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一人做事一人当

神朝,涧阳府。

空荡许久的宅邸门前,终于是又迎来了一道身影。

智空和尚推开门,颇为惊喜:“沈大人回来了。”

自南须弥一别后,他便先行回了涧阳沈宅,若是有人来寻南阳将军,也不至于似曾经那般,连个能问上话的人都没有。

但就算是他,在得知菩提教的计划后,照样也是满心忧虑。

如今再次看见了这袭熟悉的墨衫,才算是松了口气。

“情况怎么样?”

“……”

沈仪缓步走入府中,轻轻摇了下头。

见状,智空和尚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要知道沈大人无论是在前往南须弥,还是赶至八极谷,所接触的都是菩萨仙尊之流,其中凶险自不必多言,但对方向来都是从容镇静的模样,似现在这般凝重倒是少见。

“已经没希望了吗?”

智空和尚有些勉强的扯了扯嘴角。

其实但凡是对修行界稍有了解的人,在得知三教欲要对神朝动手的时候,就应该清楚结果很难再有什么改变。

三教既仙庭,那它们的意思,也可等同于天意。

天意不可违。

“那倒不至于。”

沈仪来到院内,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这一趟七圣泽之行,至少了解到了那些大教为了突破南洲,到底准备了何等的阵仗。

三品强者,已经拥有搅动天下风云的实力。

曾经一个七宝菩萨堂而皇之来到鹤山,南洲斩妖司强者联手,外加调动皇气镇压都无法将其制止,千臂菩萨更是亲临西山府,重创严澜庭将军,随后潇洒抽身而走。

神虚老祖同样拥有悄无声息进入神朝,袭杀自己这个新晋镇南将军的实力。

当然,三品之间亦有差距,并非随意一头妖尊都拥有这些菩萨仙尊的实力……但问题在于,若无同境出手抗衡的情况下,它们神朝各府能造成的危害实际上是一样的。

无论是初入三品,还是完成了几次变化,普通修士生灵在其面前皆为蝼蚁。

而按照菩提教原本的计划。

似这样的强悍大妖,他们足足准备了八位!

其中更有南皇这般臻至九九变化之际的存在。

在这般攻势之下,沈仪先前在大南洲设下的镇石防备已然形同虚设,别说阻拦了,甚至连感知到这些妖尊的到来都办不到。

但这一趟也不算白走。

至少成功送进去了两头探子。

“……”

沈仪略微握掌,掌控消息仅是第一步,哪怕对妖族的进攻计划了如指掌,真正落到实处,还需用拳头说话。

他闭上眼眸,脑海中浮现出那尊靛青色的肉山。

别看离开之时,沈仪对南皇的态度轻蔑至极,但那是因为他心中清楚,一头苟活这么久的老妖,绝不是那种会因为面子而跟菩提教翻脸的蠢货。

对方惧的是菩提教,惧的是南须弥中的大自在菩萨,以及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佛,绝非是自己这个降龙伏虎菩萨。

一旦失去了菩萨的身份,沈仪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要如何应对这头大妖。

“怪不得……”

沈仪睁开眼眸。

菩提教敢对正神动手,便是笃定此次计划一定能攻破大南洲。

既然如此,估计从皇都请援也成了空想,神朝其余大洲的情况,恐怕只会更糟糕。

“这段时间可有人来过这里?”沈仪回身朝智空大师看去。

“烟岚将军来过,但并未打探沈大人的情况,只是简单讲了一下大南洲情况还算安稳,让您不必担心。”

智空和尚苦笑一声,若非跟随沈大人见到了如此多的内幕,就连他也会觉得情况正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毕竟神朝刚刚发下了斩妖令,一众斩妖司大人的实力都有了成倍的增长,妖魔们又接连受挫,许久没有了动静。

“劳烦大师替我将这封信送给严老将军。”

沈仪从扳指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密函递过去,又轻声耳语了一句。

无论如何,让众人提前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小僧明白。”

智空和尚小心翼翼的将这密函放入怀里,随即毫不停留的转身离开了沈宅。

他在这世间乞食多年,可以说这一身的修为都来自于黎民苍生,也不理解,那样同样仰仗着神朝修行的同门,为何狠得下心以这群无辜者的性命,来铸就自身所谓的大道。

……

松风府。

羊明礼高坐上位,认真翻阅着属下送来的各地折子。

凤曦和严澜庭分坐左右,尽管这位老爷子仍旧故作闭眸假寐之状,但至少没有再出言挑什么毛病。

一时间,大南洲斩妖司似乎又恢复了曾经和谐的模样。

“呼。”

良久后,羊明礼揉了揉眼眶,那暮气沉沉的脸上,竟是罕见的露出了一抹笑意。

堆满桌面的折子里,竟然全是喜报,莫说妖祸,就连相应的迹象也无,好似那三家大妖连带着神朝原本的妖魔都一并消失了似的。

见状,诸多封号将军们皆是许久未有的活络了起来。

“松风府一战,我神朝南阳将军的威名,足矣杀退那群孽畜的狼子野心,三教又内讧不止,元气大伤,神朝平定天下有望!”

听到下方议论,严澜庭老爷子终于是抬了抬眼皮。

出关这么久,他也算是将沈仪的事迹掌握了个七七八八。

当初机缘巧合之下遇上的青年,早已成为名震大南洲的存在,年轻一辈当中,能与之较量的,也就那降龙伏虎大明王和太虚丹皇。

可这二人皆是在传经之事当中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如此而来,沈仪便是当之无愧的年轻一辈首座。

这般实力,当然不可能震慑到那些三品强者,可跻身三品者,哪个又愿意以身犯险,沦为旁人的开路先锋。

按照常理,这劫数就算是平息了。

此刻那桌上的折子,似乎也在验证着众人的想法。

“哪怕看你不惯,但老夫也得承认一句,南洲能安稳下来,确实是托你的福。”

羊明礼将眸光投向右侧。

严澜庭淡淡瞥过去,懒得搭茬。

现在才知道老头子慧眼如炬,迟了!

“……”

看着这老头傲娇的模样,羊明礼轻轻摇头,倒也不与对方计较,毕竟他给的是南阳将军面子。

“对了,他回来了吗?”

凤曦见这两个死对头间的气氛终于缓和些许,不禁笑着问道。

“不清楚,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羊明礼轻声回道,在上次涧阳府会面时,他就已经有了将大权让给南阳将军的心思,只可惜对方不愿接受。

但在心里,他仍旧将对方当做了一个可靠的同级朝官,而非是从前的晚辈。

故此,当南阳发话,需要绝对的自主行动权后,羊明礼也是做到了不再过问,甚至亲自写折子替对方向朝廷解释。

就在这时,门口却是响起封号将军的高呼:“有僧人前来,送南阳将军密函给严大人过目!”

此言响起。

人群中,沉默的叶岚蓦的转头看去,始终紧攥袖口的五指,也是悄然松开了些许。

终于回来了……

“快将人请进来。”

凤曦径直起身,在如今这种局势,僧人的身份可谓是敏感至极,但只要提到了南阳二字,情况则完全不同。

很快,在那位封号将军的带领下,智空和尚快步走入了大殿。

面对羊明礼探出的手掌,他认真鞠了一躬,随即转身走到了右侧的老爷子身前,取出密函递了过去:“请大人过目。”

“哼哼。”

严澜庭得意洋洋的挑眉扫了羊明礼一眼,这才伸手接过了那封密函。

瞧着这老头孩子气的模样,羊明礼略显尴尬的收回手掌,倒也不怒,只是紧紧盯着那封密函。

包括凤曦在内的其余斩妖司差人也是略带期待的看了过去。

不知这位神通广大的南阳将军,此次又会给大南洲带来怎样的惊喜。

唯有叶岚脸色微变。

以她对沈仪的了解,对方其实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在正事上面,这位新晋镇南将军忙碌到了好似终年无休的程度,但在某些事情上,对方却也是懒到一定的层次。

譬如归来给人打个招呼报平安,就不太像是沈仪的风格。

他在离开之前,甚至谨慎到了将斩妖令都拿给了自己保管……

果然,随着打开那封密函。

严澜庭认真翻阅着其上内容,那张噙着些许傲娇的老脸,便是肉眼可见的低沉了下来。

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几颗大汗。

“到底是什么情况?”

羊明礼察觉到了不对劲,快步从桌后走了出来。

“……”

在看到沈仪说此信任由自己处理后,严澜庭沉默良久,将密函递给了对方。

镇南将军,已经是立于大南洲最顶端的存在,他们掌握着整整一洲二十七府的安危。

可现在,仅是一纸书信,却让两个镇南将军露出了同样的惊悚神情。

羊明礼攥着书信的手指都是轻轻颤抖起来:“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

“说啊!”凤曦低斥一声,无论是何等大事,也没必要自己吓自己,没看见下面诸多封号将军全都齐齐色变了起来。

“八位三品妖尊……便是那菩提教与三仙教再怎么神通广大,又从哪里能凑出这么多绝世大妖?”

羊明礼回过身子,嗓音锐利。

不是他信不过南阳将军,只是信纸上的内容太过离奇荒谬。

便是把大南洲那些归隐的妖尊都算上,也没有如此恐怖的数量。

“嘶!”

凤曦咬了咬嘴唇,脸上骤白。

她迟疑许久,突然道:“活跃的自然没那么多,但要是把那些也算上呢?”

闻言,羊明礼和严澜庭皆是倏然看了过来。

那些……指的便是由正神看管着的极恶之地。

“不可能,正神乃是天道秩序化身,又怎么可能陪着另外两教,做出如此有违天律的事情。”

羊明礼当即挥袖否决,冷冷道:“除非他们疯了,敢在正神眼皮子底下捣鬼。”

“那这信上内容如何解释。”凤曦蹙眉看去。

“信……便是以南阳将军不世出之姿,毕竟年轻,或许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羊明礼看似固执,实则只是觉得此事完全没有道理:“不过是折损了一批年轻弟子而已,就算他们仍旧不肯放弃,也有很多方式可以徐徐图之,何必选择冒这么大的风险?”

“理由呢?!”

话音回荡于大殿之中。

羊明礼突然发现有几人的脸色变了,其中包括严澜庭、叶岚,还有殿中的那个年轻僧人。

严老爷子低下头,紧紧盯着双掌。

他突然想起了当初在涧阳府看到的那条黑犬。

叶岚则是想起了那位葬身于金钵下的神虚老祖。

或许……这些东西,就是羊大人所疑惑的那个理由。

但两人却是不约而同的缄默不语。

两者都清楚,一旦说出这消息,那沈仪很有可能就会从整个大南洲的首功之臣,直接沦为那掀起杀劫的罪人。

“你们……你们到现在还要瞒着老夫?”

羊明礼探出食指,整个身躯都在颤抖:“老夫曾经是刻薄了些,但一心向着神朝总是没错的,你们身为同僚,何曾信任过我丝毫?”

闻言,严澜庭咬了咬牙,他哪怕与对方斗了这么多年的气,但也深知对于一位镇南将军而言,被同僚不信任,乃是一种多恶毒的伤害,甚至比杀了对方还要严重。

但犹豫许久,他还是沉默将脸庞移到了另一侧。

叶岚则是用力握住了腰间的斩妖令。

“你们……”

羊明礼跌跌撞撞朝后方退了几步,撞在了桌子上,眼眸已经布满血丝。

就在这时,在错愕的诸多斩妖司差人当中。

智空和尚却是又朝前方走了几步。

想起沈大人在自己临走前的那句吩咐。

他叹口气,缓缓抬起眼眸:“南阳将军曾于大南洲外,斩杀菩提教千臂菩萨,又在涧阳府中,轰碎了神虚山老祖的道躯。”

“这些,应该就是羊大人所困惑的缘由。”

“信中内容无半字虚言,还请诸位停止争执,早做准备。”

说罢,面对严澜庭杀人般的注视,以及叶岚倏然搭在剑柄上的手掌,智空和尚双掌合十,再次朝众人鞠了一躬。

这些话语,就是沈大人的吩咐。

那位初入神朝,便能镇守二十七府的存在,从未想过要推脱责任。

(本章完)

第728章 南洲绝境

“……”

严澜庭倏然起身,属于大罗仙尊的气势铺天盖地朝着殿中席卷而去。

果然,菩提教的和尚就没一个好东西!

如此轻易的就将南阳给出卖了。

若是没感知错的话,这年轻和尚身上溢散的气息,与当初那条黑犬身上的如出一辙,也就是说此人的性命还是南阳冒险相救。

亏得自己当年还觉得千臂菩萨的化畜法太过妖邪,为此人报过不平,如今看来,真当是活该受罪!

若是这句话传出去,以后无论发生任何灾劫,大南洲的朝官和斩妖司中人,第一反应便是将责任推到南阳的身上。

人家好端端一个救世英才,救了南洲不止一次,凭什么受这般委屈。

“莫要急躁!”

凤曦察觉到不对劲,赶忙拦在了严澜庭的身前。

拦归拦,但她再看向殿中那和尚时,神情间已经是充满了震撼与复杂。

哪怕和南阳接触不多,但对其随性而为的性格,众人也是有了一定的了解,譬如当初对方首次映入众人视线,便是自作主张斩杀了玉池仙门的猿妖。

但即便如此。

凤曦同样没有想到,在镇守松风府、截取菩萨大经这些惊世骇俗的举动之下,南阳将军在悄无声息间,竟是做出了更为恐怖的事情。

菩萨……仙尊……

这些能令一方天地震动的巨擘,居然在神朝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这么陨落了。

所以,她们先前觉得三教风波的平息,实际上仅是更大风浪的前兆罢了!

一时间,便是想要缓和气氛,凤曦张张嘴,也是有些语塞。

与严澜庭相反,叶岚在最初本能的握住剑柄后,嘴唇微抿,最后还是五指微颤着松开了腰间长剑。

相较于其他人,她更了解沈仪,也深知对方从来不会看错人。

智空大师如今的话语,大抵都是沈仪交代的。

她只是想不明白,无论是身为斩妖人,还是如今的镇南将军,沈仪对神朝都可以说是毫无亏欠,甚至做到了超出职责范围之内的程度,又为何要把压力都一肩承担。

“……”

羊明礼怔神许久,脸上还残余着些许愤怒,但脑海中已然是感觉天旋地转,两臂无力的撑在桌上,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恍惚。

原本是三教打算以养蛊的方式磨砺小辈,顺便蚕食掉人皇在红尘苍生心中的地位。

完成一次悄无声息的朝代更替。

但在真正的三品强者陨落后,此劫就变成了一场能掀翻天地的厮杀,其惨烈程度,绝非曾经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当那些菩萨仙尊都不再惜命以后,能发挥出多么骇人的力量,简直不可想象。

如果说先前羊明礼还抱有推举南阳将军,以此震慑三教小辈,延缓大南洲乱局,等待朝廷给出新的解决方法,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但现在,那两教连正神们都不放在眼里,动起了真格,那攻破大南洲完全就是摧枯拉朽的事情。

以南皇为首的八位妖尊,便是两教势在必得的一击。

如今剑已刺到眉梢,羊明礼发觉自己除了眼睁睁看着眉心被贯穿,好似也做不了什么别的事情了。

“哀哉!”

他闭上眼,没有去怪责沈仪。

毕竟对方也是好心。

一尊能斩杀菩萨和仙尊的强者,无论用了什么手段,不说能支撑对方睥睨天下,至少自保无虞。

但南阳将军还是选择了站在神朝一边。

只不过是加速了原本温水煮青蛙的必亡局面罢了。

“老夫……老夫去上报朝廷,看看能不能请来援助。”

羊明礼颤颤巍巍回到了桌子后方,取出纸笔,那只能翻云覆雨的手掌,此刻却连毛笔都握不太稳。

场间人皆是脸色惨白的注视着这位浑身暮气的老人。

虽然不清楚朝廷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是其他大洲更加紧急,也可能是在积蓄力量准备做拼死一搏,但任谁都清楚,若是有余力相援,那早该来了,何须再发函去请。

虽这样想着,可并没有人出言打扰对方。

殿中众人的想法,此刻竟是出奇的一致。

那就是做好所有该做的事情,犹如螳螂般拼杀至最后一滴血流尽,然后等着那无法阻拦的车轮碾下来……

……

一封加急密函,轻飘飘的落入了雄伟皇城。

人皇已经多年不再理会朝廷事务,醉生梦死的留在那园林酒池当中。

都说帝王不得寻仙,一旦生出那长生不死的念头,心底便再无天下苍生。

谁人能想到,曾经的中兴之主,如今竟是满心都只剩下了那个“仙”字。

只不过并非成仙得道仙,而是仙部的仙。

也唯有涉及仙部的事情,才能进入这方僻静幽深的园林。

“陛下。”

林书涯快步来到酒池边上,展开手中信函,对着那泡在池中的背影行了一礼。

“说。”

缺了一颗门牙的老汉满脸酡红,醉醺醺的侧过脸来,用微不可查的蹙眉来掩饰着眼眸中的痛楚。

所谓人心不可考验。

哪怕是再两袖清风者,对着满库的金银无人看守,或许偶尔也会生出一丝杂念。

金银粪土尚且如此,又何况是那连神佛仙尊都贪图的长生不死。

雄浑的皇气就是那满库金银,人皇成日面对着这些东西,只需伸一伸手,便有机会攫取那超脱大道。

但他只是终日醉着,始终不离此地半步,却也从未探出过手掌。

这是一种折磨,且一眼看不到尽头。

“大南洲来报,镇南将军沈仪连斩菩提教与三仙教的三品强者,如今南须弥动了真火,不知以何等方式,汇聚了整整八位妖尊,打算借它们之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南洲。”

林书涯身为仙部之首,遇事不慌,冷静淡定乃是基本功。

但他此刻的平静口吻里,似乎带了些别的意味。

“你怎么看?”人皇安静听完,沉默一瞬,重新闭上了眼眸。

“按理来说,斩杀三教强者这种事情,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需提前布局,但朝廷却未收到任何消息,虽信中刻意忽略了此事,但书涯猜测……此事或许连羊明礼也不知道,乃是那南阳将军私自所为。”

林书涯眸光扫过手中的信纸,哪怕用的是猜测的语气,但话音蕴含的却是十足的自信。

“我没问你这个。”

人皇长长出了口气,似乎泡的极为舒适:“谁是南阳?”

“就是上次您新点的那位镇南将军。”

“哦——”

人皇拉长了嗓音,像是被酒水泡坏了脑子,思绪都显得有些不清晰,许久后才道:“是他啊……”

“朝中可还有人手,能调去大南洲的?”这位中兴之主,现在已经到了连神朝强者具体有哪些都不了解的昏聩地步。

“其余三洲已经沦陷大半,朝中强者几乎都调去了那边,大南洲最近传来的都是喜报,故此并未替他们留有人手。”

“这样啊。”

人皇淡淡应了一声,随即便没了下文。

林书涯抬起眼眸,神州已然大乱,原由皆是出自面前之人的一念之差,但对方在听闻这些消息后,却还能摆出这幅事不关己的架势。

哀莫大于心死。

“他毕竟是私自做了这些事情……”林书涯抿了抿唇,又提起了南阳。

“私自?”

人皇重新睁开了眼眸,好奇的看了过去,随后眼中涌现一抹意味深长。

“书涯知道三教与我朝之间已再无转圜余地,但我们需要时间,哪怕是一个虚名,用以拖延。”

林书涯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今掣肘三教的,并非是那些神朝强者,而是天下大义。

只要道理上说不过去,他们便不敢轻举妄动。

简而言之,若是大南洲愿意公开此事,大大方方的承认过错,再以那南阳为代价,最后昭告天下,朝三教求援。

哪怕那八头妖尊都是他们喊来的,只要不愿在黎民苍生心中留下坏印象,那群菩萨仙尊捏着鼻子也得再把这些妖尊给宰了。

自然,这样做不仅会损失一员得利干将,也会给百姓留下神朝无能的印象,正好遂了三教心意,但至少……大南洲不会陷入那生灵涂炭的惨状。

“啧。”

人皇收回了眸光,静静盯着天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陛下觉得如何?”林书涯咬咬牙,固执的追问道。

“我觉得,该赏。”

人皇突然咧嘴大笑起来,笑声刺耳,仿佛携了几分讥讽与鄙夷。

在这位垂垂老矣的人间共主眼里,林书涯就好似被扒光了似的,任何心思都无法隐瞒住他。

“他别说是杀了菩萨仙尊,若是改日能杀一尊真佛,朕还要封他做镇国大将军!”

随着男人话音落下,林书涯的脸庞已经涨红起来。

那些黎民百姓的性命,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就是如此不堪么!

哪怕死了个干净,也不如他们发泄一口怒气来得重要?!

“书涯。”

就在这时,人皇却是收起了笑声,眼神短暂的清醒过来:“你觉得那圈中猪猡,任人宰割,算不算活着?”

面对这莫名其妙岔开的话题。

林书涯短暂怔了一瞬,随后蹙眉道:“活就是活,死就是死,但凡还能动弹,能吃喝拉撒,自然就是活着,此乃天地道理,怎能因一个想法而改变。”

“……”

人皇安静听完,再次陷入沉默,良久后才是轻轻挥手:“去吧。”

……

涧阳府,沈宅。

沈仪罕见的在院落中停留了许多日子,整日除了参悟五方菩萨留下的残破果位以外,便是在槐树下闲坐。

智空和尚已经赶了回来。

但出奇的是,哪怕已经将消息带给了大南洲斩妖司,但到目前为止,仍旧没有人来过涧阳府。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情。

那就是曾经的众人,哪怕还有一丝希望,也要努力去把握住,沈仪便是他们眼中的那缕希望。

但面对如今的局势,就算是南阳将军,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如各自做好各自的事情,莫要在这种情况下,还闹得相互心中不欢愉,整出相互推诿责任的尴尬场面。

“他们并没有觉得这是您的责任,只是单纯压力过大。”

智空和尚担心沈大人误会,轻声在其身后解释了一句,毕竟他也很少看见沈大人这般闲散的模样。

“无妨。”

沈仪端起茶杯,稍稍润了一下唇。

他并不在意这些东西。

况且现在的情况,也没有时间再去心生杂念。

念及此处,沈仪再次合眼。

这些日子看起来的无所事事,实际上是因为要时时刻刻保持和千足乌龙兄弟的联系。

兄弟两人急促的汇报,逐渐在沈仪脑海中构成了一副画卷。

七圣泽内。

在菩提教众人离开以后,南皇并没有急着安排如何攻破大南洲。

反而是将新来的几位妖尊分别安置下来。

紧跟着便是日夜不休的交谈。

好似它们乃是多年熟识的老友,而非临时汇聚起来攻伐神朝的妖军。

从出身根脚,一直聊到生平往事。

甚至还询问过千足乌龙兄弟为何要以诡谲手段遮掩身形,被兄弟两人以多年的习惯敷衍了过去。

好在南皇并未有寻根刨底的意思。

直到聊的差不多了,它终于是道出了真意。

“本皇也不瞒着诸位。”

“从我自蛮荒归来后,便是察觉到了异样,每次无论本皇如何安排,那神朝总像是能提前收到消息。”

“我并非是说诸位,亦或者我等之间有那神朝的眼线。”

南皇神情平静,千足乌龙兄弟两人隐于神虚手段之后的身躯却是微微一滞。

“毕竟这些消息,可以是从本皇这里传出去的,也可以是从那大教中传出去的,时间紧迫,我实在无力逐一去区分。”

“但也请诸位体谅。”

话音落下,南皇身上掠出数道流光,分别落在了各大妖尊的手中:“这是我对诸位的安排,每人一份,只可自己翻阅,相互之间绝不能透露半字。”

“若是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南皇的眸光渐渐泛起冷意:“本皇也好有个思绪,知道从何处入手。”

“……”

涧阳府内,沈仪缓缓睁开了眼睛。

便是他也未曾料到,在胜券十足的情况下,南皇居然还能做到这般谨慎。

不愧是能苟活至今的老妖。

吕阳穿越修仙界,却成了魔门初圣宗的弟子。

幸得异宝【百世书】,死后可以重开一世,让一切从头再来。

奈何重开次数有限,并非真的不死不灭。

眼见修仙界乱世将至,吕阳决定先在魔门苟住,一世世苦修,不成仙不出山!

“魔门个个都是人材,说话又好听。”

“我超喜欢这里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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