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生命主宰留下的秘密

王城中无数人看向了西边,惊恐的看着那“陨石”带着滚滚浓烟从天空坠落,砸入大地。

“咚隆!”

剧烈的震荡从远处传来,将整个城市的人都掀翻在地。

整个王城的人都乱了套了。

无数人都在尖叫,都在慌不择路的逃窜。

等到他们逃到一个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心中的恐慌稍微消退之后,他们才停下,开始注意周围的情况。

其他地区只是遭受了余波冲击,但是城西区滚滚浓烟升起,绵延视界的火光映向天空,让所有人都知道那里遭受了无法想象的恐怖灾难。

城西区的大地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坑,大片的建筑被摧毁,

幸好这颗坠落的“陨石”并不算大,坠落的高度也并不算高。

所以。

它带来的破坏也只限定在了城西区的正中心,动静虽然庞大震撼,但是直接摧毁的建筑也就是方圆几百米的范围。

但是附带而来的流火,却将大片的建筑点燃。

那从天坠落的“陨石”,最后落在了仪式中心。

仪式最后一步正式开启。

天上的术阵骤然从高处落下,映入大地之中。

光线纵横之间,献祭而来的神话之血从火光映天之中冲了出来,窜向了“陨石”。

它闪烁着光,吸引着深渊选王仪式之中的献祭品。

而昏迷过去的拜伦,也一点点漂浮了起来。

可以看到。

那“陨石”不断的缩小,最后变成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它带着火焰,带着血的颜色,挤入了拜伦的身体。

刚刚还普通凡人的拜伦,其身体在血火淬炼之中变质,强大的威压和力量从他的身体散发出来。

这不是什么陨石。

是暴怒之种。

暴怒之子诞生,伴随着火海和尸山。

熊熊烈火之中,大量的魔物站了起来。

骨魔、蛇魔、焚心魔、泥沼魔等魔物跨越界限而来,朝着拜伦膜拜。

发出各种不一样的声浪。

不过,降临的大多都是一二阶的魔物。

借助着和深渊教团签订下的邪恶契约留在现世,一旦深渊教团的契约者被杀死,它们就必须离开现世。

冲天光柱缓缓收敛,涌动的火焰也收回体内。

拜伦也落在了地上。

那力量藏匿于拜伦的体内,等待着它学会使用。

此时此刻,最激动的便是那些造成这末日景象的邪徒了。

所有深渊教团的信徒看着这一幕,便知道他们成功了。

“暴怒之种降临了!”

“暴怒之种!”

“是暴怒之子,神选中的深渊之王。”

亲手制造出新的暴怒之子,创造出这样可怕的灾难,让在场的邪徒们有着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此时此刻,他们就好像这个世界的主宰。

为所欲为,安排着所有人的命运,抉择着所有人的生死。

位于高处的教团代理大主祭司,此刻更是脸上浮出了一抹潮红。

他带着颤音呐喊,欣赏着如此“美景”。

“原罪之神啊!”

“多么伟大的景象,多么残酷的世界。”

“世人皆有原罪,所有人都在堕落。”

“有罪之人,都将在烈火之中堕入深渊。”

悬浮在高处的他开始坠落,坠入地面化为一团黑影。

从仪式开启,到暴怒之子诞生不过在片刻之间,突然的灾难肯定会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他知道王庭的势力绝对马上会反应过来,这个庞然大物虽然已经开始衰落,但是其拥有的底蕴也是非常强大的。

尤其是,这还是他们的王城。

他准备在万蛇王庭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带走刚刚诞生的暴怒之子。

代价万蛇王庭付。

果实他们摘取。

而这个时候,一群他们意料不到的人突然出现了。

街道之中冲出了大量的士兵,他们在权能者的带领之下组成阵型,分为小队冲入街市之中。

道路之上追逐着凡人吞噬的魔物们,刚刚还在酣畅淋漓的屠戮献祭的邪徒们,眨眼之间就撞上了他们。

各种神术、炼金道具、卷轴的力量释放了出来,将这些魔物联通城中肆虐的邪徒们杀死。

“是炼金军团!”邪徒们立刻认出了,这是最近各国最强大的武装力量,用炼金道具、超凡力量、仪式术阵和卷轴武装起来的军团。

“怎么回事?不是说城内没有炼金军团吗?”行动之前,他们就打听到了,两个炼金军团都被调出去了,坐镇在了各地。

“他们从哪里来的?”邪徒们最怕碰上这种成建制的超凡武装,立刻纷纷收缩战场聚集在一起。

“难道是神庙骑士团?”有人猜测,可能是很少出现在世人眼前的神庙骑士团,但是这个骑士团人数稀少,面前却出现在了最少上千人。

代理大主祭感觉到了不妙。

他立刻加速冲向了仪式正中央的方向,身体化为重重黑影。

他从地面之上冲出,挥手就想要带走刚刚融合了暴怒之种的拜伦。

但是大地之中大块的石头拱起。

一尊石头蛇人巨像突然拔地而起,朝着教团代理大主祭攻击了过来。

除了巫灵和炼金师,鲁赫巨岛之上最多的便是这种普通的蛇人权能者,万蛇王庭也是以这种普通权能者为主。

代理大主祭:“三阶蛇人权能者!”

“是城中的哪位?”

“是两个军团中哪个军团的军团长?还是神庙骑士团的团长?”

而伴随着蛇人石头巨像的出现,一个披着铠甲的将领也出现在了陨坑的周围,在大火之中愤怒的注视着代理大主祭。

“邪徒!”

“你们在找死!”

此人就是一直跟在暗月将军身边的副将,他除了凯旋的那一天带着少量的士兵回来参加典礼,第二天就赶回去了。

但是刚赶回去就又接到暗月将军的调令,立刻带着整个军团暗中折返了回来。

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暗月将军会悄悄调遣他回来,还将他们刚好安置在城西的营堡之中,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多想了。

他只想将面前这个,敢在王城之中献祭邪神的邪徒杀死。

他操控着二三十米高的石人巨像和对方纠缠在一起,本身还在释放着各种神术。

而代理大主祭也召唤出了巨大的泥沼怪物,和对方进行对抗。

代理大主祭也立刻认出了面前这个人,王庭的重要人物之一;曾经一直担任暗月将军的副将,如今的月蚀军团的军团长。

“是月蚀军团的那位!”

“他们不是留在了东部吗?什么时候调回来的?”

代理大主祭感觉有问题。

对方出现得太诡异了,也太及时了。

好像知道他们要在这个时候做些什么一样。

但是奇怪的是,如果他们知道的话,为什么不提前阻止他们?

虽然前些日子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进行搜查,但是那也不过就是普通的检查,这很正常。

完全不像是,发现了他们计划的样子。

代理大主祭视线扭转,看到了更多的军团士兵和权能者冲来,将躺在地上的拜伦护住在了中心。

代理大主祭心骤然一凉,明白了什么。

“不好!”

“他们的目标是暴怒之子。”

代理大主祭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想要从深渊教团的口中虎口夺食,夺取原罪之神选中的预选深渊之王。

这些人想要干什么?

他们要暴怒之子干什么?

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代理大主祭发出了大喊,震惊之下带着猜测问道。

“是暗月对不对?”

“他早就知道的对不对?”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在场之人连拜伦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只是刚刚接到命令,一定不能让深渊教团的人带走这个人。

一方守卫着拜伦,一方想要夺回他们的暴怒之子。

双方围绕着陨坑打起了惨烈的超凡大战。

潜入万蛇王庭都城的邪教徒就那么多,一个个堕落主祭也带着邪徒们赶到了陨坑周围,参与了夺取暴怒之子的厮杀。

但是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月蚀军团士兵却越来越多,他们列着阵型开始大肆绞杀这些教徒,熟练的将他们分割开来,将正面冲突,化为了一场又一场小规模的超凡战争,熟练的以多打一。

魔怪和深渊魔物的身影交错,神术穿梭在火海之中。

这里成为了绞肉机一般的战场,邪教徒成片的死去,他们召唤而来的深渊魔物也立刻失去了存在的空间。

“咚咚咚!”

突然远方传来了大踏步的声音,带着大地的震颤。

所有人扭头看了过去,有人欢喜,有人惊恐。

惊恐的是深渊教团一方,一名堕落主祭大声呼道。

“是万蛇王室掌控的大石魔!”

“三阶魔怪!”

这大石魔不久前在和雷泽王国的战争之中遭受重创,自己遵循着契约跑回来的;目前还没有修复就又再度被召唤了出来,可见这一次的危机将王室也吓得够呛。

大石魔奔向陨坑这里而来,速度非常快,眨眼间从另一头赶到了现场。

“呼!”

不仅如此。

远处一团火影横穿天空,神庙圣火台上的三阶火魔也冲了过来。

经过繁琐的仪式和命令之后,这两只镇压国运的魔怪也终于听从命令赶到了现场。

这下深渊教团就知道,他们不可能带走暴怒之子拜伦了。

教团的代理大主祭极度不甘心的看着拜伦,然后爆发出了一声大吼。

“走!”

“分头撤退!”

他放弃了,准备先撤离出王城。

其他堕落主祭听到了命令,也立刻开始撤退。

只不过这些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更擅长单打独斗的邪徒们,联合在一起的时候还能够勉力支撑,一旦撤离就化为了一窝蜂的败退。

其中大部分都在追逐之中被留下,来不及逃出这座城市。

最后活着逃走的寥寥无几。

这一次,深渊教团损伤惨重得难以想象。

堕落主祭只剩下两个,邪徒们更是近乎全军覆没,不过大主祭却逃了出来。

到了这里,大战还没有结束。

城内到处都在灭火,原本讨伐深渊教团的士兵立刻开始救人。

绝望的嚎哭充斥在大街小巷,这一场灾难不知道死了究竟多少人,多少家庭在灾难之中支离破碎,或者彻底消失。

这个时候,一身常服的暗月将军才来到了陨坑附近。

调动人员救援,也同时来安稳人心。

他带领着大量的官僚和贵族们而来,可以看到这些官僚和贵族们被这惨象给吓傻了,有些人在不断的发抖。

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这样的灾难就会降临在自己的身边。

更没有想到,有人会对王庭做下如此惨恶之事。

“这……究竟死了多少人?”

“这些人疯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幸好将军应对得当,要不然整个王庭都完了。”

暗月将军打量着自己的士兵们。

所有人立刻行礼。

“将军!”

暗月将军点了点头,说了一番鼓舞的话。

“这是一场阴谋,一场针对我们,针对我们整个国家的阴谋。”

“有些人想要毁灭我们,想要毁掉这个国家。”

“是你们拯救了这座城市,也拯救了这个国家。”

所有人虽然在为这场灾难悲伤,为死去的同伴痛惜,但是此刻也一个个露出了激动的表情,脸色变得涨红。

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了,问暗月将军。

“将军!”

“深渊教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暗月将军说:“这还需要调查。”

“不过前几天,我收到了消息。”

“南方的几个领主正在密谋着可怕的计划,而且在城中,我们也抓到了他们派来的奸细。”

这话分开来并没有问题,几个领主的确在谋划着可怕的计划,城中也的确抓到了他们的奸细。

但是在这个场合,在这个时间说出来。

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所有人立刻将这一场灾难,和那些名义上隶属于王庭,却一直试图和王庭割裂开来独立的几个领主联系了起来。

所有人都立刻变得义愤填膺,怒火充斥了脑海之中,联想到了种种可能性。

“这些家伙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够打垮我们吗?没有什么能够击垮我们。”

“将军,不能够就这样放过他们。”

人群躁动了起来,所有人的眼中好像都有火焰在燃烧。

暗月将军抬起了手,按稳住了众人。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救人。”

他走入了灾难最严重的地区,看着大量被救出来的人放在了地面之上,其中一个就是拜伦。

而他的副将,就守在拜伦的身旁。

暗月将军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拜伦,副将问他。

“将军!”

“这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深渊教团的人不惜一切的想要带走他?”

“那些人就好像疯了一样,要不是最后大火魔和大石魔赶过来,他们估计都不会放弃。”

暗月将军:“不清楚,不过他们想要带走的人,我们一定不能让他们成功。”

将军走到了拜伦的面前,看着这个处于昏迷之中的少年。

目光深邃,眼神微动。

最后。

转身离去。

城外的一座城堡庄园之中,刚刚逃出来的深渊教团代理大主祭,和两个堕落主祭会面了。

三个人都有些狼狈,尤其是深渊代理大主祭。

他通过仪式换来的力量开始消退,又重新变成了老迈的模样。

“混蛋!”

“竟然敢算计我们。”

“暗月那家伙,他肯定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他一直在等着我们制造出暴怒之子,然后才开始动手。”

大主祭好像疯了一样,他沙哑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室内,面色狰狞恐怖。

剩下的两个堕落主祭其中一个问道:“大主祭!”

“暴怒之子怎么办?”

大主祭并不傻,他知道暗月绕了这么大一个圈,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弄到暴怒之子,肯定不是为了杀死他的。

要是想要杀死他,一开始就不会让他诞生。

当然,他并不知道暗月还有着另外一重打算。

“他们不会杀死暴怒之子的,暗月那家伙,我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疯狂。”

“这家伙和传闻之中一样,是个疯子。”

“他不应该当什么大将军,应该来我们深渊教团。”

停顿了一下,老家伙喘了口气。

“他想要暴怒之子的力量,不论他怎么做,暴怒之子都已经诞生了。”

“我们接下来只要找到机会,将他推上王座就可以了。”

问话的人这才点了点头。

大主祭面向另一面墙壁,刻画着深渊景象的墙壁。

那是他们所信仰的神的国度,也是他们注定的归宿。

他看着那画面,用疯狂之中带着虔诚的声音说道。

“没有关系,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神选中的王!”

“是命定的。”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这不是原罪之神的意志,只是陶瓷小人代替神所选的暴怒之子。

而且对方选中他不是因为这个人有多大的潜力,真的一定就能够成为深渊之王。

只是因为,他很像一个人。

选中他。

它觉得很有趣。

至于深渊教徒为之死多少人,重要吗?

心怀野心的堕落之人数之不尽,只要智慧种这种存在还没有灭绝,就阻止不了他们向黑暗和深渊堕去。

至于这一次能不能够选出深渊之王来,或许也不重要,选中的是谁,更无所谓。

这就是一场任由人摆弄的棋局,高高在上的意志不在乎棋子的死亡,甚至对于这一场棋局的胜负也并不是那么在意。

棋局所带来的胜利愉悦感,还比不上棋局中带来的一场欢笑。

因为棋局可以无限次的重复,但是这样有趣的棋子却难以再找到。

这就是一场闹剧。

对于教徒来说,是无法违抗的神旨。

对于凡人来说,是无法躲避的天灾。

大主祭又是例行的一番祈祷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不对劲!”

“这一次虽然调动来了这么多人,但是知道暴怒之子身份的,就只有堕落主祭和我。”

“他们怎么会知道暴怒之子是谁的?一开始就锁定目标……”

大主祭立刻觉得不对劲,其他堕落主祭都死了,剩下的就只有面前的这两个了。

他反应了过来,骤然扭头看向了身后的两个人。

但是看到的,是一个烈火巨影膨胀而起,一把超凡道具利刃激射而出。

动手的是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个堕落主祭。

烈火之刃,穿透了大主祭的胸膛。

他刚刚发觉了真相,就遭受到了反噬。

但是他更震惊的是,面前的这个堕落主祭虽然是最强大的几个,但是一直以来都是因为他拥有一件三阶力量的超凡道具,而此刻他本人也同时表现出了三阶权能的力量。

这表示,对方已经全面超过了自己。

“三……阶……”

“你什么时候成为的三阶?”

之前一直沉默的堕落主祭抬起头来,向来低调的他眼中燃烧着傲慢的火焰。

“蠢货!”

“死之前还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带着愤恨和不甘,大主祭被火焰吞噬,烧成了一团灰烬。

堕落主祭司握着散发着烈火的刀刃,背后恐怖的火焰魔影涌动,看向了剩下的那个堕落主祭司。

对方立刻跪在了地上,高声大呼。

“大主祭!”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你很聪明!”

对方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但是很快。

面前之人就按住了他的头颅,涌动的烈火将其吞噬。

——

火焰。

火焰在体内燃烧,好像在灼烧着自己的灵魂。

“啊!”

拜伦发出一声惨叫,从地面之上翻起。

他捂着自己的心脏,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里面有岩浆在涌动一样,烫的自己喉咙也要吐出火焰来。

他痛的想要在地上打滚,但是却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不对!”

“母亲,萨琳!”

他想起了那一场噩梦,但是哪怕到了此刻,他依旧无法相信。

他坚信,那就只是一场噩梦。

少年艰难的起身,看向了周围。

就看到了灾难过后的废墟,近乎四分之一的城市被烧毁,身前是一个巨大的陨坑。

周围还躺着很多被烧伤、砸伤的伤员,一个个发出犹如地狱一般的哀嚎,让人心底发麻。

更远处还有这大火没有被扑灭,废墟之中散发着屡屡黑烟,空气之中弥漫着烤肉的味道,此刻带来的感觉只让人想要呕吐。

“我家在哪里?”

“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

“在哪?”

“在哪?”

拜伦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转着圈,找了好几遍方向,才确认了自己的家的方向。

然而面前不是熟悉的小巷和街道,而是一个巨大的陨坑。

他冲进了陨坑之中,里面到处都是尸体。

各种魔物的尸体,大量邪徒的尸体,也有还没来得及收容的士兵的尸体。

到处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

行走在遍地恐怖的,非人的尸骸之中。

拜伦的心变得透凉。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找到自己的目标。

那个恐怖的噩梦,在眼前化为了真实,他看到了变成了焚心魔的母亲。

对方被一杆长枪贯穿,钉在了大地上。

焚心魔被驱逐回了深渊,她也就变回了普通的尸体。

而她的怀中抱着另一具尸体,一个烧成了焦炭的孩子,那是拜伦的妹妹萨琳。

拜伦身体摇摇晃晃的走到了,他先是抓住了那长枪,想要将它拔出来。

然后又松手,不知所措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张着嘴巴在原地不断左右张望。

他伸出手,又不断的收回。

就好像一个程序出错的机器人。

最后,他看到了母亲抱着的妹妹,那幼小的身体手上抓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自己送给对方的石子,就抓在小小的身体手中。

母亲抱着她冲出来的时候,她还在玩着游戏,完全不知道灾难已经降临。

拜伦一下子崩溃了,他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啊!”

“啊!”

“呕!”

他想要大喊,但是声音显得脆弱无力,喊了没有两声,就开始呕吐。

“哈!”

“哈……呼……呼……”

他明明坐着不动,也没有做什么剧烈运动。

却不断的喘着气,就好像不能呼吸了一样。

最后,是一个士兵在收拢尸体的时候,帮助拜伦整理好了他母亲和妹妹的尸体。

尸体用一张藤席裹住,遮住了恐怖的死状。

负责登记的人员问拜伦:“还有家人吗?”

“去通知他们吧,让他们过来处理。”

拜伦的眼中突然燃起了一缕希望。

是啊!

父亲,还有大哥。

他要赶紧去找到他们,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母亲和萨琳出事了。

父亲最近接的活是替一家人建房子,他立刻朝着那地方赶过去,他现在一心只想要赶紧找到自己的父亲和大哥。

拜伦自己也只是个半大孩子,父亲和大哥便是他之前的依靠和主心骨。

他一路冲到了那座位于城西区边缘的房子前,冲进了这座刚刚建好,连门都没有装好的建筑内。

这里明显没有受到太严重的波及,父亲和大哥应该没有什么事情。

他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不断的滑落脸庞。

人在找到支撑和依靠的那一瞬间,会变得脆弱无比。

“父亲!”

“大哥!”

他一边冲进去,一边大喊着。

“母亲、萨琳她们,她们都……”

然后冲入这座房子里,里面早已站着一个又一个身影,他全部都不认识。

这些人都是权能者,而站在中央的是穿着常服的暗月将军。

房间里面是一座祭坛,祭坛上是一具具尸体,也是开启深渊选王仪式的祭品;这样的祭坛在城西区有很多座,正是他们组成了这个庞大无比的仪式术阵。

拜伦目光顺着其他人的视线,看到了那座祭坛。

祭坛上放着多人的尸体,其中就有他想要寻找的人。

他的眼泪戛然而止,瞳孔放大了极致,一道道血丝从眼白里面涌了出来。

暗月将军回过头来,注意到了拜伦。

“是你的家人?”

拜伦看着祭坛,看着那浸满了纹路早已干涸的鲜血。

他僵硬的点了点头。

拜伦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感觉不到悲伤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能够失去的东西,他一无所有了,也就没有什么好悲伤的了。

但是悲伤退却之后,涌上来的是无边的仇恨,还有怒火。

他脸上肌肉紧绷,咬着牙齿,声嘶力竭的大喊。

“畜生!”

“到底是谁?”

“这一切到底是谁做的?”

暗月将军看着这个少年人,对着他说道。

“是深渊教团。”

拜伦抬着头,问他:“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时候,从外面冲进来了一个人,附耳在暗月将军的耳边说什么。

暗月将军没有再和拜伦说话,而是扭头和其他在场的所有人说道。

“刚刚得到消息,根据奸细和邪徒的招供目前可以确定。”

“是南方几个领主的细作勾结深渊教团,策划了这一场阴谋,他们已经组建了南方城邦联盟,就等着王庭崩溃的时候,对我们出兵占据这个国家。”

“他想要毁灭这个国家,想要杀死我们。”

“那些贪婪卑鄙的领主们想要夺取权力,那些邪恶的深渊教徒们想要献祭邪神。”

“我们应对及时,算是阻止了这一场灾难的扩大。”

暗月将军这个时候,才看向了拜伦:“遗憾的是,我们没能够彻底的挽回这一场灾难。”

拜伦此刻的脑海之中,只涌动着两个名词。

深渊教团和南方城邦联盟。

拜伦相信了,相信了暗月将军所说的话。

而在场的其他所有人也相信了。

紧接着,整个王庭都会相信。

拜伦阴沉的立在角落里,等待着权能者们收集完了仪式术阵的信息,人群散去了依旧一动不动。

他面无表情,就好像麻木了一样,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人群渐渐离去,暗月将军命人收拾了尸体,走到了拜伦的面前。

他突然说了一句。

“很痛苦吧!”

“失去一切的感觉。”

拜伦面露出惨笑,说:“失去一切的是我,又不是你。”

暗月将军却说:“我和你这么大的时候,父亲和家人也在一场意外之中死去。”

“我的父亲总说,拥有剑和力量就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不被别人所吞噬。”

“但是最后,他还是被别人给吞噬了。”

“因为有比他更强大的人,有比他更强的剑。”

暗月将军看着拜伦:“这个世界唯一能够让弱者不被强者吞噬得一干二净的,是秩序,是规则。”

“这一场灾难的降临,便是因为王庭已经失去了秩序。”

“这个国家已经没有了规则约束,才出现了这么多敢于打破规则的人。”

“你所说的饥荒,背后就是深渊教团,那无数的难民只是因为南方城邦联盟推波助澜,才形成的浪潮。”

“而这一场灾难,也是如此。”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很坚定。

“比饥荒,比灾难更可怕的。”

“是失去秩序。”

“总有些人他们期盼着这个世界失去秩序,因为没有了秩序之后他们就可以肆意妄为。”

“我发动战争不是想要杀人,而是想要维持这个国家的秩序;虽然目前这个国家的秩序有着很多的问题,但是总好过没有秩序。”

“而且,我也在制造一套新的秩序和规则。”

“在新的规则下,所有人都会受到约束,建立起一个全新的国度。”

“但是想要建立起秩序,就必须要战争,要击败那些敢于打破规则和秩序的人。”

暗月将军看着拜伦,发出了直至对方灵魂的一问。

“你现在还认为……”

“战争是没有必要的吗?”

暗月将军的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刺进了拜伦的胸膛。

拜伦这才发觉,原来那一天自己所说的话,暗月将军全部都听到了。

“所以!”

“这一场灾难,就是因为深渊教团,因为那些南方人想要摧毁这个国家,想要打碎秩序而造成的?”

“他们为了献祭,为了夺取权力。”

“就肆意妄为的杀死了这么多人?想要杀死整个潘斯城的人?”

暗月将军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但是这种态度,已经是回答了。

拜伦低下头,拳头握得仿佛要将指头都捏碎。

“我要杀了他们,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我一定要……”

“让他们付出代价。”

——

万蛇神庙。

先知站在圣火台上,看着远处可怕的灾难。

她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可以闻到大火燃烧的味道。

甚至,她的耳朵能够隐隐听到远处传来的绝望哀嚎。

历代先知们除了能够借助巨怪的眼睛,看到一些凡人所不能想象的景象,除了拥有高贵的身份外,自身并没有太多的力量,

就像目前的这一场灾难。

当它降临的时候,先知只能站在远处遥遥相望,无能为力。

她所能做的,就是让圣火台上的大火魔赶过去。

“没有神庇护的世界。”

“就是这样的?”

盲女沿着圣火台的阶梯往下而去,她穿过了神庙的重重建筑,沿着一条隐蔽的通道,来到了生命起源之山的脚跟下。

很久很久以前,生命起源之山脚下就有着一座神秘洞窟。

传说最初是由万蛇王庭的祖先潘斯最先发现的,洞窟里有着蛇人古老时代的秘密,有关于生命主宰的秘密。

盲女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这里。

昔日的洞窟,早就掩盖了一堵墙后面。

盲女用咒语和仪式,才打开了这一堵墙。

“嗡嗡嗡~”

石墙向着两侧拉开,露出了后面的洞窟。

盲女进入其中,她也没有用什么灯,因为她本身就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她拥有着敏锐的感觉,能够在黑暗之中感觉到这里的地形,洞窟的大致轮廓,

她用手触摸着墙壁,去感触周围的一切。

墙壁上有着一幅幅壁画。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它们的颜色依旧是如此的鲜艳。

壁画上刻下了所有有关蛇母瑟摩丝的事情,关于这位蛇人初祖的传说。

这应该是他们的祖先潘斯留下的。

可以看到潘斯并没有任何美化蛇母瑟摩丝的地方,有蛇母的功绩,也有她犯下的错。

这些传说是最接近最初,最为真实的版本。

壁画上画着蛇母瑟摩丝的形象。

画出了那吞噬天空和太阳的神祇。

也画出了生命之城的模样。

壁画主要讲述了蛇母瑟摩丝历经神的四重试炼的故事,蛇母在蛮荒之中繁衍出了蛇人一族,她历经考验一次次带领着蛇人拥有了神的恩赐。

直至她成为了神的使徒,拥有神赐予的伟力。

最后却因为嫉妒之罪杀死了神的造物,被神惩罚化作了大蛇留在了生命之城中。

盲女先知停在了这幅壁画下,她通过手和感觉,脑海里将画影重现了出来。

“生命主宰最初的使徒!”

“万蛇之母!”

“瑟摩丝。”

她矗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之后才接着往后看去。

在后面,又有了新的传说和故事。

不为人知的故事。

盲女触摸着壁画,来到了最后一幅。

上面是关于神庙骑士团团长,和圣女殿下的故事。

故事最后,大蛇冲向天空,生命之城也消失在了人间。

“神最后还是原谅了万蛇之母了啊!”

“真的是太好了。”

最后,盲女先知她看向了洞窟深处。

那黑暗一直往下,好像要将大地都贯穿。

她想起了自己一直寻找的,关于生命主宰留下的那个秘密,关于那供奉着畸变之眼的神秘祭坛。

“会是在这里吗?”

(本章完)

第348章 前往鲁赫巨神的国度

石窟深处,是一个仿若通往地心的巨穴。

曾经,在很古老的时代。

也有人想要探寻这座巨穴深渊之中的秘密,可以看到有人修建了一条阶梯。

可能是万蛇王庭的祖先潘斯。

如今这条阶梯磨损严重,边缘甚至还有着断裂的缺口。

先知扶着石壁,顺着阶梯往下而去,她也想要知道这更深处的秘密。

阶梯螺旋向下,不断循环。

好像永远无法抵达尽头。

越往下,她越感觉到冰冷,并非身体所能感受到的那种阴寒,而是冻结灵魂的危险预知。

一直不知道往下多久。

她停了。

路到了尽头,但是却还远远没有到达巨穴的底部。

“没有了?”

“到头了?”

阶梯到此戛然而止,悬崖之上盲女停下动作。

黑暗之中。

她站在阶梯尽头向下望。

她凝望着深渊,感觉下面有着什么在看着自己。

她感觉到的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对方看到的是凝望深渊的蝼蚁。

她不知这个洞穴究竟有多深,只知道它一定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如果她视线完好,并且提着一盏灯的话。

顺着光亮,她就能够看到此刻下方的恐怖景象。

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恐怖的灰雾涌动,从地底深处源源不断的弥漫上来。

地底灰雾之中一只只可怕的庞然巨物在游离,它们看上去就好像一只只体型超乎想象的巨蛇,只是没有头颅,也分不清尾巴。

这些灰雾,就是从它们的体内排出来的。

它们最小的也有数十上百米长。

最大的,在那深不见底的灰雾中显露出来的只有它们的部分体型,但是那部分体型已经隐隐将这巨穴给塞满了。

那些数十上百米长的魔虫在其面前,都显得有些渺小了起来。

盲女先知来之前估计怎么也没有想到。

生命起源之山脚下,王城的下面。

是这样的景象。

但是她也感觉到了什么,感觉到了空气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什么?”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在朝着我过来?”

黑暗里一只庞大无比的魔虫眷属从黑暗之中探出身体来,不断延伸往上。

其他的魔虫也跟着探出了身体,环绕在了螺旋阶梯的边缘。

它们的身体蠕动着,出现各种变化。

有的生长出了触角,有的长出了嘴巴,有的长出了眼睛。

然后。

观察着这个闯入了神灵禁地的凡人。

生命起源之山本身也可以说是一处死亡禁地,它也同样是鲁赫巨怪的领域,只是这禁地深埋于大地之下,常人根本无法见到。

这些怪物们在观察着盲女先知,她虽然未能成为魔女,但是身上有着鲁赫巨神的气息。

因此。

这些鲁赫巨神的眷属将她当成了同类。

先知也感觉到了它们,随着对方的靠近,她看到眼前一道道强大旺盛到极致的生命之光亮起。

盲女有些激动,这样强大的的生命律动就已经证明了什么。

至少证明她找对了地方。

“是谁?”

“你们的生命之韵真强大,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强大和旺盛的生命力。”

“你们不应该是凡人,凡人不会有这样的力量。”

“你们是……神的仆从吗?”

盲女先知伸出了手,对方低下头。

她触碰到了一只大的难以言喻的眼睛。

黑暗里。

一只没有双眼的女蛇人被一群来自于久远时代的怪物们包围,其中一只怪物睁着庞大的眼睛,任由对方触摸自己。

这是何等恐怖的景象,常人恐怕一瞬间就要被吓疯了。

这些怪物正是生命权能半神,鲁赫巨怪钻地魔虫的眷属。

根据它们的出现和更下方的景象可以发现。

这里就不是什么神留下的通往地下的巨穴,这只是这些可怕的怪物从地底之下挖掘上来的,一个通往地面的入口。

这些恐怖的怪物在大地之下活动,挖掘出了无数的通道,组建出了一个庞大的地下迷宫。

灰色的雾是它们分泌物,这些灰雾可以让岩石变得更加坚固,但是同时也可以让生命被石化。

这些巨怪的眷属吃掉大量的岩层,体型会变得越来越庞大;等到轮回将至的时候,庞大到超越极限的身躯便会化为一条矿脉。

本身和神血则回归于钻地魔虫的身体之内,开始下一度轮回。

凡人生活在地面之上。

大地之下则到处都是这些怪物的巢穴。

七位鲁赫巨怪承托起鲁赫巨岛,而它们这些眷属也有着各自的职责,运转着鲁赫巨岛的一切。

就像是塞勒海妖的水源源不断流向大地各处,钻地魔虫和它的眷属运转着矿脉的诞生。

虽然目前的凡人,对于这座巨岛的探索还只是存在于表皮。

但是神明早就在暗中。

埋下了祂们的馈赠。

从某种意义上神话和传说说的的确不错,这里就是诸神之地。

诸神赐福之地。

盲女先知突然想到了苏科布所说的话,面前的这些场面,此刻完全证明对方所说的都是真的。

“大地之下,隐藏着秘密!”

盲女先知看向巨穴之底,她知道在这大地之下,在这些鲁赫眷属的源头。

就是神明的所在。

“在底部!”

“一定就在底部。”

“神明,就在哪里。”

“生命主宰留下的庇护之神一定在那里。”

她不知道那位神祇的名字,但是她还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下去,直面那一位神祇。

她要去请求对方。

请求祂接受凡人的信仰和供奉。

——

荒原之上。

荒地巫灵的首领苏科布居住的地方很朴素,他和其他荒地上的人一样,闲暇时住在山脚下一处依靠山体建筑的房屋内,类似于窑洞。

透过木窗可以看到下面的小镇,大多数都是土房,依靠着山脚层层而建。

远处还有开垦的田地和引来的水渠。

苏科布靠在长椅上侧躺着,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

他的眼前却浮现出了一扇巨大的门,门上有着智慧之路。

耳畔回荡着神明的声音。

“转生法已经不符合时代了,苏科布。”

“不必去恪守前人的办法,后来之人一定能够找到更强大,更好的道路。”

“因为你们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的。”

“去找到属于巫灵的,属于你们这个时代的,属于你自己的成神之路。”

这是真理与知识之神对他所说的话。

神虽然对他说,他看起来还没有准备好。

但是最后。

还是将智慧之路赐予了苏科布。

知识与真理之神没有像炼金之神那么死板,觉得智慧之路就是转生,要等到最后才能使用。

祂一早就看出了,如果再恪守之前的办法去成神,这个纪元就不可能出现半神。

现在的凡人和之前不一样,现在已经有着多位半神出现了,半神是什么样的存在,神话之路已经被摸透了。

而不是趟着石头过河。

就好像神恩术一样,智慧之路也一样需要新的变化。

但是对于苏科布来说,他连巫灵神恩术,连自己的使徒道路都没有摸清楚。

至今。

他的巫灵之书依旧是一片空白。

苏科布再度看起了智慧之路,这种神话秘典不再是用书籍和实物的传承具现出来的了,而是直接印在了苏科布脑海之中。

并且苏科布不能够对任何人说起其中的内容,甚至其他人也不可能从他脑海里面得到这份秘典,那必将惊动真理与知识之神。

真理与知识之神最清楚,这样的神话秘典如果散播开来是怎样可怕的一件事情。

因为光是截取其中的一部分,便是制造神话道具的方法。

这足以说明其危险性。

“神话之树,或者说神话之路。”

“灵性的根、智慧的干、欲望的枝、记忆的叶!”

“智慧由此而来,文明由此而生。”

“就连神明,也是从此中诞生。”

“巫灵掌握的是记忆的力量。”

“我的巫灵之书就是记忆之力的象征,我该怎么运用这一股力量,我想要用这股力量做成什么事情呢?”

苏科布一直在苦思冥想。

“记忆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信息的载体?”

“是文字?是画面?还是声音?亦或者其他的东西?”

而更让苏科布迷茫的是,真理之神所说的那句话。

“苏科布!”

“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神明呢?”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句话,才一直让苏科布的巫灵之书处于空白。

他感觉,当自己填充巫灵之书的时候,不仅仅是选择了某一种力量。

也是选择了自己的未来,选择了成为神明的道路。

当天下午。

苏科布收到了一封来自于潘斯城的信,信是通过彩虹树送过来的。

寄信人是万蛇神庙的先知,她告诉苏科布,自己在他的提醒之下找到了通往神灵国度的道路。

她已经开始准备,前往神明的殿堂。

她想要亲自和神明缔结契约,为万蛇王庭借来神明的庇护和力量。

苏科布起身,写起了回信。

“万蛇神庙的先知。”

“我收到了您的来信,虽然早先一直都有过猜测,但是没想到传言竟然是真的。”

“我还是想要提醒您,在爱维尔人之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

“神明是太阳,不论你过度的靠近神,还是远离神,都会带来灭顶之灾。”

“并且最近我调查了当年留下的典籍,观看了大量西迪王留下的记载。”

“月之魔女尼娅极有可能是失败了,她遭受了力量的反噬,因为那是一种和我们血脉完全不同的一种力量,生命主宰的权能。”

“我们是智慧血脉的种族,要融合生命权能的力量必定要遭受可怕的痛苦,还有无法挽回的代价。”

“所以我还是再三劝说您,希望您能够慎重一些。”

知识神庙供奉的主神是智慧王冠,也可以说是智慧之王莱德利基;再加上苏科布目前走到的高度,被神明选中的预备从者。

所以苏科布对于智慧权能和生命权能的一些差别是知晓的,知晓他们是智慧种,力量来自于智慧王冠。

力量虽然来自于智慧王冠,但是他们的生命形态却是生命主宰制造的。

智慧王冠的力量,万物母螺的赋予。

才是一个拥有生命和智慧的物种的诞生。

不过一些更古老的隐秘,他也就不知晓了,也无法在信中多说。

苏科布写完了自己的回信,又重新看了一遍先知寄给自己的信,当看到和神明缔结契约的那一段。

“和神明缔结契约!”

“这真的是凡人想象之中,最极限的事情了吧!”

他在想,估计先知怎么也想不到。

他的神明,真理与知识之神不仅仅和他缔结了使徒契约,还希望他能够成为自己的从者,新的神明。

但是想到契约这两个字的时候,苏科布愣了一下。

他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契约。”

“神与人会订下契约,凡人与凡人也会订下契约,契约是文字形成的。”

“普通的文字,因为契约的效力,而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力量。”

“契约是不是也可以视为是一种力量呢?”

“如果有人能够赋予契约力量的话,那么这个世界是不是就被赋予了秩序?”

苏科布更想到了一个传闻。

“听说林中仙女能够借助梦界的力量,让双方达成的契约被梦界所见证,最后具备超凡力量的效应。”

“这种力量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我们和凡人也能够借鉴和使用吗?”

苏科布突然站了起来,这突然的灵光一闪好像为他指明了一条道路。

他连忙喊出了自己的学生,让他替自己将信寄出去,自己一个人却回到了巫灵组织的地宫之中,开始了参阅大量资料和讯息。

另一边。

先知很快就收到了苏科布的信,她手触摸在上面,阅读着纸上的文字。

先知看到了苏科布为自己查阅典籍的那一段,先知脸上露出了些许喜悦的情绪。

“苏科布先生真的是个善良的人。”

“您虽然离开了潘斯城,还一直挂念着我,替我查看了这么多事情。”

虽然苏科布最后拒绝了她的邀请,但是先知还是表示理解。

毕竟苏科布不论是从身份,还是其他方面,都没有插手万蛇王庭这个烂摊子的理由。

当从信上得到了月之魔女尼娅失败的消息后。

先知虽然感觉有些难受,但是还是勉强挤出了些许笑容。

盲女不仅仅是为前人没有走通魔女之路而难受,也为上一位魔女的结局而悲伤。

“这就是神明是太阳,不可靠近的意思吗?”

笑的是,最后月之魔女尼娅想要做的事情成功了。

最后爱维尔人迎来了她想要的未来,一个繁华盛世。

她觉得她们是如此的相像。

她们都在渴望着能够借来神明的力量,来保护自己的国家。

不过想一想。

如果没有一定想要守护的东西,谁愿意接受那种智慧血脉被剥离的痛苦,去承受那无法挽回的代价呢?

盲女折好了信,收了起来。

虽然苏科布再三劝阻她,她还是想要试试。

“如果能够为人间借来火种,被太阳所融化也是个不错的结局了。”

这一代的神庙骑士团团长急匆匆从外面冲了进来,告诉了先知一件事情。

“先知大人!”

“暗月要带着陛下离开了!”

先知早就预料到了:“他又开始提迁都了?”

神庙骑士团团长说:“他这一次放弃了迁都,但是他说是恢复几百年前的双都国策,但是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情况完全不一样,万蛇王庭就是一群部落混在了一起,四处迁徙放牧,现在的万蛇王庭是一个庞大的王国。”

“我们南方有着大量的农耕种植区,北方有着成片的牧场;我们西边有着大量的码头港口、船队、商队,中央地区有着这么多的工坊。”

“我们早就不用四处迁徙了。”

“他带着陛下去了月蚀城,还怎么可能会回来?”

“这就是迁都。”

先知看着义愤填膺的神庙骑士团团长,这一次没有和上一次一样坚决反对。

“让他们离开吧!”

“我们留下就好了。”

神庙骑士团团长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内先知的态度就发生了改变。

先知看向了生命起源之山。

“神为我们留下了庇护。”

“他用他的方法去建造他想要的国家,我用我的方法去祈求神的庇护。”

“如果最后。”

“他不能挽救这个国家,那么就让我来吧!”

——

刚刚遭受了灾难的潘斯城中遍地哀嚎,痛苦绝望弥漫在城市的上空。

而在这个时候。

城市里涌现了一个传闻,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这一次灾难是南方佬引起的,他们想要灭掉我们。”街道之上许多人凑在一起。

“奸细都抓到了,听说这一次原本他们想要毁掉整个潘斯城,然后出兵打过来。”有人也听说了。

“幸好暗月将军反应得快,将月蚀军团调了过来,要不然这一次就不止是城西区了,整个王城都要遭受灾难。”这位明显是暗月将军的支持者,哪怕原先不是,现在也是了。

“就是南方佬干的,上个星期来了不少南方的商队,就是这些人。”一名商人打扮的蛇人说道。

“没错,我都亲眼看到了这些人,听说都被抓了。”有人附和。

众说纷纭。

每个人都说自己有证据,每个人都说亲眼目睹。

哪怕有些人开始不信,现在也慢慢觉得是真的了,而且随着说的人多了,情绪也积累和传递得越快。

这一下,原本的哀嚎、悲伤。

全部都渐渐转化为了愤怒。

街道之上每个人都怒火冲天,有人直接登台大喊。

“复仇,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那些南方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早就知道。”

“他们早就出卖了自己的信仰,听说之前苏因霍尔人一来,他们就要把万蛇之母从神庙里移出去,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我听说,苏因霍尔人都没提,是他们自己主动要这么做的,就是为了和我们划清界限。”

“这些叛徒,他们会遭到惩罚的!”

不仅如此,当天下午又传来了消息。

南方的叛逆们派出了船队,沿着牧者之河而来,攻打了万蛇王庭的重要港口瑟克港。

这是想要截断潘斯城和万蛇王庭核心区域的物资来源,也证实了之前的传闻。

这一下,整个潘斯城内的激动情绪彻底爆炸了。

成千上万的城民站了出来,甚至包围了王宫,要求王庭做出应对。

暗月将军这一次没有出现,出来的是副将。

副将站在王宫前对着所有人说:“暗月将军正在和大人们商议事情,现在会议还没有结束。”

“不过大家知道的没错,这一次的灾难正是南方五领勾结臭名昭著的深渊教徒造成的。”

“我们抓住的奸细,已经证明了这一切都是南方五领的阴谋。”

“而就在不久前,他们已经宣布脱离了王庭,在城邦人的控制下组建起了所谓的联盟。”

“不过暗月将军说了,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副将的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气炸了,人潮纷纷大喊着,要让南方城邦联盟付出血的代价。

这个时候,副将适时的说道。

“复仇一定是会的,但是我们目前要先做好准备。”

“因为来自于南方五领的叛逆们攻打了瑟克港口,也威胁到了我们的安全。”

“为了应对危机。”

“暗月将军准备恢复曾经的另一个都城月蚀城,同时募兵组建新的军团,不过同样会保留现在的都城潘斯城。”

“愿意离开的人,可以选择前往月蚀城,那里正需要大家来保卫国家。”

“不愿意离开的人,也可以选择留在潘斯城。”

人们之中这一次出现的抗议声,明显比上一次要小得多了。

而其中大量在灾难之中流离失所的人,更是大喊着。

“去月蚀城!”

“我第一个去,我要加入新军团。”

“没错,我要跟着暗月将军,让那些南方佬付出代价。”

另一边,王宫政务大厅的暗月将军和一群贵族正在讨论着关于带着万蛇之王南巡的计划,可以听到现在依旧有着不少反对声。

但是听着外面的人潮声越来越激烈,所有人都好像疯了一样。

政务大厅内的氛围又渐渐变了。

最后。

所有人一致通过了暗月将军的提议。

暗月将军并没有直接宣布和南方联盟开战,事实上这个时候他们也没有能力去进行远征了,更麻烦的是万蛇王庭也并不知道南方联盟究竟得到了苏因霍尔多大的支持。

暗月将军决定先整理内部,将都城迁往距离海边和港口更近的月蚀城。

虽然暗月将军最后还是“妥协”,恢复双都的策略,但是这个妥协也就是安慰一些其他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实质意义上就是,月蚀城将成为新的都城。

暗月将军将要带着受灾的人和万蛇之王前往月蚀城,实行自己的迁都和改制计划,将原先流于表面和争议不断的国策真正落实下来,几个行省将会划分出来,实行新的制度。

随着会议结束,暗月将军躺在了椅子上。

看上去非常疲惫。

但是却又让暗月将军暂时放松了下来,哪怕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和问题依旧严峻,但是他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是这一场灾难的降临,让暗月将军迈出了第一步。

而除此之外,暗月将军也有了一个全新的收获,一个强大的底牌。

暗月将军此刻,又想起了那个深渊教团制造出来的暴怒之子。

“拜伦!”

这股力量如果运用得好的话,那将是一锤定音的力量。

使徒级别的力量,整个鲁赫巨岛目前也只能找出两个来。

一个在日出之地教学,一个在荒原之上隐居。

虽然目前拜伦依旧不知道如何使用这一股力量,但是这只是时间问题;目前拜伦已经彻底相信了暗月将军,鼓足了气要向南方城邦联盟和深渊教团复仇。

迁都的计划很成功,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之中。

暗月将军护送万蛇之王出发离开潘斯城的前一天,他来到了万蛇神庙。

最近万蛇神庙虽然没有说支持他,但是也没有反对他。

这让暗月将军很奇怪。

见到盲女先知的一瞬间,他立刻对着这位先知说道。

“先知大人!”

“我希望您能够跟着我们一起离开。”

盲女先知站在神像下,她好像早就知道暗月将军要来,她没有说自己离不离开的事情,这件事情她早就已经决定好了。

她向神祈祷完毕之后,转过身来看向暗月将军。

她看不到对方的模样,只能直视着对方的生命之光,但是正因为如此,给人的压力更大。

被她看着,就好像被直视着内心的最深处。

她摇了摇头。

“暗月!”

“你没有信仰!”

暗月将军:“只是因为我要离开潘斯城么?”

“那么那些没有住在生命起源之山脚下的人,是不是都算不上信徒了?”

盲女先知说:“与这无关,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没有信仰,仅此而已。”

“与其他事情无关,与你要迁都无关。”

暗月将军沉默了,他突然抬起头看向了神明的雕像。

哪怕在这神庙之中,他也丝毫没有遮掩的说道。

“先知!”

“你说的不错。”

“我不信神,因为他无法给我想要的。”

盲女先知:“当着神的面,你还真的是坦诚。”

暗月将军笑了,他好像还不在意这些。

“我不说,神难道就不知道吗?”

“神难道不知道我们内心是什么样的?难道不知道我们信仰虔诚不虔诚吗?”

“我们要承认自己的自私,承认自己的卑劣,承认自己的野心。”

“人就是这样的存在。”

“我们可能会一时变得高尚,一时间变得伟岸,但是大多是时候,我们就是卑劣而阴暗的,我们被欲望所控制着。”

他一边移动经过两座神像和壁画之下,口中一边说着。

“或许是因为神明居住于云端之上,而我们活在泥潭尘埃之中。”

“哪怕是对面高高在上的诸神,我们的欲望和贪婪也不改半分;神如果对于我们没有用,神如果不会回应我们,神明如果不能满足我们的欲望。”

“我们就不会一直真心的去信仰祂!”

“只因为祂们创造了这个世界,创造出了我们?我们就会回应以永久的虔诚?”

“不,我们想要的永远只有更多。”

“我们的贪婪永无止境,我们的渴望没有底线。”

“一旦神明没有回应,没有满足,我们就会怀疑祂,我们会质疑祂,我们甚至还会怨恨祂!”

暗月将军注视着先知。

“不只是我,这座城市里的其他人,这座神庙里的神侍们。”

“他们就真心的信仰着神明吗?”

“他们有的是茫然不知的随从,有的只是享受着因为神明为他们带来的好处,一旦信仰神明没有好处,他们就会立刻抛弃神明。”

“就像南方的那几个领主一样。”

暗月将军甚至质问先知。

“先知!”

“哪怕是您,您会将自己的一切交给神明吗?”

“您,不是也想要从神明那里索取什么吗?”

说到最后,暗月将军摇头。

“我不信仰神明。”

“但是我也不质疑神明,不怨恨神明。”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不准备从神明那里索取什么。”

“我只是用我的方式,去追寻我想要的结果。”

先知听着暗月将军的话,第一次明白了面前这个存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我看到了你的计划。”

“你卑劣的利用了所有人。”

“你毫不在意的牺牲了那么多人,只为执行你想要的计划。”

“现在,你成功了。”

暗月对于先知知道这些并不奇怪,因为先知在传说之中就有预知的能力。

“那你为什么没有阻止我?”

先知告诉暗月将军:“因为我没有办法阻止你,想要阻止你的时候已经迟了。”

“我不能看到未来,我只能偶尔的看到远方,看到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

“而发生后,再阻止你已经来不及了。”

“你已经成为了这个国家唯一的支柱。”

先知声音有些软了下来,她有些请求的对着面前这个心如钢铁的男人说道。

“暗月!”

“慢一些吧,延缓一下脚步吧!”

“你太激进了,会让这个国家崩灭得更快。”

她想要说,让暗月给自己一些时间。

她已经找到了另一种方法,另一种她觉得更可行的方法。

虽然。

她现在也不知道这种方法能不能成功。

暗月沉默了一下,回答说。

“这个世界不会等待任何人。”

“敌人不会等我,时间不会等我。”

先知问暗月。

“暗月!”

“你究竟想要制造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暗月没有说。

这一次会面,二人谁也没有改变对方的心。

暗月依旧坚定执行着自己的计划,先知最后还是选择留在了潘斯城,做着她觉得应该做的事情。

一艘艘大船抵达潘斯城边,成千上万的人登上了船,开始前往月蚀城。

人群之中。

拜伦跟随在其中,很多人回头遥望自己的故乡,他却连看都没有再去看一眼。

他看的只有南方,他眼中倒映着那一天的大火。

现在。

他要过去。

将那无尽火焰燃向他的敌人。

——

生命起源之山脚下。

古老的洞窟中。

盲女又一次来到了这里,黑暗之中一个又一个巨影探出,围绕着她。

先知这一次没有再犹豫,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张开手臂,从螺旋阶梯上一跃而下。

她的生命之火和那些黑影的火焰连接在了一起。

“请带着我!”

“前往神明的国度吧!”

密密麻麻的庞大巨物黑影纠缠在了一起,将盲女先知淹没。

魔虫眷属们突然变得躁动了起来,牧兽平原上的大地发出轻微的震颤,大地之下有着成千上万的巨物在奔涌。

奔涌向,那未知的国度。

万蛇神庙的先知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能够再见到她。

一批又一批人离开了潘斯城,前往月蚀城。

而万蛇神庙之中的神庙骑士团守卫着这座城市,一直没有离去。

她们在等待着。

等待着先知以全新的身份归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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