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古牧吾郎,好久不见!【4800】

“咦?橘君?”

青登发现了阿町,而阿町亦在同一时间发现青登。

二人怔怔地看向彼此,大眼瞪小眼。

这个时候,木下舞从不知何处搬来一块大石头。

她踩着这块石头,总算是达到了与青登平齐的高度。

她紧挨着青登,将脑袋探出土墙。

望着院落里的艾洛蒂和阿町,木下舞的颊间顿时染满了兴奋的色彩。

“啊!町婶婶!”

木下舞与古牧夫妇的关系很好,双方简直亲如一家人。

因此,不出意外的,看着突然出现的木下舞,阿町两眼一亮:

“阿舞!你也在啊!”

当然,若说现场最感雀跃的人是谁,那无疑是艾洛蒂了。

“师傅!舞小姐!”

霎时,那对澄澈如洗的天蓝色双目绽放出绚烂的眸光。

这眸光所蕴藏的情绪很复杂。

有惊诧、有疑惑、有嗔怨……当然,其中最显著、最具压倒性的情绪,无疑是高兴和激动了。

练剑什么的,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她倒提着手中的竹剑,三步并作两步地移步至青登的跟前……更正,是移步至土墙的墙根底下,努力地垫高足尖。

“师傅,舞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青登顾不上回答。

他看了看阿町,接着又看了看眼前的艾洛蒂。

——她们怎么会在一起?

一个是自法国来的小萝莉。

一个是曾有数面之缘的和果子屋老板娘。

青登怎么也没法把这俩人连作一块儿。

——既然看见了古牧夫人,那么她的丈夫……

一念至此,青登便听见一阵熟悉的男声:

“阿町,是来客人了吗?怎么吵吵闹闹的?”

阿町身后的屋宅里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消片刻,便见一位中年人不紧不慢地走出宅子,来到与院落相衔接的缘廊,出现在青登等人的眼前。

粗略看去,这只是一位除了身高之外(1米7)就无甚特别的普通中年人。

可若仔细观瞧,便能发现其身上有着一处格外显著的、令人看过一眼就无法忘记的外形特征——他的右臂呈现出烧炭般的焦黑色。

“咦?”

中年人挑了下眉,然后也像适才的阿町那般,一脸惊疑地看着土墙外的青登,四目相对。

“古牧先生,好久不见了。”

青登率先问好。

中年人……也就是古牧吾郎,紧接其后地微笑道:

“嗯,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

……

民宅(古牧夫妇的家),大厅——

大厅中央的天花板上垂下一个大挂钩,下面挖了一个小炉,客人不必脱下草鞋就可以围坐在火炉四周。那挂勾上挂着一个大汤锅——非常典型的日式民宅。

青登等人与古牧夫妇以这个汤锅为中心,分坐在两侧。

前者坐在汤锅的东侧。青登居中,木下舞和艾洛蒂居左右。

至于后者则是坐在汤锅的西侧——古牧吾郎恰好坐在青登的正对面。

“来,请用茶~我可是很擅长泡茶的哦,请务必细细品尝!”

阿町捧着茶盘,端来与人头数相等的热茶,然后一杯杯地分配到青登等人的膝前。

“谢谢。”

金发萝莉轻鞠一躬,极有礼貌地称谢。

青登悄悄地斜过眼珠,不由自主地朝艾洛蒂投去讶异的视线,心中暗忖:

一段日子不见,她又成长了不少。

只见艾洛蒂挺直着腰板,双手毕恭毕敬地放在两腿上。

高高昂起的螓首没有任何生硬之感,从下颔到锁骨的线条,实在是优美至极。

单论气质和礼节的话,艾洛蒂已经不逊于佐那子了。

她的气场是大和抚子的类型。

至于其眼下的装扮,则是武者的类型。

及腰的微卷金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身着一件上白下黄的剑道服。

剑道服的袴一般只有蓝、黑两种颜色。

比如佐那子就很爱穿蓝袴的剑道服。

也不知道艾洛蒂是从哪儿弄来的这套“黄袴剑道服”。

说实话,除了五官和发色之外,目前的艾洛蒂与土生土长的日本人已经基本没有两样了。

她的日语口音甚至比时下的绝大部分日本人都要正宗。

青登身边的许多人的日语水平就远不如艾洛蒂。

好比说木下舞。因为是在大坂长大,所以木下舞的讲话腔调总有着若隐若现的大坂味道。

因为太久没有见到这位小徒弟了,所以青登不由得多看了对方几眼。

这个时候,他倏地发现一件事情——

——咦……艾洛蒂的身高……怎么还是老样子?

青登怔了一怔,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按理来说,这个岁数的女孩应该尚在发育才对。

可结果……她身上的某些地方竟十分诡异地停止生长了!

比如说:她的身高。

艾洛蒂眼下的身高,与青登初识她的那会儿相比较起来……完全一样!毫无二致!仍旧是相同的高度,依然只有一米四出头(1米42)!

再比如说,她的脸蛋。

明明也是一个快要成年的人了,却依旧长着一张……很有女孩气息的脸蛋。

身高没长,脸蛋没变,可诡谲的是……她身上的其他部位又是在正常地发育。

出于穿着蓬松的剑道服的缘故,青登看不太清楚。

但凭借着自己的丰富经验,青登敢断定:艾洛蒂的发育程度怕是快要赶上总司了。

——不愧是好闺蜜啊,“生长风格”都是一样的。

——两人都是“体不长,脸不变,营养全部集中至特定的地方”。

想到这,青登下意识地将视线从艾洛蒂身上挪开,转看向坐在相反方向的木下舞。

相比起艾洛蒂,木下舞的感官无疑要敏锐得多。

她于第一时间发现了青登的目光。

“……”

虽然不知道青登为何要突然朝她看来,但其直觉告诉她:青登肯定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于是乎,木下舞沉下眼皮,眯着眼,以宛如“瞪回去”的气势,侧目“回敬”青登。

青登默默地收回目光,然后捧起阿町适才递来的茶杯,轻抿茶水,以“喝茶”来搪塞自己那心虚的表情。

茶水刚一入口,令人回味无穷的清香味道便立时萦绕在青登的齿间,久久未散。

青登眨了眨眼,心想:看样子,阿町刚刚所说的“我很擅长泡茶”,并不是在自夸啊。

打从刚才开始,现场就无人说话,大厅内外安静得厉害。

倘若一直这么沉静下去,倒也怪尴尬的。

于是乎,青登主动开口道:

“古牧先生,这儿原来是你们的家啊。”

古牧町笑盈盈地点头:

“是啊,这儿就是我与外子的家。怎么样?是不是还挺漂亮的?”

就在方才,青登借艾洛蒂之口得知:这栋民宅乃是古牧夫妇的家。

如此,这对夫妻会出现在这儿也就顺理成章了。

“啊?町婶婶,原来你们住在这儿啊?”

木下舞当场愣住。

不难看出,她和青登一样,也是直到这时才知道这间略显陈旧的民宅,原来是古牧夫妇的家。

青登一脸无奈地看向木下舞。

“阿舞,我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不知道古牧夫妇的住址?”

你与古牧夫妇的关系不是很亲密的吗——青登就差将这句话给问出来了。

面对青登的质问,木下舞尴尬地干笑了几声:

“我只知道他们住在京都,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住址……”

为了挽尊,她很努力地找补道:

“这、这很正常的吧?又不是每一个人都会牢记自己亲友的具体住址!”

此处是古牧夫妇的住址。

那么,艾洛蒂为什么会在这儿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

艾洛蒂乖巧地说:

“师傅,舞小姐,难道你们还没有发现吗?我与父亲还有勒罗伊小姐,现在就住在隔壁啊。”

说罢,她伸手指向不远处的窗外——窗外的那栋外形普通的平房,正是昂古莱姆一家在京都的新宅。

经过艾洛蒂的这波点醒,青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啊!昂古莱姆一家的新宅就在离这儿不远的隔壁啊!

此地位处京都的郊外,房屋比较稀疏,建筑物的稠密程度远不及町内,所以青登一时间都没想起来这茬儿。

艾洛蒂的话音仍在继续:

“古牧先生和古牧夫人都是很亲切的人!”

“他们经常招待我吃和果子,还总是邀请我来他们家玩。”

“因为欠缺指导,所以我的剑术生疏了许多。”

“古牧夫人在得知此事后,就亲自教我剑术。”

“古牧先生偶尔也会来点拨一下我。”

“最近我几乎每天都会来他们家练习剑术。”

她一边说,一边不着声色地转过螓首,扬起视线,幽幽地看向青登。

霎时,青登感受到幽怨、嗔怪的眼神……

艾洛蒂的剑术为何会生疏?

她为什么会欠缺剑术指导?

她的剑术师傅去了哪里?

幸而就在这个时候,木下舞朝阿町抛出疑问,缓解了萦绕在青登身周的尴尬气氛。

“町婶婶,你竟然还懂得剑术啊?”

木下舞露出没有半点虚假成分的震惊表情……如此神态,仿佛第一天认识对方。

看样子,她确实是不知道阿町懂剑术。

截至此刻,青登算是确认了:虽然木下舞和古牧夫妇的关系很要好,但前者似乎并不是特别了解后者……

阿町爽朗地大笑了几声:

“老实说,我的剑术不怎么样,只能算是略懂一二。”

“虽说只是三脚猫的水平,可仅仅只是指点一下新人的话,倒也绰绰有余了。”

阿町前脚刚说完,后脚古牧吾郎就附和道:

“我也是。”

“在剑术的世界里,我远称不上是高手。”

“不过,教新人怎么握剑、如何挥剑,那还是不成问题的。”

青登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古牧夫妇的剑术水平究竟如何,青登不得而知。

不过,有一点他是确定的——这对夫妻的教育能力挺强的!

艾洛蒂适才在院落里练剑的时候,她的一切动作,青登都看在了眼里。

相较于从前,不论是持剑的姿势,还是挥剑的气势,全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不难看出,这些都是古牧夫妇的功劳。

一想到这,青登更感愧疚。

——我这个师傅可真是不称职啊……

这时,阿町又道:

“因为是邻居,所以我总能看见这孩子一脸落寞地坐在缘廊上,看着天空发呆。”

“除了发呆之外,她还总是做出一些让我看了直觉得心疼的举动。”

“要么用树枝在地上画画。”

“要么自己跟自己下棋。”

“要么就是自己跟自己玩花牌。”

“总之就是玩一些可以独乐乐的游戏。”

“虽然她们家里并不止她一人,她有爷爷,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仆,但他们平时都很忙的样子,并不能时常陪伴她。”

“我呀,可是一个生育了许多小孩的母亲啊。”

“所以我最不乐见小孩子露出这种寂寞的神情了。”

“于是呢,每当有空的时候我就会陪一陪她。”

“哎呀,她真是一个好孩子啊~~”

说到这,阿町用双手轻捧脸颊,露出陶醉的神情。

“长得可爱,性格也好。”

“我有好几次都想狠狠地把她揉进怀里。”

“只可惜我现在实在是生不动了。”

“否则我真想再生一个像她一样乖巧的女儿。”

这一下子,不仅仅是青登了,就连木下舞也面露愧色了。

青登很忙——木下舞亦然。

自上洛以来,她与艾洛蒂见面的次数,并不比青登多上多少。

身为艾洛蒂在日本的最亲密的挚友,却连最基本的“陪同”都做不到……木下舞心里自然是极不好受。

阿町仍在摆出“陶醉脸”——只不过,她悄悄地斜过视线,偷瞧对面的青登和木下舞。

在发现这俩人双双面露愧色后,其唇角微微扬起,勾勒出“计划通”的弧度。

艾洛蒂大概是不希望现场氛围因她而变得沉重吧。

她手足无措地把玩鬓角的发丝,欲言又止。

“阿町……”

古牧吾郎朝妻子投去半是无奈、半是责备的目光。

在座的每一个人肯定都能悟出阿町忽然说出这一番话语的实际用意。

无非就是在暗示青登和木下舞:你们平时都太忽视艾洛蒂了!多多关注这个小姑娘啊!

为了改善现场的气氛,古牧吾郎轻咳了几声,而后缓缓地说道:

“艾洛蒂确实是一个好孩子。”

“除了脸蛋漂亮、懂礼貌之外,脑袋还很聪明。”

“没想到一个年级轻轻的小姑娘,竟然能把账簿弄得这么漂亮。”

刹那间,青登眸光微凝。

“账簿?”

出于最近总跟这玩意儿打交道的缘故,青登现在对这个词汇格外敏感。

当古牧吾郎提起此词后,他直接就跟应激了似的。

古牧吾郎虽不理解青登为何会做出这么大的反应,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艾洛蒂她很擅长记账哦。”

说罢,他起身离开,走向里间。

当他回来的时候,其手里多出了一本厚厚的账簿。

“喏,你们拿去看看吧。”

说着,他将账簿递给青登。

青登郑重地接过,然后随手翻开——

“这是……?!”

瞬间……真的是在一瞬之间,青登的瞳孔猛然缩成针孔大小。

只见这本账簿上记录着整洁明了的一行行数据。

说实话,青登现在真的很想当场痛哭——这才叫账簿啊!

不仅写得一手好字,而且其中所记录的种种数据都很简洁高效,让人一目了然!

那本“大津簿”真的快把青登折磨疯了!

里头写满了各种各样的丑字……不!那些玩意儿实在太丑了!丑得都不能称之为字了,完全就是鬼画符!

每次翻阅“大津簿”,青登都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查账,更像是在考古——打着个放大镜,反复推敲这些“图样”到底都是什么字。

就跟老师批改作业一样——满满一页的鬼画符,直叫人心累!

“艾洛蒂,这本账簿是你写的?”

青登急不可耐地向艾洛蒂问道。

艾洛蒂摸了摸头,面现羞色,仿佛是不好意思承认。

古牧町替她答道:

“没错!这本账簿正是出自艾洛蒂之手!”

“我和外子刚开始指导她剑术的时候,她说她不想平白承受我们的恩惠,所以想要尽己所能地给予报酬。”

“当得知我和外子是卖和果子的,她就说她懂得记账,所以可以帮我们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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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大概是什么字眼触发了系统的审核吧,所以被关了小黑屋。人工审核过后,发现没问题就放出来了。

所以上一章没有删改,大家放心阅读!

第760章 古牧夫妇的14个小孩【4300】

“老实说,刚开始时,我并没有将艾洛蒂的这番请求放在心上。”

“我与外子之所以会予以剑术指导,纯粹是兴趣使然,从未想过要得到什么报酬。”

“她能有这颗感恩的心,我们也就心满意足了。”

“可架不住这孩子实在是太热情了。”

“大有一副‘你们若是不愿让我帮忙记账,那我以后就再也不来找你们玩了’的架势。”

“没办法了,于是我就开玩笑般地递给她一本全新的账簿,让她试着替咱店铺记几天的账。”

“然后……”

说到这,阿町顿了一顿,朝青登手中的账簿努了努嘴。

“我们就收到了这本完美得无以复加的漂亮账簿。”

“实不相瞒,在第一次翻看这本账簿时,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啊。”

“外子曾经干过管库房的工作,所以他很擅长记账,咱店的账本一直是由他来负责掌管的。”

当说起自家丈夫的优点,阿町的俏脸上顿时充溢着毫不掩饰的自豪之色。

“外子打起算盘来,那速度啊,哗啦啦啦的!肉眼都快跟不上了!”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左手,模拟出打算盘的动作。

“单论记账本领的话,我敢打包票说:即使是那些在商海里沉浮数十年的老练商人,也比不上外子!”

“我看惯了出自外子之手的优秀账簿。”

“所以说,那种质量一般的账簿根本就入不了我的法眼。”

“正因如此,我在看见这孩子亲笔撰写的此本账簿后,才会那么地吃惊。”

“更厉害的是,这孩子记账的时候是不用打算盘的!”

“不论是什么样的数字,相加也好,相减也罢,她只要看过一眼就能立即心算出准确的答案,记账效率比外子还要高!”

“打算盘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一眼知答案’。”

“橘君,你平日里肯定也没少接触各式各样的账簿吧?”

“所以你应该也能看出来你手里的这本账簿有多么厉害吧?”

面对阿町的反问,青登无声地点了点头。

其身旁的木下舞此时也轻轻颔首,并且露出感佩的表情。

他们身为行家,自然都很清楚这本账簿的质量有多高。

它不仅仅只是字迹漂亮那么简单而已。

简单来说——它最难能可贵的地方,便是没有任何冗余信息,非常精炼。

重要的条目数据,一应俱全。

时下的日本并没有专业的会计学。

记账什么的,要么是瞎胡搞,要么就是纯按“祖宗章法”来行事。

当然,更多的情况是二者兼备——既瞎胡搞,也按“祖宗章法”来行事。

乱七八糟的格式;行文不规范;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一股脑儿地往上面记……“大津簿”便是如此,故而才那么折磨人。

青登不了解会计,更不清楚会计学的历史。

因此,他不知道目前的西方世界有没有诞生系统性的会计学科。

不论如何,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艾洛蒂肯定受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

若非如此,她断不可能写出那么成熟、高水平的账簿!

仔细想来,她乃商人的孙女。

既如此,她会拥有这样的技能便不为奇了。

——这孩子……不简单啊!

说来惭愧……青登此前一直是把艾洛蒂当成小孩子来看待的。

而现在,他发现自己是时候收起这种傲慢的心态了。

她虽是萝莉身,可其本领却着实不小!

青登仍沉浸在惊诧之中。

冷不丁的,木下舞的兴奋话音将其意识拉回至现实。

“艾洛蒂,你好厉害啊!”

“我以为我的记账能力已经算是优秀的了。”

“但跟你比起来,我的那点水平还差得远呢!”

木下舞一脸敬佩地看着艾洛蒂,双目扑闪,仿佛随时会有小星星从其眸中蹦出。

“……”

青登默默地侧过身子,再度朝红衣少女投去古怪的眼神。

“不是,姐们儿?!”——他以目光展开无声的质疑。

不知道古牧夫妇的具体住址也就罢了,毕竟这种事情还蛮正常的。

可你居然连艾洛蒂精通会计学都不知道?

你和她真的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吗?

虽然青登一个字也没说,但他想说的话语都已透过眼神传递给对方。

木下舞“咕”地怪叫一声,缓缓地垂下脑袋,目光游移,脸蛋臊得通红。

像极了做错事情,正在自觉面壁的小孩儿。

“唔姆……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她努力地解释道。

“我不喜欢打听别人的秘密。”

“艾洛蒂从没跟我说过她懂得记账,所以我自然是什么都不了解了……”

青登听罢,不由得哑然失笑。

事实上,他并没有立场去嘲弄木下舞。

虽然他结识艾洛蒂的时间并不如木下舞,但好歹也有3年多的光阴了。

可结果,他对艾洛蒂同样是一无所知。

若不是今日遭遇了古牧夫妇,那他真不知要到何时才会知晓艾洛蒂的这一本领。

因为自己就是一个身怀诸多秘密的人,所以未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青登从不多嘴,极少去打探别人的秘密。

至于艾洛蒂为何对此守口如瓶,迟迟不向青登和木下舞透露自己的这项特长……大概是因为她为人比较低调吧。

艾洛蒂本就是一个谦虚、温和、从不争强好胜的好孩子,实乃理想中的女儿。

拥有类型性格的人……光是青登所知道的,就还有桐生老板。

青登直到今日都不知道桐生老板到底精通多少门学问、拥有多少种技能。

桐生老板就跟哆啦A梦似的,有求必应。

每当旁人向他求助,他总会圆满地替人解惑或消灾,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上一句:我以前曾经在XX学习过YY。

即使自己是此等神人,桐生老板也未曾向外声张,更未用作炫耀的资本。

青登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掌中的账簿,又翻看了几页后轻轻合上,手掌摩挲封皮。

——真好啊……要是“大津簿”也能有这样的质量,那就好……嗯?等等……!

刹那间,青登感到脑海中有灵光一闪。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目死死地紧盯着掌中的账簿。

古牧吾郎之所以会提起“艾洛蒂擅长记账”,纯粹是为了改换话题,活跃一下气氛。

然而……从当前的状况来看,现场气氛不仅没有活跃起来,反而还变得更加古怪了。

木下舞和艾洛蒂暂且不论,只见青登紧盯着其掌中的账簿,脸上染满思考之色,精神专注得可怕。

古牧吾郎本想出声询问,但考虑到青登现在似乎是在思考问题,所以也就强压住问话的冲动了。

好在青登的这种诡异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须臾,他回过神般地抬起头。

他先是看了看对面的古牧夫妇,随后便猛地转过头,直勾勾地紧盯着艾洛蒂。

“……艾洛蒂。”

“咦?!在、在!”

突如其来的呼唤,使金发萝莉吓了一跳。

她条件反射般地挺直腰杆,绷紧神经与肌肉,嘴唇紧抿,神情紧张地看着青登,四目相对。

青登张了张口——正欲说些什么时,又忽地停住了。

“……算了,待会儿再说吧。”

青登的一惊一乍使现场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幸而就在这时,便听“啪”、“啪”的两声脆响——阿町拍了拍手掌。

当青登等人循声看过去后,她笑盈盈地说道:

“好了好了~关于账簿的话题,就先聊到这儿吧!我们现在来聊些更加轻松、愉快的事情吧!”

青登刚才的那一出怪异行为虽令大家满头问号,但无人多问。

包括青登在内的现场众人皆自觉地配合阿町,不再去谈账簿,也不再谈艾洛蒂。

新的话题——巧了,青登此刻恰好心生崭新的、呼之欲出的疑问。

阿町适才所说的那番话语中,有一部分内容让他很是在意。

在迟疑了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

“古牧夫人,你刚刚说你是养育了许多小孩的母亲……恕我冒昧,你们的儿女现在都在哪儿呀?”

他一边问,一边转动脑袋,看了看四周。

自打他们做客古牧夫妇的私宅以来,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了。

可截至目前为止,除了古牧夫妇之外,青登就没有在这栋屋子里看见其他人了。

看样子,这栋屋子只有古牧夫妇在居住。

除了他们俩之外,再无其他住客。

按理来说,就凭古牧夫妇的这把岁数,他们理应育有儿女才对。

是因为他们已经跟儿女分家了吗?

还是说……有着别的什么原因呢?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问不出口的事情,所以青登索性一股脑儿地发问了。

对于青登所抛出的这一问题,阿町似乎很乐于回答。

青登话音刚落,她就满面笑意、迫不及待地说道:

“厚厚厚~~这个问题问得好!”

“早在很久以前,我们就与儿女分家了。”

“现如今,他们都在外地过着安宁的生活。”

言及此处,阿町卖关子似的停顿了一下。

当她再度开口时,已悄然挂上谐谑的神情。

“如何?你们有兴趣听听我们的儿女现在都从事着什么样的工作吗?”

青登还没来得及开口,某红衣少女就抢先一步地说道:

“想听想听!”

木下舞前倾上身,兴冲冲地看着阿町。

如此模样,就差将“好奇”和“八卦”写在脸上了。

青登对此已经感到习惯——他就知道神经大条的木下舞对于古牧夫妇的后代,肯定又是一无所知!

一旁的艾洛蒂,此时也展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阿町不紧不慢地捧起膝边的茶水,浅抿了一口,然后换上犹如“老奶奶给孙儿讲睡前故事”一般的悠长口吻:

“我与外子一共育6个儿子,8个女儿。”

“很幸运,他们全都健康地长大了,无人早夭。”

听到这个数量,青登不禁吓了一跳。

14个小孩!

从外表来看,古牧夫妇应该还不满50岁。

女子适合生育的年龄,是在四十岁以下。

超过了四十岁,就不容易怀孕了。

即使怀孕,也有极高的生育风险。

换言之,女子的“适孕期”并不算长。

一个人就生育了14个小孩……这未免也太能生了吧!

按照2年一个的速度,至少也要生个28年。

连续生了28年的小孩——青登不由得朝阿町投去敬佩的目光。

阿町注意到了青登的视线,同时也读懂了青登的眼神。

她莞尔一笑,眼中充满了温柔。

“我很喜欢小孩,所以我并不觉得繁育后代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反正我是乐在其中的。”

“每当有新的生命在我的体内孕育,我只感到由衷的喜悦。”

“毕竟……我与外子可以说是吃尽了苦头,才得以过上能够安安稳稳地生育后代的宁静生活。”

“啊,不好意思,我好像有些跑题了。”

“我刚才说到哪儿来着?哦,对,想起来了。”

“便如我方才所说的,我们的儿女现在都在外地过着安宁的生活。”

“长子喜欢医学,所以做了医生。”

“长女喜欢衣服,所以当起了裁缝。”

“次子喜欢热闹,所以开了一间居酒屋。”

……

阿町如数家珍般地逐一说出他们的儿女现在所从事的工作。

医生、裁缝、居酒屋的老板、小说家、教书匠……都是一些很平凡、很普通的职业。

阿町刚一语毕,古牧吾郎就咧了咧嘴,补上一句:

“我本来还蛮希望我的后代中能出一位剑士的。”

“可没承想……14个小孩,没有一人是对剑术感兴趣的。”

“不过,这样也好。”

说到这儿,古牧吾郎的五官线条变得柔和起来。

“孩儿们独立了,并且全都从事着自己喜欢的事业……对于父母来说,没有比这还要令人感到欣慰的事情了。”

阿町附和般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

“能够看到孩子们悉数过着普通且幸福的生活,便会觉得自己以前所经受的那些磨难,全都有了回报。”

古牧吾郎接回话头:

“孩儿们展翅高飞了,已经不需要我们这两个老家伙的陪同了。”

“所以呢,我们就与孩儿们分了家,离开了他们,来到了京都,卖起了和果子,准备就这么度过往后余生。”

“虽然在很偶尔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思念孩儿们。”

“不过……这样就行了。”

“能够保持现状,我们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们已经不愿去奢求更多了。”

夫妻俩说完了。

父母与儿女分家……这本是一件颇为伤感的事情。

然而,奇怪的是,这俩夫妻的言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悲怆、无奈——只有欢悦与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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