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8章 偷吃

咕噜噜……

血世珠掉在地上,往一侧滚去,撞进墙角后才停了下来。

这颗在北槐慌不择路下,被注入过大量生命之力的珠子,在角落阴影中散发着淡淡的猩红光芒。

当然,同龙融界漫天的白色火光相比,微不足道。

“喵~”

贪神迈着猫步,终于敢靠近过来。

徐小受一把将之揽过,蹲在坑边,仔细观察着北槐的状态。

“奄奄一息!”

进入特殊轮回状态的北槐,并没有整个人消失掉,或是隐入道法之中。

也许是因为他的气力全被掏空了?

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至少不用挖宝似的,重新将他找出来。

北槐蜷缩着身子,静静躺在深坑中。

他的气息十分微弱,残存的意识全部龟缩在紫府元庭中,对外界毫不设防。

徐小受用灵念大肆扫量,北槐都毫无反应。

见状,基本可以确证,自己的猜想无误,轮回状态下的北槐,确实需要一个得让他心无旁骛的环境。

因为外界的任何干扰,他都不会有反抗了。

“该你出动了。”

徐小受将贪神举起来。

他当然不会任由北槐轮回完,剔除一切多余意识杂质,恢复状态圆满,更进一步。

而要趁着这个时候,问些东西出来。

若说这个世界上,谁对药祖后手知之最多,除了药祖本人,也就与祂朝夕相伴过的北槐能够入列。

“先试一下能否控制。”

贪神应声照做,但也不敢靠近。

只是两只爪子隔空挠了挠,跟炼丹操纵药液似的,将坑中的北槐的眼皮翻开、眼睛掰开。

北槐,毫无反抗。

贪神竖瞳一变,三厌瞳目开出,对着北槐就是一波强控。

后者身躯一抽蠕,便恢复了平静。

控上了……

徐小受太熟悉这个流程。

但凡北槐没进入轮回,还有一丝反抗意识在,怕是以其圣帝境界,贪神敢这么做,就是在找死。

但现在,跟任人鱼肉没啥区别。

“先问……”

“照我说的问哈,一个字都不要错。”

徐小受暂时还不想惊动药祖。

圣宫大阵既然连他都窥探不清内里状况,想来十字街角也盖上这阵后,药祖同样窥探不了。

他斟酌着措辞,举着猫猫,先来一波小试探:“阿药,正在归零?”

“喵喵喵。”

贪神爪子挠挠,聚精会神,紧张得很,这是它控过最强的一个了。

坑中的北槐身子一颤,有声音传出:“是……”

“你怎么笃定?”

“喵喵喵。”

北槐隔了一阵:“生命感应……”

感应?

若药祖真想切断联系,区区圣帝,怎么感应得了祖神的状态?

藉此看来,北槐与药祖之间,有着连祖神都切不断的羁绊,大概是……大世槐?

“通过什么感应?”徐小受稳一手验证。

“喵喵喵。”

“大世……槐……”

很好,这么看来,药祖这么些年,大部分主体意识,确实是寄在大世槐里。

而北槐的绝大部分能力,也跟大世槐有关,譬如他脱离了悲鸣帝境,也能释放槐枝。

那么问题便来了,是圣宫大阵的隔绝强,还是他们之间的羁绊强?

“这份感应,迄今你还能维持吗?”

“喵喵。”

“不能……”

“什么时候失去的感应?”

“喵喵。”

“天机……大阵……现后……”

这么看来,北槐在十字街角被自己打得这么惨,也没有想着去求援药祖。

不仅仅是因为他非到万不得已,不想回头,还因为自己复刻而来的圣宫大阵,强度确实很高。

药祖,不知道北槐当下的状态!

北槐的全部信号,也通通释放不出去!

前提确证完毕,徐小受进入主题,问道:“轮回状态结束,按照你计划本身,下一步是去做什么?”

“北海……”

徐小受眉头一皱。

这回答出乎意料了。

去北海做什么,破坏北海上空的时境通道吗,这似乎吃力不讨好?

“你去北海,打算做什么?”

“拿……东西……”

“什么东西?”

“生命药池……神蜕……”

徐小受眉毛高高一翘,好好好,问出大货来了。

生命药池,听上去,该不会就是生浮屠之城意外炸开后,那一池磅礴能量吧?

药祖当时都要气疯了,完全不顾及形象,当众就跟月宫离拉拉扯扯,来回互吞。

徐小受看得可馋了。

他其实也能吞,毕竟无量寂子无物不吞。

这种“削敌之强,壮我库存”的生命池子,他垂涎无比,恨不得一下吞掉药祖所有的后手。

北海,就有一个?

还有神蜕,该不会就是之前大战时,魁雷汉那被悄然转移走的神蜕吧?

“具体位置,在哪里?”徐小受舔了舔舌头,语气平静。

“喵喵喵!”贪神却激动了,想吃,很想。

“北海……深处……”

“给我具体的空间坐标……呸呸,等等,这句先别翻译。”徐小受再斟酌了下,想到生浮屠之城若无药祖无意识下的暴露,自己也找不到,便问:“这种池子空间,阿药用什么手段隐藏?”

“轮回之道……”

“进入生命药池所在空间的方式,是什么?”

“生命……轮回……超道化……”

嘶!

我没有轮回道盘啊!

生命、轮回之道,双道都超道化,这标准有点太高了吧,你北槐进得去吗?

“正常方式,你进得去?”

“有封锁……进不去……”

“那你打算怎么进去?”

“打破……空间……”

原来是用这种方式呀!

但确实只要知道大致方位,跟月宫离一样直接碾爆空间就行了,问题却在另一个:

“阿药不会发现你偷渡吗?”

“会……”

“那你还打算去?”

“阿药……分身……乏术……”

这倒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药祖正在归零,即便知晓北槐进去吞了祂一池子的力量,又待如何?

祂只能干看着!

可药祖不是蠢人啊,既知有北槐这个“节外生枝”在,为什么不先清理门户,再去归零?

“阿药本来就想着,让你去吃那池子中的力量?”

“对……”

“为什么?”

“阿药……归零……结束……想吞……掉我……”

“你知道?”

“是……”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尊重……意愿……”

“为什么?”

“我想……得到……阿药……”

徐小受顿时陷入沉默。

信息栏一直在验证着北槐话语的真实性。

截至目前,都没跳出来“受到欺骗”,证明北槐确实是无意识下的回答,且全是实话。

那这波相当于,你想吃我,我知道你想吃我,我也让你如愿,因为我也想污染你、反制你,乃至反吃掉你?

北槐,有着什么手段,可以在药祖归零吃它的那一刻,制衡药祖?

是了,这些问题,都建立在他已经得到了吞噬之体的情况下,确实能有作为。

想来,还有他暗中钻研,一些不为人知的秘法?

徐小受对两人吞来吞去的,没什么兴趣,但对生命药池的兴趣浓度却很高。

不加掩饰的说,他想偷掉生命药池!

既能破坏药祖归零最后,可能会需要耗费的磅礴能量。

又能让祂在新天境构筑之时,于能量供应方面,捉襟见肘。

但问题是,以什么身份,去偷生命药池好呢?

若能不以徐小受的身份去,而以北槐的身份,此法看似天马行空,是否又有可行之处呢?

此法若成,则药祖会误以为祂的后手,被北槐都吞了。

归零最后时,只需吞一个北槐,就等于回收掉全部后手,应该也是祂之所想。

而实际上,药祖最后只能回收掉一个寂寞。

当祂意识到不妙,发狂后去找北槐算账时,会发觉嘴和胃却对不上账——能量不会凭空产生,却凭空消失了。

因为有小偷!

好方法啊……

我有道穹苍之资……

可药祖和北槐之间,有生命感应,出了十字街角,应该就会被发现了。

徐小受没有气馁,这法子实在是损人利己,他喜欢得紧,不肯放弃:

“生命感应,你说通过大世槐进行,但大世槐只是祖树,应该做不到如此,更深层次的呢?”

“阿药……温养……槐心……”

“槐心?是一个‘物件’吗?”

“是……”

“你们一人一半,或者其中有子母关系,通过这个槐心,彼此感应,关键时阿药也能通过槐心吞你?”

“是……”

再度得到肯定回答,徐小受略有心惊。

猜中不难,细思极恐,他再问道:“槐心,能借我用用吗?”

“不能……”

“把槐心亮给我看看!”他面色一板。

“……”

北槐终于开始挣扎了,是那种下意识的抵抗,可三厌瞳目转意孔的绝对命令,他目前轮回状态下,还抗衡不了。

很快,生命之力涌动,他体表浮出了半颗深黑色的槐木心脏。

“哇噢。”

徐小受毫不客气一把薅过来,左右端详,爱不释手。

这玩意看着毫无生机,实则也是。

却是生命感应的基础,也就是说,药祖感应的一直都不是北槐,而是这颗死心脏。

它种在北槐手上,北槐就是北槐。

它种在自己手上,自己就是北槐。

药祖正在归零,不大可能突然心血来潮,结束归零进程,跑进圣神大陆,跑到自己面前寻找验证:

“我来看看你还是不是北槐本槐。”

这太癫了!

而死心脏移植手术,若在圣宫大阵外做,药祖约莫能有感应。

在这里做,则阿药应该也无从察觉了。

“好心脏啊,真是个好心脏……”

时不我待!

嗤一下,拔了跟头发,在嘴前一吹,便捏出了个头发化身,再将贪神塞到头发化身手上。

徐小受又一拍自己,怪诞戏法便把自己捏成了北槐的模样,从内到外直接变身,连生命图纹都改了,而非表象的“变化”。

他小心翼翼切割下一截手指头下来,操纵着断指去吸纳半颗槐心,很快二者融为一体。

徐小受再将手指头吞下,以灵力包裹,这样既融为一体,又互不影响。

到时候,回来十字街角,将手指头吐出,将槐心再移植回北槐身体内,就完成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且瞒天过海了。

拍拍头发化身的肩膀,再安抚了一下无法跟随,委屈巴巴的贪神,徐小受立即出发:

“你们继续问,我去去就回。”

……

北海深处,暗流汹涌。

冰寒的深海世界下,空间突然被破坏,掠出来一道身影。

他身着破碎的橙色长袍,面如冠玉,肤若白瓷,一身修为却极为内敛。

只有当世真正的强者,或能以独到的眼界,瞧出来此人具备着堂堂正正的十境圣帝……气息。

“应该就是这个位置了。”

头发化身那边,最后也只问到了个大致方位,因为北槐自己都不清楚具体位置。

但够用了。

“生命……”

徐小受捏了捏手掌,触摸起深海空间。

淡淡的生命之力翻涌,仿佛他也是个精通生命之道的强者,确实如此。

但表现出来生命之道在感应,实则他也通过空间之道排查异常。

毕竟徐小受只通生命,不擅轮回。

怪诞戏法摹拟出个北槐的形神很简单,但若要无中生有复刻出他关乎于轮回之道的全部感悟来……

难!

难如登天!

关乎轮回之道,徐小受其实自也掌握了一点。

但只悟了个轮回凭,以及术道盘中一些基础的轮回感悟,其他的便没了。

不要紧!

够用就好!

反正北槐想的,也是暴力破坏。

以生命之道为主,轮回感悟为辅,加以空间排查,找出生命药池,一脚踹开便是。

排查,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约莫半株香时间,在锁定大致方位的前提下,在生命和轮回的呼唤下,很快凭借空间之道感悟,徐小受找到了异常的空间节点。

它被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连空间节点,都如北槐此刻“轮回”襁褓态,进入最为隐蔽期。

难怪,之前意道盘极境,配合感知去扫,药祖不主动暴露的话,扫不出祂后手所在来。

但眼下找到后,徐小受便没有跟阿药客气了。

破门的方式很多种,他选择了适合北槐身份的一种,生命之力坍塌压缩,再集中于一点爆发。

“轰!”

深海下炸出一个黑色的空间漩涡。

它修复得太快了,连海水都还没被吸进去,顷刻恢复如初。

可是……

北槐不见了。

在通道开辟出来的一瞬,他已闪身掠入,进到了另一方异次元空间里头。

……

“啊~~~”

浓郁的生命香气沁入毛孔。

呼吸之法被动运转,久违的战栗感袭来,连“北槐”都忍不住一声舒爽呻吟。

徐小受很快忍了下来,思考起一个问题来:

“北槐,会发出这种声音吗?”

会的吧?

正常人进到这种地方,暖洋洋的好像全身被包裹,被温柔抚摸,都是会忍不住的吧?

“太、太满了!”

“好像比生浮屠之城的,还要多?”

此前月宫离炸开那一池,遥遥看着,便让人垂涎三尺。

真进入到生命药池内部后,徐小受更是叹为观止,为药祖大手笔而震撼。

这是一个囊括万里的全新世界!

无天、无地、无生命与轮回之道外的法则,里头连一丝杂质都无,满满的全是凝实的生命药液——金色大海!

汪洋大海,无波无澜。

密密实实,写着的只有两个字:底蕴。

每一滴,都敛聚了极为恐怖的生命能量。

滴落到圣神大陆上,怕是足以让一城之地生灵,全部完成蜕变。

若用这些药液去浇灌祖树龙杏,怕是一小杯,就能滋养出来三千年一结果的龙杏子。

不是谁都如八尊谙,能一步归零的。

纵使是八尊谙,归零后也无余力凝聚祖庭,战力固然爆表,却还有待更进一步,需要大量时间去磨合验道。

他少的是什么,真是时间吗?

不,他少的,是可以压缩时间的能量!

所以,这池药液,必是药祖用来供应祖神归零后,渡过漫长磨合期所需的能量。

而新天境……

此前听说,只觉药祖在做白日梦。

新天境的拔升,说来容易,实则细节处阻碍重重。

不止需要道法层次的上的蜕变,还需要远不止一颗“术种”的能量供给。

只单单抽干圣神大陆的力量,远远不够。

可是,若是加上这一池子药液,以及可能还有的更多池子的药液……

药祖这么多年的谋划,并非完全不可能!

甚至,置身药池后的徐小受,感觉自己太坐井观天,药祖归零结束后若发动,新天境至少九成概率能成——它具备现实基础!

“祟阴凉了呀。”

“就祂那状态,纵使神智清醒回来,祂拿什么跟药祖打,拿钢铁般顽强的意志吗?”

“夺道之战,打的是钱,是底蕴,是这一池池金色的药液啊!”

咕噜。

徐小受喉结一滚。

时值此刻,唯一能阻止药祖发动的,只剩下可能还有变数的魔祖了。

哦不,还有一个人。

“我!”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口腔中便被满满的澎湃力量填满,经过转化进入无量寂子。

他已经后悔,这半年来为了备战,耗费大量灵药,将无量寂子填了个半满。

这池子能量,已够填满不止九轮无量寂子!

还好还好……

体内还有一颗龙珠。

此前掏空的天祖传承之力,正好用这池子力量来补。

当然不能直接吸纳进去,得提防一手,经过无量寂子转化,变成属于自己的能量——经过北槐的吞噬之力转化,变成北槐自己的能量。

若最后还不够装,则开辟体内世界,将这池子能量,转化后搬运到身体中去。

“这么看来,九轮无量寂子若开战耗干后,还有再开一个九轮、十轮。”

“之后出手,应该就完全无限制了,而且神亦受限于古武灵药,无量寂子的无量之能直接能弥补。”

“这池子吞完,古武之道战斗力,也直接解放,那不得关键时刻给魔药二祖,送一个至臻版神亦的震撼?”

徐小受光是想想,便有些想乐了。

他不再迟疑,敞开“吞噬之力”,对着这池子能量,就是一个大吸特吸。

当然,面上满足的同时,还不得不挤出来一丝憎恨来,因为北槐是带着复仇之心来的:

“阿药,这都是你逼我的!”(本章完)

第1959章 浑浊

“砰砰!”

“砰砰!”

低沉和缓慢的心跳声,响于十字街角,同样也在悲鸣帝境奏鸣。

这方圣帝秘境,早已同往昔截然不同。

各处鸟语花香,草木繁茂,明媚的一轮“白阳”挂在天穹之上,生命之力普照下,可见大地有奔跑的野兽,空中有飞驰的禽鸟,一派勃勃生机之景。

往日的悲鸣帝境,虽然也有生命,却全部都只有一个意志,全是北槐。

今时不同,隶属于北槐的痕迹,已全部被杀死,飞禽走兽由自然衍生,中间缩短了不知多少年的进行时间。

而这一切加速生命进化的“影响”,毫无疑问,来自高空中那一轮“白阳”。

“很好,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大世槐树冠沙沙摇曳,同样向阳而生。

世人皆以为,药祖神农百草,离开了大世槐便活不了,实则不然。

这如鬼祖的存在一般,同为障眼法——用时间把假象堆砌成事实,让人深信不疑。

而实际上,早在当年神战过后,药祖便完成了对轮回之道的吸纳,只不过卡着最后一步没有突破。

他将二合一、一归零,放到了一起,提防的便是魔祖的觉察,以及等待一个足以让新天境诞生的机会到来。

这机会,同样会顺应魔祖指引,在各家猪崽成熟时,一并引动祟阴,令其主观上想要进入圣神大陆,分一杯羹。

如此,擅指引的祟阴,便不会觉察早已被谋画;早有布局的魔祖更不会意识到,祂神农百草从头到尾,都在玩局中局。

倘若有失,逢上了最坏结果。

鬼祖抛出去了,这幌子如今没用,悲鸣帝境,便是下一个幌子。

若魔祖觉察到不妙,想发力破坏自己归零,实则连这方悲鸣帝境,药祖都可以抛弃。

并假大世槐为自己本体,在魔祖面前来一次金蝉脱壳,拖住时间,让真正本体归零成功。

很明显,事态并未发展得如此极端。

所以“白阳”襁褓之中,正在合道生命、轮回最后一步的药祖,得以有慨: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八尊谙走的新路,太倚赖天赋了。

药祖老成持重,最终还是选择稳步归零,按计划行事。

而正合道归零的药祖,却不比北槐虚弱态,祂还能有余力,去关注圣神大陆正面战场。

祂轻易看得见,在有怨、神亦合体后,进入三界·神亦状态下,魔祖之躯于力量层面上的捉襟见肘。

自然,剑楼魔祖之灵,石殿魔祖之意,为了维护多年的计划,不得不提前赶来,进行三合一。

从容退场后,高屋建瓴,药祖比谁都看得明白,三合一后,魔祖便等同于复苏。

并且,与祟阴于神之遗迹复苏后的罹难不同,祂蛰伏期还偷到了剑祖之力,养出了一口魔化后的胎元母棺。

三合一的魔祖,药祖不放在心上。

因为有神亦在场,魔祖怕是要被拖住,并浪费不少时间,反倒是那口棺材,令人无比忌惮。

“胎元母棺,倒是藏得极深……”

神战之后,魔祖之躯四分五裂,不得不自困此棺中,以图东山再起。

染茗则在棺上加持了斩神之力,令得魔祖之躯再难复出。

后续染茗道陨,随时间推移,胎元母棺异化后,再归魔祖掌控。

神亦一棍敲下去,给敲醒的不止魔祖之躯,还有关注战场的药祖

祂发现,这口棺既是封住魔祖之躯的根本,也是修复魔祖之躯力量的原因,同样还魔化出了一股足以封印归零祖神的力量。

毫无疑问,魔祖并不想将胎元母棺浪费在神亦身上,这口棺材,是为自己准备的。

“可惜了……”

白阳之中,药祖轻笑。

这就是提前退场的好处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没拿到念道,刚好也从魔祖的獠牙下脱逃,让神亦去面对这口棺材。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魔祖被逼急了,不得不用胎元母棺将神亦封住。

如此,之后祂准备用来对付归零后的自己的神物,便浪费在一只小虫子上了。

“一切,竟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美妙局势,令得药祖道心更为通畅。

唯一令人有些不爽的是,北槐终究还是不肯放弃,继续执着于与自己同化,并为他的愚蠢之道,付出了实际行动。

十字街角,神亦砸开倒佛塔时,北槐顺势夺舍天人五衰,这些药祖尽看在眼里。

北槐的想法,祂当然也知晓。

先夺吞噬之体,再吃掉大陆各地生命药池,在自己归零时发动,进行夺道。

可是,北槐却不知道,鬼兽是他养的,他却是自己养的,子之所图,母怎不知?

药祖,又岂会毫无防备?

到了那一步,这点“节外生枝”,刚好在抹除的同时,快速收来各地后手的力量,并为新天境的缔造,提供力量。

即便是这点“不爽”,依旧落在药祖的计划之中,是可谓“全局掌控”!

却不曾想,中途冒出了点意外的变数。

居然出现了个天机大阵,切断了自己和北槐之间的生命感应。

“无妨。”

那阵要么出自乾始道氏,可道氏算计深,力有不足,无法发出八尊谙、神亦那般爆发,终究难成大事,药祖并不放在眼里。

要么就出自徐小受,徐小受虽为名祖选中的传人,祂却只是强在“名祖选择”,而非徐小受自己,于大势而言,难撼分毫。

答案,亦同自己所想无异。

北槐固然被自己釜底抽薪后,力量有损,同样缺了爆发之能,却也非是鸡鸣狗盗之辈可以力敌。

毕竟是十尊座时代,第一个封圣帝的天才,北槐之资,自要在道穹苍、徐小受之上。

不论谁缔造的天机大阵,当感应到北槐顶着吞噬之体出阵,并于北海开始偷吃禁果之时,药祖忍俊不禁。

祂像是局外的观望者,笑看着蚂蚁在自己画下的圈圈中,左突右冲,执着腾挪,就想冲破囚笼。

殊不知,当蚂蚁吃饱的那一刻,就是自己捏爆它之时。

“福祸相依。”

虽然天机大阵这变数,连祸都算不上。

药祖却通过此阵,注意到了四陵山圣宫大阵。

祂猛地意识到,自己也中了遗忘指引——三合一的魔祖在前,圣祖复苏在后,定然便于圣宫的“源晶”开始!

细思之下,便又放松了下来。

自己已然归零进行时,魔祖在神亦的阻拦下,三合一都难,之后还得再吞掉圣祖的原初之力,才能彻底合道归零。

谁快?谁慢?

答案,不言而喻。

虽如此,药祖重心还是放在魔祖、圣祖身上。

四陵山那边,以祂目前状态,干预不了。

而出手之人是魔祖,想来除了四陵山,或许还有其他的准备,能缩短祂归零进程,说不定最后能快进到跟自己同步,不得不防。

魁雷汉终究要为炼灵道所困。

神亦在有怨的力量加持结束后,还是要被打回现实,毕竟当世已无古武圣药可给他吃了。

再出一个战祖?

当年被暴力抽打过的人,既将能让那无脑莽夫道陨,当然也会从根本上杜绝战祖再生的可能性。

魁雷汉、神亦、祟阴,都掀不起浪,魔祖才有可能是局中变数。

药祖目光,不由垂向连祂都窥不破的四陵山大阵,猜测里头正在发生什么。

但很快,祂的注意力,又被那“节外生枝”给扯了过去:

“这北槐吞噬的速度,未免快了些?”

“要照这个速度去吞,他怕是能在本祖归零之前,将各地生命药池都吸干。”

“吞噬之体,竟至于斯?”

药祖感觉有些许古怪,但转念想想初代六戌源于傩,有些神异也属正常,便放下了。

“问题不大,到头来,一切都将归源。”

……

天桑灵宫,茅草屋。

昔日圣宫四子,常常在这破茅屋中吃烧鹅、喝黄酒,谈天说道,不亦乐乎。

那是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了。

“可惜了……”

时光境迁,物是人非。

叶小天从长木凳上睁开眼,望着桌前空置的其余三人位置,有些怅然。

桑老头成了鬼佛,生死不定。

乔迁之封圣怀胎,竟然难产。

自己这个“衰败之体”,走哪哪出事,好像根本就不适合出门。

反倒是老肖,最后没求成七剑仙,也没封圣,四处流浪,过得最是闲适,更可称之为“逍遥”。

料想至此,叶小天不免陷入困惑。

他推开茅屋的木门,远眺黄昏,定定望了许久,终末才有所释然,呢喃出声:

“道者,运也,命也。”

“逐道者,夺运,改命也。”

这般明悟一来,心庭最后一缕魔气散尽。

就在先前,叶小天已经尽可能将自身的魔气给拔掉了,虽然还有些残余,但已不影响行动、说话。

眺黄昏而顿悟有所得,倒也算意外之喜,至少解了当前窘境。

“区区魔气,妄想污我心境?”

叶小天拂袖轻哼,高高漂浮而起,与门框齐高。

作为圣宫四子,别的不说,他天赋极佳,道基也打得很好,鲜少被心魔攻克,一般都是攻克心魔,还有提升。

但这些小提升,跟圣帝、祖神一比,什么都不是。

叶小天也懒得去计较这些了。

自己的顿悟是其次,老乔的状态太古怪了,思来想去,还是得去看一看。

“瞬!”

一步,来到内院后山。

在这清幽之地,他又陷入犹豫,思量起是否要召唤空间通道,进天玄门一窥老乔究竟。

“以他的天赋,有人在旁观封圣礼,也不可能影响到他……”

“但这种毛毛的感觉,怎么回事?”

叶小天数次伸出了手,数次收回。

他终于意识到,这是心血来潮的警醒。

所以,老乔难产,不是有古怪,而是很有古怪?

“嘶!”

意识到这一点,叶小天头皮发麻,有点想远离天桑灵宫了。

但转念一想,这是自己老巢啊!

之前在灵宫待了这么多年,这里都没出事;天玄门也是自己一手缔造的,天玄门迄今也好好的。

怎么可能现在一回灵宫,会给灵宫带来灾难呢?

乌鸦不是坏鸟啊!

虽然我叶小天不报丧,只带丧,但每每这丧,皆非因我而起,我是无辜的啊!

信则有,不信则无。

太过玄乎的事情,叶小天选择尊重。

他还是不想亲手毁了天桑灵宫、天玄门,决定远离灵宫,躲到天桑城去。

可便在他转身之后,一个可可爱爱的小男孩出现在了面前,和他肩并肩。

“麻麻……”

叶小天吓得一趔趄,半只脚顺势踩进空间碎流,动作极为娴熟。

缓过神后,瞧清来人,他才止住逃亡的步伐,没好气道:“你干什么?”

这是阿戒。

早前云仑山脉一行,于孤音崖上,叶小天从徐小受手里拿回阿戒,按计划本要回灵宫交给乔迁之进化。

后续计划赶不上变化,上了虚空岛一游,但也只是匆匆一游,叶小天便借助空间之道,强行离岛了。

回灵宫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将阿戒交给乔迁之,而经过改造生机,装上圣源晶石后,阿戒便已到了半步半圣级,亟待苏醒。

乔迁之说,需要一个刺激。

叶小天推脱不过,便只能再次带上阿戒启程出发,想让阿戒见徐小受一面,得到刺激。

哪曾想,这次出门,徐小受是见到了,还是不下数次。

可徐小受是真忙!

要不就是在干仗,要不就是在干仗的路上,最离谱的一次,他还只身杀上了玉京城。

叶小天是左等右等,左右等不到一个好机会,为了将阿戒送出去,他甚至被迫数次成为打手,最后演变到被圣帝追杀。

到最后,要不就是忙着干仗,要不就是忙着逃亡,这阿戒就是送不回去,真是服了。

无奈再回灵宫,将阿戒归还乔迁之,怎么说老乔也算阿戒半个老父亲了。

刺激,确实也没规定说,只能是徐小受。

乔迁之封圣时,阿戒便醒来了,同样迈入了半圣境界,能自行出入天玄门,代老乔传话,让赵西东去处理灵宫各般事宜。

“十分正常。”

脑海里闪完阿戒的曲曲折折,确实也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叶小天心头,却不免提高了几分警惕。

他已经感觉,天玄门和老乔都有些古怪了,而阿戒自孤音崖回来后,兜兜转转一直没送出去。

徐小受拿不到,一直都是乔迁之在研究。

而阿戒出自道穹苍之手,天机术亦然,该不会老乔研究阿戒,被道穹苍影响了?

不……

道穹苍跟自己一样,只是半圣而已……

阿戒也是老乔主动硬塞给自己要送出去的,虽然送不出去,但纯粹是因为徐小受那边太忙了……

叶小天又感觉有古怪,又感觉没古怪,好麻烦,直接问:

“老乔,你真没事吗?”

“麻麻……”

见阿戒摇头,叶小天也就放心了,说回正事:

“我本来打算去天玄门看你,但想想算了,我最近运气不大好,打算去天桑城转转。”

“麻麻……”

阿戒点头。

叶小天一眨眼,又感觉自己放心得有点快了。

他面带古怪的指着阿戒,问道:“你一直研究天机术,可会扯上道殿主,被他察觉?”

阿戒歪了下脑袋。

这一次他没有出声,目光一阵闪烁之后,头颅回正:

“叶小天,能请你帮个忙吗?”

老乔的声音!

叶小天眼皮一跳,怎么突然切出意识来了。

他知道乔迁之偶尔也会意识出来,但得是赵西东遇上麻烦事,彻底没辙了时,他才会出来。

封圣,很重要的,得心无旁骛。

老乔天资再好,毕竟顶着个“大孕肚”,不能老是意识乱跑。

“什么忙?”

“请个人过来。”

“谁?”叶小天好奇,这还是封圣这么久,乔迁之第一次要麻烦外边人,一般都是他出来解决问题。

“仲元子。”阿戒开口,吐字清晰。

“谁?”

“啧,圣神殿堂没了,元素神使你也忘了吗?仲老,仲元子!”阿戒翻了个白眼。

叶小天突然有些毛骨悚然。

实在是他习惯了阿戒的麻木,第一次见这小男孩也可以如此“灵动”,感到有些真实的恐怖。

就仿佛……

阿戒,活过来了!

从一个天机傀儡,变成了真正的生命体!

难怪北槐要被禁,道殿主的研究也被抛在虚空岛,这种生命缔造之术,真的有些吓人……叶小天嘀咕了句不要让阿戒做表情了,才道:

“左右无事,倒是可以跑一趟,但请他过来干嘛?”

“有些问题,想要请教。”

“关乎你封圣?”

“对。”

一般到了这一步,叶小天就会退了,否则不至于那么多年不知道桑老头在密谋圣奴。

再好的朋友,关于大道之秘,不太适合过于冒犯去问。

但这个时候不问,实在难以将老乔封圣,和元素神使仲元子,联系到一块来。

且有圣奴桑七叶这个前车之鉴在前,叶小天选择打破砂锅问到底:

“什么问题?”

“啧,别问。”

“说不说!”

“说了你也不懂。”

“不说,那我就不帮!”

“唉……”阿戒侧过头,狠狠瞪了白发道童一眼,道:“关乎于,阵之道’与‘大道图’之间联系,也即‘阵图’关系本质,还有‘道纹’与‘图纹’关系本质的问题。”

说的什么鸟语……小天懵了一下,果然听不懂,“罢了。”他一摆手,转身就要离去。

“慢着。”阿戒往前一步,叫住了身高相差不大的白发道童。

“怎么?”

“或者,你让赵西东、饶音音去请,你不是要进天玄门吗?”

“不了,怕给你带来灾难。”叶小天回身说完,并未直接离去。

他望着阿戒,像是在等什么。

阿戒也望着他,瞪着两颗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在打量什么。

叶小天手一动……

旋即,环手抱胸。

阿戒从始至终一动不动,继续盯他。

“你还有什么话,倒是说啊!”叶小天不耐烦了,他皱着眉将伸手到鼻尖,却是一顿,既没捏,也没揉,最后轻轻吸了口气,长长舒出,放下手后,继续抱胸等着。

阿戒抿了抿唇。

阿戒唇角微微咧开,露出微笑。

阿戒摆了摆手,说道:“没了,你去吧,帮我请下仲老。”

“那,我就去了?”

“嗯。”

叶小天一脚踹破了空间,倒退入空间碎流,盯着阿戒,似是总感觉阿戒有话要说。

阿戒没有说话。

叶小天再深吸一口气,转身,将后背留给阿戒。

内院后山,遥有溪声潺潺。

叶小天张了张嘴,最后也什么都没说,一步跨进空间碎流之中,头都不回。

却在空间碎流闭合之时,后方传来声响:

“运不可夺,命不可改,顺势为之。”

这是,在回应茅屋前自己的感悟吗,他听到了?

可是……

那是老乔的声音吗?

许是因为空间壁垒的缘故,叶小天已经分辨不大清楚了。

他神智恍惚着,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空间碎流的,耳畔回荡着的,只有那苍凉的声音:

“封神称祖道由说,败寇成王运居多。”

“不问苍天来日路,因知此世命浑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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