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赢得了天下输了“它”

局务会议是很难保密的。

当然,特指一些事关全局成员利益的事,如一些需要保密的事,通常是不会上局务会议的。

因此,在局务会议结束以后,消息在第一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局本部。

保密局局本部上下,被惊的目瞪口呆的同时,还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及毛骨竦然。

张长官狠,这一点其实是公认的。

但狠,通常都是针对敌人,如他未发家时候制定的【除草计划】,抗战时候针对日本人和汉奸的狠辣等等。

抗战结束后,他的狠展现过几次,但也只是针对那些罔顾保密局利益、罪大恶极之辈——而且基本都是有法可依。

哪怕是将他们都毙了,其实都是在规则之内。

可这一次,不然。

局本部的不少人其实都知道,昨天狂抓的共党,说白了就是反张联盟故意弄出来的幌子,目的是给张安平添堵。

制造张安平控制不住保密局的假象。

但是,张安平竟然把他们都定性为了地下党和卧底,而且还是“除恶务尽”。

这一次下的狠手,让人胆战心惊、心惊肉跳啊!

过去,高层斗来斗去,站队站错了,了不起就是冷板凳,前途全无,除非涉及到一些极其隐私的事被灭口或者被丢出来顶罪,但毕竟不太多。

正常情况下都是丢冷板凳。

可这一次,张安平直接下了死手——杀杀杀杀!

虽然杀人诛心的莫过于让毛仁凤监刑,可对知情者而言,兔死狐悲之情又岂能免去?

“太狠了,太狠了,人头滚滚啊!”

两名干部私下里窃窃私语,还是局务会议之前低语的两人,但刚才那个语气中不尊敬张安平的干部,现在的语气中却满是恐惧。

“我们心累,张长官也心累,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下这个狠手!”

“但也不至于如此啊!那可是几十条人命啊!他、张长官这是冒功!”

“你别开玩笑了,冒功?张长官可不屑干这个!分明是对那些人狠辣的杀招和警告!连自己人都保不住,你看着吧,这些山头啊,都得作鸟兽散喽。”

言语中有种莫名的轻松,似是对未来的保密局充满了向往。

隔墙有耳!

仍然当着六耳的王天风,听着两人的对话,目光中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一次张安平突然展露的狠辣,超乎他的想象——他同样也不认为张安平会冒功,在他看来所谓的“除恶务尽”,是对这些山头的根除罢了。

手段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这一次的结果,必然……让人满意。

王天风倍感轻松,这段时间来,压在身上的沉重在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青松情报组……真的是福星啊!】

王天风心想,自从抓到青松情报组的尾巴后,仿佛是转运了。

卧底的出击,让他对揪出保密局内部的卧底网络有了四分的把握;

和党通局的联手、在经济部布下的网,让他对揪出青松有七分的把握;

而现在,安平更是将顽固派打得抱头鼠窜,以后做事再也没有了制掣,他仿佛看到了保密局横扫地下党的画面。

当真是……好事连连啊!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王天风立刻将书架挪了挪,挡住了自己当六耳的“通道”——这是他发现隔壁办公室的两人关系密切后专门准备的,目的是从中底层干部的闲聊中打破自己的信息茧房。

敲门声响起,王天风却轻皱眉头。

不是郭骑云!

他上前开门后才看到敲门的是郑翊。

“郑处长,有事?”

郑翊的“处长”自然是对其秘书身份的尊称。

“王处长,区座有请。”

郑翊神色漠然,她就是不喜欢不择手段的王天风——此人给区座制造了多少的麻烦!

“现在?”

“嗯。”

王天风关门,跟着郑翊离开。

张安平办公室中。

张安平的脸上没有大胜后的喜意,局务会议的胜利,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不止是九成八的胜率那么低。

但之后的事,就是全靠自己对上位者人心的算计了——到底能不能成,他心里的把握只有八分。

而消失的两成,则是因为自己太“忠心”了。

嗯,都是忠心惹的祸……

思索间,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张安平脸上的沉色消散,脸上明明没有表情,但给人的感觉却是:

他脸上有一种怎么压也压不住的笑意!

强大的表情管理能力呐。

敲门声后,郑翊带着王天风出现,张安平朝郑翊摆摆手,郑翊离开,只余下王天风。

“老王,今天……意不意外?”

张安平说罢起身,脸上随即布满了笑容,坐到沙发上后示意王天风一同坐下,朝王天风喋喋不休的说:

“你是不知道姓毛的今天被我唬成什么样了——不枉我昨晚上练习了半宿的表情,哈哈……”

张安平说着就大笑起来,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王天风不禁莞尔,他难得的“拍马屁”:

“演得很好,我也以为你是真要要掀桌子。”

张安平大笑:“我昨晚对着镜子练了很久,墨怡还说我臭美呢!不枉我背了这么大的一个锅!”

对于张安平这般的“低俗”,王天风倒是能理解,地位越高,能说的上话的人越少,以前还有徐百川这个倾诉对象,现在也就自己这个闷葫芦了。

这一次类似于绝地翻盘,且从此以后保密局大局就稳了,张安平如此的失态,他岂能不理解?

笑过之后,张安平摆出一副我很抱歉的样子,但笑意依然甚浓:

“老王,我得食言了!”

王天风静静的看着张安平。

张安平翻白眼:“你这人啊,一点都没意思——”

“说正事——你得抽出时间来,跟着老毛。”

跟着毛仁凤?

“催他?”

“嗯——”张安平憋着笑说:“老毛现在看见你估计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自在,你跟着他,他肯定会尽快的彻底终结这场闹剧。”

王天风明白了张安平的意思。

现在就差毛仁凤亲自监刑,为这一次的事情彻底的盖棺定论了——没有盖棺定论之前,总归是有变数的可能。

而毛仁凤现在对他王天风恨的要命,他跟着毛仁凤,为图清净,毛仁凤肯定得连轴转。

免得自己在他眼前晃。

“嗯,我现在就去找他。”

张安平大笑:

“蔫坏!老王啊,你让我对这个词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啊!”

王天风笑了笑,没有理会张安平的打趣,他不是蔫坏,而是同样想这件事尘埃落定,免得再起风波。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第二个希望保密局走上正轨的人,第一个,毫无疑问就是眼前的张安平。

“你去吧,我就不出去了,免得出去露馅——奇了怪了,我明明没有表情,可我怎么觉得脸上全是笑?他吗的,吓得我都不敢出去了,哈哈!”

张安平又大笑起来,王天风摇了摇头,这家伙啊……

待王天风离开后,张安平口中怎么也没法消失的笑意,却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正常而言,接下来的毛仁凤为了避嫌是没有理由刺杀王天风的,但特务这一行,玩的就是一个我知道你会这么想我偏偏就反其道而行之——越是扑朔迷离,越容易做文章!

张安平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自语:

“侍从长啊侍从长,作为权力者,你可得给点力啊,别被我这赤果果的忠心给蒙蔽啊!”

起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张安平尽量让自己代入侍从长的视角,可怪异的是却始终无法代入,直到他察觉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润后才恍然。

原来是……心不在这方面啊,难怪没法投入。

他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

“他是一个特务,青松情报组,多少人……被捕了你看不见么?”

……

毛仁凤真的被恶心到了。

竟然让王天风监察……

天杀的张安平,脸呢?你的脸呢?你他吗的是一丁点的节操都没有啊!

毛仁凤恨不得穿越到张安平初入特务处的时候,如此一来就能揪住彼时的张安平一顿暴揍了。

这人,太无耻了!

可骂归骂,为了早点能不恶心,他只能加快进度,雷厉风行的执行局务会议的“决议”。

他自知“理亏”,所以这一次要做成铁案!

好在这帮家伙冒充地下党的时候,准备还是挺充沛的,而这些充沛的准备,却成为了毛仁凤制造铁案的强有力证据。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遣人跟这些倒霉蛋沟通的,起先这些倒霉蛋一个个叫屈,但在一顿刑讯之后又进行了一番沟通,这些人基本都认罪了——有两三个死撑着不认“罪”的特务,但在刑讯室折腾了一天后,他们终究是痛痛快快的认罪了。

保密局这台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运行,仅仅33个小时,5名“内鬼”、三十八名“地下党”的处置结果就出来了。

枪毙!

行刑是在傍晚的时候,当这些人被带入保密局后院的刑场后,这些人都傻眼了,一个个剧烈的挣扎了起来,一旁监刑的王天风立刻意识到这些人的认罪是被毛仁凤给忽悠了,八成是承诺认罪后不杀,找理由招降之类的幌子。

如果是简单的冤案,他倒是有兴趣上前阻止,但这一次的“冤案”所有人心知肚明,他怎么可能搭理?

于是,眼睁睁的看着毛仁凤签署了死刑执行令,随着噼里啪啦的一顿枪响,43人被分三批次全部枪决。

死刑执行完毕,有几名报社记者却战战兢兢的上前拍照。

这条新闻会成为明天的头条之一。

……

次日,国民政府【中央日报】刊登了几张精选后的照片,并以【保密局雷霆出击、剿灭潜伏共匪集团】为标题,进行了大肆的宣传——但在新闻中刻意模糊了枪决人数,并夸大了对地下党的破坏力。

作为国民政府的官方喉舌,【中央日报】的影响力是显而易见的。

在当天,不少国民政府的官员便在各种场合下对保密局进行了夸奖,甚至传闻就连侍从长看到报纸后也是欣喜不已。

而这,却也让郑耀全看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恶心张安平的机会、报复毛仁凤的机会!

郑耀全是被张安平和毛仁凤联手逼走的——要说恨,他恨张安平,但明显更恨毛仁凤。

张安平对付他,是情理之中的事,二人毕竟是政敌嘛。

可该死的毛仁凤呢?

明明是他撺掇着自己,结果关键时候反手背刺了自己一刀,扎的那叫又准又狠,而且在他“高升”后,又是毛仁凤心甘情愿的充当张安平的马前卒,对他的旧部展开了残酷的清洗。

这仇,郑耀全怎么可能忘?

现在,一个天赐良机摆在了郑耀全的面前!

这件事,毛仁凤是做成了铁案,但终究是保密局中高层干部心知肚明的,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郑耀全?

哪怕他离开了保密局,可这种中高层半公开的消息要是都收不到,那就真小看他郑耀全了!

“毛仁凤啊毛仁凤,你是胆子可比我想象中的大啊……”

郑耀全目光阴狠,既然你毛仁凤敢背刺我,那就别怪我郑耀全不讲道义了!

于是,他拿着报纸找上了处长!

直接揭开毛仁凤的“恶行”?

不不不!

这么做,那就小看他郑耀全了!

郑耀全向处长大致的介绍了张安平在保密局的种种手笔,重点介绍了张安平跟党通局合作将反对者悉数送入党通局之事。

处长喜道:“手段不错,如此一来保密局就在他的掌控之下,挺不错的。”

“处长,这其实不是好事!”

处长皱眉:“嗯?不是好事?!”

郑耀全解释道:“过去戴春风手上的军统,有我、有唐宗的制衡,可即便这样,他还是靠着抗战的机会,将曾经被中统压在下面的军统带成了一个庞然大物,要不是戴春风运气差坠了机,想肢解军统难如登天。”

“张安平的手段不逊于戴春风,而现在又在剿共——他极有可能会利用剿共的战争,将保密局带成一个不逊于军统的庞然大物!”

“要知道现在的保密局里,已经没有了制衡他的力量啊!”

郑耀全的说辞让处长陷入了深思。

他首先揣摩的是父亲对于这种情况的处置方式,这让他不由想起了二厅。

过去的二厅叫军令部二厅,成立的背景是特务处变成了军统后,郑耀全被戴春风轻而易举的排挤出来,让军统成为了戴春风的一言堂——于是郑耀全就去筹建了二厅,在几个机构合并的基础上组建了军令部二厅,次年更是直接执掌了二厅。

制衡!

处长悟了。

“不过,这时候调人过去,于情于理都不好说,而且张安平是个能办事的人,要是打压太重的话……”

但处长还是犹豫,在他的眼中,张安平是一柄锋锐的宝剑,一直压着也不是好事。

“这个其实好办!张安平这一次能轻易的压倒保密局内的各种山头,主要原因是毛仁凤背了个代理局长的名头——”郑耀全将手中的中央日报推到了处长面前:

“但现在正好有个由头将毛仁凤扶正,您觉得呢?”

扶正?!

处长眼睛一亮,毛仁凤面对自己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哈巴狗,而张安平则一直保持着“高冷”,恪守着特务头子的操守,他自然是欣赏张安平的,但他现在的身份下,摇着尾巴的毛仁凤,对他更有价值。

扶正毛仁凤,如此一来,保密局也不会有新人加入,不会再激斗起来,而且他跟张安平的磨合也差不多了,即便是斗,也在一定的范围内。

“这一招……不错!”

处长赞许不已:“正好待会儿要去侍从室,那我就这么建议了。”

郑耀全一副建议被“主公”采纳的欣喜状,心里却在冷笑,毛仁凤的扶正,是靠着作假上去的,这就是一颗雷!

而张安平本来是稳住了保密局的局势,但毛仁凤的突然扶正,却让这个不是局长的局长瞬间变得尴尬起来——这足以恶心死他!

哼,真以为我郑耀全是泥捏的不成?!

处长拿着郑耀全的建议跑了一趟侍从室,可谓是收获满满——侍从长很欣喜处长能想的这么全面,欣然采纳了处长的建议之余,还特意教导处长:

手下的人的权力,一定要制衡、必须要制衡!尤其是涉及到绝对权力的,如兵权、如保密局这种强力机构……

……

侍从室的决议在当天就就传出来了,虽然正式的文件要通过GBF走一趟流程,但扶正毛仁凤的事,却已经成板上钉钉了——侍从室还特意给毛仁凤打电话,让其到侍从室来叙功。

消息传到保密局,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个节骨眼上,毛仁凤,被扶正了?

最搞笑的是,他扶正的理由,竟然是……剿灭地下党有功?

卧了个槽、离了个大谱的,保密局中高层,绝大部分人可都知道被毙掉的“共党”究竟是什么人——这种情况下,他毛仁凤竟然扶正了?

这……不是踩着自己人的尸骨爬上了局长的宝座吗?

整个保密局一片哗然。

但在哗然之后,所有人都思索起毛仁凤突然的扶正对接下来保密局局内局势的影响——过去,所有人都知道毛仁凤的代理局长,是为了给张安平临时的遮风挡雨,这局长的位置迟早是张安平的。

可现在毛仁凤扶正了——侍从室只要脑子没病,就不会轻易的换将。

也就是说毛仁凤这是坐稳了!

这么一来,张安平的张系……

一些元老目瞪口呆,我艹,我特么前脚刚刚跟姓毛的翻脸,后脚这混蛋就成正儿八经的局长了?

不带这么欺负人啊!

老毛、啊不是,毛局长现在是局长了,他大人大量,应该能撑船吧?

某元老二话不说就直奔局长办公室——到跟前才发现,好几位老“兄弟”都来了,几人默默的对视后,默契的一起过去,一起烧起了“冷灶”。

而此时,张副局长黑着脸狠狠的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然后,张安平就再也忍不住的露出了满脸灿烂的笑意。

自己没有猜错,排除异己的手段过于直白、且排除的异己过于多了,侍从长不满意了,怕保密局成为自己的一言堂,毫不犹豫的将自己从他心里的局长位置上换掉了!

毛仁凤的扶正,本质上就是对自己的敲打、警告以及对权力的平衡!

“成功的赢了战术输了战略!”

输了的张安平很欣喜现在的局势,这样才有意思嘛。

欣喜之后,张安平摸向了怀里,手枪上冷冰冰的触感传来,张安平的神色变得平和起来,唯有目光中流淌过一抹冰冷至极的冷光。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了!

他低语:

“老王,下辈子……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你应该会有出彩的人生。”(本章完)

第872章 王天风反刺杀的窒息手段!

往常,张安平都是下班时间过了以后才选择下班——这一举动没少让局本部的特务们心底里诽谤。

但今天,距离下班还有整整半个小时,张安平就出现在了自己的座驾前,随后四辆汽车组成的车队就驶离了局本部。

尽管是难得的早退,但局本部的大部分特务对此都没有“意见”,想想张安平身上遭的这冤枉罪,搁一般人早就心态崩了,而张安平不过是早半个小时下班,多大点事?

和往常一样照例将张安平送到了家门口,司机确认张安平不用车后,就带着其他三辆拉着保镳的车辆离开,在张家只留下了今晚值班的一个二人的警卫组。

回家以后,张安平阴沉着脸,就连望望和希希跑过来求抱抱都没有搭理,母亲见状询问,张安平却只是摇了摇头,随后将自己锁在了书房。

王春莲只得向两个当班的警卫打探,警卫吱吱呜呜不敢说实话,为避免惹长官不快,两人钻入了警卫房中,再也不敢冒头。

王春莲只得叮嘱两个正值调皮的孩子不要干扰到儿子。

好不容易等到儿媳下班,她赶紧向儿媳说起了儿子的异样,曾墨怡听后惊讶,先是向警卫询问,同样得到了吱吱呜呜的回复后,她才进了书房找张安平。

书房内。

曾墨怡进入书房后,关心的问:“安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等张安平回答她便靠近,极快的低语:“已经做好准备了,父亲那边能拖延一个小时的时间,柴姐那边回复说已经按照计划安排好了。”

“嗯。”张安平微微的点了点头。

夫妇两人相对而坐,二人都没有继续说话,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后,曾墨怡才离开了书房。

没多久,位于客厅中的电话响起,佣人接起后听说是找张夫人,急忙唤来了曾墨怡,曾墨怡接起电话嗯啊了一通,拒绝了对方提出的麻将邀约。

随后她就端着为张安平准备的简单晚餐去了书房。

“他马上要出来了!”

张安平闻言起身,朝曾墨怡微微点头,夫妻二人默契极深,曾墨怡会意的点头,随后出了书房,带着一副担心的神色又去找警卫——而正是她掩护的这功夫,已经完成了伪装的张安平从书房中翻窗而出,几个闪身就来到了早已备好的自行车前。

骑车飞蹬。

新街口。

从张家到新街口,只用了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到了新街口以后,张安平将自行车停在了一边,转身走入了一间板鸭店中。

两分钟后他拎着打包的食品出来,自行车已经“消失”,他则恍若未觉,拎着板鸭缓慢的向前走去。

他行进的路上有一处电话亭,此时电话亭上挂着维修的牌子,两名穿着工服的人员正在电话亭里捣鼓维修。

在经过电话亭的时候,张安平刻意放缓了脚步,走近后旁边突然有人吵了起来,他像是一个酱油党似的“美滋滋”的围观了起来——直到电话亭里正在维修的电话响了起来。

维修工接起了电话,像是在检查电话是否畅通一样,但没有人注意到他搁下电话后,悄然的伸出了两根手指。

二号线,他……来了!

张安平不动声色脱离了围观的人群,像一个正常回家的下班族一样,缓步前行起来。

……

王天风是个工作狂,张安平只是下班后要等一刻钟才下班,他通常却是不忙完手中的活不会坚决不下班。

但今天,王天风并没有加班。

当然,他的不加班,是指比正常下班晚个一小时半小时的——加班的话,他时不时都是忙乎到深夜以后才离开局本部的。

之所以不加班,大概是因为心态崩了的缘故。

张安平辛辛苦苦构建的局势,就因为上面简简单单的一个命令沦为了笑话,张安平的心态崩成什么样子了王天风不知道,但他的心态是彻底的崩了。

第一次,王天风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句话有了深刻的了解,不管布置的局多么的高端,不管你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在“天”的面前,你的努力就跟笑话一样的可笑。

做点事……真难!

王天风在车里呆坐了许久后,才怀着满肚子的乏力驱车离开——他不知道的是当他的汽车从保密局出来后,有人便在酒店中拨出了电话。

中山北路327联排公寓,是王天风的住址。

从保密局去那里大概是十到十五分钟的路程,而王天风却没有一条固定要走的路线,而是在五条路线中“随意”的选择。

毫无疑问,这是王天风规避刺杀的手段。

在这种随意的选择下,想要对他展开刺杀,理想的路段就只有局本部出门的这一段和终点的联排公寓。

但联排公寓那里有不少保密局的特务居住,真要是有人在那里准备刺杀,估计在准备阶段就已经被特务们察觉了——保密局特务的专业性,绝对毋庸置疑。

这种五条路线“随意”选择的方式,将被刺杀的风险可谓是降到了最低。

毕竟,刺杀者即便是守株待兔,也只有五分之一的概率赌中,要是为了稳妥起见,就必须五路均布置杀招,可如此一来投入的人力就会更多,到时候处处是破绽。

可是,王天风却没有想到,有人能对他的路线选择进行长时间的监控,最后通过大数据的方式,从中找到了规律!

心情!

王天风每一次随意的选择路线,基本都是靠心情来选择的,而当他心情最坏的时候,他会选择途径新街口这一条路线。

盖因为新街口这里人来人往极其热闹,心情极度不佳的王天风,会选择用最慢的车速在喧嚣的新街口一带缓慢的开过——生性阴沉的他,喜欢在心情极坏的时候,用冷漠的双目注视着尘世间的繁华和忙碌。

毫无疑问,这一次他选择了新街口。

汽车缓慢的在马路上行进着。

王天风透过前挡风玻璃,茫然的目光看着周围往来的人群,偶尔被人压低了本就缓慢的速度,他也不摁喇叭催促,只是默默的减速或者直接将车子刹停。

……

张安平拎着油纸打包的板鸭,缓慢的在街道上行走着,当前面路口出现了一辆熟悉的汽车后,张安平猛然提速,像极了匆匆归家的牛马。

王天风驱车缓慢前行着,一个鸭舌帽、粗布衫的人影映入眼帘,他瞥了眼对方拎着的油纸包,本能的判断出了里面装的八成是板鸭。

他仿佛也闻到了板鸭的香气。

那一瞬间,王天风也想为自己打包一只板鸭,再备下两瓶酒,一人独酌。

汽车和匆匆的行人即将擦肩而过。

行人的脚步还是匆匆,王天风甚至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抹期待——这个男人,想的应该是儿子或者女儿,在见到板鸭后那流口水的模样吧?

这便是人世间……

汽车和行人擦肩而过。

但就在汽车缓慢的经过行人身边的时候,行人动了——

极其的突兀,微不可查的抬手之后,一柄漆黑的手枪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上,抬手的刹那枪焰就闪烁了起来。

好快的枪,好快的杀手!

枪焰接连闪烁,防弹玻璃在一次又一次闪烁的枪焰下,终于被击穿,王天风已经做好了躲避的准备,但却依然被一颗子弹击中了肩部。

而这一切,前后不过一秒多一丁点的时间,连两秒都不够。

对防弹玻璃的弱点了若指掌、用的是钢芯子弹!

受伤的王天风冷静的在心中做出了判断,此时理论上最好的逃生方式是踩死油门,一路冲撞出去——但王天风本能的否决了这个想法。

对方在短短一秒的时间里连开多枪,且有钢芯子弹顺着被接连开枪打开的弹孔伤到了躲避的他,车门上的防弹玻璃远不如前挡风防弹玻璃,急加速的两三秒时间,足以让对方彻底的干掉他!

对方也有绝对的把握这么做。

王天风做出了更符合自己直觉的选择:

踩油门,向左打死方向盘!

【不愧是你!】

面对王天风的反应,作为杀手的张安平心里默默地赞许,但这样……没用!

继续开火!

砰砰

又是两枪——从开始骤然射击到现在,张安平已经接连射出了八颗子弹,这快速射击的八颗子弹在车窗玻璃上只有两个范围较大些的弹孔。

但也因为只有这两个弹孔的缘故,最后射出的这两颗子弹并没有如愿的击中王天风的头部,一颗经过反弹打在了王天风的腿上,一颗则贯穿了他的胸部,对刺杀而言,这显然并不致命。

尽管如此,他的驾驶也被干扰到了,汽车撞到了墙上憋熄火了。

而从射击开始到现在,张安平手上的手枪一共射出了八颗子弹!

张安平拿的是苏制的TT-33手枪,之所以用这把国内较为少见的苏制手枪,是因为此枪初速高,穿透力强,装上钢芯子弹打防弹玻璃正好,而该枪后世还被兔子仿制,其仿制枪有个赫赫有名的名字:

五四式!

和五四式手枪一样,TT-33手枪弹容量也是八发,也就是说这时候的张安平手上的枪里,已经没有了子弹。

可张安平却让仿若未觉,持枪缓慢上前,靠近了憋熄火的汽车。

受伤的王天风面色冷冽,隔着满是裂纹和有两个狰狞弹孔的玻璃,他看着走近的杀手,目光中闪过一抹嘲弄。

车门,被缓缓的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却是黑漆漆的枪口,如果换做别人,这时候怕是先下手为强——因为对方的枪里没有了子弹。

可王天风却深信对方的枪里还有一颗子弹!

所以,他并没有过激的举动,只是艰难的开口:

“毛仁凤让你来杀我的?”

话说完,杀手才拉动着车门将自己展露出来——对方明显是用他说话的空档来确定自己有没有拿枪。

“是——一路走好。”

杀手的声音很干涩,是王天风从没有听过的声音,但就在这时候,王天风却满脸的嘲弄,因为他的一只手,摁在了一个古怪的装置上。

早在杀手开车门的时候,他的一只手就放在了上面。

只要他轻轻的一摁,这个装置类似压发的装置就会被他压下去。

杀手迟迟没有扣动扳机,王天风反而催促起来:

“开……枪!”

杀手不动,那双冷冰冰的目光中,带着迟疑。

见状,王天风嘲弄的说道:“你猜对了!车里,装了……四百斤炸药。”

杀手惊悚道:“你是个疯子!”

王天风不为所动,只是嘲弄且带着催促的目光看着杀手。

“疯子!”

杀手再度怒斥一声,不甘心的看了眼王天风后,含恨缓步后退,在拉开了距离后迅速转身,几个闪身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王天风盯着杀手消失的方向,目光阴沉,身上的伤并没有干扰到他的理智。

【绝对不是毛仁凤派出来的杀手!】

【是地下党!】

【不仅是地下党,还是……喀秋莎情报组的杀手——他一定就是那个向袁农示警的人!】

【他,一定就是那个用鱼让行动处颜面扫尽的人!】

【他……究竟是谁?】

【他认识我,不仅认识我,还一定了解我!否则,他不会跟我照面,不会等我开口的!】

……

撤离到预定的安全位置后,张安平飞快的将身上的衣服扯下,换上了早就备好的衣服,随后骑上自行车飞奔起来。

他的神色缓慢恢复成常态,但目光中的愤慨却在一时间难以消散。

失算了,他竟然失算了!

他担心王天风在家里有同归于尽的手段,费尽心机将刺杀点设置在新街口——这种繁华路段,对刺杀而言堪称噩梦,众多的目击者会让刺杀者事后难以躲避抓捕,所以只要不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通常都不会在这种环境下刺杀。

他利用的正是这种心理而布置的刺杀,却没有想到王天风竟然会这么疯狂,竟然会在他的车上装炸药!

四百斤是王天风的说法,通常来说作为特务,这话根本就不可信,可张安平相信——因为如果不是这种同归于尽的手段的话,王天风压根就没有必要这么做!

四百斤炸药,以7300米的初速爆开,中心区会形成一个直径10米的弹坑,一百米内死亡率超过九成,哪怕是有各种建筑物……

这特么才是王天风最大的依仗啊!

张安平起先并未察觉到,但车辆被撞停后,嗅觉敏锐的他就隐约闻到了苦杏仁味道,在开车门后这个味道更甚——真正让他警觉的是他拉开车门的这个反击空档中,王天风始终没有反击。

正常来说,以王天风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的等死?

更何况他还察觉到王天风将手放在了那个奇怪的装置上——果然,那他吗是起爆器,是引爆四百斤炸药的起爆器啊!

这种情况下,张安平怎么下杀手?

他只能顺着演下去。

【虽然我承认是毛仁凤派来的杀手,但王天风绝对不会相信!】

【接下来,是想办法继续刺杀……还是到此为止?】

一路疾驰的张安平,心中难以下决定。

他有办法继续第二次、第三次刺杀,他相信总归是能杀死王天风的,但以王天风的性子,他怕是会用自己的命来钓出自己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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