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处境艰难

行政楼会议室。

如李建昆所料一般,这个姓罗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找过来准没好事。

林敬民冷笑道:“罗副主任给孙光银出头,真是不遗余力呀,沾亲带故的果然不同。”

啪!

罗宝丰猛一拍桌子,呵斥道:“你这是什么混账话!当初这家厂子成立,合同是我主持签的,现在搞出问题,我不应该来看看?啊?”

“哼!”

老林不为所动,满脸鄙夷道:“你俩要说没点见不得人的勾当,鬼都不信。”

“好你个林敬民,诬陷我是吧!”

罗宝丰鼻子差点没气歪,正欲有所动作,对旁边人交代什么,李建昆咳嗽一声,打断他,佯装批评老林几句,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有些事即使用屁股想都知道,但是没有确凿证据在手,还是不要讲出来,以免落人口实。

“罗主任。”

李建昆接过话茬,没带“副”字,不咸不淡道:“伱们要是为广交会的事情而来,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罗宝丰见他谈及正事,暂且压住火气,沉声道:“何来白跑一说?你们是怎么混进广交会的,怎么拉来的这么多外商,怎么撬的有资质单位的墙角……”

他顿了顿,手指用力戳着桌面,“这些个情况,今天必须一五一十交代清楚!问题很严重!”

老林又忍不住冒出一句,“这跟你有啥关系?!”

在他看来,无论是广交会,还是他们厂,要管也是工商的事。

“这是我市下面的厂子,你说跟我有什么关系!”罗宝丰怒喝。

李建昆明白老林对孙光银的怨气,而后者之所以如此嚣张,全仗着对面这家伙,所谓恨乌及乌。

但是硬怼,实非良策。

他咬着耳根子,好生劝慰一番,道明厉害关系。老林这才冷眼瞥向对面,保证不再插话。

李建昆看不出喜怒道:“行吧,我一条一条回答你。首先,我们没混进广交会参展。我不知道谁给你们的信儿,但这人估计满脑子大粪。广交会是什么场所?还能混进去参展?这是看不起羊城的管理水平呢,还是看不起咱国家?”

罗宝丰:“……”

这话不能接。

“我们只是在广交会展馆外头,摆了个地摊,吸引到的这些外商。我需要强调一点,摆摊的不止我们一家,这个情况,会场的管理人员百分之百知情,你们可以去核实。他们都没有轰人,没认为我们妨碍什么,你们跑来兴师问罪,未免有些出师无名吧?”

罗宝丰微微蹙眉。

“最后,说我们撬有资质单位的墙角,更是无稽之谈。你们不妨去查查,看今年的春季广交会上,有没有卖刀具的参展商,据我从外商客户那里打听到的情况,一家都没有。”

李建昆稍作停顿道:“既然没有同类型的参展商,压根没形成竞争,谈什么撬?”

“你这是强词夺理!”

罗宝丰抬起右手,食指隔空点两下道:“举个简单例子,有些外商准备的资金有限,想采购你们的刀具,自然没法再采购其他商品。”

李建昆指指厂院门口的方向道:

“你如果要非这么说,好吧,我接受,我只是把这些外商从羊城,带到京城,给咱们区,咱们市,销售出去大量农副产品,创汇不少。所以怎样,你们要谴责我?”

“你……”

罗宝丰一时语塞,战术性咕噜一口茶后,道:“还是强词夺理,两码事不要混为一谈!我们现在谈论的,是你们不合规参加广交会的事!你上面说的那些话,全是一面之词,明知道很难考证。你如何证明你说的符实?”

“呵。”

李建昆靠向椅背,似笑非笑打量着他,“你们查都不查,还要我们拿出证据是吧?我请问罗副主任,到底是谁在强词夺理啊?”

这回带了“副”字。

给脸不要,索性收回!

罗宝丰脸色很不好,吼吼道:“有问题的是你们,当然得你们拿出证据,自证清白!”

李建昆复杂难明地轻笑两声后,淡淡道:“我们要是拿不出来呢,罗副主任打算怎么处置?”

“很简单,不守规矩的挂靠企业,理应收回。”

好家伙。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老林差点没跳起来打人,被李建昆一把摁住。

“明白了,与其说是收回龙刀厂,不如说想把我们轰出去,这样一来,一家能做出口的企业,自然不能荒废,肯定要有人接手。”

李建昆笑得有些渗人,“那么谁来接手呢……嗯?罗副主任?”

罗宝丰义正言辞道:“第一,这件事会由东升街道来安排;第二,这是你该管的事吗?”

啧啧,好大的威风。

其实这厮职位并不高,只是生在一个好地方。

事情到这一步,连李建昆都不得不在心里感慨一句:好计谋啊!

倘若真成功,孙光银眼下的糟糕局面不仅迎刃而解,还将鲤跃龙门,摇身一变,成为出口企业的负责人。

简直可以用“绝地翻盘”来形容。

李建昆手指轻叩桌面,片刻后,说道:“要让我们提供证据,总得给点时间吧?”

“两天!”

罗宝丰拍屁股起身,“两天之后我们会再过来,我们也希望你们是清白的。”

说罢,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败类!”

老林望着门口怒骂,心头还有一股无尽憋屈。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李建昆手搭在他肩头放了会,推开靠背椅道:“走吧,杰克那家伙没进货款,暂时放放,先把另两家的合同签掉。”

林敬民大为不解,“还签?很可能给姓罗的、姓孙的俩败类做嫁衣呀,不能让外商们等等?”

李建昆摇摇头道:“等下去才对我们不利,咱们先签一笔试水合同,把人打发走,没有外商在,没有长期合约,总会有人慌。”

慌的人即是助力。

如果街道和区里站在他们这边,姓罗的想要得手,也没那么容易。他能代表整个市里的意思?

随后,李建昆分别与一拨东南亚客商,一拨欧洲客商,签订完试水合同。

头一回做买卖嘛,试试信誉,很正常。

杰克同样被他打发去逛京城了,这家伙喜欢旅行,正好又是初次来京。

李建昆准备搞定这桩糟心事后,再跟杰克好好谈谈,他这边才叫未来可期。

隔日,上午。

东升街道办。

李建昆约好和区里、街道的人碰头,老林同行。

8:45分,两人前提赶到,坐在厅屋里稍等片刻后,当看清区里来的人,并不是一直负责龙刀厂外商事宜的郭主任,而是一张生面孔后……

李建昆心头一凛,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林迎到门口打招呼,对方也不知道真看不出他的身份,还是刻意为之,只是淡淡一笑,擦身而过。

老林坐回来后,自然忍不住骂骂咧咧。

“小李,你过来一下。”侧方,姑奶奶忽然出现,招手唤道。

李建昆示意老林先冷静坐坐,快步走过去。

两人来到办公室,周慧芳顺手带上房门,长叹一声后,说道:

“孩子啊,这回我也不能站你这边了,这事不对,私人不应该赚这么多钱,眼下经济形式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只能保证你们不亏损……”

李建昆没去辩解一些,譬如“没有我们何来的龙刀厂”之类的说辞。

也没有责备之意,只是微微一笑,“好。”

他知道了,既得不到区里的帮助,也得不到街道的支持。

(本章完)

第415章 以退为进(佳节快乐!)

清晨,朝阳初升。

龙牌刀具厂。

职工们赶在八点之前,从四面八方或腿着,或蹬着二八大杠,赶来厂里。

每个人都精神奕奕。

以往吧,路上遇到同行的工人阶级,对方招呼一嗓子“嘿,哥们,搁哪个厂上班呢”,多少还有些难以启齿。

现在不同,大伙会昂着脑瓜回一声“龙牌刀具厂”。

我骄傲!

国营厂又如何,区里有几家国营厂能做出口,挣外汇?

诶,他们龙牌刀具厂可以!

这年头,物资匮乏,人们很吃精神食粮。

以为又是“咱们工人有力量”的一天,稍晚的职工来到厂门口,却发现大伙全堵在铁栅门前,不进去,似乎出了什么事。

“咋了咋了,都杵这干嘛呢?”

“解放,什么情况?”

“晦气事!自个挤进来看吧。”

“来来,前面看过的同志麻烦腾个地,让我们也瞅瞅。”

只见铁栅门上,贴着一张大白纸,其上用毛笔字写着一则简短告示:

【因特殊情况,鄙人可能无法再管理这家工厂,特此告知。还望大家继续工作,厂子经营到这一步,不可能被取缔,尽管宽心。

林敬民。】

“弄啥嘞!林总怎么突然不干了?”

“怕是…情非得已。”

“整的什么破事,老林多好的人啊!”

“可不?上回在食堂,还问我肉够不够吃咧。”

“诶~解总工来了。”

解友明来到铁栅门下方,诧异打量着告示。

销售科长董孟平不知何时,挤到他旁边,瞅瞅他的表情问:“老解,你可别告诉我,这事你都不知道?”

解友明:“我真不知道啊!”

董孟平:“……”

厂里出这么大事,负责人突然撂摊子,工作还怎么开展?

八点过去,大部分职工仍聚在厂门口。

街道办得知情况后,赶来几人主持工作,吆喝大伙进厂正常生产。

以解友明为首的一众管理,拉住街道办一人打听情况。

“刘干事,你别一张口让我们一切照旧,领头的不在,怎么照旧?伱总得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了吧?”

“喏,林敬民不都写清楚?他不再适合负责这家厂子。放心吧,街道办会很快安排新的负责人。”

解友明蹙眉问:“李顾问呢?”

“他?”

刘干事摇摇头道:“这我不清楚,他是特聘的,都不算你们厂正式职工吧,只是跟林敬民有私交,林敬民不在,他大概率也不会再出现。”

解友明两只眉毛拧成一条线,表情挣扎少许后,把拿在手上的一双劳保手套,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老子不干了!”

街道办的人虽然不愿道明原委,但他不傻,结合厂里最近发生的事,大抵能揣测出一二。

刘干事:“……”

犯什么神经?

董孟平瞅着解友明的背影,直呼好家伙!帅惨了!

也想找个东西扔吧,发现自己没有劳保手套,平常用不上啊。

只好加重音调,咋呼一嗓子道:“老子也不干了!”

刘干事一把拽住他,瞪眼道:“孟平你疯了,工作也不要?”

董刘两家有些交情。

董孟平自认家境尚可,无所吊谓道:“庆鹏,记住,有些情谊,远非一份工作可以比拟。”

再说又不是铁饭碗。

撂下一句话后,董孟平潇洒转身,去墙边推起自己的大凤凰,哼着小曲扬长而去。

是不是,也有点小帅?

如果说董孟平离职,还无伤大雅,找个人接手并不难。

那么解友明不干,可整出大问题!

上午九时许,一辆军绿色吉普来到龙刀厂。

罗宝丰很容易留意到厂门上的告示,嘴角扬起,暗道一声:算你们识相。

吉普车停下,他这边脚还未沾地,侧方匆匆跑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区里派来的人,李建昆和老林昨天见过,周慧芳也在旁边。

罗宝丰看出有事,问道:“怎么了延松?”

“出了点问题。”范延松回道。

周慧芳心头苦涩,岂止是一点问题?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或许,错了……

没有小李他们,哪来的龙刀厂?

没有龙刀厂,甭提外汇,这块荒地上一厘钱都产不出。

她完全没有想到,小李他们这般果决。昨天街道办的那场三方碰头会,最后没有进行,小李笑着留给她一个“好”字后,领着林敬民走了。

她也是今早才得知,厂门上的那张告示。

没有做任何争取,甚至没要求拿回投资,直接离场。

这让周慧芳心头,有股悸动,仿佛丢失了最重要的东西。

罗宝丰听说是一点小问题,没当回事,在范延松的引领下,来到一号厂房。

然而,走进厂房一瞅,脸色却不太好看,里头处于半停工状态。

“喂!你们怎么都站着不动?现在是上班时间!”

罗宝丰扫向尤其没动静的锻造和钢磨区域,带着股领导气势,大步走过去。

两个组中,年纪最大的钢磨组组长,周师傅,站出来。

“回领导,没法动。”

“什么叫没法动,谁绑着你们了?”

“我们两道工序之间,还有一道淬炼工序,没有解总工,完不成。”

罗宝丰高低也算有点见识,蹙眉道:“淬炼不是把烧红的铁,放水里呲一下吗?有手不就行?”

“你不懂。”

罗宝丰:“……”

周师傅遂解释清楚,说他们用的是特殊淬炼剂,只有解总工会调配。

“我看人家打铁直接用水啊,没这玩意不行?”

“行是行。”

周师傅撂下三个字,走到工作台旁,取过一把头先锻造工人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时,锻好的刀胚,放在铁砧上,继而薅起一把大铁锤,双手砸下。

“咚!”

脆响传来。

刀胚发裂。

周师傅再猛抡一锤。

“蹦!”

刀胚断成两截。

“喏,不使用解总工的淬火剂,刀具的韧性只能到这种程度,这玩意…不能称之为龙刀。”

罗宝丰这才意识到,问题似乎有点严重,侧头问:“这个解总工呢?”

范延松答道:“说是不干了。”

罗宝丰:“……”

他立马意识到,此人是与林敬民一伙的,现在可不是服软的时候。冷哼一声道:“肯定是那姓林的和姓李的,教唆的!”

“这个真不是。”

周慧芳插话,遂把早上她的人亲身经历的情况,据实道来。

罗宝丰皱着眉头,瞅瞅周师傅之前抡的那把硕大打铁锤,下意识道:“谁会拿这玩意砸刀?我看…不用那个特殊淬火剂也不打紧吧。”

这话可没人敢附和,出问题谁负责?

沿着这件事,罗宝丰忽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忙问:“对啦!外商呢?”

“好像都走了。”

“什么叫好像?”罗宝丰呵斥,“供销科长呢,客户的事他总清楚吧?”

“走了。”

罗宝丰:“???”

范延松解释道:“跟解友明前后脚走的。不过我们在他办公桌上,找到两份与外商签订的合同。”

听闻已经签下合同,罗宝丰大喜过往。

哪知范延松话没说完,补充一句道:“一次性的。”

罗宝丰诧异瞪眼,“什么叫一次性?”

“一锤子买卖,只是两笔小订单,没有长期合作条款。”

罗宝丰忍不住破口大骂,“搞来这么多外商,只签下两笔小订单,还是一锤子买卖,这帮人吃干饭的嘛!”

有人听不下去。

周师傅开口道:“领导,作为厂里的老师傅,我得提醒您一声,不把解总工找回来,这两笔小订单只怕都交不了差。

“您刚才没说对,还真有人拿铁榔头砸刀,之前那些外商来咱们厂,每拨都试过,听说林经理他们在羊城,专用这招给外商展示龙刀的品质,所以全记住了。

“您想想看,要是咱们发出的货,经不起铁榔头砸,外商还不得以为咱们以次充好,上门扯皮?”

罗宝丰暗暗心惊,还有这种事?

诓骗外商肯定行不通,一个不好能整成国际大事。

忙望向范延松和周慧芳道:“那还不快去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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