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龟眠宝地 金井生水

一路上虽说听过许多次这个名字。

但谁也没料到,天地造化之神奇,竟然真有如此古怪的地形。

尤其是穿过外面一片密林,靠近百眼窟外,抬头望去,一口接着一口的洞窟,密密麻麻,绝对是密集恐惧症患者的噩梦。

“不知这百眼窟后是什么?”

老洋人四下看了看,忽然提了一句。

他这话一起。

杨方几人眼神里明显有了几分意动。

他们从察哈尔的武城进入蒙境后,一路所见,尽是联绵无尽的荒原,别说高山险峰,就是树林都少得可怜,唯一能够避风的,只有起伏的丘壑。

如今身处这座大山之下,好似一下回到了黑沙漠时。

犹如天地之门的双黑山亦是如此。

一边是黄沙漫天,过了那一片黑色山脉,往后便是一望无尽的雪山。

如今再次见到如此惊人的地势,很难不让人心生惊奇。

几个人算起来,一起相处都已经快两年,不说话,都能察觉到对方心思,当下,杨方大笑着纵身几步,便借着一块青石窜到了崖壁上,速度之快,更胜猿猴。

“你小子,玩这套是吧?”

老洋人笑骂道。

不过嘴上这么说,身下速度却是半点不慢。

见两人一前一后在山崖绝壁间追逐,袁洪明显也有些手痒,它本就是天生地养,好不容易见到座危崖险峰,哪里还能忍得住?

只是,它又担心主人会说什么。

只能一脸艳羡的盯着两人。

就在它迟疑间,一道温和声忽然从身后传来,“想去就去,不用思虑太多。”

“是,多谢主人。”

这下袁洪再无顾忌,一声长啸,三两步便攀了上去。

三人一猿,在崖壁之间相互角逐,卸下一身负担,肆意闯荡。

见状,陈玉楼不由摇头一笑。

说起来,杨方和老洋人不过二十出头年纪,袁洪虽然略大,但再如何开窍通灵,它骨子里终究只是一头猿猴。

让它读书是为了明理,让它说话是为了通性。

礼义廉耻、穿衣戴冠,也绝不是要在它身上打上重重束缚,压制天性。

那样的话。

和在它身上拴上一根铁链有什么区别?

以往修行尚浅,入世时间太短,它敬畏拘谨,束手束脚,陈玉楼还不会多说什么,但如今,天地广阔,以它实力何处去不得?

不多时。

三道身影便已经坐在了山顶上。

只是……

他们也不知道望见了什么,神色间皆是浮现出一抹震撼之色。

“师兄,是什么?”

“别愣着啊,快和我们说说。”

见三人始终不曾言语,心神仿佛都沉浸在了其中,花灵不禁蹙了蹙眉头,追问道。

“冰原!”

“百眼窟后是一望无尽的冰原。”

被她一提醒,老洋人这才回过神来,站在山顶上,手舞足蹈的为山下众人述说着,只是此刻的他,忽然觉得再多的词,也难以形容所见的万分之一。

澄澈的天穹上,一轮烈日高悬,远处是大片的冰面,光线折射进去,隐隐还能见到大片荒原,枯黄的草,黑色冻土层,甚至被冰层冻住的黄羊、野狼,它们还保持着身前追逐奔逃的姿势。

就好似……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直到无数年过去都没有任何变化。

如此惊人的景象,是他们从未见到过的,就如神迹一般。

“冰原?”

听到这个答案。

饶是陈玉楼,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虽说漠北之地,比起津门、湘西之地,每年要提前数个月入冬,一年中有差不多两个季度的时间都处在严寒当中,但此地距离西波尔,也就是西伯利亚冰原应该还有一段路程才是。

“就是大片的雪垣。”

不多时。

等三人从山上返回,再次说了下所见后,陈玉楼大概猜测到了。

这座山脉,就如横亘在关中平原上的秦岭类似,将南下的寒气感觉在外。

这也是为何,越是接近百眼窟,寒意便越发深重的缘故。

“陈掌柜,那接下来是下斗?”

简单休息了片刻,杨方已经迫不及待。

这地方洞窟相连,还真是处下葬宝地,甚至都不用刻意去更形改势,设置机关,本身便能拦住大多数淘沙客。

没点真本事的盗墓贼,到了此处,不迷路都难。

“白兄弟可曾来过此处?”

陈玉楼并未急着回答,而是转身看向白半拉。

没记错的话。

因为草原上一直流传着此地是草原王庭藏宝之处,是以就曾被泥儿会盯上。

最为关键的是……

与他一起进入泥儿会的老羊皮,终其一身就在这座草原上老去。

但听到他问起,白半拉却是摇了摇头,至少在他离开泥儿会之前,从不曾听说过百眼窟这么一号地方。

闻言,陈玉楼心里顿时有了数。

如今泥儿会虽然势大,但地盘仅限于东北一片,手应该暂时还伸不到这里来。

“暂时不急。”

“找到龙息之地,再下不迟。”

所谓龙息,其实就是生机不绝之处,凡是藏锋聚水的宝地,龙气不绝生生不息。

而在百眼窟中尤为如此。

远古世代,无数海龟从南海迁徙而来,在百眼窟地底深处坐化,长久以往,那一处经过千万年衍化,海气不断,龙息不灭。

也正是因为如此,从唐末鲜卑开始,便陆续有人看中了此地。

将其视为仙坠之地。

也就是嘎仙洞这个名字的由来。

到了元教在北境横行时,所供奉的黄大仙,更是将百眼窟作为洞天福地,生前在其中修行,死后也将棺椁葬在其内。

对于常人而言,百眼窟地势复杂,一旦贸然进入,极有可能被困在其中,最终因为饥饿而死,化作一具枯骨。

但他们一行人中,集齐搬山卸岭、摸金发丘四门传人。

再加上他这个挂壁存在。

都无需动用寻龙点穴、观山点星的手段。

四下看了眼,很快陈玉楼便寻到一处地势开阔处,目光深处金光交织,仿佛能够洞穿厚重无比的洞壁,看到百眼窟地底。

只是,与往日略显不同,此刻他那双眸子里略显妖异。

自从在昆仑山九层妖楼,得到那枚无界妖瞳。

再加上从魔鬼之潭,轮回宗大祭司坐化之地所获的那一页经书。

经过大半年时间反复修行。

如今他一双法眼,已经炼到与佛目比肩的程度。

无物不悉、无妄不破。

看透一缕生机而已,简直再寻常不过。

妖瞳法目一起,刹那间,周遭世界在陈玉楼视线中,一下变换了模样。

稀薄的灵气缓缓流动,犹如夜色星光,有浓郁的凶死之气来回冲过,诡谲怪异,也有淡淡的妖血之气若隐若现,但很快,一道道截然不同于灵气、死气以及妖气的气息,从地底深处冲天而起。

远远望去。

就好似一座茫茫水域。

“海气!”

看到它的刹那,陈玉楼眼神不由一亮。

要知道,归墟古国恨天氏数千年前,便以深海龙火之气锤炼铜器,而老龟本就是与龙凤麟齐名的瑞兽,寓意着长生。

它们体内蕴藏的海气,对修行之人而言,有着难以想象的好处。

这也是为何,明明津门与此处相隔两千多里,而且又是一座毫无凶险难度的古墓,他却坚持将所有人都带了过来。

就是因为龟眠之地,乃是天底下为数不多,能够堪比昆仑顶的地方。

在此修行数日,抵外面数月之功。

而且,不比昆仑顶生生不化,龟眠之地的海气一旦消融,便再也无法补充,除非能够再等上几千年,等来下一群老龟不远万里从南海迁徙而来。

“随我来!”

一缕神识锁定海气所在。

陈玉楼再不耽误,朝身后众人招呼了声,旋即选了一座洞窟,径直往里走去。

“这么快?”

“找到斗位了?”

见他只是扫了眼,便成功定位,让正在偷偷以十六字风水秘术以及陵谱,试图寻龙点穴的几人,脸色不由一怔。

“别废话了,先跟上。”

老洋人拍了下杨方肩膀,下一刻,人已经迅速跨过洞门,进入百眼窟深处。

“等等。”

“慢点。”

眼看众人纷纷进山,杨方哪里还敢犹豫。

只是进去后,他才发现百眼窟远比想象的还要复杂,交错纵横的隧洞,数不清的岔路,一路上还能看到人或者不知名野兽的枯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形容不出的味道。

潮湿、腐臭。

直到前方不知觉间,一盏风灯亮起,他才终于稍稍安心。

陈玉楼提着灯,一马当先,穿行在隧洞之中,对周围出现的一切视若罔闻,仿佛眼底就只有那一缕时隐时现的海气。

纵是那块埋在地下的翠屏玉石观龙图,他也只是扫了一眼,便不在多看。

倒是身后几人,举着灯火驻足看了好一会。

“妖龙食人,还真不是传闻?”

“可惜,路上没见到,不然,今晚也不用再啃干粮,而是有烤龙肉吃咯。”

看着壁画中那头栩栩如生的妖龙,几个人不由啧啧称奇。

来时一路上,向那些牧民打听百眼窟所在时,几乎无一例外都会劝阻,说是那处禁地深处藏着头妖龙,会吞食掉所有生灵。

不过,他们只当是一桩异闻去听。

而且就算真有。

难道还能凶得过洞庭湖下那头老龙?

而事实也如他们所料,一直进了百眼窟内,也不曾察觉到半点妖龙气息。

如今一副壁画,更不会吓退他们。

一直到昆仑招呼声传来,几人才继续追了过去,越过这座古怪地窟,只见前方岩壁上出现了十多道狭长幽深的洞口。

远远望去,就如大蛇穿过山腹一般。

而此时,陈玉楼和昆仑便一前一后站在那面石壁下。

走近了还会发现,每一条隧洞外还刻着幽冥、鬼府一类的镇物。

在场诸人皆是见多识广之辈。

稍一沉吟。

当即便明白过来。

“这是冥府十道啊。”

“果然是元教装神弄鬼那一套,十道各通幽冥,意思这后边便是地狱之门呗?”

“糊弄愚夫愚妇还行,想骗我们还是差了点。”

几人笑呵呵的逐一看过。

那些壁画虽然被水气侵蚀的厉害,大都模糊不清,但无非都是些恶鬼、黄泉、炼狱一类。

“陈掌柜,走哪一条,我来打个头阵。”

“哪一条都行。”

陈玉楼摇头一笑,他方才神识一化为十,各自看了一遍,就如几人所言,这就是元教教化弄出的冥府十道。

门后倒是广阔。

乃是一座洞中洞府。

说话间,他人已经提着风灯一头闯了进去,隧洞蜿蜒曲折,狭长幽深,足足有近百米长,走了差不多三五分钟,前方才一下豁然开朗。

树影幢幢中。

无数石人矗立四方。

看上去木然诡异,仿佛在黑暗中盯着来人。

不过众人只瞥了眼,注意力就会被尽头处那面山崖半壁上的门庭吸引。

赫然是一座鬼衙门。

石门紧闭。

一高一矮两头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恶鬼石像,分守在石门两侧,手中还握着刀枪一类的兵刃,不过千百年过去,刀兵早已经腐蚀。

昆仑径直上前,尝试着推了下石门。

意外的是,足有两三米高的大门并未封死,反而一推就开。

而门开的刹那,他便察觉到一股磅礴无尽的海气扑面而来。

手中灯火晃过。

门后横着一座天然落水桥,而在桥后的悬崖山壁中,坐落着大片的古建筑,雕梁画栋,看不出来是哪朝哪代所修,不过看规模极为惊人。

返回将他所见一说。

一众老江湖哪里还会犹豫,纷纷推门入内,站在石桥上,望着前方灯火璀璨,光影交错的景象,只觉得一瞬间来到的并非幽冥地府,而是道教仙境。

“不对,那些建筑缥缈无踪,似是幻境!”

众人还沉浸在巍巍殿宇中难以自拔时,鹧鸪哨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他这话就如征兆一般。

只听见一道氤氲之声传出,下一刻,众人便眼睁睁看到石烟云雾中的仙境庙宇,一瞬间消失不见,转而只剩下一条古河道。

大片的龟壳、鼋鼍鳞甲,如山一般堆积在河道之中。

朦胧胧的龙火之气来回飘过,水气之重,让人仿佛都有种深处茫茫大海的错觉。

而在河道最深处。

赫然横放着一口半人多高,样式古老的青铜棺椁!

“龟眠之地。”

“太阴之气、鼋鼍鱼龙,这是十六字风水秘术中记载的龟眠宝地!”

“那棺中主人,怕是要借此处磅礴海气,羽化飞升!”(本章完)

第495章 金浆玉液 无眼龙符

十六字风水秘书物字篇中记载。

鼋入海化而为蜃,登山则生金井水府。

此刻,一众人站在石桥上,远远望着洞窟深处,浓郁如云瀑般的水雾,以及明灭不定的龙火,哪里还会不明白。

此处分明就是一座真正的龟眠地。

海中老龟自知寿命无多,于是从深海爬出,寻一处埋骨之所。

久而久之,龟甲中蕴藏的磅礴海气,更改风水形势,变换清浊阴阳,因而成为世上罕见的宝洞。

这么看的话,百眼窟被鲜卑女巫,以及老黄皮子视为成仙之地,其实也不是并无道理。

“熄灯!”

“随我来。”

陈玉楼一双眸子已经恢复平静。

但即便如此,眼下举目望去,石窟内浮游的灵气,浓郁到几乎一伸手就能捧入掌心。

明灭不定的龙火。

就如天上星河。

流光溢彩,金沙迷离,好似人间仙境。

而之所以熄灯,则是因为此地龙火之气太盛,一旦接触明火,极有可能衍生灾祸。

闻言,众人纷纷将灯火熄灭,就地悬挂在了天生桥上,随后追上陈玉楼的身影,穿过乱石崖壁,进入洞窟河道之内。

一入其中。

恍如白练漂在半空中的雾气,顿时缓缓流动。

袁洪提着长棍,一双眼眸在龙火映照下,泛着一抹妖异的碧绿光泽,左右四下看了看,只觉得这一处与它先前所往的任何一座墓室都不尽相同。

虽然黑雾中,隐隐还能见到古尸绰绰。

但却没有半点郁郁死气。

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新之意。

正好一缕海气从身前拂过,它下意识呼吸了一口。

袁洪身形一下僵住。

自修行过后,它便如履薄冰,毕竟,当初在瓶山偷食的棺中尸气,之后花费了多少时间心血,才将其一点点从血肉中拔除,无人比它更为清楚。

只是,等它反应过来时,那股灵机已经沿着四肢百窍中流转开来。

但奇怪的是。

那缕海气,并未如想象中摧残肉身,反而让它有种心神一振,通体舒畅之感,甚至连带着丹田中灵气,一瞬间都增长了不少。

“怎么会这样?”

察觉到身上变化,袁洪神色更是错愕。

它不懂什么藏风聚水、洞天水府,但丹田中多出的灵气,却绝不是幻觉。

“别慌。”

“金井生水、龟眠之地,被你吞入腹中的可是太阴之气。”

前方信步走过的陈玉楼,似乎洞悉到了它的心思,从石壁洞窟中一口小石棺中收回目光,轻笑着摇了摇头。

袁洪心头一跳,本能的感觉到,在此间呼吸吐纳或许并非坏事。

而且。

它敏锐的发现,在主人说出那句话后,原本还在迟疑观望的杨方几人,已经恨不得就地盘膝而坐,入定闭关了。

“多谢主人。”

见此情形,它绷着的心弦一下松开,咧嘴用力点了点头。

“时间还早,有的是时间修行,先四下看看。”

陈玉楼摊了摊手,“说不准有什么邪祟暗中窥探呢?”

这话一起。

众人顿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意。

越是洞天宝地,越是容易滋生妖邪,这可不是空穴来风。

毕竟,无论世人修道,还是百兽化妖,归根到底,都需要呼吸日月之精,吐纳天地灵气,归于自身,以生造化。

他们修得都是古法,更不会自负到以为这等宝地,千百年来会无人问津。

当即,一个个神情肃然,再不敢分心。

从堆积如山的龟甲中走过,那些老鼋也不知在此坐化了多少万年,稍稍一碰,瞬间便化飞灰四下散开,在龙火中形如尘糜。

洞窟两侧石壁中,则是被人凿出大大小小,足有好几十个坑洞。

每座洞内,都搁置着一口石棺。

只有半尺见方。

就像是一只只石匣。

好奇之下,几人撬开一口看了看,却发现棺内并非预想中的童男童女,而是一头血肉干枯,混身长出无数白羽的黄皮子。

虽然略感晦气,但众人却是当即醒悟过来。

这些黄皮子,极有可能就是元教妖人放置于此。

试图借着此地巍巍海气,羽化飞升。

除此外,沿途所过,还能见到无数的古尸,身穿异族长袍,头戴鸡冠风帽,脸上则是覆着金银面具,一看就是鲜卑风格。

和石棺中的黄皮子一样。

这些古尸也是干枯如柴,垂在身侧的手指,漆黑干瘦,指甲颀长,面具后一双眼睛空洞无神,让他们看上去就如纸扎一般,说不出的诡异。

同样的,古尸身上也生出如羽般的白毛,肌肤上则是大片龙鳞一样的斑纹。

“龙鳞羽化,还真是巫法邪术。”

一行人看的心头发寒。

那些龙鳞可不是尸斑,而是身死之后,以巫术风水自行生出。

异族人不知,只当是吞了龙气,即将羽化登仙。

在洞窟最深的尽头处。

也就是铜棺之外,众人还发现了一座石台,无封无盖,大概一两米深,就如一口古井,借着周围漂浮的龙火,隐隐还能见到其中蓄积着半池井水。

那井水清澈见底,明晃晃一片,犹如金水玉液一般。

而且。

最为惊人的是。

刚一靠近井边,便有一股温润清凉的气息拂过。

沁人心脾,好似琼浆丹液,让人通体澄净。

只是闻上一口,丹田灵气便凭空提升无数。

“这……”

“陈兄,这难道就是你方才说的太阴生水?”

这座龟眠之地,生气磅礴,一路走来,其中种种玄妙他们已经有所领会,没想到,这口金井内贮存的清水,更是惊人。

说是龙吐天浆、天生灵水都不为过。

鹧鸪哨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忍不住问道。

身侧几人也是纷纷看了过来。

眼神里满是急切之色。

陈玉楼则是点了点头,“不错。”

“山河志中记载,名山大川、和气相向,则生玉髓,髓藏生水,食之能得不死,其实说的就是太阴生水。”

“不然,你们以为这大鲜卑女巫,还有它为何会在此处?”

说话间。

他伸手指了指一旁。

被金井玉液吸引的众人,这才察觉到一旁异常,凝神望去,石壁阴影下正盘膝坐着一具女尸,山腹深处则是坐落着一口青铜棺椁。

“大鲜卑女巫?!”

这名号在历史上赫赫有名。

关于她的存在,不但是漠北草原,汉人史书上同样有着无数记载。

据说她是天神之女,生来便掌握着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呼风唤雨、登天引雷,甚至能够肉白骨活生死,以至于鲜卑国将她奉为大祭司,无论朝堂还是民间,都拥有着极为惊人的声望。

等她老后。

便进入嘎仙洞中,以待成仙。

本以为这只是民间传闻。

如今亲眼所见,他们方才发现或许女巫并非杜撰。

此刻飘摇的龙火之下,女巫明明死去上千年,但一身敛服长裙,脸上覆着一方黄金面具,与方才所见那些古尸的面具截然不同,看着就冷艳高贵。

最为惊人的是,女巫血肉不枯,栩栩如活,端坐在阴影之下,周身上下不见半点死气,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看来又是鸠占鹊巢的戏码。”

以大鲜卑女巫的身份,绝不可能就这么被放在地上。

而那口青铜棺椁,其中雕花刻凤,分明就是一口女棺。

“开棺看看。”

陈玉楼也不迟疑,从女巫身上收回目光,轻声吩咐道。

女巫虽然诡谲,但并无生机,已是死尸无疑。

完全不必担心她会突然睁开眼。

甚至因为此地磅礴海气,生机不绝的缘故,诈尸起僵的可能性都被断掉。

“好。”

几人迅速上手。

只片刻不到,便将凤棺上沉重的棺盖揭去。

众人围上前一看,果然,不出意外,铜棺内躺着的并非古尸,而是一头浑身银白,横眉竖目,凶煞诡异的黄皮子。

要知道黄仙一类,无论狐、狸还是黄皮子,据说五十年才能长出一绺白毛,眼下棺中这头黄皮子,浑身上下却不见哪怕一丝杂色。

可想而知,它究竟活了多少岁月。

要不是那张细长奸邪的脸,几人甚至都分辨不出来,它究竟是黄皮子还是一头雪羊。

相较于沿途石棺中见到的那些。

它体型也大的夸张。

一双睁开的眼睛,碧绿妖异,全身上下买每一寸都透着一股子的奸诈妖邪之感,仿佛躲在棺椁深处,死死盯着一众人。

“他娘的,这黄皮子都要成精了吧?”

“何止,这一身妖气,可比当初古狸碑那老狸子强了无数,堪比六翅蜈蚣了。”

几个人看的啧啧称奇。

要不是担心黄皮子尸体上浸有尸毒,估计都会拎起来,拿到跟前仔细看看。

东北虽有保家仙,五大仙之说。

但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一头死去多年的妖物而已,和其他山妖精怪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在泥儿会待过数年的白半拉。

此刻嘴角一阵抽动。

不过他没什么话语权,是以,也只能强行避开视线,不敢和那头黄大仙对视,生怕会沾染到什么巫邪诡异。

“嗯,还有口铜箱。”

“肯定是这黄妖的陪葬品,说不准是法器妖骨之类。”

打量了一阵。

很快,几人视线便落在了棺尾处,足有两米多长,半米宽的铜棺内空荡荡一片,只有棺尾的阴影里放着一口箱子。

此刻杨方一开口。

其余人全都凝神看了过去。

只见铜箱一尺见方,通体纯青犹如铺翠,吕可盈骨、翠意欲滴,而在箱子正中,则有一道红如丹砂般的线条,从上横贯至下。

“这……”

纵使一行人倒斗无数,见识过数以万计的珍稀宝物,此刻目光落在青铜箱上都有些挪不开。

据说青铜之器,若是坠水千年,则铜色浸为纯绿,且色泽莹润如玉,要是未及千年,就会变得绿而不莹,锈迹斑驳。

而要是埋在土中,自身铜性被泥土蒸淘殆尽,则不见铜色,只有翠绿彻骨,或是遍体翠绿中存有一线红色如丹。

以往倒斗掘棺,所见的青铜器并不在少数。

但要么铜锈斑斑,要么呈现出幽深黑泽,乌光蒙蒙。

眼下这口箱子,竟是被浸染得恍如翠玉打制,实在是罕见至极。

杨方几人眼睛都看直了,寂静无声的石窟中甚至能够清晰听到一阵咚咚的心跳声。

“铜玉器。”

“他娘的老头子竟然真的没有骗我。”

许久过后。

杨方才暗暗咽了下口水,瞠目结舌的感叹道。

当年他没少听师傅说起过这种铜器,但一直以来,他只当是欺负自己年幼,毕竟青铜器虽然少见,但对摸金传人的他而言,入世江湖以来,不敢说百件,但至少也见了几十件。

远的不说。

就半年前在地仙村。

那口玉窟深处,埋葬的青铜器何止数百,而且无一例外,全都是上古之器。

大如鼎,小有樽。

但却没有一件,能有眼前这口青铜箱带给他的震撼感大。

何止是他,陈玉楼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惊人的铜器,此刻俯身望着,眼神里半点盗掘摸金的神色也无,只有对于奇物的欣赏。

好似在看一件旷古烁今的艺术品。

不知多久后。

他才吐了口气,亲自动手,小心翼翼的将青铜箱从棺内取出,缓缓揭开匣盖。

“是什么?”

见他终于开箱,所有人都是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齐齐望了过来。

连向来对古董明器没什么兴致的昆仑都是如此。

只是……

等他看清箱中所藏之物,眉头却是忍不住皱了皱。

预料中的遗蜕、法器并未见到。

反而只有两只陶瓶陶罐,一长一短,一黑一白,看上去并无什么稀奇之处。

唯一能够称道,或者说有所区别者,便是两只陶器外壁上皆是密密麻麻刻满了不知名的古篆,或许是鲜卑文,看上去就像是符箓咒言一类。

让它们多了几分邪异质感。

“应该是招魂一类的邪器。”

陈玉楼凝神看了眼,只觉得两只魂瓶内,似有阴魂鬼泣之声回荡,说不出的邪性。

元教当年之所以能够在短时间内遍布整个北境。

甚至大有席卷汉地的趋势。

就是因为传闻黄大仙有起死回生的妖术。

如今看来……

除却那口金井玉液,还有就是这两只招魂瓶。

“奶奶的,弄得这么神秘,还以为什么好东西,这玩意拿出去换块铜板都难。”

一听这话。

原本还兴致冲冲的杨方,脸上的失望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起。

本以为箱子都已经是难得的宝物。

藏在其中的,必然是价值更高的好东西。

结果闹了半天,就一口招魂阴鬼的晦气玩意。

其余几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眼底的厌恶却是根本掩饰不住。

作为道门修士,天然就会厌憎巫邪之物。

陈玉楼摇了摇头,也不多说,只是将那两只取出扔到一边,随后在众人错愕惊叹的目光里,从箱子最底下取出一枚手指长的古怪铜器。

形如妖龙,栩栩如生,但却无眼。

“陈,陈掌柜,这就是您这趟要取的元教古物?”

一路上,他们也问过几次,但得到的回复模糊不清,如今见他一脸满意的将龙符收起,几人哪里还会不懂。

那分明就是得偿所愿的笑意。

“不错。”

陈玉楼也不隐瞒,简单说了下归墟卦鼎之事,听得一众人心旌神摇。

除却昆仑知道一星半点。

其余参与瓶山大藏的一行人,只觉得满脸不可思议。

同时也终于后知后觉,难怪他陈掌柜会不辞辛苦,将那口破旧丹炉从山下运回陈家庄。

“人符、鬼符、龙符,四符一镜,岂不是还差了一枚铜符?”

“确实还差了一枚,不过……快了,此行结束,有机会就会去取!”

南海深处,归墟之地。

那可是关乎勘破天机、衍化天启的至宝,他又岂会任由它沉落在海中?

思绪流转。

闲聊了几句后。

吩咐昆仑将那口青铜箱子收起,陈玉楼目光扫过众人,目光灼灼的笑道。

“好了。”

“诸位,龟眠之地,这可是天下难得的洞天水府。”

“此行不闭关破个一境两境,这一趟都算白来了。”(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