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第260章 谈人生

第260章 谈人生

等禄东赞再一次恢复了意识,听到耳边的话语声。

“大相被押送来的路途上,许多天没有休息,更没有好好用饭,连日的劳累才会这样。”

说话的是唐人,禄东赞恍惚感觉那天的惨败好像还在眼前。

话语声从朦胧到清晰,一个唐人官吏正在诊脉。

禄东赞确实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稍稍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人影,这里是唐人的长安城,前来看自己的是唐人的医官。

而后眼睛又闭上,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甄权诊脉片刻道:“休养两日就好,喂一些粥汤。”

桑布扎行礼道:“多谢。”

这一刻桑布扎是很无助的,他如今别无他求,只希望大相能够活下来。

再一次睡醒的时候,是夜里,禄东赞缓缓坐起来。

桑布扎连忙道:“大相,还是躺着吧,唐人要是知道你醒了,他们会将你押送到太极殿,审问你的。”

禄东赞至今还记得当初东宫太子送给自己的一块肥皂。

他吃力地站起来道:“我是吐蕃的大相,难道我要一直装病吗?”

桑布扎一时间无言。

翌日,天亮了,下了早朝之后,李百药跟在太子身边,道:“殿下,鸿胪寺的人来禀报,昨夜禄东赞就醒了,他还说现在就要见殿下。”

李承乾道:“他不向父皇请罪吗?”

“禄东赞没说要见陛下,而是想要见太子殿下。”

“上一次见禄东赞还是五年前吧。”

“那时候殿下重病初愈,应该是四年前。”

“伱让礼部的人去准备,孤用了饭食就来礼部。”

“喏。”

今天的早朝结束得很混乱,一方面要怎么安置青海,一方面又说了怎么封赏,李震与梁建方的功过要怎么分?

因这些事没有结果,文官与武将又吵起来了。

李承乾回头看了一眼太极殿,不出所料殿内的文武双方竟然动手了。

这个时候父皇的人手应该会过来劝架。

依旧不出所料,金吾卫的人快步走入太极殿开始劝架了。

稍稍多看了一眼,这个充满斗志的朝堂,老将军们与老文臣们一个个老而不衰,打起来架来一点都不逊色当年,除却出招更下作,都挺好的,大家都是老样子。

李承乾在东宫用了饭,休息了一个时辰,这才准备去鸿胪寺。

“皇兄,妹妹也想去见见禄东赞。”

“两国谈判,你去不合适。”

李承乾穿着靴子,注意到她倔强的目光,只好道:“跟在孤身边。”

她顿时又有了笑脸道:“好。”

礼部的官邸,现在官邸外站着不少人,这一次禄东赞说是要面见东宫太子。

朝中的官吏都想要见见这个吐蕃大相,看看当年的吐蕃大相现在成了何等人物。

直到太子殿下来了,一群围观的官吏一哄而散,有人捡起了地上的一张纸,一片落叶,抹去一些灰尘。

等到礼部的门前只有两个侍卫站着,没有其他人,恢复了干干净净,李承乾神色这才好一些。

带着妹妹走入礼部的官邸,群臣当即行礼。

以往与他国使者谈判会有舅舅在一旁,现在已年满二十了,正如父皇所言,年满二十岁就是大人了,就该自己来面对。

从站在原地的桑布扎与禄东赞身边路过,李承乾领着妹妹坐在上首座。

先是看了看四周的官吏,示意他们不用行礼了。

李丽质很是懂事地将桌上的案卷整理好,用她的袖子给皇兄眼前的桌子擦了擦,之后站到了一旁,目光审视着这个吐蕃大相,就是他让使者来长安,向大唐求娶公主的。

李承乾道:“大相,好久不见了。”

禄东赞缓缓抬头,看向这个太子,四年不见了,当初的东宫太子还只是一个少年人,那时候的自己也不过是二十有六。

那时候,太子的面容还很稚嫩。

现在再看,这个太子长高了许多,眉宇间还有令人不敢冒犯的威严,下巴处隐约可见发青的胡渣。

意识到这里是唐人的官邸内,禄东赞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桑布扎也跟着行礼。

李百药等众多官吏没有好气地黑着脸坐在两侧。

“说说吧,松州一战兵败,你心里是什么感受。”

闻言,禄东赞道:“太子要折辱我吗?”

李百药拍案道:“禄东赞!你是阶下囚,你胆敢问太子!”

正值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本该是男人正值壮年的年纪,松州一战败了,他被押送到长安,好似在朝夕之间老了十岁,散乱的鬓发已有了缕缕白丝,就连长出来的胡子都是泛白的。

他行礼道:“唐军是怎么绕过松州从后方突袭的?”

李承乾反问道:“押送你来的将领没说吗?”

禄东赞缓缓摇头。

“其实从河西走廊南下青海,有一条小道,那条小道可以途经松州进入吐蕃的腹地。”

禄东赞立在原地,蹙眉不语。

“这还要多亏孤的弟弟,青雀派人查探过松州的地形用于编撰括地志。”

李承乾接着道:“你说过吐蕃人是信仰智慧的,我们唐人亦是用智慧取胜,现在你可服气?”

禄东赞用吐蕃人的礼仪,行礼道:“自大永远是可怕的敌人。”

“是呀,孤也是这么认为的。”

“当初太子殿下说,大唐远没有这么强大,大唐远没有这么富裕。”

太子与吐蕃的谈话,在座的官吏纷纷记录着,书写完一篇便让人拿出去,呈给陛下。

随着太子的讲述,这些官吏手中的笔没停,继续书写着。

“现在孤依旧是如此认为的,大唐远没有这么强大,也不富裕。”

“就算唐人拿下了吐谷浑,拿下了高昌,如今太子殿下也如此认为吗?”

李承乾看向一旁的桑布扎,道:“你们的使者说过,人生就是一张美丽的羊皮,只可惜羊皮上长满了许多虱子,不过孤并不认同这话,人生应该是一匹美丽的布绢,后来这匹布绢有了破碎,那我们就在其上缝补,用五彩斑斓的颜色,在它上面缝上一朵朵的花卉。”

“我们绝大多数人的人生都是缝缝补补的,即便是多了缝一些不好看的痕迹,可它依旧是我们的人生,我们需要直面它不好看的一部分,也要欣赏它美丽的一部分。”

一旁的官吏舞动着手中的毛笔,悉数记下这些话语。

“大唐是从战乱走出来的,因此我们深知如今的安宁来之不易,大唐也是从灾害中走出来的,因此孤不觉得现在我们可以自大的认为一场大水,一场干旱不足为奇。”

“大唐不够强大,至少大唐还有很多人在为温饱发愁,你说的强大只不过是你现在看到的,你没有看到我们为了社稷为之奋斗与努力时,点点滴滴都在弥补战乱与灾害留下的伤疤。”

李承乾直视着对方,道:“所以我们不敢自大,也不该自大。”

禄东赞又行礼道:“殿下为何会这么想。”

“都说东宫太子久居深宫,其实孤经常会出去看看,看看我们的臣民,看看他们的生活,他们生活中的烦恼,就是孤听到的故事,这些故事让我们警醒,让我们谦虚与敬畏。”

又有官吏书写好一段话,让一旁的太监去呈给陛下。

禄东赞失落道:“很可惜,吐蕃没有这么多故事。”

桑巴布几次想要开口反问,可又将话语咽了回去。

“那你们为何不听听唐人的故事,如果你们愿意,孤可以将许多的故事传播到吐蕃。”

禄东赞的额头流下一些汗水,他忽然俯首拜倒,“外臣,感谢当初太子殿下送给外臣的肥皂。”

李承乾抬首看着拜倒在地的禄东赞。

在李百药看来,吐蕃大相的脸上有着深深的懊悔,还有自责与愧疚。

更多的应该是愧疚,他对吐蕃臣民的愧疚,这些愧疚与自责让他跪在地上还有些颤抖。

尽管他极力在压制,可他身体的反应已出卖了他脸上的镇定。

李承乾扶着一侧的太阳穴,道:“你不用行此大礼,如果你要请罪,等你去见了父皇之后,再行礼也不迟。”

“对了。”李承乾又问道:“父皇说过要见吐蕃大相吗?”

李百药回道:“没说过。”

李承乾喝了一口茶水。

禄东赞道:“外臣有事相求,还请太子殿下应允。”

“你先说说,站起来吧。”

闻言,禄东赞还是跪倒在地,道:“外臣唯有一死,还请太子殿下能够放过吐蕃的子民,他们都是无辜的。”

众人目光纷纷看向东宫太子。

李承乾神色了然,道:“原来这就是你说要见孤的用意,看在当初的交情,你觉得孤应该放过吐蕃的臣民是吗?”

禄东赞朗声道:“臣不敢。”

“大相兄,当初孤在太极殿前是这么称呼你的?”

“正是。”

“四年前,各国使者来朝,那时候有突厥人,高昌人,漠北人,还有你,那时候你不过是一个微末的吐蕃大相。”

官邸内很安静,又一张记录好的纸张被送了出去。

李承乾感慨道:“当年的吐蕃大相是多么的和善,多么的友好,可四年过去了,这四年大唐平定了吐谷浑,平定了高昌,拿下了北庭,可你呢?”

“你们吐蕃陈兵边境。”李承乾又是不住摇头道:“短短四年,大相兄就可以在刚从内乱中走出来的吐蕃,拉出如此大军,这等能力要说旱地拔葱也罢,孤承认你是一个很厉害的能臣。”

“你可以帮助松赞干布治理吐蕃,你可以让吐蕃从一个个零散的小部落在短短四年间征服统治之后,再拉出一支谁也不敢小觑的大军。”

“将来呢?将来的吐蕃会不会再一次壮大,继续来攻打大唐。”

李承乾反问道:“那以后我们还要打多久,数十年,一百年,两百年……”

禄东赞跪倒在地,没有吱声。

“禄东赞,你没有资格让孤放过吐蕃的臣民,两国之间的战争从来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禄东赞拜服在地的双手握拳。

李承乾再问道:“当年孤说过,孤很喜欢吐蕃的牧场,吐蕃的雪山,你现在敢说让孤放过吐蕃的臣民,那么松赞干布可以将这些送给大唐吗?”

桑布扎道:“失去了牧场,吐蕃臣民就活不下去了,失去了雪山,吐蕃就没了水源,没了水源就没了草场,就养不活牛羊,人也就死了。”

这位东宫太子忽然站起身,走到禄东赞的身边,低声道:“大相兄,孤很不喜欢吐蕃现在的样子,特别不喜欢。”

留下这句话,李承乾快步走出礼部。

一旁的记录官吏没有听到这句话,他们纷纷住笔,有些不知所措。

李丽质走到禄东赞身旁,她颔首看着这个战败的吐蕃大相道:“这一战,大唐的本钱还没收回来,你与皇兄还有的谈。”

禄东赞拜服在地,不敢抬头去看这位公主。

李丽质就要跟着皇兄离开这里,她轻描淡写留下一句话,道:“都听好了,往后谁敢再言求娶大唐公主,都给我赶走。”

忽听长乐公主不容反驳的语气,这里的群臣神色一凛。

走到礼部外,李丽质又笑着,道:“有劳诸位了。”

言罢,她快步离开,跟上了皇兄的脚步。

禄东赞被桑布扎扶着站起身,李百药从莫大的压力中恢复神情,道:“将这里的记录都交给陛下,送吐蕃大相与吐蕃使者回驿馆,且看朝中安排,等陛下旨意。”

众人纷纷称是,禄东赞与桑布扎被带出了官邸。

这些记录都被送到了陛下的面前,坐在甘露殿的李世民看着儿子与禄东赞的话语,面带笑容。

长孙皇后端着茶水而来,道:“是什么事,让陛下这般高兴。”

李世民道:“承乾说人生不该是长满虱子的羊皮,人生是一匹需要缝缝补补的布。”

“陛下是不认同这话?”

李世民摇头道:“这孩子浅薄之见罢了。”

长孙皇后苦恼道:“马上就要入秋了,这关中的葡萄竟又涨价了,真是岂有此理。”

皇后想吃葡萄了,一旁宫女道:“奴婢这就去准备葡萄。”

(本章完)

261.第261章 看第一场秋雨

第261章 看第一场秋雨

甘露殿内,李世民反复地看着礼部的记录,神色凝重。

宫女端来了一碗冰镇的葡萄,长孙皇后坐在一旁吃着,看着陛下的神色,问道:“承乾答应给陛下建设夏宫了?”

翻过一张三尺宽的纸,李世民看着下一页的记录,回道:“嗯,答应了。”

此刻,陛下专心看着太子的言行,对皇后的回话也很敷衍。

宫女站在一旁,又帮皇后将盆中的冰块挑出来。

只是皇后似乎在细想着什么,而后起身快步出了殿。

李世民翻看着纸张,低声道:“今天午膳用什么?”

殿内很安静,没人回应着话。

再抬头看去,原本坐在一旁的皇后已不在了,李世民放下手中的纸张,忽有些迷茫。

殿外的老太监慌忙而来,行礼道:“陛下,皇后去东宫用膳了。”

李世民询问道:“什么时辰了?”

老太监回道:“午时一刻了。”

李世民长出一口气,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一些寂寥,便起身道:“朕也去东宫用饭。”

老太监点头,就对殿外余下的太监吩咐了几句。

此刻的长安城刚迎来了秋日里的凉爽,人们在这个时节过得总是舒适一些。

李世民来到东宫,就见到崇文殿前放着一篮子的柿子。

太监解释道:“这都是许国公送给东宫的。”

“今年关中的柿子又多得成灾了吗?”

“回陛下,今年倒是没有成灾。”

李世民很自然拿起一旁的葡萄吃着,道:“秋天的葡萄没有夏收时甜了,价格反倒更高了。”

听陛下的抱怨好似对太子治理关中农事的成果有意见。

再往东宫走几步,就能听到这里的嬉笑声,不论外面怎么变,这里都是一样,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李治看到父皇,便喊道:“父皇来了,可以用饭了。”

闻言,李世民的神色这才好了一些。

长孙皇后正给孩子们修发。

“慎儿,你们皇兄呢?”

“回父皇,皇兄说今天不回来用饭了,中书省有很多事要忙。”李慎拉着父皇一边讲着,道:“快快用饭。”

皇后也给小兕子修好了发髻,现在就连小兕子也住在了东宫,有时心中空落落的,来这里看看孩子们会好很多。

李丽质在桌边分着碗筷,道:“皇兄还有不少国事要忙,父皇母后也先用饭。”

东阳道;“就算父皇不来,女儿想着去请父皇来。”

李世民坐下来,看着一桌的菜肴,想着有时确实疏忽了,这些孩子一个个都在成长。

在东宫用了午膳之后,这位皇帝去了兴庆殿,召见了房玄龄与尉迟恭,长孙无忌商议安西都护府的屯兵事宜,以及漠北的方略。

皇城内,中书省,李承乾与于志宁,岑文本商议着吐蕃事宜。

这场商议一直到了傍晚。

大唐的皇帝与太子都有各自事要忙。

到了夜里,李承乾这才回了东宫,宁儿给太子殿下准备着衣服道:“近来晋王与纪王殿下越来越闹了,长乐公主打他们也打得更凶了。”

“嗯,管得住也好,这两个弟弟需要好好教。”

李治今年也才十二岁,李慎也才十一岁,正是最玩闹的年纪,要让他们懂事,就需要严厉地教导。

“不挨打的童年还有什么意思。”

听太子殿下这么说着,宁儿将殿下入秋之后要换的衣裳都收拾了出来,而后笑着退出寝殿。

翌日,早朝之后,李承乾从太极殿内的乱架中走出来,这帮文武又打起了来。

恐怕,这种情况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至于始作俑者,如今人在河西走廊的那群人,至今还没被召回来。

今天李泰回朝,关中入秋,他提前回来向父皇禀报淤地坝的建设进程。

现在的关中有五座淤地坝,分别位于渭河三座,潼关以西一座,还有洛阳上游一座。

这是李泰今年的成果,至于松州一战的胜利,他自始至终都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功劳。

“来年再开工吧。”

“是该这么打算的。”李泰依旧是这么胖,还是没有要瘦下来的样子,过了一个夏天他在淤地坝边也吃了不少苦,可惜回来一看,还是这么胖。

兄弟俩一起走着,李泰又问道:“近来吴王兄没回来吗?”

“他啊,偶尔会回来一趟,近来一直奔走着各县,忙着最基层的工作。”

李泰稍稍点头。

“午后可有空闲?与孤出去走走。”

“也好。”

由于前一天经过礼部的一番谈话,禄东赞觉得身心疲惫。

桑布扎则觉得现在他与大相都是生死难料,他死没有关系,可若大相死了,赞普就独木难支,吐蕃该如何是好。

今天又有礼部的官吏来了,将他们带了出来,说是当朝太子与礼部又有事与他们谈。

今天谈判地点不在皇城中,而是在长安城外。

禄东赞与桑布扎被一群官吏押送着,在许多长安坊民的目光中,走在朱雀大街上。

这时候,禄东赞干脆抬起头,看着现在的长安城,与当初来时不同,生活在这里的人更多了。

街道也显得更干净了,生活在这里的唐人似乎都很忙碌,他们大多数人的脚步都急匆匆的。

街道两侧传来了酒香,肉香,还能听到孩子们笑闹声。

禄东赞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一处街巷,在一个搭建简陋的木棚下,有群人聚在一起。

木棚下,有一个人正在高声讲述着什么。

又被身后的官吏一推,禄东赞只好继续迈开脚步朝着长安城的春明门走去。

如果能够活着,禄东赞很想好好看看现在的长安城,看看这座当今最雄伟的城市的全貌。

当被官兵押送着走出长安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他见到了开阔的平原上,官道上行人车马不断。

在官道边,他见到了马贩子与酒贩子,甚至还有人在卖葡萄。

大唐的葡萄真的丰收了,他们种出了好多。

禄东赞还想多看,可是被官兵押入了马车。

咸阳桥边,李承乾与李泰正在钓着鱼,在不远处也有同样正在钓鱼的乡民。

因东宫太子喜欢钓鱼,不知不觉权贵人家,或者是寻常坊民也开始钓鱼了。

这是一种不分老幼与身份高低的休闲活动,能够在空闲的时候,拿鱼竿出来,在宁静的午后或者傍晚,就这么坐着。

李泰坐在河岸边,正吃着一张饼。

李承乾将鱼竿搁在一旁,躺在草地上,看着一卷书。

护送太子与魏王的李绩与李客师站在两侧,不让周围的乡民靠近。

刘仁轨跟着李恪去跑基层了,因此现在来咸阳桥钓鱼就不会有一个扫兴的人杵着。

等押送禄东赞与桑布扎的马车到了,李绩禀报道:“太子殿下,礼部的人来了。”

闻言,李承乾这才坐起来,这位太子也不顾长发上还夹着一些碎草。

李百药领着人而来,道:“太子殿下,人带来了。”

“大相兄,我们关中的风景如何?”

禄东赞呼吸着这里的空气,目光向着远处热闹的咸阳桥看去,道:“关中的风景一直很好。”

李承乾也看向咸阳桥,“孤记得,你当初第一次来使长安,也是从咸阳桥来的吧。”

“是的。”

“你那时候来长安,路过咸阳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禄东赞回道:“那时候的咸阳桥没这么多人,而且河道两边也没有这么多的树。”

李百药与一众官吏站在一旁,还有官吏摆好了桌案打算记录今天的谈话。

不过现在看来,太子殿下与禄东赞看起来就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

李百药再一想,又觉得不对,太子殿下与禄东赞是对手,与松赞干布也是对手,从来不是朋友。

还听说现在的松赞干布与大唐的太子年纪相仿,只比大唐的太子年长一岁。

李承乾看着河面道:“伱看,关中的秋雨都还没来,就有这么多的落叶,看来今年的冬季会来得很早。”

禄东赞立在一旁,也回道:“如果秋雨真的来了,那就是外臣在长安看到的第一场秋雨。”

“是孤疏忽了,你从来没有在长安城看过秋雨。”

禄东赞稍稍低下头。

李承乾道:“这一次可以了。”

闻言,桑布扎有些意外,他连忙行礼道:“谢殿下。”

有士卒递来一盆肉串,李承乾接过木盆,先分给禄东赞与桑布扎,自己拿着一串,余下的都分给了青雀与李绩,李客师。

“青雀,你不要多吃。”

听到皇兄的话语,李泰回道:“皇兄放心。”

李承乾也不顾自己的鱼竿,沿着河道走着,问道:“孤还记得,当初你们吐蕃想要效仿我们大唐,似乎是用了一种计口授田的均田制,想要施行在吐蕃?”

禄东赞点头。

“效用如何?”

见对方又沉默了,李承乾吃完了手中这串羊肉,把木签交到身后的士卒手中,又道:“大相兄何必有这么多顾虑,两国之间走动,交换一些治理经验,不是什么坏事。”

禄东赞迟疑地回道:“太子殿下对吐蕃的政事很好奇吗?”

李承乾点头道:“好奇呀,不只是吐蕃,对这个世间的其他地方,也是一样的好奇。”

禄东赞解释道:“其实施行很困难,吐蕃不像中原,很多牧场都在部族手中,赞普推翻了几个部族,但收效并不大。”

“分配永远是个不均衡的问题,我相信大相兄与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禄东赞问道:“那殿下是如何做的?”

李承乾道:“说来也是,其实大唐也有很多的问题,在治理上遇到的困境也不少。”

看太子苦恼的神色,禄东赞心中有了些许宽慰,原来都是一样的,在治理方面,面对分配的困境,总是会束手束脚。

“听说你们还招揽了不少吐谷浑人,正想着当初的慕容顺退位之后,吐谷浑绝大部分族人都离开了,都被你们吐蕃接纳了?”

禄东赞摇头道:“并不是这样,赞普给了他们牛羊,让吐蕃征战,天可汗或许不知,当初伏允战败之后,很多的吐谷浑人对大唐还是记恨的。”

“这一点确实是我们没有做好,让你们占了便宜。”

殿下在和禄东赞谈论着治理经验,从当初吐蕃要壮大,松赞干布从治理开始,遇到的种种问题,此刻一一地说着。

太子试图从这些经验中,找到吐蕃人解决问题的方法。

但吐蕃起步很晚,松州一战之后,很多问题还没有解决,遇到了这一次大败。

李承乾问道:“之前的矛盾你们没有解决,现在又遇到更大的麻烦,此战大败,松赞干布面对的人心的离散,在许多人看来,你们的赞普并不是一个多么值得追随的人。”

禄东赞行礼道:“松州战事都是外臣的一己之见,与赞普无关。”

言至此处,太子终于收起了笑容,就连一旁的几个礼部官吏也都是铁青着脸。

李泰还在咸阳桥边钓鱼,他根本没想参与这一次谈话,吃着烤肉看着平静的河边,亦是没有钓鱼的兴致。

四周的风冷了些许,说着秋雨,这场雨就要来了。

李泰皱眉看了看天。

李客师上前道:“魏王殿下,就要下雨了。”

眼见午时晴朗的天空,此刻阴云密布,李泰道:“不着急,等皇兄与禄东赞谈完。”

“喏。”

阴云逐渐笼罩整个关中大地。

太子脸色一黑,这天也黑了下来。

李承乾又道:“别说这和你们的赞普没有关系,这种话糊弄别人也就罢了,还是大相觉得孤与朝臣也这么好糊弄。”

桑布扎道:“大唐已得到了青海。”

李承乾又往咸阳桥走去,“那是大唐应得的,是我们的将士打回来的,本就该是我们的,难道还要大唐还给你们一半?”

雨水飘了下来,雨势并不算大,李承乾站在咸阳桥下,这里可以暂时避雨。

礼部的官吏也来到这里躲雨。

李承乾道:“首先吐蕃要赔钱,赔偿大唐在一战的损失。”

闻言,桑布扎还想要据理力争,正欲反驳,却被禄东赞的眼神瞪了回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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