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至暗时刻(11)

“零号,你穿上白底黑十字的战袍戴上象征着虔诚守卫者的铁面具.又是为了什么呢?”成默没有等零号回答,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说,“为了条顿骑士团的理念?Helfen, Wehren, Heilen(帮助、救治、守卫)?”

“这与你无关,也与星门无关。”零号一口就将叉子上有点大的图灵根香肠塞进了嘴里,大口咀嚼了起来。

成默也给放在自己面前印着红星的搪瓷缸子里倒满了伏特加,他喝了一大口,在轮胎的胎噪、夜风的吹拂以及柴火燃烧的微微声响中,轻声说道:“1189年,无论是教廷还是神圣罗马的霍亨施陶芬皇朝,都对第三次十字军东征寄予厚望,红胡子皇帝弗里德里希一世·巴巴罗萨(腓特烈一世)率领大军穿过了巴尔干半岛和小亚细亚,歼灭了阻断从君士坦丁堡往西去的陆路一个世纪之久的突厥军队,翻越艰险的奇里乞亚山区隘道,进入叙力亚,他们.从那里就可以轻松地进入圣地。按计划,红胡子将在那里领导神圣罗马帝国、法兰西和英格兰的联军,收复地中海沿岸之前丧失的港口,打通贸易与增援的海路,随后率领基督教大军解放耶路撒冷。然而,出师未捷身先死,在一个酷热的夏天傍晚,伟大的皇帝在渡过萨列法河时,心脏病突发溺亡。萨拉丁最惧怕的敌人死掉了,强大的军队在封臣的带领下一哄而散,因为他们要赶回去,参加弗里德里希一世的继承者,他的儿子亨利六世的加冕。又或者要回去保卫封地,迎接可能到来的内战。只有少数大贵族和高级教士信守诺言,继续前往阿卡城。此时法兰西和英格兰十字军正在攻打这座城市。”

“嘿~成默”阿米迪欧耸了耸肩膀说,“有关第三次十字军东征,红胡子皇帝、狮心王理查、法兰西国王狐狸腓力二世·奥古斯都以及萨拉丁,这段屈辱的历史我们人尽皆知.我不明白你想要说什么?”

成默没有理会阿米迪欧,“新到的德意志十字军因为酷热和阿卡疫病流行而损失惨重,然而伤病只是身体上的打击,狮心王理查因为憎恨红胡子的封臣,所以抓住一切机会羞辱这些远道而来的德意志盟友。因为攻下了阿卡,狮心王理查赢得了勇猛的不朽声誉,骄傲自大的狮心王对法兰西国王腓力二世也极尽羞辱。法兰西国王腓力二世愤而回国,大多数德意志人也走了,带着伤心和失望。他们觉得自己被所有人背叛了,英格兰人、拜占庭人,还有韦尔夫家族。各国十字军之间的互相背叛,也导致了本来最有机会成功的第三次十字军东征,以狮心王理查的退败收场。”他端起搪瓷缸子,“尽管第三次十字军东征期间,德意志人吃尽了苦头,但还是有一项拿得出手的成绩,那就是——建立了条顿骑士团.”

“这段历史我比你更熟悉,不需要你来告诉我。”零号淡淡的说。

成默笑了笑说道:“那我们就说点不为人知的东西吧。当初建立条顿骑士团实数绝望之下的无奈。德意志的绝望不仅来自于狮心王理查的侮辱,还来自于缺乏有效的医疗。来自欧罗巴的士兵根本无法适应当地的酷热,因为水土不服和极差的卫生条件,死去的人完全没有办法正常安葬,于是他们的尸体和瓦砾一起被投入‘诅咒之塔’(阿克城中的一处城塔。第三次十字军东征围攻阿克城期间,该塔被狮心王的投石机‘坏邻居’首先摧毁,十字军从此处攻入阿克城。)对面的壕沟。十字军就是用瓦砾和尸体填平了这道障碍,从而攻克了阿克城。但是胜利并没有给德意志人的情况带来任何好转。军营中弥漫着腐尸的臭气,一旦染上热病,士兵们就纷纷倒毙。常规的医务单位疲于奔命,无法应付这么多的病人。并且医院骑士团优待自己的同胞法兰西人和英格兰人,患病的德意志人常常得不到救治。这种状况到了几乎无法忍受的地步,而进攻耶路撒冷的战争也没有很快会结束的迹象,更没有一位德意志君主亲临东方,要求医院治疗他的臣民。于是,来自不来梅和吕贝克的中等阶级出身的十字军战士决定组建自己的医院修会,专门照料德意志病人。在前线最显赫的德意志贵族,霍亨施陶芬家族的弗里德里希公爵热烈响应了这个计划,他写信给自己的兄长亨利六世,最后得到了耶路撒冷宗主教、医院骑士团和圣殿骑士团的支持,于是教宗塞莱斯廷三世批准他们成立新的修会。这个修会的成员将和医院骑士团一样做医疗工作,并遵守圣殿骑士团的规章制度。新修会就是‘德意志骑士团’也就是‘条顿骑士团’的前身。”他停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个骑士团还有一个更加不为人知的名字——‘耶路撒冷圣玛利亚医院德意志兄弟骑士团’.”

零号的手颤抖了一下,壁炉里的火焰在他的铁面具上倒映着一抹暖光,他那双浅绿色的眼睛躲藏在狭窄的缝隙中像是潜伏于黑暗丛林里的熊。

看似敦厚实则凶险。

两个人隔着茶几在斜对角默默对视,像是猎人和猎物陡然遭遇,在平静的危险中对峙。

其他人一脸茫然的注视着两个人,最终还是阿米迪欧忍不住开口,“耶路撒冷圣马利亚医院德意志兄弟骑士团怎么了?中世纪的医院骑士团有很多啊!有什么奇怪的吗?”

成默瞥了眼阿米迪欧,回答道:“这个名称和一个更古老的、当时已经被教会盯上的医疗机构有关系,那就是女性医学的大本营萨莱诺医学院有关系,她们所建立的医院通常都叫做‘圣玛利亚医院’。”

阿米迪欧莫名其妙的说:“这怎么了?”

“萨莱诺医学院在义大利的海港城市萨莱诺,而‘黑死病’这种瘟疫就是从义大利的海港城市中蔓延开的。历史上关于黑死病有无数种说法,鼠疫、蒙古人投尸,其中还有一种说是黑死病起源于中亚地区,因为十字军东征带回来的.”

原本靠在鹿皮沙发里的阿米迪欧直起了身子,不可置信的盯着成默,“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可没有说‘黑死病’是‘黑死病’这个医生组织所发明的,我只是在查阅了欧宇有关‘黑死病’的资料时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说出来和你们分享。没错,条顿骑士团之所以要改名,就是为了和‘圣玛丽亚医院’这个‘黑死病’的发源地‘萨莱诺医学院’做切割。”成默端起搪瓷缸子向着零号敬酒,“零号我相信你作为条顿骑士团的团长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挂满了各种动物头颅的猎人小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思考这遥远的秘辛和现在的局势有什么关系。

零号沉默了一会,也端起了木头茶几上的搪瓷缸子和成默碰了一下,他仰头把整缸酒倒进嘴里,“那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我们‘条顿八十八骑士团’也从来没有刻意回避过和‘黑死病’的关系。”

成默没有像零号一样把搪瓷缸子里的酒喝完,只是慢慢的喝了一大口,放下搪瓷缸子的时候才说道:“零号,雅典娜是十三魔神之一的贝雷特魔神,我想你应该知道。”他笑了一下,看向了身侧的雅典娜,“但是她同时也是至上四柱之一的阿斯莫德,你肯定不知道。”

零号还没有说话,阿米迪欧就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惊叫道:“什么?雅典娜你是黑死病的人?”

雅典娜面无表情的说:“别大惊小怪。”

阿米迪欧闭了下眼睛,一脸尴尬的坐了下来。

“确实没有想到。”零号转头凝视着雅典娜,“你还有双重身份。”

“你不也一样嘛!”成默说,“第十魔神帕尔,德意志大区的地下君王!”

“即便知道我的名讳,这也不是你威胁我的理由,成默。”零号端坐于老虎皮的沙发中,他庞大的身躯像是山一样堆积在众人的眼前,这一刻你仿佛能透过不那么厚实的猎装,看见他隐藏在下面如岩石般的肌肉。他的铁面具熠熠生辉,却并不温暖,反而散发着浓烈的猛兽般的气息。

其他人都被这股陡然间升腾起来的气势给镇住了,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只有雅典娜在若无其事的吃着烤猪肘子。

成默摇了摇头说道:“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有个计划想和你跟阿米迪欧商量。利弊、局势由你们自己判断,至于加入不加入,我无意勉强”

零号又瞥了雅典娜一眼,“看在阿斯莫德的面子上,说看看,你的计划。”

成默举起搪瓷缸子,“知道嘛!零号,我的目标并不是星门.”他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随后说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而是黑死病。”

“黑死病?凭什么?”零号冷笑,“雅典娜么?她确实很强,但远远不够。”

“凭我是”成默微笑,低声说,“瘟疫.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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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2月21日,凌晨时分。

京城日夜海政事堂。

谢继礼在参与了大夏湾区金稳局牵头召开的会议之后,马不停蹄的赶回了京城,当他乘车到达政事堂时,往日应该一片空寂的政事堂前广场上还停满了车,细雨飘摇中的三层的红色阁楼灯火通明,在暗夜里像是一艘张灯结彩的红色画舫。

谢继礼没等保镖替他开门,就自己推开了车门,冒着雨幕快步向着白玉围栏石阶走了过去。徐长恩跟了上来,把伞撑在了谢继礼的头上,谢继礼低声说了句“不用”,加快步履走上了台阶,大概是心事重重的缘故,他一个不小心踏了空,在一连串“小心”的呼喊声中摔了下去。

徐长恩和载体保镖手疾眼快,搀扶住了谢继礼,让他只是膝盖在台阶上磕了一下,而不是将头砸在白玉围栏上。

谢继礼直起身子,一言不发的继续往政事堂走。

“校长,没必要太在意电视新闻和报纸杂志,也许您应该去了解一下网络,据我所知,网络上的风向并不像是媒体报道的那么悲观。”

“不。我并不介意他们操弄媒体给我施压!”谢继礼在雨中回头看了徐长恩一眼,“我只是有些生气,生气,多少年了,他们退化到了只会玩这样的花招!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说出来!我的电话不是打不通!不需要他们通过媒体来告诉我他们怎么想,哪怕是兵谏”

“校长,您这只是主观的臆断。他们不会那么做,也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谢继礼稍稍有些愤怒的说,政事堂门口的太极龙卫兵向他敬礼,他点了点头,走进了大厅,“为什么不对民众说真话!说真话没什么可怕的!他们还抱着精英主义思想,想要用话术来隐瞒真相蛊惑民众.”

“您说的对。”徐长恩说,“但有些时候,真话也会引起恐慌。我们并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民众一定会保持理性之上。”

谢继礼在走廊上停住了脚步,他回头看向了徐长恩,轻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是这样想的。但历史”他继续向前走,“属于人民.”

徐长恩没有再说什么,跟着谢继礼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口,太极龙卫兵朝谢继礼敬礼。

谢继礼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卫兵推开了沉重的枣红色大门,谢继礼迈步进入了灯光晦暗的会议室。

会议室并不大,只有二、三十平方,中间是一张八边形桌子,桌子的中央是一张世界地图的投影。因为投影的缘故,天花板上最亮顶灯没有开,只有周围朱红色的原木墙上的景泰蓝壁灯散发着微光。

此时八边型的桌子旁已经坐了六个人,两张椅子空着的。而六名机要秘书也坐在了墙边的书桌后面。

谢继礼走到了正对着门的那张空着的那张椅子上坐下,在他右边的椅子也空着的,那是属于陈若驽的位置。在他左手边,是一个身体精健但满脸皱纹的七十来岁的白发男子,八大家族之一于家于高远,曾经陈家的盟友之一,也是陈家倒台后最大的受益者。

谢继礼坐下,于高远便敲了敲桌子,“继礼来了,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开会了。请秘书做好记录”

六名机要秘书应了声“是”,两个人开启了摄像机、两个人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两个人拿起了笔开始写字。

坐在谢继礼对面穿着黑色太极防长制服的灰发男子刘玉,指了指桌子中间地图太平洋的方向,面无表情的说道:“目前星门已经在太平洋上对我们太极龙的舰队展开了围堵,我方舰队在陈康神将的指挥下正在试图朝官岛和硫黄岛一线撤退。因为信号屏蔽的缘故,三号舰队的具体位置不知,而我们的一号和四号舰队昨天下午才出发,目前还在东纱群岛附近”

“救援成功的可能性大吗?”谢继礼身旁的于高远头也不抬的问,他的皮肤里透着点病态的红,像是没有熟的牛排。他掏出了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薄纸烟草,手法熟练地开始卷烟。

“很渺茫。”刘玉说,“也许我们的一号和四号舰队还没有赶到,三号舰队就会被击溃,和二号舰队一样沉戟太平洋。”

“刘玉同志,你的意思是我们太极龙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于高远停止卷烟,敲了敲桌子问。

刘玉沉着脸说:“是,我们做过了无数次兵棋推演。在第二岛链和第三岛链之间我们没有任何优势,那里远离我们的基地,星门的基地却近在咫尺。如果过于靠近,我怀疑一号舰队和四号舰队也会有被星门一网打尽的危险。”

“你的意思是什么?放弃三号舰队?对他们弃之不顾?”谢继礼冷声说,“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准备,然后你们现在一个万全的方案都拿不出来?实在不行!你们可以先攻击星门在官岛和硫黄岛的基地。”

“那将是全面战争。我们目前无法承受全面战争的代价,只能把战争范围局限于里世界划定在太平洋区域。”于高远说。

“对!无论如何不能发展到全面战争,爆发全面战争我们一丝一毫的退路都没有了。”

“我支持聂永胜同志的看法。”

“和平来之不易,我们得珍惜。”

其他人纷纷说。

谢继礼转头看向了另一侧带着复古眼镜的高瘦中年人,他在七变形桌子旁坐着的七个人里面是最年轻的,“白宁你觉得呢?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的看着我们的同仁白白牺牲在太平洋上?”

白宁避开了谢继礼的视线,低着头轻声说:“我们还是可以通过潜艇把太极龙战士,包括陈康神将撤回来的。”

谢继礼身体微颤了几下,他压低了声音,“那么那些普通士兵呢?我们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放弃他们了?你们就这么害怕星门的人吗?”

于高远又一次敲了敲桌子,“谢继礼同志,请你理性一点,这是战争,不是儿戏。我们也很心疼那些战士,但胜率为零的状况下,我们别无选择。”

谢继礼提高了音量,“那当初是谁说我们可以出航的?”他很是愤怒的颤声说,“难道除了说丧气话,都没有考虑过目前这种状况该怎么办?难道紧急撤退的预案就只要让太极龙的人坐着潜艇灰溜溜的逃跑?”

会议室里陷入了寂静。

隔了须臾,灰发男子才低声说道:“我们为所有情况都做好了预案,就是没有预料到会出叛徒,导致二号舰队全军覆没,三号舰队位置被锁定。”他叹了口气,“这是个死局,陈家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也许我们还有别的选择。”谢继礼站了起来,指着白令海峡的方向,“一号舰队继续在东纱海域故布疑阵,为三号舰队争取时间,想办法通知三号舰队朝着白令海峡的方向撤退,让四号舰队去白令海峡方向接应三号舰队。我会请太阳花旗帜出兵策应.”

刘玉盯着谢继礼问:“你确定太阳花旗帜会帮忙?”

“我确定。”谢继礼回答。

“如果您确定的话,我们可以考虑这个方案,但这并没有提高多少成功率,要知道三号舰队始终在星门的眼皮子底下!”

“既然这样我们就实施全频段干扰阻塞,让大家都变成瞎子聋子!”

“就算太阳花旗帜倾尽全力,成功营救三号舰队的可能性还是不高。”

“至少比现在要高!”谢继礼抬头看了灰白色头发的太极防长刘玉一眼,“首先必须利用无人机和潜艇和三号舰队建立起联络,其次通知一号舰队和四号舰队,让一号舰队担负起吸引星门注意力的任务,必要时刻允许他们向星门官岛和硫黄岛发动进攻。别说什么和平来之不易!正是因为来之不易,我们才必须有捍卫它的决心,如果我们没有这个决心,只会更快的滑向战争!”他环顾了一圈,冷冷的说,“反正,我是做好了一切准备,包括战死沙场。”

谢继礼目光所及之处,八边形桌子边的每个人都低下了头,不愿和他目光接触。只有坐在墙边的六名机要秘书全都抬头看向了谢继礼,愣了好一会,才各自埋头工作。

会议室陷入了无声的缄默,当于高远将手中的手卷烟抽完,他抬起头看向了谢继礼,“谢继礼同志,我有不同的意见。”

“有意见是好事。”谢继礼重新坐了下来,“我们几个人坐在这里开会,不就是为了沟通和提出各自的意见吗?”

“获得和平的手段并不是只能通过战争。”于高远说,“也可以通过谈判,星门没有赶尽杀绝,也许就是为了和我们谈判.”

(本章完)

第1225章 至暗时刻(12)

刷着黑漆貌似擎天柱的重型卡车并没有进入伯林市区,而是绕着环城公路,驶入了一片林地,这里已经没有了水泥路,只有石子路,大卡车放慢了速度,除了碾过石子路沙沙的响声在车厢内清晰可闻,还有针叶林树枝剐擦着货柜的声响。偶尔遇到坚硬的树枝,那锐利的声音直刺耳膜,令人有毛骨悚然之感。

但相比这令人焦躁的声音,成默的陈述更叫人心神难宁。除了雅典娜,所有人都对满桌的美食视而不见,紧盯着成默,仿佛整个猎人小屋只有他一个人存在。

当成默停止说话时,猎人小屋里的气氛还被一种粘稠的灼热所笼罩,无处不在的热气像是水,人就端坐在桑拿房里,成默那冰冷的眼神仿佛有股魔力,似乎他每瞧一眼壁炉里燃烧着的柴火,火焰就会随之沸腾。

温度一次又一次在升高,一次又一次逼近人可以承受的极限。

杜冷身体燥热,心中却发冷,他悄悄环顾了一圈,也就雅典娜若无其事的样子,大家都是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最好笑的是关博君,叼在嘴里的香肠掉在了腿上都浑然不知,其他人也没好多少,就连零号的手也攥紧了,长满黑毛的手背上隐隐全是汗水。害怕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这让他心里好受了一些。他驱赶出大脑内成默是不是疯了的想法,仔细思忖,可行性竟不低。

他看向了面无表情的成默,觉得坐在那里的人是一架没有感情的思考机器,就像是战胜了柯洁的AlphaGo。用冰冷和诡异战胜了人类人性中的脆弱与柔软。

在叫人窒息的缄默中,零号先动了一下,他拿起了桌子上的伏特加酒瓶,像是灌矿泉水一样,把清透的酒液倒进了嘴里,一整瓶750毫升60度的伏特加,就这样被他一口气喝完。他放下酒瓶,抬手抹了抹露在铁面具下的嘴唇和长满细密胡须的下巴,“成默,还记得小丑西斯在巴黎做的那些事情吗?”

“当然。”成默点头,“怎么能忘记。”

“那些事是小丑西斯策划的,拿破仑七世给他提供了便利,我给他安排了人手。”零号说,“可到头来,我的目标一样都没有达成。还被拿破仑七世送进了冬宫.”

“拿破仑七世不是我。”成默微笑了一下,“如果他是我,你和阿米迪欧就不会坐在这里和我坐在这辆货柜车里了。他足够狠,可他太要面子了。我不要,我无所谓。”

零号凝视着成默,片刻之后才低声说:“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戴上王冠,等你戴上王冠就不会这么说了。”

“你以为我是为了神将的位置?”成默深深的望了零号一眼,眼神中夹杂着莫可名状的嘲讽,“如果你认为一个失去了父亲、失去了母亲,还失去了他的妻子.也许不久以后连生命都会失去的人,渴望的只是一顶王冠,那么你是在侮辱谁?我伟大的父母?我圣洁的妻子?还是卑劣狠毒的我?”

一群飞鸟从森林间惊起,它们扑腾着翅膀窜出了茂密沉郁的针叶林,发出了哀悼似的鸣叫。

零号盯着成默,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铁面具上倒映着的火苗,他感觉到了漫长的暗夜,也感觉到了轻蔑的愤怒,危险在他温和的眼眸中闪烁。

在简短的对视中,窗户中的视野豁然开朗,卡车停在了一个不大的湖边,湖边伫立着一排木屋,还有帐篷,像是一处营地。星星点点的篝火在帐篷前燃烧,在深蓝的夜幕中能看见浅淡的烟痕。

焦灼的气氛随着卡车慢慢停下有所缓和,零号从沙发里站了起来,“到了。”他低头看向了成默,“成默,你是我见过最理智的疯子。”

成默也站了起来,“我就当这是夸奖?”

“这是最高的赞美。”零号说,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成默先走出卡车内的猎人小屋。

阿米迪欧注视着成默的背影,觉得浑身毛毛的,像是有数不清的火蚁在身上爬,低声自言自语,“我以为颜复宁就是疯批的巅峰了,没想到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长江后浪推前浪”

一旁的关博君头发都已经汗湿了,整个人像是蒸了桑拿一样,他掏出纸巾,擦了擦皱成苦瓜的脸,“你说错了,应该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强中自有强中手’.”

“谢谢你的纠正。从今天开始我会更加的苦练中文。一定要达到使用成语,不会说错的程度。”阿米迪欧耸了耸肩膀说,“我确定下个时代是属于夏国的时代,让我们提前为王的诞生鸣响礼炮!”

关博君强笑了一声说:“哟?老二刺猿了?”

阿米迪欧一脸懵逼,“二次元?”

“不提这个。我觉得你需要感受更精髓的夏国文化.”关博君按捺不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铜八卦镜,“天师葛洪开光的八卦铜镜,保管邪魅不敢接近,自见其形而逃。”

“我可是比立时王子,自带圣光护体,怎么可能害怕邪魅?”

“王子?”

“王子。”阿米迪欧点头,“记录在册的王子,有封地的。”

成默走出车厢内的猎人小屋时,堆积在卡车货柜箱里的货物已经被几个条顿八十八骑士团的面具人瞬间卸完,在大开的货柜门中可以看到微波荡漾的黝黑水面,以及远处燃亮的高塔。他站在货柜车箱的边缘停住了脚步,远眺灯火绵延的伯林,在城市的中间有一道不甚明显的界限,一边的灯光更稠密,一边的灯光则略微稀疏,如同海与河的交界处。

“那是东伯林电视塔,当年苏维埃为了‘东风压倒西风’,特意修了一个比西伯林更高的电视塔,这座塔的高度比埃菲尔铁塔还要高45米,下面就是著名的卡尔玛可思大街.”零号低声说道。

成默凝望着那座高耸的巨塔,淡淡的说道:“历史真是有趣。在苏维埃解体之后,资产阶级为了抹杀这个伟大国家的存在不遗余力。他们用电影、用书籍、用网络篡改历史,把它形容成邪恶的、十恶不赦的帝国,完全忘记了二战是谁捍卫了正义最后的荣光,是谁成为了人类的先驱者。是的,它的确失败了,不过,它是败给了自己,而不是腐朽的资产阶级。它死于过于伟大的理想,与无法匹配的现实”他瞥了零号一眼,“但我相信,不论是苏维埃还是神圣罗马帝国,最终都会在历史的巨浪下灰飞烟灭。”

沁凉的空气中回荡着松涛声,远处闪亮的高塔像是一束破土而出向上生长的光。

有些光辉的思想注定不朽。

它镌刻在人类历史上熠熠生辉。

“我已经听到了神圣罗马帝国城墙在浪潮中松动的摇晃声.”

零号于伯林萧瑟冰冷的夜风中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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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宇已经就太平洋上的战事答应为我们斡旋。没有人愿意我们和星门爆发剧烈的冲突。”于高远双手紧握,面色严肃的说,“我想就算是星门也不想和我们战斗到底。他们的战略目标是控制伊甸园,以及压制我们的发展。而不是摧毁三号舰队或者其他的什么,对他们来说那除了还需要投入大量的金钱和武力之外,毫无意义。他们的财政已经岌岌可危了。只要我们给他们一些面子,然后适当的.”

谢继礼双手撑着桌子,逼视着于高远沉声说:“只要我们给他们一些面子?你在说什么胡话?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你觉得谈判桌上就能拿到吗?你真的觉得这种情况下和星门坐在一起,是你给他们面子,而不是他打了你左脸,如今还要打你的右脸?”

于高远没有和谢继礼对视,他垂着眼帘不紧不慢的说道:“谢继礼同志,我们太极龙讲究‘师出有名’,曹刿论战时先要问统治者靠什么参战,我们太极龙也始终强调自己是正义之师,可我们远征太平洋,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战略,那里是星门的后花园。我们本就不该去,如今还被星门扣上了大帽子,那就更是师出无名了。我知道太平洋是公海,是星门先发动攻击,大家都很愤怒,心里也都憋着一股火,但是古人告诫我们,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该冷静下来,审时度势。我们太极龙也不过是刚刚崛起,将强未强。尽管我们的舰艇数量和星门差距不是那么大,但从战斗经验和天选者素质来看,尤其是在神将的配置上,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眼下绝不是会战的好时机,为了百年大计着想,不能因为因为有一些冠冕堂皇义正辞严的理由而去实施什么‘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他停顿了一下,环顾了除谢继礼之外的人一圈,“请在座的各位务必保持理性,不要被情绪所控制,做出无法挽回的决定。”

“所以呢!”谢继礼直起身子,他僵硬的面容划过了壁灯温暖光晕笼罩的范围,沉入了深海般的黑暗中,他像是叹息般的低声问,“你觉得我们应该交出什么,给星门一个面子。”

“无非是些经济上的利益,他们也需要我们的支持来缓一口气”于高远顿了一下,“另外也许还得适当的做出一些改变,就像十多年前我们做过的那样,比如允许乌洛波洛斯的私有化.比如放开”

谢继礼的太阳穴在跳动,手指也在微微颤抖,虽然他外表温文尔雅,他也知道自己必须表现的从容不迫心平气和,他清楚他如果把心底的话用强烈的语气表达出来的话,很可能会适得其反。可他还是没有能够抑制住胸腔里夹杂着痛苦的愤怒。

“我我们太极龙在这片土地上奋斗了一百年,耕耘了一百年,就是为了让我的祖国不再坐在谈判桌上,被迫签下任何我们不想要签下的条约。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就绝不同意发生如此耻辱的一幕!”谢继礼狠狠的拍了下桌子,“绝不!”

会议室里都被谢继礼突如其来的怒火给吓住了,坐在墙边的机要秘书忘记了记录,钢笔在记录簿上拉了长长的一道蓝色痕迹,像是在吟唱一曲失控的咏叹调。

于高远平静的问道:“你的意思是杜绝一切和谈的可能性?”

谢继礼没有理会于高远,他大声说道:“刘玉,通知四号舰队前往白令海峡,通知一号舰队和东纱基地做好攻击星门官岛和硫黄岛基地的准备!”他看向了一侧的六名机要秘书,怒吼道,“记录下来!这个命令是我签发的,所有责任我谢继礼一肩承担!”

于高远的白眉毛也在袅袅的烟雾中抖动,他第一次看向了谢继礼,冷声说:“谢继礼,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就算死,我也会站着死。”谢继礼收敛了脸上的激愤表情,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声说,“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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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默坐在折叠椅上举着一串香肠在篝火上翻滚,香味在冷风中弥漫,火星在暗夜里飘飞,泛波的湖面倒映着遥远的灯光和近处的火焰,像是链接着时空的镜子。

他将烤好的香肠递给坐在身边的雅典娜,随后低声说:“我知道,你们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带上你们。”

“不,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付远卓认真的说,“我感到很欣慰。”

“这也算是一种认可?”顾非凡自我解嘲的说,“带我们见识一下里世界的大人物?拓宽一下眼界?”

关博君打了个哆嗦,“没想到阿米迪欧竟然是那个比立时王子阿米迪欧,我记得他天榜排名最高到过34。”他又傻呵呵的笑了起来,“我今天卖了个八卦铜镜给他,算不算光宗耀祖了?”

“相比零号,阿米迪欧的王子头衔都有些平淡无奇啊!”杜冷看了眼雅典娜,“不过说起来,我们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可为什么还是感到震惊?”

“难道不是因为成默那耸人听闻的计划?”顾非凡苦笑道,“MD,我以为杀死陈放已经是高潮了,结果才是刚开始.”

关博君举起了手,怯生生的说道:“我现在可以要求回去吗?我已经后悔跟着你们来伯林了。”

顾非凡拍了拍关博君的肩膀,“如果有什么‘时空回溯’的技能,那么后悔就是有意义的。现在已经迟了.认命吧!上了成默这艘贼船,只能死在这上面,跳是跳不走的.”

关博君放下手,推了顾非凡一下,“喂!什么死不死的啊!别说的这么不吉利!”

顾非凡没好气的说:“你不是搞推销搞得晕头了吧?关博君爷们点好不好?”

关博君挺起胸膛,“我我怎么不爷们了?我告诉你我爷们得很”

“你干了这瓶我就信你是个爷们。”

关博君满脸疑惑的问:“我一个大老爷们你灌我干什么?难道你对我有什么非分的想法?”

“卧槽!关博君你别恶心我啊!”

顾非凡和关博君两个人像是吴X凡和爽子吵架——针疯相对,这让凝重的气氛在笑闹中烟消云散,在车上被吓到几个人还没有吃东西,此时纷纷的拿起叉子开始烧烤就着啤酒大快朵颐。很快脚下就摆满了空掉的啤酒易拉罐。

关博君打了个酒嗝,带着几分醉意说道:“成默,你还没有说带我们来伯林干什么呢!”

“因为这一次会死很多人?”火光中成默隐去了脸上的浅笑,低声说,“如果你们不跟着我来,很快就要上舰,上了舰你们牺牲的可能性比跟着我大太多了。我希望你们能在这场战斗中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将来必将站到更高的位置上去。这是我的一点私心,也是对未来的景愿。”他顿了一下,“不管你们把不把我当做朋友.”

众人的表情都沉了下去,动作也像是僵在了伯林的寒风中。

“也许你们觉得我是个危险的好战份子。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和平主义者,但我也不喜欢战争。我曾经琢磨过很多伟大战略家的辉煌战例,最开始我崇拜的是拿破仑和克劳塞维茨式的决战决胜,后来我更敬仰XXX,任何人都是跟随着历史的潮流顺势而为,古今唯有他一人摆脱了历史的局限性,站在潮头笑看风云。”成默仰头又喝了一口啤酒轻声说,“这一次,我不觉得是战争,我认为是革命。任何人都有权力罢免作威作福的统治者,我可以从宗教,从法律上引出十三条箴言予以证明,这些箴言决不是帝国以其全体天选者能毁灭得了的!他们以暴力迫害全球人民,以金融向全球课征重税,他们是不折不扣的强盗,他们是全世界不共戴天的敌人!推翻星门的统治,是世界最大的快慰!这无关其他,而是我们必须站出来拿着刀剑把占据在金字塔顶端的恶人扫下来。”

火焰在寒夜中燃烧,深蓝的天际亮起了一颗启明星。

“我说这些,可能你们会觉得有些大逆不道或者冠冕堂皇.”成默站了起来,他捏爆了手中的易拉罐,酒液四溅,“但,是就是吧!我,有资格审判它!”

“入关!”

“入关!”

“入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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