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摄政王之血

嶙峋甲胄上一部分的金属呈现银白的色泽,一部分被烧的发黑,还有些许的类似烤蓝的点缀,在金属的边缘,金属烧红滚烫,散发着阵阵热气。

德比注视着这头从焰火里杀出的怪物,奋力挥起手中的短匕,短匕里蕴藏着特化后的破魂之毒,与烧红的铁甲碰撞在了一切,轻易地击碎了金属,并在伯洛戈那已血肉模糊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挣脱束缚,幕袍卷起德比的身体,融入黑夜,伯洛戈则挥出一道不断延长的大剑,劈开眼前的黑暗,从那模糊的阴影里,劈出一抹炽热的鲜血,洒落在废墟上。

德比的身影凭空浮现,他狼狈地摔倒在地上,低垂的眼里充满了怨恨与毒辣。伯洛戈那一剑砍在了他的腿上。

预判德比的行动,对于伯洛戈而言并不算困难,但在劈出这一剑后,伯洛戈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喘息着。

伯洛戈的攻势再怎么猛烈,战局再怎么占优,依旧改变不了阶位的差距。

德比先前的攻势令伯洛戈身负重伤,他完全是依靠着艾缪的以太补充,以及时溯之轴的不断自愈,才支撑到了现在。

甲胄炽热难忍,伯洛戈的体表已经完全烧伤了,更不要说德比的短匕还命中了自己。

破魂之毒沿着伤口侵袭着身体,放大的痛觉啄咬着伯洛戈的神经,换做其他人可能已经痛到昏厥,但伯洛戈觉得刚刚好,他很善于忍耐痛苦。

伯洛戈觉得这算得上是自己的一种天赋,只要他想的话,他就能无视痛觉,如同一台精密的机械,屏蔽掉那些无用的信息。

风蚀鸟群的攻势衰弱了下来,它们再度回归本能,四散攻击着。

想要统驭这么一大批的支配物,需要精神的高度集中,伯洛戈的攻势令德比难以继续沉浸于指挥里,只能对着这些炼金生物,下达着模糊的指令,令它们继续压制着敌人。

风铳的轰鸣不断,高压气流推动着致命的剑刃,犹如穿甲弹般,在夜空中撕裂出一道道血线,而后风蚀鸟爆炸,火光在黑夜下延伸扩散。

更多的风铳砸向了突进的泽菲林,干扰着她的行动,但泽菲林凭借着她那矫健的步伐,还是杀至了伯洛戈身边。

破魂者上闪烁着以太的辉光,很少有人知道,泽菲林其实并不善于使用那链锯大镰,拳击才是她最为熟悉的作战手段。

重拳落下,蕴含着剧毒的蝎尾弹出,破魂之毒迅速弥漫、扩散,毒雾接触着甲胄,发出呲呲的声响,腐蚀着金属以及金属之下的以太。

泽菲林的心中闪过喜悦,她做到了,正如之前那样,这一拳将贯穿所有的防御,将剧毒送入伯洛戈的体内,即便伯洛戈也是不死者,但在他复活的这段时间里,足够泽菲林做太多事了。

伯洛戈转过头,狰狞的面甲破碎了一角,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脸庞,还有那颗冰冷无情的青色眼瞳。

血沸的燃烧下,空气都变得炽热难忍,但在这高温的环境下,泽菲林却感到一股冬日的恶寒。

伯洛戈什么也没有说,但泽菲林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话语。

“等到你了。”

以太增幅充盈着伯洛戈的身体,霎时间,烧红的甲胄破碎成群蛇狂舞,脱去了甲胄的束缚,伯洛戈的行动快如闪电。

这是个陷阱,伯洛戈并未准备追击,他等的就是泽菲林。

在伯洛戈的扼杀下,高温灼烧着德比的喉咙,呼吸道浮现起了诸多的血泡,它们充血肿胀,堵住了德比的嗓子。

德比陷入了窒息中,笨拙地将手伸进喉咙里,扣破了血泡,呕出了大抹的鲜血。

鲜血之中混杂着泛光的液体,这是德比以太化的部分血液,随着脱离身体后,以太化的鲜血开始溢散消失。

德比努力呼吸着空气,仰起头看到了泽菲林与伯洛戈的对攻。

这是个陷阱,德比想阻止这一切为时已晚。

伯洛戈与泽菲林同为祷信者,在艾缪的加持下,伯洛戈的速度要比泽菲林快上太多了。

避开挥砸的破魂者,伯洛戈以更为有力的一拳命中了泽菲林的腹部,这一拳完全砸凹了下去,几乎将内脏挤破。

散落烧红的群蛇爬上泽菲林的身体,她的破魂之毒很致命,但从侵蚀目标,到完全的毒杀,所需要的时间并不短暂。

群蛇优先捆住了泽菲林的关节,令她难以动弹,而后一圈圈地缠绕住她的身体,束缚的同时游动的群蛇凝固为坚硬的实体,泽菲林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层层的金属覆盖。

如同浇筑而出的金属雕塑,泽菲林挥拳的动作永远凝固在了这一幕。

伯洛戈扬起延伸而出的剑刃,一举斩断泽菲林的双手,致命的破魂者也就此脱落,跌落在地面上,而后剑刃毫无顾忌地劈砍,将雕塑分割成数块,而后再度拼接在一起,铸就成阴沉压抑的铁棺,立于大地之上。

封棺。

灼鳞燃烧,铁棺上浮现起了熊熊大火,伯洛戈转过身子,背对着大火,扭曲的影子投射了下来,遮掩住了德比。

随着阶位的晋升,伯洛戈发觉了许多之前没有注意到过的事,阶位并不能决定一切,就像眼前的德比。

德比虽为负权者,但他还是在自己的狂攻下,变成了这般狼狈的样子。

这不代表德比有多弱小,而是德比并不适合这样的战场,德比应当是为深藏在层层防御后,由诸多凝华者拱卫的指挥官,号令那茫茫无际的炼金生物大军,而不是在这里,和自己进行死斗。

伯洛戈问道,“你们的攻势看起来凶猛,但实际上你们也快穷途末路了,是吗?”

这些残余夜族的力量并不强大,不然也不会派德比来深入敌营,残余夜族中还可以行动的高阶凝华者很少,从而促使了这样的局面。

德比没有回答,他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伯洛戈命中他的那一剑,剑刃上附带着银,伤口极深,这种伤势下,即便躯体已经以太化了,自愈起来也较为困难。

好在泽菲林为德比争取了足够的时间,他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身体,除了难忍的剧痛外,一切都还好。

只是……

德比望着这宏伟燃烧的废墟,它是如此的美丽,精锐嗜血者们只剩下了零星几头,很显然,它们是对抗不了伯洛戈的。

那些散布在战场上的嗜血者与风蚀鸟们,在克莱克家的反击下,也死伤无数,短暂的惊慌后,克莱克斯家已集结好的力量,展开了反攻。

战火已从晨风之垒内推了出去,在波涛汹涌的海岸上展开厮杀。

奇怪的是,这里的战斗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至始至终只有伯洛戈与德比在互相攻伐,那些被德比呼唤而来的风蚀鸟群,在头顶盘旋不断。

德比心中的不安感变得越发强烈了,不止是来自伯洛戈的威胁,他觉得这次行动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从里怀里取出一件小巧的容器,透明的玻璃下流通着清澈鲜红的血液,它如同红宝石般凝结着。

这是摄政王的血。

自破晓战争、夜王消失于历史舞台后,除了夜王的直系血脉外,最为纯粹的夜族之血。

夜族复兴的希望。

伯洛戈从废墟上走下,与德比一样,伯洛戈也察觉到了这次事件的异常之处,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陷阱,但他不明白的是,这陷阱究竟是针对自己,还是夜族。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

德比轻声呢喃着,下定了某种决心。

风窖的路口已埋葬于废墟之中,说不定连那曲径之门也随之倒塌,德比的行动失败了,可他仍心有不甘。

攥紧手中的摄政王之血,就在德比将要做出行动之时,苍老的声音响起。

“把它……交给我……”

那声音是如此地年迈、虚弱,犹如掘开坟墓的死者,依靠着嗓间那最后一缕生息,诉说着最后的低语。

声音响起的瞬间,庞大的寂静降临战场,德比眼瞳缩紧成点,眼白里布满血丝,伯洛戈也停止了行动,呼吸变得极为沉重,甚至趋近于屏息。

微风浮起,吹开了尘埃与焰火,远超想象的压力在废墟之下升起,而后其如神明般,推开了所有的阻碍。

打破常规而来,这场战斗最大的惊喜。

“不……不会吧。”

帕尔默不敢相信眼中所上演的种种,佝偻萎缩的身影拄着黄金权杖,踉踉跄跄地朝着德比走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悠然自得,但每次权杖与地面敲击的瞬间,都会引发心神的震荡。

老者披挂着鲜红的衣袍,戴着黄金的面具,他的眼中只有德比,又或者说,德比手中的摄政王之血。

伴随着他的到来,这场混战终要迎来结局的时刻了。

目睹此幕,伯洛戈感到些许的悲伤,他不想斥责些什么,只是轻声感叹道。

“少有人能拒绝不死的诱惑。”

(本章完)

第464章 变节者

喧嚣的战场随着元老的出现,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德比的眼中闪动着希望,帕尔默和沃西琳的目光则显得有些呆滞,仿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伯洛戈面对此情,深沉地叹息着,他想起了伏恩对自己说过的话,而这句话最初是由瑟雷对伏恩所讲的。

躯壳永恒,内在的灵魂却腐朽不堪。

伯洛戈相信眼前这位元老曾经是人类忠诚的一方,他骁勇善战,厮杀在对抗死亡的最前线,唾弃着所有的懦夫之举。

遗憾的是,人类是善变的,随着岁月的更迭,元老的的躯壳不会死去,但他的心灵、他的灵魂却在不断地衰败,腐化。

元老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崇高,也不再坚信所谓的铁律法则,伴随着死神的临近,曾经的勇气也被消磨殆尽,只剩下了源自生命的本能,那抗拒死亡的求生欲作祟。

为了活下去元老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如蛆虫一样活着,献出自己的灵魂,变成自己曾经最为唾弃的模样,他也欣然应答。

“原来……是这样啊。”

没有任何人解释今夜的一切,但元老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答案,一份令人失望难过的答案。

帕尔默反复地深呼吸,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即便帕尔默再怎么随性,但在他的心底,他依旧以克莱克斯家的荣光为傲。

叛徒总是要比强敌,还要令人憎恨。

“别留手,伯洛戈,”帕尔默抓紧手中的银剑,眼里充斥的怒火,“他离开了风窖,违背了誓约,他不再是克莱克斯家人了。”

帕尔默果断且决绝,他甚至不想去听元老的辩解。

德比露出狂热的笑意,“我们还是赢了。”

元老明白德比的意思,他举起干枯的手掌,拎起一本厚重的典籍,古朴的书封上,书写着《破晓誓约》的字样。

“其他元老正在休眠,这段期间,由我值夜……”

元老的声音沙哑枯燥,他讨厌自己如今的声音,每当闭上双眼,他仍能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模样,还有那气势十足的腔调,而不是现在这样,仿佛多说几句话,就会咳嗽着死去。

克莱克斯家诸多的高阶凝华者,最终都会长眠于风窖内,依靠着高浓度的以太环境,配合着自身的以太化,作为元老、历史的见证者,避开死神的镰刀。

元老们并不是一直保持着清醒,只有在一些重大的决策事件时,他们才会被集体唤醒,通常情况下,每一段时期,都会只有一位元老保持清醒,作为与外界沟通的代言人。

谁也想不到,克莱克斯家的溃败来自于坚不可摧的内部,元老的行动很轻松,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从尘封的书架上取出《破晓誓约》,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风窖。

一切都是如此地简单,甚至算不上什么阴谋与诡计。

“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

沃西琳此刻站了出来,对元老质问道,她从小生活在风源高地,除了姓氏不同外,她觉得自己完全就是克莱克斯家人。

她不理解这事件的发展,沃西琳从未想过圣洁的元老会率先腐化。

元老没有应答,他已经活过了漫长的岁月,许多事他已不再在意,无论是自身的荣耀,还是贯彻的理念。

可沃西琳的话还是止不住勾起了元老的回忆,埋葬在他记忆深处,改变他一生的一夜。

那时是破晓战争的初期,瑟雷的叛变尚未开始,夜族和秘密结社们在阴影里纷争不止。

元老在那时还只是一位负权者,一夜的混战后,他身负重伤,倒在了黎明的前夕。

他战败了,这一点没什么好解释的,那一夜他遭遇了无法抵抗的敌人。

地平线的尽头洒落金色的曙光,面对那纯洁的光芒,夜族们纷纷跟随着黑夜离去,元老倒在地上,他听到了靠近的马蹄声,还有那因起伏,盔甲相互摩擦的低鸣。

元老看到了那道高傲的身影,他一身漆黑的盔甲,面容隐藏在冰冷的铁面后,他低下头,注视着自己。

元老觉得自己就要死了,作为负权者,他不会让自己幸存下来。

事实也是如此,高傲之人提起了同样漆黑的剑刃,冰冷的剑尖悬在元老的头顶。

元老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他恐惧万分,但为了心中的荣耀,他还是鼓起勇气,直面着剑尖,不允许自己闭上眼睛。

隐约间,元老听到了阵阵的笑意,高傲之人俯视着他。

“你不怕死吗?”

“我不怕。”

元老强硬地回答道,说出这句话时,他完成了与生命的诀别,内心无比坦然。

高傲之人沉默了片刻,他再次开口道,“不,你畏惧着死亡,我能从你的眼底看出来。”

“不……”

“别急着解释,”高傲之人说,“我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伱拿着所谓的荣耀为借口,强迫自己接受着死亡……你并不勇敢,这只是一种逃避罢了。”

元老怒视着高傲之人,咒骂道,“如果你是想羞辱我的话……”

“我没想羞辱你,只是在阐述事实。”

高傲之人再次打断了元老的话,然后他缓缓地挑起漆黑的剑刃。

“要打个赌吗?”

“赌……什么?”

“赌你是否会畏惧死亡。”

那时的元老还不明白高傲之人的话语,他只看到一滴鲜血自剑尖滴落。

元老强睁着眼,誓要直面着死亡,那滴鲜血滴入了他的眼中,染红了视野,渗进灵魂,留下腐败的种子。

现在回想起来,元老总觉得,高傲之人是否预知到了这场战争的终局,所以才做出这样的抉择。

最后,高傲之人就这么离开了,任由元老在战场上自生自灭,后来元老才知道,那一夜他所遭遇的是游猎的夜王卫队。

夜王亲自巡视着他的领土。

“时光无情地碾碎了所有的虚妄之物,也残忍地撕开诸多的谎言。”

元老中回忆里挣脱,轻声低语着。

此刻他不仅觉得当时的夜王已经看到了破晓战争的结局,也看到了百年之后,自己的结局。

所以夜王才与自己定下那样的赌约,元老自嘲地笑了笑,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夜王的伟大,这场赌局,他愿赌服输。

“为什么吗?为什么……”

元老逐渐站直了身体,勾勒起来的脊柱再度绷直,顶天立地。

“我也想问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们具备着如此强大的力量,却要藏身于阴影之中,将这世界拱手让给那些可笑的凡人。”

黄金面具下,元老的眼瞳充血发红,犹如夜族一般。

“为什么我们身负着荣耀,却不能享受永生呢?为什么我们要在那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为了这可笑的理念,忍受着永恒的孤独呢?”

元老的声音扭曲嘶哑,伴随着疯狂的讲述,他自身的以太强度也在逐步攀升,瞬息间抵达了负权者的阶位,并且这还不是他的尽头。

“我受够了这该死的日子。”

元老憎恨着自己的职责,憎恨着曾经那个可笑的、将荣耀与职责视为一切的自己。

“无论你说什么,你都违背了誓约,不是吗?”

帕尔默低吼着,元老的叛变远比夜族的进攻令他愤怒,抬手释放风铳,高速气流撞向元老,在快要接触元老的瞬间,气流扰动、散去,化作微风拂面。

元老太熟悉帕尔默的秘能了,因为他身负的,正是同样的秘能。

“誓约吗?”

元老抬起干瘪的手掌,若有若无的锁链浮现出来,束缚着他的身体。

从元老踏入风窖,身披红袍、头戴黄金面具那一刻起,他就与其他元老一样,签订了誓约,将自己的余生奉献给克莱克斯家。

好在这一誓约并不如《破晓誓约》那般严苛,对于克莱克斯家人而言,这更像是一种神圣的仪式。

“誓约这种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元老说着震碎了锁链,承受着誓约的反噬,嘴角溢出鲜血,同时他的力量攀升至了最高点,重获往昔那份强大的力量,感受这真实的自由。

微风骤起,自那百年的岁月而至,穿越历史的光阴,直奔黑夜,势不可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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