资你们。”

这话他之前说过一次,现在再听发现有些不同意味,秦河源把话嚼了嚼,笑着说:“我猜测你的判断,煤矿未来会有一阵形势很好。”

江澈抬头看他。

“因为原则一直都是,利人又利己,对吧,澈哥?”秦河源笑容狡黠道。

竟然这么聪明?!看来这个澈哥还真不好当。江澈苦笑一下,说:

“现在我更肯定了,我应该在你们身上投资。但是记住,别急。”

(本章完)

第99章 拨云见日(为盟主“幽明之羽”加更)

下午办完事,把钱付清,但是完整的手续还要等几天才能完成,这年头政府部门的效率慢得吓人。

江澈和秦河源抱着巡视领地的心思先去四处商铺都转了一圈,傍晚才回来。

因为早上发生过冲突,放不下心, 陈有竖和郑忻峰专程过来在公交站等着。

这会儿正好放学下班时间,老街路面上来来往往有不少喜气洋洋的群众,吃得早的人家端着饭碗坐在门口,远远地互相聊天。

学校操场里有打球,吊单杠,跑步的学生……

“要是事情公开了, 你现在这条街上,就得像武松打虎下山一样被抬着走过去。”郑忻峰在旁边嘀咕。

“……”没顾上搭理,江澈心想说, 公开,我这没公开的事多了,一旦公开何止武松,简直得像吕祖那样,被画成像挂起来拜。

没走几步,唐连招等四十多人出现,凌乱站在路边。

操场上的学生和路人们的目光纷纷转过来,这是要出事?

郑忻峰也有点紧张,抢一步站到江澈身前,刚想开口说话,江澈拍了拍他肩膀说:“没事的, 走。”

说完他当先走去。

因为看表情就知道唐连招不是来找事的, 估计是猜到了什么,来道歉加耍赖的……若不然唐连招那张凶悍的脸配上这“讨好”的笑, 实在不搭调。

一行四人里陈有竖语音功能CD中,只听不说,剩下三个偶尔说笑, 就这么在一片目光中平静走过去……

简直太稳了,郑忻峰觉得这样下去,自己很可能筑基有望,“不过跟老江比还是有差距,平稳气场啊,老江就是这么稳,真稳。”

结果唐连招往前一步,想要开口……

江澈撒腿就跑。

“小玥姐。”一边跑,他一边冲不远处的唐玥挥手。

唐玥就站在那里,穿着舞会后就再没穿过那一身,江澈给她买的白衬衫,藏青色长裙。眼睛是肿的、红的,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来用心打扮过。

以前怎么没见过你这么激动过!郑忻峰在后头摇头道:“注意平稳气场啊,老江。”

江澈当然还是平稳气场,这会儿的情况,以唐连招的个性和形象,竟然都“谄媚”起来了,那就等于他摆明了带着人准备道歉,然后耍无赖。

把江澈又变回“澈哥”。

问题江澈其实一点都不想当“澈哥”,这会儿不跑,等着带上40几号人晃几条街,再晃回学校,从此成为证据确凿的小霸王他哥大霸王么?

韩立大师在盛海,在全国,几千上万的弟子都能放得下,哪来的兴趣真去当这个老大。

还好是唐玥来了,不然江澈没准还真不好脱身。

“这招好像没用啊……他这是拿小玥姐当挡箭牌呢。”看着江澈的背影跑向唐玥,不敢跟,站在唐连招身边的黑五感慨道。

唐连招憋屈地点了点头,心说当时真应该趁无知先揍他一顿啊!

…………

厂花姑娘请吃饭,亲自下厨……

这怎么可能拒绝?

在一片仇恨的目光和远处此起彼伏的唾弃声中一丝不乱,跟着走。

江澈发现,唐玥变轻快了,不是糖水罐头和体重的问题,是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现在变得前所未有的灵动,甚至有些活泼。

一路上嘴巴不停,唐玥指着墙头屋角,说着她十五岁以前在这些地方的趣事、小事,最普通的事。

”你别看大招现在这样,以前他被人欺负都只会哭,我还要帮他打架呢。”唐玥说。

江澈可以在她的眉眼和笑容里看到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这是过往不曾有的。

过往的唐玥坚强,但总是略嫌沉重,这来自她的生活经历,十五岁离开学校,进入工厂,日复一日,在担心恐惧和没有愿景的世界里重复着生活。

下岗和离开工厂开启了蜕变的第一步,与江澈合伙的那次小生意是第二步,开店是第三步……

若不然她在工厂里熬日子,在最憎愤的人手下讨生活,坚强但是压抑,哪会想到上夜校,又哪有心思去感触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期待和幻想。

今天,最关键的一步完成。

牛炳礼之于唐玥,代表了她对人性丑恶,社会艰险的认知,还有实际生活的无奈和无助……

过往的这些年,因为时代、家庭固有的观念,加上生计的考虑,不敢离开二厂,她和唐连招唯一可以做的对抗,就是用弟弟的生命去威胁……

这看似强势,其实是弱者彻底无奈下的挣扎。

它像一块大石一直压着唐玥,生怕弟弟哪天就真的把命赔上。

而今牛炳礼就这么突然倒下了,听说惨绝人寰,唐玥之前人生中最大的邪恶boss,在江澈这里,竟然不费吹灰之力……

拨云见日这个成语的美好只有真正在阴影下压抑长久的人才能体会。

这些,也许暂时唐玥自己都还没注意到,她现在只是想表达感谢。

小桌上五六盘菜,不多,但是样样精致。

给江澈拿了双筷子,唐玥比量着,挑出最整齐的,探身平整地放在他的碗沿上。

“谢谢。”看着江澈的眼睛,唐玥说。

话没说破。

江澈明白她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没否认。

“大招今天不回来吃饭,你要喝酒吗?我买了两瓶啤酒,一瓶白酒,还有黄酒和汽水,汽水现在还是冰的。”

“那就喝汽水。”

开了汽水,两人各一瓶。

唐玥说:“这个肉,小块的,瘦的尖上带一点肥,先在油里炸过一下,炒一会儿,再放辣椒进去,辣椒炒生点,肉炒老点,就不腻了,对吧?”

她夹了一块在江澈碗里,笑着说:“是阿姨教我的。”

江澈吃了,说:“很好吃。”

唐玥得到鼓励,开心地继续道:

“茄子,带辣,还放了点酒糟……阿姨说你吃这个最下饭。”

“炸带鱼外头不裹东西,炸到颜色金黄就好。”

“鱼你不爱吃,不是不喜欢,是懒,怕烦……讨厌抿鱼刺。阿姨说你是一个什么都能习惯,唯独很怕烦的人。”

“……”

这一刻江澈开始很明白,老妈为什么这么喜欢唐玥,哪怕她当时看起来是那样的困窘,首先当然是好看,其次,她是那种大人眼中标准的贤惠可人的儿媳妇。

现在桌对面的她像个积极表现的小女孩那样努力介绍着,眼神不时投过来,等待夸奖的样子,似乎更好看了,因为更生动。

莫名眼前浮现她坐在书桌旁,被小男生递情书的样子,江澈突兀地问:“小玥姐,你谈过恋爱吗?”

带着些许错愕,唐玥抬头看了江澈一眼,有些窘迫地摇头。

“是不是已经太老了?素云和雨芬老说我,对了,素云肚子里有宝宝了,雨芬和郑忻峰商量着去一趟你朋友老家呢。她们有时候会说,让我去相亲……”

22岁而已,老什么老啊,江澈想说,但是这个年代毕竟不同。

“我觉得相亲肯定相不上的。”

唐玥说着剥了一个鸡蛋,放在江澈已经空了的碗里。

江澈犹豫了一下,说:“小玥姐,我今天不想吃蛋。”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笑到肚子疼。

…………

晚饭后,唐玥扎着围裙收拾、洗碗,不得不承认这个状态下的她比之盛装参加舞会更有另一种味道。

陪一旁又聊了一会儿,江澈告辞出门。

唐连招等人安静地等在院子里,黑压压的一片小混混……

他们刚刚已经想好了,磨。

唐连招看见江澈出来,满怀诚意地笑一下。

两人眼神对上,是那种男人之间英雄默契的眼神交流,惺惺相惜?

江澈果断回头,向屋里喊:“小玥姐,你弟弟带人堵我。”

“……”

整一院子的小混混,看着他们今天刚被说服,下定决心一定要跟上的,高深莫测的,老大的老大,一霎间集体愣在当场。

对比了一下其他一些书的上架爆发,真的挺惭愧,但是上架后,剧情偏又刚结束一件事,准备过度到下个剧情,一下压力有点大。(跟牛厂长说声谢谢,别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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