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不讲武德的南方军团

老实说,萨伦的形象完全颠覆了楚光对东方军团的印象,也彻底颠覆了他对军团长这一身份的印象。

此人不像是一般的军官,甚至不像典型意义上的军人,不但谈吐得体,举手投足间还颇有几分老牌贵族的优雅,简直比班诺特这个文官还像文官。

楚光甚至不禁想,若是这家伙的手边再装饰上一瓶红酒,直接塞进画框里都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尤其是那儒雅随和的气质和底蕴,居然和自己有几分相仿。

当然了,相仿的也仅仅是那几分而已。

这就好像东方军团与联盟在大多数事务上都是存在分歧的,但在一部分事务上又存在着利害关系一致的交集。

比如在关于东方世界的事务上。

和殖民地土地相对贫瘠的南方军团相比,东方军团掌握着广袤且肥沃的土地,继续扩张是一件“投入远大于回报”的事情,并且“投资收益率”也远远不如开发现有的土地。

虽然东方军团庞大的基层军官群体有着渴望建功立业的最直接动力,但这股动力并不足以撼动上层的军事贵族们——或者说那些持有大片领地的“大地主”们。

而唯一有希望带着东扩派们闯出一片天的克拉斯将军以及格里芬将军,也在最近的一次东征中双双殒命——一个死在了大裂谷手上,一个死在了和联盟的战争中。

由于以上的诸多原因,在东方军团中,以年轻军官为主的东扩派几乎被边缘化。

而那些老牌军事贵族反而会和凯旋城的文官集团们走得比较近,把手底下的军官和资源“借来借去”。

至于现在,可以交易的对象又多了一个联盟。

虽然他们瞧不上联盟的军事装备,但不得不承认联盟的拖拉机以及其他农用机械却相当的好用。

南方军团则正好相反的。

他们的本土尚且算富庶,然而殖民地却主要分布在大荒漠的沿岸。那些地方虽然矿产丰富,却极度缺乏可耕种土地。

也正是因此,在入侵婆罗行省这件事情上,南方军团的上层与下层的利害关系是一致的。

下层军官渴望通过战争获得晋升,而上层则需要那些土地,支撑本土聚居地的繁荣。

而有意思的地方也正在于此。

虽然南方军团内部对于婆罗行省具有一致性的战争需求,但东方军团却与南方军团有着截然相反的“一致性分歧”——以萨伦军团长为首的大地主们强烈反对打破古老的契约。

两个利益诉求截然相反的政治实体,却因为历史遗留原因穿着同一件马甲。

从很久以前楚光便觉得,军团这个幸存者势力有够别扭的了。

而好巧不巧的是,此刻立在那淡蓝色光束中的男人也是这么觉得。

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东方军团的军团长萨伦侃侃而谈道。

“……没有永垂不朽的帝皇,自然也不会有永垂不朽的法则。任何规则都有过时的那一天,人联是如此,战建委是如此,我们军团当然也不例外。”

楚光的眉毛轻轻抬了抬,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威兰特人。

“没想到我会在东方军团的军团长这里听到这番话。”

萨伦闻言哈哈笑了笑,同样饶有兴趣地看着楚光。

“那么现在你听到了,作为交换可以满足下我的好奇心么?”

楚光随口问道。

“你想知道什么?”

萨伦微笑着说道。

“我很好奇你的看法。”

这还用问吗?

说出这句话,八成是想分家了。

不过,楚光并不想对他们内部事务说三道四,而且军团真要是分家了,对联盟来说也未必是件好事儿。

毕竟,至少他们现在还在互相拖着后腿,等哪天真要是不演了,整个废土都得跟着遭殃。

思索了片刻之后,他斟酌措辞地开口说道。

“我对伱们内部的事物并没有什么看法,不过就事论事的话,我认为你的话是有道理的。”

萨伦笑着继续道。

“所以,尊敬的管理者先生认为,联盟也会有过时的那一天么?”

“那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楚光淡淡笑了笑,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回答道,“连恒星都有熄灭的一天,更何况一缕燃烧在地上的火苗?”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豁达,可如果真到了那一天的话,你不会觉得可惜吗?那可是你一生的心血,而且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你和志同道合的人们赌上一切创造了它。”

萨伦饶有兴趣地看着楚光,却又不像是在看着他。

那视线仿佛从他身上直接穿了过去,看向了另外一个不在这里的某人。

不过楚光却没有在意,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做出了回答。

“我为什么会觉得可惜?联盟只是个救助机构,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成为永恒的真理,我们也从来都不代表真理。比起告诉人们真理是什么,我们更希望交给他们的是探索未来的勇气、坚定不移的信心以及我们曾经尝试过的一些方法。”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有更耀眼的光芒诞生在这片土地上,我只会欣慰我的后人确实没有辜负我们,有将火种传递下去,而不是成为我或者‘新纪元’的守墓人……如此一来,我们的燃烧也算是真正有了意义,至少我们不是这场接力赛的最后一棒,我又怎么会遗憾呢?”

萨伦目不转睛地盯着楚光,许久没有说话,以至于楚光一度以为,这家伙是不是又网络连接不良了。

过了半分钟那么久,萨伦忽然长叹了一声,感慨着说道。

“我现在倒是理解,瓦努斯为什么会执意留下来跟着你了。”

太像了。

实在是太像了!

虽然声音和模样完全不同,但那确实是那位大人曾经说过的话……至少是与之类似的话。

只不过大多数威兰特人都已经遗忘了。

或者说,他们只记住了自己想记住的那一部分,将忠诚当成了手中的剑,将荣誉当成了盾牌,最终成为了这家伙口中的“守墓人”,以正确的名义去做龌龊的勾当,将原本争取到手中的平等堕落成威权,从被迫害者变成了废土上的“害虫”。

包括他自己也是。

萨伦心中感慨万千。

作为东方军团的军团长,他对于元帅的感情是极其复杂的。

一方面他发自内心地尊敬着那位大人,将那位大人视作是心中的偶像,而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面对现实,自己所代表的不只是自己,自己必须为自己背后的利益集团做出更现实的考虑。

如果元帅大人能够和一个世纪前一样活跃就好了,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只是偶尔放出只言片语。

那样的话,他们倒也不必像今天这样兄弟阋墙。

看着走了神的萨伦,楚光意外地打量了他两眼。

“……令人意外,没想到你居然会记得一个千夫长的名字。”

萨伦闻言愣了下,随即哈哈笑着打趣道。

“以前我确实没听过这号人,不过今非昔比啊。这家伙以一名威兰特人的身份,不但成功打入了联盟的内部,甚至都混成了联盟陆军的参谋长。我要是再没听说过这个能人,岂不是显得是我孤陋寡闻了。”

楚光哈哈笑着说道。

“在联盟生活的威兰特人可不少,我们不讲究身份,只看能力和责任是否与职位匹配。”

萨伦笑着说道。

“是吗?那以后有空了,我可得来你们这儿瞧瞧,看看你们做的是否和说的一样好听。”

对于萨伦的玩笑话,楚光回应了友好的笑容。

“……只要你们是带着和平的目的,我们随时欢迎。”

……

会谈持续了两个小时。

联盟的管理者楚光和东方军团的军团长萨伦相谈甚欢。

虽然通讯的信号时断时续,但一点儿没有影响到双方友好的氛围。

在会谈中双方达成协议,东方军团此前与联盟签署的协议仍然有效。

除此之外,双方在原有协议的基础上,还签署了一份补充条款。

其大概意思便是,南方军团与联盟之间的冲突不会影响东方军团与联盟的合作。

另外,东方军团及其附庸将不会向南方军团供应任何军事物资。

这场谈判基本上意味着,东方军团已经与南方军团划清了界限。

猎鹰王国的王公贵族们也总算能松口气了,不必担心被这场无妄之灾牵连……

与此同时,婆罗行省的天都城外,一架H-1“蜻蜓”军用运输机,正朝着一条简易的飞机跑道缓缓降落。

这条跑道是阿布赛克动员附近的幸存者们,用铲子一锹一锹挖出来的,只能说有总比没有好。

所幸的是,联盟的军工产品对使用环境也不算挑,那“蜻蜓”降落的时候跑的歪歪扭扭,却也没有真出什么事故。

就在那飞机降落的时候,站在机场护栏外的幸存者们都纷纷发出了惊呼的声音,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原来飞机长这模样!”

“这么大个铁疙瘩是怎么飞上天的?!”

“我更想知道它是怎么落下来的!”

“鼠神保佑,鼠神保佑……没病没灾,没病没灾,不干不净的东西全都飞走……”

有人惊呼着议论,有人吃惊的合不拢嘴,也有人双手合十、编着不押韵的顺口溜祈祷。

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惊人的玩意儿。

虽然之前挖跑道的时候就有人告诉过他们,说这跑道是用来干什么的,让他们平整土地的时候认真点儿。然而道听途说来的东西哪里有亲眼所见来的震撼,一群人纷纷大呼小叫地讲着。

就在围观的幸存者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家人会的会长扎伊德也站在那围观的人群之中。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藏住了那眉宇之后的虚与委蛇。

如果这飞机坠毁就好了……

从那飞机出现在他视野里的那一刻,他的心中便不由自主地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虽然这可能会让婆罗行省好不容易形成的联合出现裂痕,却能省掉他不少麻烦。

然而遗憾的是,他并不具备用眼神杀人的能力,他所迷信的蛇神也并没有回应他的“祈祷”。

那飞机虽然开着歪歪扭扭,但最终还是停稳在了跑道上。

心中暗道一声可惜,扎伊德轻轻笑了笑,带头和身旁的其他家人们一起鼓起了掌,同时嘴中念道。

“……如今对抗南方军团的入侵可是婆罗行省头等大事,婆罗国能够与猛犸国强强联手,真是婆罗行省一大幸事啊!”

周围掌声雷动,一些不是家人会的居民,在那气氛的带动下也鼓起了掌。

拍着手的萨瓦悄悄看了扎伊德一眼,又悄悄挪开了视线。

他记得很清楚,昨天晚上的时候这位先生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那些话只有他自己清楚。

而在听到了扎伊德的讲话之后,周围的家人们也都纷纷赞同着点头,带着周围的人们一起。

包括《幸存者日报》的记者。

那位个子瘦瘦高高、来自金加仑港的年轻人最是感同身受,鼓完掌便看向身旁的扎伊德,感慨着说道。

“如果这些满脑子打打杀杀的军官们,都能像您一样识大局就好了。”

他的名字叫克里希。

从去年开始,他就在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报社工作了。而且由于工作的原因,他是眼睁睁地看着联合会从一个充满希望与理想的集体,逐渐走向“变味儿”的。

他们曾对拉西充满了希望,结果那家伙压根不是什么好人,打下一片根据地便缩在那儿不动了,光顾着靠出口劳力敛财,直到天王军闹起来了才出兵捡漏拿下北方三州。

这个婆罗国联合会也是一样,打着“向联盟靠拢”的幌子,却还在和军团眉来眼去。

尤其是那个大统领阿布赛克,更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他表面是一副开明的模样,却又牢牢抓着权柄不松手,学着联盟召集了行业代表,又把那些有识之士们当猴耍,晾在一旁不搭理他们。

这家伙甚至不如拉西,至少后者不遮遮掩掩,说什么就做什么,坏也坏的干净利落些。

如今看下来,也就这扎伊德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而且是个愿意俯下身段去做事儿的理想主义者。

虽然他能力有限,但至少愿意把所有的东西都分给身旁的家人。

不止如此,他没有躲在安全的地方,而是以身犯险地去了西帆港,把那些被军团胁迫的劳工们组织了起来,为此还受了军团的通缉和污蔑。

看着那个义愤填膺的青年,扎伊德和善地笑了笑,安慰他说道。

“诶,你可不能这么说那些军官们!他们要是没有格局,也不会在那时候站出来了!”

克里希叹了口气道。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他们要是能把个人的利益完全放下就更好了。那样的话倒也不用联盟来撮合,我们自己就能联合起来。”

而且能比现在联合的更彻底。

不像现在,一边联合着,却又一边相互提防。

看着这个天真的年轻人,扎伊德淡淡笑了笑。

“咱们不能要求别人,做好自己就够了。况且让联盟撮合也不是坏事,外力内力都是力,我们和联盟的关系就像一个家里的亲兄弟,二弟的努力固然重要,但大哥的帮忙也是不可少的嘛!”

克里希不好意思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

“我知道,我对联盟没有任何不满……只是觉得阿布赛克这家伙不像好人。”

扎伊德摇头打住了他的话。

“你可千万不要这么说,阿布赛克先生可是真正的猛士,也是我心目中的偶像。和我们这些小打小闹的不同,他们可是和威兰特人真刀真枪干过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又颇为伤感地叹了口气。

“不像我们啊,空流了些血,却没什么结果……我实在是愧对西帆港的家人们。”

看着那落寞的眼神,克里希心中最柔软的一块不禁被触动了,忍不住开口替他鸣了句不平。

“不要这么说的应该是您!你们的抗争我们都看在眼里,怎么会是空流了些血呢?”

“而且您也不要自责了,哪有不流血的变革?你们面对的是军团的士兵,而阿布赛克他们面对的只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如果连您都感到羞愧,那阿布赛克岂不是得把自己埋进土里谢罪!”

“哎,阿布赛克统领也是有自己苦衷的,你这么说他不好……”扎伊德摇着头,心中虽然对自己的小聪明还算得意,却仍然把话说的滴水不漏,姿态放得很低。

克里希摇摇头,只当这位有识之士是被蒙蔽,身在局中不知局,没能看穿阿布赛克统领那虚伪的本性。

不过这也正激起了他的报道热情。

如果婆罗行省的有识之士都被那副嘴脸所蒙蔽,那他们即便是最终赢了这场战争,等待着他们的也将是暗无天日的地狱。

胸中的热血起伏跌宕,克里希的眼中闪烁着光芒,已经为下一篇报道打好了腹稿。

扎伊德却默不作声地轻轻一笑,将目光投向了那架已经停稳的飞机。

接下来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安静地等待着。

那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就像一只蛰伏在雪中的蛇……

远处,在一众士兵的簇拥下,猛犸国的总司令拉西踏出了舱门。

走到等候在跑道旁边的阿布赛克面前,他干净利落地伸出了右手。

“幸会!婆罗国的统领,阿布赛克先生。”

两人虽然都是军队出身,然而身上的气质却有着明显的不同。

毕竟拉西在和阿赖扬打的天昏地暗的时候,阿布赛克还只是后者麾下的一名小卒。

如今他虽然坐上了万人之上的宝座,身上的草莽之气却还没有洗掉,倒像个披着黄袍的农夫。

不过,阿布赛克倒也没有怵他,只是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这家伙腰间的配枪,随后便笑着握住了那伸来的右手。

“幸会幸会……鄙人可是久仰您的大名啊,拉西将军!”

拉西哈哈一笑。

“大名不敢,倒是大统领您威名远扬,我坐在猛犸城的时候就听见,您的部队横扫整个婆罗行省了。”

阿布赛克也笑着回敬道。

“哈哈!整个婆罗行省谈不上,也就大半个差不多吧!不过那些城防军什么水平您也清楚,赢他们算不上什么本事!倒是将军您,一战成名!连‘帝国战神’阿赖扬都败在了您的手上!”

“巧合,巧合而已,我也没想到他最后会是这副下场,”拉西叹了口气,一副惋惜的模样说道,“这事儿我得向您道歉,希望您不要见怪。”

阿布赛克闻言一愣,随即哈哈笑出声来。

“我见怪做什么?非要我说,那也是杀的好!一个眼里只有主子没有弟兄的狗玩意儿,只顾一人荣华富贵却要千万人陪葬,我只恨没能亲手毙了他!为婆罗人除一害!”

拉西还想说些什么,站在一旁的【远见的鹰】却是等不及了,咳嗽了一声说道。

“你们就别互相吹捧了,军团留给我们的时间只剩下六十多个小时,我们得尽快商量一下作战策略。”

虎州和豹州的军阀代表已经到了,现在正在作战指挥部里等着。

虽然他们的首领没有像拉西一样亲自飞过来,但派来的基本上也是二把手级别的人物。

听到联盟的代表催促,阿布赛克立刻回过神来,严肃了脸上的表情说道。

“老鹰先生说的对!诸位还请随我移步到作战指挥部——”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一名军官忽然脸色严肃地从旁边小跑了过来,连军礼都顾不上,凑到阿布赛克身旁匆匆耳语。

听完那小声的耳语,阿布赛克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狂变。

站在他面前的拉西也是一样,那张脸上原本还挂着从容的笑容,直到一个电话忽然打到了他身旁的卫兵那里。

当他接过电话,那张从容的脸立刻就变了模样。

到头来反而是老鹰蒙在了鼓里,还在线上的他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在他的三个好兄弟都去了前线,并且没有让他久等,一条消息很快发到了他的VM上。

【军团!大鼻子们开炮了!】

看着VM屏幕中闪烁的文字,老鹰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好家伙!

说好的七十二小时之后资料片更新,这狗策划还带玩偷袭的?!

(本章完)

第851章 血染的王冠

“等等……登基大典不是后天吗?请让我见下古里昂将军……你们是不是把时间搞错了?”

西帆港法院,庄严肃穆的法庭内,稀稀拉拉地站着百来号人。

看着陪审席上被临时拉来凑数的宾客,阿克巴起初是一脸茫然的表情,随后看向站在一旁的威兰特人提出了自己的不满。

按照原本的安排,他将在父王的一众老臣们的见证下加冕,成为婆罗行省无可争议的新皇。

而如今,见证这一刻的却只是几个伯爵和子爵。

甚至不止如此,陪审席上还有一部分人连贵族都不是,正一脸痴相的兴奋望着他,几乎把没见过世面这几个字都写在了脸上。

那些家伙一看就是泥腿子。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让这帮家伙也在旁边凑热闹。

这像什么话!

对于这位小皇帝的不满,皮特却根本懒得搭理,只是不耐烦地说道。

“古里昂将军有要事在身,没空见你。后天要下雨,所以提前了。”

下……雨?

这是什么理由?

阿克巴傻了眼,张着嘴一时间说不出话,只是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威兰特人。

坐在陪审席上的众人倒是没有听见两人的交谈。

除去那些有身份的贵族和有见识的长者,坐在陪审席上的人们脸上都带着看热闹的表情,兴致勃勃的交头接耳着。

“这小皇帝一脸帝王相,果真是一表人才啊。”

“不愧是帝王家的,那模样真俊!”

“西岚有救了!”

“快点啊!怎么还不开始?”

站在法庭中央的皮特看了眼时间,等的也有些不耐烦,于是瞥了一眼那个呆住的家伙。

“你还当不当?不当我们找其他人了。”

被这话吓了一跳,不知真假的阿克巴慌忙开口道。

“当!我当……等等,这皇位本来就是我的!”

“那就赶快。”

仿佛多说一句话都浪费时间似的,皮特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法官。

那法官的脸上带着愠怒的表情,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那个古里昂是故意的。

把这种滑稽的猴戏放在他的法庭里,无非是想羞辱他。

不得不说,那家伙的心眼确实够小,底线也不怎么高,可能也就比这法庭里的猴子们高一点点。

“登基大典开始。”

如宣布开庭时一样,那位法官用庄严的语气扔下了这句话,随后便转身离了场。

皮特没有看他,只是给站在一旁婆罗人老头使了个眼色。

那个狮族人是法院的扫地工,他们随便给他安了个伯爵的头衔,然后交代了他要做的事情。

那老头双手捧着黄金打造的王冠,唯唯诺诺的上前。

周围亮起了一双双热切的视线,而他却将头埋的很低,不敢与太子对上视线。

“陛下……请您加冕。”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缓缓跪在了地上。

阿克巴并不认得眼前的伯爵,不过对这毕恭毕敬的礼仪却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嗯。”

用鼻子应了一声,随后他便伸手拿起了那枚金子做的王冠,庄重地戴在了自己头上。

在场的除了威兰特人,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双膝跪地,额头叩向了地面。

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

此刻他们都异口同声的呼喊着。

“恭喜陛下加冕!”

“吾皇万岁!”

“西岚万岁!”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庄严的法庭内回荡,就像缺了指挥棒的交响乐一样。

不过阿克巴却微微翘起了嘴,原本揣在脸上的闷闷不乐,也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抑制不住的微笑。

原来这就是父皇背负的东西,他的胸口被一股澎湃的情绪填满。

这感觉简直是……

简直太愉悦了!

阿克巴的双手向前伸出,微微向上抬起,做出了慈爱的仪态。

“众爱卿快快平身!”

对着镜子练了无数次,他总算有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来一次了!

……

“卧倒!!!”

西帆港与牛州的交界上,沸腾的火焰在铭刻着战壕的焦土上燃烧。

匍匐在地上的百夫长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呼喊着身后的队友趴下卧倒。

三十秒之前,西帆港的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刺目的白光与沸腾的火焰已经降临在了婆罗国边军的阵地上。

在902毫米重炮的面前,婆罗国陆军士兵挖掘的战壕就像一根牙签一样,连同战壕外的土方一起被扬到了天上。

随着第一声炮响结束,紧接着一排排100毫米火炮也跟着发出了咆哮。

爆炸的火焰在阵地上沸腾,肆虐的弹片如雨点般喧嚣,覆盖了整条防线上的全部纵深。

炮击持续了足足十分钟才停下。

原本稳固的阵地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匍匐在战壕中的士兵们同样是死伤过半,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上写满了惶恐。

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看见军团的炮弹突然打了过来。

躲在防炮洞里的伊舍尔咬着牙,从一堆凌乱的杂物中翻出了摔倒在地的电话。

连接前线电台的电话线被炸断了,他和最前线的百人队已经联系不上。不过所幸的是,连接后方的电话线还是完好的。

没有犹豫,他一边派出传令兵去前线查看情况,一边迅速与后方指挥部取得了联系,将边境线上的状况报告了上去。

“这里是西北段防线第111千人队,我们遭到西帆港方向炮击!重复一遍,我们遭到西帆港方向炮击!”

短暂的电流沙沙音之后,后方接线员的声音立刻传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伱们看到军团的部队了吗?!”

那接线员的声音也是一阵慌张,显然业务并不熟练,而后方的指挥部也完全没有预料到现在的情况。

伊舍尔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对着电话继续咆哮。

“电话线被炸断了,我现在和前线部队联系不上!那些大鼻子连重炮都用上了,肯定不只是和我们下马威那么简单!”

电话那头传来拉开椅子的声响,接线员慌忙说道。

“我知道了……我这边马上将您的情况上报。”

伊舍尔大声吼道。

“这是战争!我不是在和你们开玩笑,我要你们立刻派出增援!立刻!妈的,晚了就等着给我们收尸吧!”

另一边,西北段防线最前线的阵地上。

原本一百二十人满编的百人队,连剩下几个活人都不知道。

终于捡回了摇摇欲坠的意识,百夫长杜姆特拾起了落在一旁的步枪。

冒着青烟的泥土被烤的滚烫。

然而他并不敢冒险从地上爬起,只能咬着牙关忍着那能够烤熟鸡蛋的滚烫。

“……妈的,我们的电台呢?!快把这儿的情况告诉后方!”

虽然他觉得这么大的动静只要不聋都能听得见,但他还是朝着身后的通讯并吼了一声。

那通讯兵也还活着,此刻正蹲在战壕里操弄着那部电台。

然而看着他那满头大汗的样子,杜姆特心中便是一沉,暗道要遭。

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样,那通讯兵一脸绝望的抬起头。

“电台被炸坏了!”

“妈的!”

杜姆特狠狠锤了一拳地面,盯着西帆港的方向咒骂了一句。

所幸弹着点距离他还有些距离。

然而即便是如此,他依旧有种内脏被震错位的感觉。

忍着腹中的疼痛,杜姆特看向身后一片狼藉的阵地,扯开了嗓门吼道。

“所有人准备战斗!绝不让那群大鼻子再从我们手中抢走一寸土地!”

自从那群威兰特人来到了这片土地上,他的同胞就一直在流血。

每次看到《幸存者日报》上的报道,看到那些被屠杀的家人,他的胸口便憋着一团怒火。

如今那威兰特人还想继续向前,让那吃人的地狱向婆罗行省的腹地蔓延……

不管那阿布赛克如何绥靖,他都绝不会后退一步!

“噢噢噢!!”

“跟那帮大鼻子们拼了!”

“干特么的!!”

支离破碎的阵地上响起了阵阵吼声,显然如此想着的不只他一个人。

听着那士气高昂的回应,杜姆特的脸上浮起一抹笑容。

太好了。

看来不少弟兄都还活着。

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他朝着身后大吼了一句。

“各队报数!”

就在话音落下的时候,此起彼伏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1!”

“2!”

“……!”

“报告!1队存5人!”

“2队存7人!”

“3队!我们还剩两个!”

“……”

杜姆特心中默默的算了下,整个百人队还剩下57个人。

真要是打起来,给后方争取5分钟的时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就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远处的一片农田边缘忽然走来一个人。

杜姆特举起枪瞄准了那家伙,却发现那并不是威兰特人。

而是婆罗人。

“前面的人听着!!”

那人站在田野的边缘就不动了,只是扯着嗓子朝阵地上继续喊道。

“古里昂将军的部队要去狗州与叛军作战!不想死就立刻滚开,给军团让出一条道来!”

“先前的那轮炮击只是对你们的警告!如果你们继续一意孤行,可别怪炮弹不长眼——”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啪”的一声枪响打断了。

子弹落在了那人脚边,溅起了一溜烟尘土。

那人被吓了一跳,一个踉跄摔在地上,爬起身来便往回跑,看都不敢回头看一眼。

咬牙切齿地盯着那个吃里扒外的狗腿子,杜姆特怒吼了一声道。

“X娘养的!该滚的是你们!”

丢人的玩意儿!

他恨不得把牙咬碎了,不过终究还是没有对那个背影开枪。

他的同胞流的血已经够多的了。

或许那家伙也是被胁迫……

乌云不知何时爬满了天空,遮住了所有的光,低矮的云层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风越来越大,似乎是要下雨了。

杜姆特却无动于衷,只是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片田野,举着手中的步枪瞄准着。

他没指望能从这场战役中活下来。

不过他就是拼上了这条命,也要在临死前换一个!

也就在这时,云层中传来的闷响却是越来越近了。

那似乎不是雷霆。

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隐约中,杜姆特听见身后传来的阵阵惊呼,于是抬头向天上看去。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那燃烧着的瞳孔被凝固在了当场。

那是一艘展翅飞翔的巨鲸,它的翅膀上镶嵌着一排排巨大的螺旋桨。

那轰鸣声正是从那螺旋桨上发出来的,一张张硕大的叶片撕碎了云层。

而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一根根镶嵌在巍峨钢铁装甲上的炮管。

那家伙的炮管……甚至比他们手上的枪还多。

“特么的……”杜姆特的嘴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呻.吟。

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儿?!

已经没有时间给他思考了,一道道闪烁的曳光已经从那浮空的堡垒上飞了过来,并在空中分裂成了数以万计的弹雨。

这一轮炮击比先前要猛烈的多,爆炸的声音完全覆盖了杜姆特的怒吼。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

他和他的百人队,便连同身旁的阵地一起被从大地上抹去了。

那酝酿许久的“雷声”终于从空中传来,传到了一脸错愕张着嘴的伊舍尔那里。

一瞬间的工夫,他手下三支百人队被打没了,彻底失去了联络。

握着电话的手颤抖着,他的脑袋转的飞快,却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

和在西帆港的时候完全不同,这次他面对的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墙头草,而是一群嗜血的魔鬼。

双方的实力差距太悬殊了,一切计谋都失去了意义……

继续打下去毫无胜算,除了送死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伊舍尔并不是个怕死的人。

如果怕死的话,那天晚上他也不会勇敢的站出来,去救下那些无辜的人了。

然而,即便他已经做好了英勇就义的准备,却不得不为那些蹲在战壕里的同袍们考虑。

他们不应该死在这里。

他们应该活下来,保存有生力量,并将他们在前线看到的东西带回后方,和更多的人一起思考对付它的办法。

就算要死。

也应该死得更有意义一点!

“妈的……”

他咬牙怒骂了一声,将频道转到了前线各部,对着电话大声吼道。

“各部听令!立刻撤出阵地!向东南方向转移!”

随着撤退的命令下达,婆罗国的士兵们陆续离开了战壕,趁着火力间隙有序地从战场上撤离。

一张张脸上写着耻辱,然而他们都很清楚,继续守下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的鼠族人长官做了最艰难、但同时也最正确的决策。

在那种玩意儿面前,阵地战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

或许运动战才是更合适的打法……

……

同样的雷声也传到了罗斯那里。

站在西帆港的边境线上,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西北边的方向。

一名军官走到他的身旁,低声说道。

“婆罗国第111千人队已经撤退。”

罗斯的眼睛微微眯起,原本绷着的嘴角翘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仿佛看见了一只老鼠。

而且是一只狡猾的老鼠。

不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有狡猾是不够的,还得把牙齿和爪子磨尖了。

看着远处浓烟密布的战场,罗斯面无表情的下令道。

“第一装甲百人队和第二步兵百人队向前推进!”

站在他面前的军官神色一肃,激动地行了个军礼。

“是!”

这一刻终于来了!

他和他的麾下们为这一天的到来已经等待了太久!

他们将彻底的砸烂那束缚在威兰特人身上的最后一道枷锁——那个在战建委“遗毒”们见证下签署的“耻辱契约”。

往后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们继续向前。

威兰特人的边疆应在太阳系——乃至银河系的边缘!

而此刻便是那篇伟大史诗的序言。

他们的子孙后代将永远铭记这一刻,并将永远地发自内心感谢!

就在命令下达的瞬间,停在田野边缘的十辆坦克同一时间发动了引擎。

尾气管吐着浓稠的黑烟,森然的装甲在巨型飞艇的注视下,朝着支离破碎的阵地向前!

在那一辆辆坦克的身后,还有一支支十人小队荷枪实弹,紧紧跟随。

越过了那被炮弹耕耘过的战场,他们仔细检查着每一条战壕、每一个弹坑、每一具尸体,并对着疑似还活着的家伙补枪。

看着那长驱直入的钢铁洪流和压在田野上的履带辙痕,瑟缩在田野边缘的男人脸上写着兴奋的潮红。

他的名字叫切特里。

和伊舍尔千夫长一样,他也是一名鼠族人,不过显然是不同品种的老鼠。

刚才他好心好意上去劝降,却没想到对面把他的好心当成驴肝,换来的却是恩将仇报。

还好那人枪法烂,他跑得快,否则准被那人给害了。

看着那片被轰的稀巴烂的阵地,他心中只有痛快,恨不得为那群大鼻子们喝彩。

真是现世报了!

“……窝囊玩意儿,人家威兰特人只是从你们土地上借条道,又不是来打你们的,非要上赶着送死,用投降换和平不美滋滋吗?啧啧,活该!”

总算是把堵在胸口的那口气给出完了,切特里解气地在地上呸了口唾沫,用脚踩了踩才从这个是非之地离开。

远处的战线上,一辆辆坦克畅通无阻地越过了婆罗国陆军的防线,如同席卷热带草原的风暴,朝着北方三州的狗州突进。

在这期间,婆罗国组织了数次进攻,然而无一例外连对方人都没看,便在那水平与垂直火力的齐射下败下阵来。

军团的部队甚至看都没有正眼瞧过他们一下,便从那混杂的血浆与肉块的泥地上穿了过去。

担任进攻主力的是奥莱特万夫长的第17万人队。

他们的任务是切下狮州的西北角,在婆罗行省的西北侧开辟一条从西帆港前往北方三州的战略走廊。

担任进攻矛头的是罗斯率领的第171机械化千人队,由“号角”号飞艇担任支援。

战线几乎是以分钟为单位向前推进着,婆罗国陆军被打的丢盔弃甲。

坐在指挥部里,奥莱特万夫长俯视的地图,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

“毫无悬念的战斗……我还以为这里的土著会比大荒漠里的畸形儿们聪明点,没想到是我想多了,他们还不如那群拿着铁棍打仗的家伙。”

装备只是影响战斗胜负的因素之一,并不是全部。

而这群家伙的愚蠢之处就在于,他们居然妄想着通过阵地战打赢军团。

在南方军团的“号角”和902mm重炮面前,那种拿铁锹挖出来的战壕简直就像笑话一样,在一个地方呆着不动只会增加自己的伤亡。

站在他旁边的麦克伦淡淡笑了笑。

“我的想法和你差不多,这里的土著确实不怎么样,不过现在说赢还太早了点。”

奥莱特尔饶有兴趣地看向了他。

“你觉得他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麦克伦语气温和的说道。

“联盟的使者就在天都,我不认为他们会装作没有看见。”

“呵呵,联盟……那就让他们来好了,”奥莱特撇了撇嘴,一脸厌恶地说道,“我会让他们知道爱管闲事的代价。”

“嗯,”麦克伦轻轻点了下头,“这个代价是免不了的。”

毕竟,不管“闲事儿”的代价会更贵。

关于这一点,每一名河谷行省的幸存者都是深有体会的……

而关于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他也算是深有领教了。

就在奥莱特的麾下朝着北边一路狂飙的同一时间,阵阵螺旋桨的轰鸣声也从东边递近了西帆港的上空。

那是W-2攻击机!

而且足足有上百架!

一些驻守在西帆港的威兰特人士兵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朝着天上看去,脸上纷纷浮起了惊讶的表情。

令他们惊讶的倒不是飞机本身。

而是这个成立不到三个月的婆罗国居然有飞行员?!

这帮土包子哪来的时间训练的?!

发现敌机来袭之后,“号角”号飞艇立刻停止了对前线的支援,调转航向,将一门门航炮对准了西帆港的上空。

不止如此,西帆港的空军单位也纷纷起飞升空,近百架“匕首”螺旋桨战斗机朝着婆罗国的空军扑了上去。

不过那一架架W-2并没有冲向西帆港,而是在虚晃了一枪之后,便朝着港口北边的车站和铁路扑了上去。

发现那些飞机的动作之后,正在指挥部内的古里昂将军顿时眯起了双眼,显然也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与此同时另一边,领航的那架“蚊式”战斗机上,响起了一声兴奋且嘹亮的叫喊。

“进货了兄弟们!”

“打开保险,准备战斗!!”

通讯频道内炸麦的声音连续不断,热闹的就像新年。

和那些好战的威兰特人一样,这一刻他们同样等待了太久。

而身为玩家的他们,战斗的理由也要比那些威兰特人纯粹的多——

终于能痛痛快快的打一架了!

“嗷嗷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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