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暴风雨已经结束了【求月票】

安化门下,箭矢如蝗。

侯君集的前锋营顶着密集的箭雨,如同黑色的潮水。

每个士兵都悍不畏死地冲击着城门和城墙。

一架架云梯被一次次的竖起,又被城头的擂木滚石狠狠砸断,惨叫声和喊杀声震耳欲聋。

王廓站在门楼箭垛后,脸上那道旧疤在火光和血光的映照下狰狞跳动。

他亲眼看到一个他认识的的老兵被一箭射穿了喉咙。

而这个老兵,不止跟随过他,还曾随侯君集多年。

如今,他看着那名老兵的尸体,从城门上无情的滚落,瞬间被后续涌上的人潮给淹没。

愤怒的情绪从心里蔓延,他顾不得随时射来的箭矢,对着城下挥刀咆哮:“侯君集!你他娘的疯了吗?!”

城下的侯君集,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皱眉抬头,目光犹如闪电一般,一下子就锁定了他的位置。

那眼神中没有半分对袍泽的怜悯,只有无声的一句下令:“给我提醒弓箭手,震位,偏左,给本帅射杀王廓!”

“是!”

一名亲卫立刻领命。

很快,数名弓箭手就弯弓搭箭,直指王廓所在的位置。

“嗖嗖嗖——!”

数根箭矢,带着破空之声,划过夜色火光,射向了还在挥刀怒吼的王廓。

“将军小心!”

副将赵甲猛地扑过来将王廓推开。

而那几根箭矢,差点就射中了王廓的脑袋,不过,他握刀的手,还是被箭矢划破了,顿时鲜血淋漓。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了个虚无缥缈的野心,让这么多兄弟送死?”

王廓躲在墙垛后面,怔怔的念叨着,两行眼泪不由得滑落。

原本他以为,天下已经太平了,就算是打仗,他们也是保家卫国。

没想到,还是有同袍相残的局面。

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一个人的野心。

“将军!你且振作起来啊!我们得了太子殿下的命令,一定要守住安化门!”

看着王廓失魂落魄的样子,赵甲又急又气的提醒道。

闻言,王廓猛地回过神来,又看了看城下如同蚁附般攀爬、在箭雨滚石中不断倒下的昔日同袍,一股冰冷的怒火和悲凉直冲头顶。

他瞬间拔刀,刀锋指向城下侯君集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放滚油!金汁!给老子浇下去!”

“砸!往死里砸!”

“让他们清醒清醒!看看他们效忠的,是个什么东西!”

滔天的愤怒,化作了热血的战意。

滚烫的桐油和恶臭熏天的金汁,顺着城墙倾泻而下。

一时间,城下响起一片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攀爬的士兵如同下饺子般跌落,被烫熟的皮肉发出滋滋声响,恶臭弥漫。

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终于让部分红了眼的攻城士兵动作出现了迟滞,攻势为之一缓。

“稳住阵脚!后退者斩!”

侯君集在阵后厉声咆哮,挥刀斩杀了两个畏缩后退的士卒,血腥的镇压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前锋。

就在这时,侧方瞬间传来一阵轰鸣,侯君集脸色一变。

因为常何的五千骑兵在这时候动了。

他的五千铁骑如同一道骤然劈下的惊雷,自右侧方旷野疾驰而来。

马蹄踏碎夜色,卷起漫天尘土,与城上火光交映,映出骑士们冰冷的甲胄和锋锐的马槊。

侯君集麾下的前锋营本就因滚油金汁乱了阵脚,此刻骤遇骑兵冲击,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马槊翻飞,将那些刚刚稳住身形的步兵连人带甲挑飞出去,惨叫声混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安化门下炸开。

“拦住他们!结阵!结阵!”

侯君集目眦欲裂,手中长刀狠狠劈向身旁一名试图溃散的偏将:“一群废物!不过是些骑兵,怕成这样?!”

然而,溃势一旦形成,便如决堤洪水般难以遏制。

前锋营的士兵本就被同袍相残的惨烈景象磨去了大半锐气,此刻面对铁蹄奔涌的骑兵,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有人试图举盾格挡,却被连人带盾撞得粉碎。

有人转身逃窜,却被马蹄踏成肉泥。

城楼上的王廓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猛地回身嘶吼:“开城门!赵甲,带三百死士随我冲出去!”

“将军!不可!您是守城主帅!”赵甲大惊失色。

“守得住城,也要斩得掉豺狼!”

王廓抹去脸上的血污,握刀的手虽仍在流血,却稳如磐石:“侯君集的阵型已乱,此时不冲,更待何时?!”

厚重的安化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三百死士紧随王廓,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顺着骑兵撕开的缺口猛插进去。

王廓一马当先,长刀劈砍间,竟直扑侯君集所在的中军大旗。

侯君集见王廓悍不畏死,心头怒火更炽,却也暗生一丝寒意。

他猛地勒转马头,亲自提刀迎上:“王廓!本帅今日便斩了你这忘恩负义的狗贼!”

两马相交,刀光如电。

城下是骑兵纵横的铁流。

城上是仍在倾泻的滚石金汁。

中间是两个昔日袍泽生死相搏的身影。

安化门内外,早已成了名副其实的修罗场。

而与此同时。

太子府,暖阁之下的地道入口。

杨囡囡站在阴影里,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紫金铃铛,铃铛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她身边站着十余名锦衣卫好手,人人屏息凝神,绣春刀出鞘半寸,眼神死死盯着地道深处那扇紧闭的石门。

地道深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挖掘声,越来越清晰。

“来了。”

杨囡囡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铃铛表面。

轰隆!

石门被一股巨力从内部猛然撞开!

碎石飞溅!

十几名黑衣蒙面、手持利刃的守捉郎精锐如同鬼魅般涌出。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手持一对沉重的分水刺,正是那虬髯大汉。

他身后紧跟着的是黑袍守捉使。

“杀!一个不留!直取李承乾!”

虬髯大汉狞笑着吼道。

“叮铃铃——!”

就在守捉郎冲出石门的瞬间,杨囡囡手中的紫金铃骤然摇响。

那铃声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

铃声回荡在狭小的地道入口空间,形成奇特的共鸣。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从地道四壁的缝隙、地面的砖缝中响起。

无数米粒大小、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甲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

它们速度极快,无视守捉郎的刀锋,疯狂地顺着他们的裤管、衣领钻入。

“啊!蛊虫!是蛊虫!”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被蛊虫钻入的守捉郎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皮肤,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皮肤下鼓起诡异的蠕动痕迹,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杨囡囡!你找死!”

黑袍守捉使又惊又怒,双刺舞成一团寒光,试图逼开近身的蛊虫,同时厉声喝道:“用火!快用火油弹!”

几名守捉郎慌忙从怀中掏出黑色的小陶罐,就要砸向地面。

“晚了!”

杨囡囡冷笑一声,铃声陡然变得急促尖锐。

那些钻入守捉郎体内的蛊虫仿佛受到了最后的指令,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噗嗤!噗嗤!”

数名守捉郎的胸腹、脖颈处猛地爆开。

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和密密麻麻的幽蓝甲虫喷溅而出。

场面血腥恐怖至极!

“啊——!”

虬髯大汉目眦欲裂,他的一条手臂上也爬满了蛊虫,正疯狂地往皮肉里钻。

剧痛和恐惧让他几乎疯狂,他狂吼着,不顾一切地挥舞着鬼头刀冲向杨囡囡,想要杀了他!

“你的对手是我。”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灰袍守捉使不知何时出现在虬髯大汉身侧,一直藏在袖中的手闪电般探出。

那并非血肉之手,而是一只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布满细密机簧和锋利倒刺的机关手。

“嗤啦——!”

机关手如同捕食的毒蝎,精准无比地扣住了虬髯大汉握刀的手腕。

锋利的倒刺瞬间刺破皮肉,深深嵌入骨缝。

同时,机簧弹动,一股强大的扭力爆发。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呃啊——!!”

虬髯大汉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整条右臂被那只恐怖的机关手硬生生扭断、撕扯下来。

断臂连同鬼头刀一起飞了出去,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肩膀断口狂涌。

“王王兄?!”

黑袍守捉使看到这一幕,肝胆俱裂。

他万万没想到,一直沉默寡言、深居简出的灰袍,竟然会在此时突然反水,而且手段如此酷烈。

“崔兄,守捉郎的路,走错了。”

灰袍守捉使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他甩掉机关手上血淋淋的断臂,目光锁定了惊骇欲绝的黑袍守捉使:“该结束了。”

“你你才是叛徒?!”

黑袍守捉使瞬间明白了什么,巨大的恐惧和被背叛的愤怒让他浑身颤抖:“我杀了你!”

他状若疯虎,挥舞着双刺扑向灰袍守捉使。

灰袍守捉使身形不动,那只滴血的机关手再次抬起,对准了扑来的黑袍。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

黑袍守捉使前冲的身体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截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峨眉刺尖,透胸而出。

他艰难地回头。

只见杨囡囡不知何时已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手中正握着那柄原本属于他的分水刺。

她的脸上沾着几点飞溅的血珠,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守捉使大人!”

杨囡囡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你的刺,还给你。”

黑袍守捉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涌出。

他眼中的疯狂和愤怒迅速消散,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死寂,身体软软地向前扑倒。

灰袍守捉使看着倒地的黑袍,又看了看断臂哀嚎、已然失去战力的虬髯大汉,最后目光落在杨囡囡身上。

“清理干净。”

灰袍守捉使的声音依旧冰冷,仿佛只是处理掉一堆垃圾。

他转身,那只沾满鲜血的恐怖机关手缓缓缩回宽大的灰袍袖中,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通往地道的黑暗里。

杨囡囡看着灰袍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她挥了挥手,身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将重伤的虬髯大汉和几具尸体拖走。

很快,地道入口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蛊虫爬行的沙沙声。

她抬头,仿佛能透过重重泥土和建筑,看到暖阁中那个玄色的身影。

“殿下!”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敬畏:“这盘棋该收官了。”

另一边。

侯君集的前锋营在滚油金汁和守军顽强的抵抗下,死伤惨重,攻势终于显露出疲态。

但他与王廓的战斗,却进入了尾声。

“嘭!”

一声闷响,王廓被一枪拍下马。

侯君集见状,面色大喜,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这时。

“呜——呜——呜——!”

苍凉雄浑的号角声,骤然从长安城东、北两个方向同时响起。

那号角声穿透震天的喊杀,带着千军万马奔腾的威势。

东面烟尘冲天而起!

一杆玄色大纛刺破烟尘,猎猎招展!

大纛之下,是身披明光铠、手持长剑的李靖。

他率领的禁军,如同出闸的猛虎,铁蹄踏碎大地,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狠狠撞向侯君集攻城部队暴露的左侧。

“李靖!”

侯君集目眦欲裂,惊怒交加。

与此同时,北面城门轰然洞开。

一支沉默的、甲胄鲜明的军队如同钢铁洪流,从城门内涌出。

为首者,赫然是身披重甲、手持陌刀的席君买。

他身后,是杀气冲霄的城防军主力!

席君买身先士卒,挥舞着陌刀,发出震天的怒吼:“杀——!”

他的陌刀营如同移动的刀山,瞬间切入混乱的战场,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他们与常何的骑兵,李靖的禁军,对侯君集的前锋营形成了致命的包围夹击。

“该死的守捉郎!怎么还没有攻下太子府!?”

“废物!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侯君集看到自己被包围后,又看了眼那杆熟悉的、代表着大唐军神威仪的帅旗,看到那个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和悲愤猛地冲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彻底败了!

败给了李承乾的算计,也败给了自己那被野心烧毁的理智!

“将军!大势已去!快撤吧!”

亲卫声音带着哭腔的呐喊道。

侯君集看着在两面夹击下迅速崩溃、四散奔逃的部众,看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京畿卫、城防军、禁军、以及常何的骑兵,又望向长安城头那杆在火光中依旧屹立的太子旌旗.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甲叶,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李承乾,你不得好死——!!”

随即,他调转马头,在亲卫的死命护卫下,向着远离长安的方向,仓皇逃去。

“追!”

李靖看着侯君集逃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达了命令。

顿时,千军万马如同奔流的潮水,直奔侯君集逃走的方向。

而太子府内。

窗外的喊杀声、号角声、欢呼声接踵而来。

李承乾依旧站在那幅巨大的城防图前,指尖从安化门的位置缓缓移开,最终落在那座废弃的钟楼上。

来福无声地出现在门口,躬身道:“殿下,杨千户回报,地道里的老鼠已清理干净了。李靖将军与常何将军、王廓将军、席校尉,大破侯君集于安化门下,侯贼已率残部溃逃。”

李承乾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袁天罡呢?”他平静地问道。

“尚未寻获。据裴镇抚使传来消息,他们通过那些守捉郎舌头,查到了一处废弃钟楼,但他们赶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只留下打斗的痕迹和几滩血迹。”

李承乾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看不出所思所想。

就在这时,门外忽地传来一道禀报声:“启禀太子殿下,江夏郡主,秘书丞苏檀之女,豫州刺史之女,在门外求见!”

“嗯?”

李承乾微微一愣,不由有些诧异地看向来福。

只见来福也满脸疑惑,道:“她们不是被守捉郎抓走了吗?怎么会来这里?难道是”

他本想说‘易容术’,却被李承乾挥手打断了:“不可能的!守捉使不是傻子,有我之前揭穿他们易容术的把戏,他们不可能再易容来找我!”

说着,直接朝门外下令道:“让她们进来!”

“诺!”

门外应诺一声。

很快,三女就略微狼狈、一脸局促和羞涩的走了进来。

“小女参见太子殿下!”

“雪雁堂姐客气了,还有你们,不必多礼,请坐!”

李承乾笑着抬手示意了一下她们,然后便朝来福道:“来福,去准备几身干净的衣服,还有洗漱用品,以及吃的喝的,让她们洗漱完,吃饱喝足再说!”

“太子殿下.”

苏婉轻启红唇,正欲率先开口。

却被李承乾笑着打断了:“听我的,先洗干净了,吃饱喝足再说!暴风雨已经结束了,不用担心!”

“这”

三女对视一眼,当即躬身作揖:“谢太子殿下!”

(本章完)

第414章 人定胜天【求月票】

“太子殿下!”

来福无声地出现在李承乾的书房门口,躬身禀报道:

“褚遂良那边传来消息,刘洎准备将您在长安犯下的‘罪行’,以他的认罪书形式向陛下禀报!”

“另外,他还诱导李宗、尉迟环他们,串供了您‘滥用私刑’,杀害柴哲威之事。并将此事,通知了谯国公柴绍。”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

李承乾冷哼一声,眼中冷光凌厉:“先不用管他,让他折腾,孤倒要看看,孤父皇和那位姑父,会怎么看待这些事!”

说着,又扭头看向来福,转移话题道:

“苏定方那边可有消息传来?吐蕃松赞干布,没有趁着我回长安的这段时间犯境吧?”

来福回忆了一下,作揖道:“回太子殿下,奴婢这边,目前还没有吐蕃那边的消息传来,倒是吐谷浑那边,有一条微不足道的消息!”

“哦?什么微不足道的消息?”

“据说那个侯君集的女婿,好像有勾结吐蕃的嫌疑,被慕容顺的人抓住了!”

李承乾闻言,顿时笑了:“这可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消息!这是大消息!”

“啊?”来福一脸懵逼。

却听李承乾又笑道:“孤之前一直就很疑惑,侯君集哪来的底气?就算他从李绩那里弄来了一些兵马,打着平定高昌国的旗号,能够调动兵马勤王。”

“但是,他怎么敢对孤出手呢?他难道不知道孤的战绩吗?”

“现在细想,原来他是想勾结外敌!”

“只可惜,他们的每一样计划,都进行得不是很顺利,这才有今天!”

“是啊,还是太子殿下您英明神武,早就料到了侯君集有问题,让苏统领、慕容顺他们紧紧盯着,不然还真让他们成功了!”

听到来福的附和,李承乾点了点头,又沉沉地道:

“等孤解决完长安这摊子乱事,便会马上离开,但孤还是有点不放心,就由你留在长安,替孤联系母后她们,有什么需要,直接由你对接太子府,给她们处理!”

“诺!”

来福应诺一声,忽又想起什么似的,道:

“太子殿下还记得那个赵德言吗?他和长孙冲在安北都护府发了大财!据说圈养了超过十万头羊,五万匹马,三万头牛!

最近,又听说他们正在联系长安这边的工匠,要在安北都护府那边修建羊毛加工厂,肉类加工厂,由科学院、医学院提供技术支持!”

“呵,看来他们是找对方向了!这是好事!”

李承乾笑了,似乎很满意。

却听来福继续道:“另外,江陵那边,常威现在成了希尔德的助手,正在学习航海方面的知识,希尔德说他很有航海士的天份!”

“有天份的人很多,但能用在正途的人却不多。让常威好好学,别让孤失望。”

李承乾沉吟道:“另外,让希尔德加紧督造我们的战舰,辽东之战,孤要一锤定音!”

“是,奴婢明白!”

来福躬了躬身,很快便转身离开了。

不多时,裴行俭又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杨囡囡正在搜捕残余的守捉郎和侯君集党羽,我这边,也在抓捕勾结守捉郎的朝中官吏,只待明日审判!”

“好,做得好!”

李承乾点了下头,便追问道:“那个阴智弘,你们抓了吗?”

“抓了!但燕王殿下闹得很凶,说要去陛下那里告你!还说”

“行了行了,孤没空听他那番废话,他若敢放肆,你就直接给他关进诏狱,让他冷静几天!”

“是!”

裴行俭应了一声,正欲继续开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道禀报声:“启禀太子殿下,江夏郡主李雪雁,秘书丞苏檀之女苏婉,豫州刺史武士彟之女武华姑,于门外求见!”

李承乾眉毛一挑,旋即抬手道:“让她们进来。”

很快,三位少女就在侍女的引领下,进入了暖阁。

虽然她们都经过了简单的洗漱,也换上了干净的衣物,甚至还吃了一些食物,但她们的发髻,还是有些杂乱,脸色也略微苍白。

显然是经历了不少的磨难,心有余悸。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三人齐齐下拜,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免礼。”

李承乾语气平和,目光扫过她们,直接了当地道:“你们受苦了。孤听闻你们被贼人掳去了,如今能安然归来,实乃万幸。可知是何人所为?又是如何脱险的?”

“这”

三位少女对视一眼,最终由最为沉稳的李雪雁开口:“回禀殿下,掳走臣女等的,是守捉郎的贼人!他们将我等囚禁在一处废弃的钟楼之中。”

“废弃钟楼?”

李承乾愣了一下,旋即看了眼裴行俭,这正是他们发现有打斗痕迹的地方。

“是!”

武华姑接口,带着一丝后怕的道:“那里阴森恐怖,守卫森严。一看就不像是临时找的藏匿之所,应该是守捉郎的据点。”

“另外。”

说着,她不动声色地看了李承乾一眼,又道:“我们之所以能逃出来,是因为一位弃暗投明的道长!”

“什么弃暗投明的道长?”

李承乾忍不住好奇地追问。

只见苏婉强忍着恐惧,声音虽轻却无比清晰地道:“那位道长身着青色道袍,好生厉害!那些凶恶的守卫,在他手下如同草芥!”

李雪雁深吸一口气,补充道:“臣女听到那头目惊怒交加地嘶吼:‘袁天罡!你真要背叛我守捉郎?!’”

袁天罡!?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李承乾心中炸响!

果然是他!

“然后呢?”

李承乾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

“那袁道长的声音很平静、很冷!”

武华姑回忆着,模仿着那冰冷的语调:“他说:‘老夫曾以为,顺着所谓的天意走,才能保天下安稳,可如今才明白,所谓天意,从来都在人心。’”

话音落下,她又忍不住看了眼李承乾,接着道:“他还说:‘太子殿下早已战胜了天意,获得了人心。’”

“对对对!”

李雪雁连忙点头接口道:“然后才是我说的那句:‘袁天罡,你真要背叛我守捉郎?!’,接着,他就和另外几个突然出现的人打了起来!”

“你们看见了?”

“没有,我们在袁道长的掩护下,提前从暗门走了。只能隐约听到一些金铁交鸣和闷哼声,但打斗肯定非常激烈!”

“这么说,你们不知道里面的最终结局?”

三女再次互相对视,然后茫然摇头。

而李承乾则皱起了眉头。

袁天罡的突然反水,是这场乱局中最意外的变数。

他那句‘天意从来都在人心’,以及对自己‘战胜天意,获得人心’的评价,让李承乾心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这位通晓天象、洞悉世事的奇人,最终选择了放手,是真的勘破了所谓‘天命’,还是另有图谋?

“太子殿下!”

就在李承乾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李雪雁轻咬红唇,又冷不防地道:“其实在那位袁道长救我们之前,他还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李承乾愣住。

却听李雪雁迟疑道:“他说.他说我会嫁去吐蕃当王妃,还说苏婉妹妹会成为太子妃,华姑会成为未来的女皇!”

苏婉听到’太子妃‘三字,脸颊瞬间绯红,低下头不敢看李承乾。

华姑则抬起头,眼神清亮地看着李承乾:“殿下,这荒诞之言,您信吗?”

李承乾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袁天罡会跟她们说这些。

更诡异的,袁天罡居然还说对了。

李雪雁就是历史上的文成公主,也确实嫁到了吐蕃,成为了松赞干布的王妃。

只不过,她的结局并不怎么好。

至于苏婉,的确是历史上那个李承乾的太子妃。

最后,自然是未来的武则天,现在的华姑了。

对于她们三人的未来,李承乾心里门清,但袁天罡居然也知道?

这就让他感觉有点匪夷所思了。

虽然袁天罡的相术,确实天下无双,但相术真的能神奇到这个地步吗?

李承乾脑子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过,历史的真相已经被捅破,他自然无从隐瞒,只能含糊其辞地道:

“孤觉得,命由己造,相由心生。所谓天意,不过是弱者的借口,强者的棋盘。他说的话,信与不信,在于你们自己。”

他看向李雪雁,笑了笑:“雪雁堂姐是否嫁去吐蕃,取决于大唐的强盛和你的心意,而非一句预言。”

“更何况,我大唐的国策是,不和亲,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

“可是.”

李雪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李承乾却将目光落在了苏婉身上,淡淡道:“太子妃之位,从不由旁人定论,更非天命注定。”

苏婉闻言,心头一颤。

李承乾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华姑身上,语气平静地道:“至于你是否会成为女皇?在万千百姓手中,在朝堂的法度里,从不在某一个人的野心或预言中!”

“你若想做什么,该问的不是天命,而是自己的心是否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百姓。”

听到这话,原本就有些觉得李承乾在搪塞她们的李雪雁,顿时怒了:“太子殿下这话,未免太轻飘了!”

说着,她抬眼时,眸子里还凝着昨夜被掳的惊悸:“袁天罡是什么人物?隋末至今,多少王侯将相的起落都被他言中?!”

“他说臣女要嫁去吐蕃,绝非空穴来风!”

“另外,守捉郎敢拿臣女当棋子,定是攥着能逼江夏王府就范的把柄!”

她站起身,裙摆扫过凳脚带起一阵风:“我李雪雁是大唐郡主,不是任人摆布的泥偶!”

“若真有那一日,我便是死在长安,也绝不会踏上吐蕃的土地!”

话说到最后,声音里已带了几分颤意,却硬是梗着脖颈没让眼泪掉下来。

苏婉被她这气势惊得缩了缩肩,手指绞着裙摆打了好几个结。

方才李承乾那句‘太子妃之位不由旁人定论’,让她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此刻却被李雪雁的怒火烫得清醒了些。

她怯生生抬头,看见李承乾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慌忙又低下头,声音细得像丝线:“殿下,守捉郎抓我时,曾说要让我‘亲眼看着太子倾覆’。他们说,只要我死了,就能断了太子的‘贵运’.”

说到‘死’字时,她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抖,鼻尖一酸,眼泪便滚了下来:“我不怕死,只是不想成为连累太子的罪人。”

华姑坐在那里没动,指尖却深深掐进了掌心。

方才李承乾问‘你觉得自己会吗’时,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绝无可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母亲常说的‘女子命贱,不如男子能定乾坤’,再想起袁天罡说‘你会成为女皇’时,那双眼看透世事的眸子,心头像压了块巨石。

“殿下!”

她抬起眼,眸子里没了寻常少女的怯懦,倒添了几分冷冽:“袁天罡放我们走,未必是真心实意。”

“他说‘天意从来在人心’时,臣女感觉他目光不定,或许,他是想用我们,引开注意,好让真正的后手脱身。”

听到这话,李雪雁的怒气消了一些,皱眉道:“你是说,他救我们是假,掩护同党是真?”

华姑没接话,只看向李承乾:“守捉郎筹谋多年,绝不会单凭几句预言就动干戈。他们抓我们,或许有更深的阴谋牵扯。”

说着,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不信什么颠覆大唐,未来女皇,我只信自己的眼睛。昨夜城楼上的火光,安化门的厮杀,都不是预言能造出来的。”

李承乾看着三人各异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李雪雁的刚烈里藏着世家子女的骄傲,苏婉的怯懦下是骨子里的纯善,而华姑的沉静中,已隐隐透出几分洞见世事的锐利。

这才是历经生死劫后,该有的模样。

他指尖在案上轻叩,沉声道:“雪雁堂姐放心,江夏王府的安危,孤会亲自过问。守捉郎若敢拿王府要挟,孤便先拆了他们的老巢。”

听到这话,李雪雁忍不住笑了,带着几分释然:“说起来,昨夜从钟楼逃出来时,我还在想,若真要嫁去吐蕃,不如一头撞死在城墙上。现在听殿下一说,倒觉得是自己钻了牛角尖。”

她挺直脊背,世家贵女的傲气又回到脸上:“就算真有和亲之事,我李雪雁也定要为大唐争些体面,断不会任人摆布。”

“你能这样想,孤就放心了。”

说着,李承乾转向苏婉,语气放缓了些:

“孤觉得,你父亲编纂国史时,曾记下过开国功臣的秘闻,守捉郎应该是想拿你,逼他交出那些记载。至于‘断贵运’之说,不过是些惑人的鬼话,不必放在心上!”

最后,再看向华姑,目光深了些:“什么更深的阴谋,都将会被孤破碎,你也别想太多,这些事已经不是你们能插手的了。”

话音落下,他又话锋一转:“在孤看来,天意在人心,而人,定能胜天。”

闻言,华姑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退缩:“能否让臣女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

“呵,再说吧。”

李承乾嘴角微微上扬,旋即摆手道:“你们先下去吧!”

“这”

三女迟疑了一下,最后无奈地躬身行了一礼:“谢太子殿下!”

很快,她们就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

而她们刚离开,裴行俭就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袁天罡,还有那钟楼!是否立刻加派人手”

“不必了。”李承乾打断他,走到窗前,望着彻底亮起来的天光:“袁天罡若想藏,你翻遍长安也找不到。至于钟楼.”

他顿了顿,道:“清理干净,痕迹存档。那些血迹或许能告诉我们更多。”

“是!”

裴行俭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来福又跑了进来,高声道:“太子殿下,李靖将军派人传信,说侯君集已在蓝田被擒,随行的守捉郎余党尽数伏诛。”

李承乾连忙问道:“侯君集被抓了?那袁天罡可有出现?”

“回太子殿下,据传信得知,侯君集主力溃散,席君买校尉亲自将他击落下马,生擒活捉。至于袁天罡,依旧下落不明。”

“嗯,知道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立刻肃然道:“裴行俭!”

“末将在!”

“传孤命令:李靖、常何,押解侯君集及其麾下主要将校,即刻入城!直接送入锦衣卫诏狱!孤要亲自‘犒劳’这位‘国之柱石’!”

“另外,昭告全城:叛首侯君集业已就擒!长安之乱,至此平定!着令各部,肃清残敌,安抚百姓,救治伤员!”

“是!”

裴行俭和来福,同时躬身应诺,声音中带着大战终结的振奋。

而李承乾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了眼三女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侯君集这家伙落网后,长安最后的内乱,基本算是已经结束了。

而他,也可以开始新的动作了。

只不过,就是不知道李二那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希望他最好在自己平定吐蕃之后,再对自己发难。

否则,还真有点麻烦。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