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第123章 像井九一样弹琴

第123章 像井九一样弹琴

南忘也听到了赵腊月的话,问道:“你确认?”

很多人都知道,两年前赵腊月已经进入无彰中境,按道理来说没可能那么快再次破境。

即便如此,以她现在的年龄,也算得上是极罕见的修道天才。

天生道种果然不凡。

但她毕竟修道的时间太短,与洛淮南相差甚远,参加道战根本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

赵腊月未假思索,说道:“是的。”

不看境界修为,二人都是青山峰主,南忘也不便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别的弟子更是不敢出言相劝。

这时,白早结束了自己的琴曲。

寒台安静。

在很多人想来,如果水月庵没有别的弟子出面,只怕那句流传很久的批语,终于要被打破了。

但在此之前,寒台的安静被一阵议论声打破。

有消息在高处的十余座寒台间流传,引来一阵骚动。

青山宗也很快收到了风声。

——天近人正在城里某处,今日洛淮南与童颜没有出现,极有可能便是在拜见对方!

能够得到天近人的点评是很难得的机缘,如果被对方称赞数句,更会让修道者在宗派里获得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资源,一时间人心思动,但毕竟是梅会盛事,朝廷大臣与各宗派师长在此,谁敢擅自离开?

井九注意到赵腊月的神情变化,问道:“想去看看?”

赵腊月说道:“有些好奇。”

井九说道:“那就去看。”

二人起身,与南忘说了一声,便向寒台下方走去。

很多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不禁哗然,心想梅会还没有结束,禅子还没有点评,居然就这样走了?

看着那两道身影,白早微微蹙眉,显得更加柔弱。

她猜到赵腊月与井九离开是去做什么。

对此她并不在意,因为这时候洛淮南与童颜应该已经与那位传闻里的命数大师见了面,而这本就是她安排的事情。

她有些在意,或者说失望的是另一件事——如此心急去见天近人,难道是需要他人的肯定才能保有自信?

这样的赵腊月,如何配得上做自己的对手?

……

……

离开梅园的山道在寒台后方,绕了两个弯,井九与赵腊月的身影便在众人眼前消失。

数万里路形成的某些习惯,已经让赵腊月接受了井九的某些怪癖,比如除非特殊情形,他宁愿走路也不愿意驭剑。

他们走在山道上,随意说着话。

井九知道赵腊月真正想见的不是天近人,而是这时候可能正在拜见天近人的洛淮南——因为数十日后的那场道战。

他说道:“如果传言不虚,你不是他的对手。”

赵腊月说道:“总要战过才知道。”

这句话很符合她一直以来对修道的态度。

登天大道无比艰险,如果怕这怕那,那还修什么道?

井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赵腊月记得很清楚,刚才她说自己要参加道战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了自己一眼,没有明说什么,意思却很明确。

“你不赞同?”

她有些不解。

过往数年修道生涯里,斩妖除魔、飞剑杀人,无论遇着何种危险的情形,井九从来都没有阻止过她的冒险,为何今天他对自己要参加道战的想法,却如此不赞同?

井九说道:“我没有参加过梅会道战,但知道一些内容。”

赵腊月说道:“踏血寻梅?我不在乎。”

井九看着她平静而认真地说道:“那是真实的世界。”

赵腊月也认真起来,说道:“我知道真实的意思。”

“数万里路上的那些战斗依然不是真实,最多只能说半真半假,而我说的,是我都不愿意触碰的真正的真实。”

井九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赵腊月问道:“什么是真实?”

井九说道:“死亡才是真实,准确说是自己的死亡。”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半山腰。

微风轻拂崖间野树,风景极佳,只可惜那些鸣声清脆的鸟儿们,依然在山崖那边恋恋不去,于是景物少了几分生机。

赵腊月认真想了很长时间,说道:“不懂。”

井九说道:“不懂最好。”

赵腊月忽然觉得,他在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离自己很远。

在井九那张绝美的脸上,她仿佛看到了无尽的深渊。

深渊意味着远离。

这种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有些生硬地转开话题:“虽然不感兴趣,但还是好奇最后的结果。”

这说的自然不是道战,而是今日的琴艺之争。井九再次重复了一遍修道界的那句名言:“反正赢的是水月庵。”

忽然有一声琴音在天空里响起。

起处是寒台那边。

隔着一座山,琴声到他们这里时已经变得非常小,落在二人耳中,却无比清楚,里面似乎蕴藏着一道极大的力量。

紧接着,第二道琴音响起,再未停止,只不过琴声并不如流水,有一声没一声,显得特别生涩混乱,连最基本的节奏都谈不上,更不要说什么美妙。但不知为何,井九却似乎被这琴声所打动,停下脚步,站在崖畔向着天空望去,久久没有言语。

与白早弹琴时不同,这个人弹琴的时候群鸟并未相合,但并不是群鸟不喜这琴音,而是它们不敢出声。

弹琴那人的指法明显生疏,就像是初学者,但弹出来的琴曲却是霸气无双,仿佛要夺去天地间的所有声音。

不要说那些禽鸟。那人弹琴的这段时间里,就连山风吹拂树梢、溪水落入深涧,都没能发出任何声响。

我花开时百花杀。

我出声时,天地都必须安静听着。

这便是气势。

赵腊月感受着山野间残留的意味,压住心里的震撼,望向井九侧脸,想起去年在海州时的那些画面。

这个人弹琴就像井九下棋。

初学。

手法生硬。

不好听。

不好看。

却举世无双。

井九看着天空,若有所思。

极高处的某片流云,已经被琴声撕成了碎片。

赵腊月轻声说道:“不知道是谁。”

井九不知道弹琴的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对方的来历。

因为他从琴声里听出了些故人之风。

“水月庵。”

他说道。

赵腊月再次想起那句名言——反正赢的都是水月庵。

然后她想起寒台上,水月庵那位面貌普通的女子。

不知为何,她再次生出刚才井九说出那个四字时的感觉,道心微乱。

(本章完)

127.第124章 像某某一样下棋

第124章 像某某一样下棋

今日朝歌城,梅会自然万众瞩目,也是唯一焦点,但在普通民众热切的视线之外,有一道暗流正在涌动。

正在参加梅会的年轻修道者们,心思也已经去了别处。

无数消息在飞檐黄瓦与寻常街巷间流走。

各宗派的大人物、朝廷里的高官、南城的巨贾,都在寻找一个人的下落。

天近人。

有人想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寿命,有人想知道自己的元婴去了哪里,有人想知道神皇陛下的癖好,有人想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当然,也有些人是想知道一些更重要的问题,比如景阳真人是不是真的飞升失败了。

井九不确定赵腊月见天近人是想问这个问题,还是想知道阴三的下落,又或者只是想看看洛淮南。

那位可能在见天近人的中州派修道天才,是梅会道战的最大热门,自然也是她的最强对手。

不过无论赵腊月出于怎样的原因想要见天近人,他都会带她去。

如今在青山宗,赵腊月是神末峰主,他是普通弟子,二人应该以师姐弟相称,但事实上、一直以来他都是以师父的角色自居。

赵腊月也早已经习惯并且接受了这点。

师长有事,弟子服其劳。

弟子有事,师长当然要帮着弄弄。

别人不知道天近人在哪里,井九也不知道天近人在哪里,但他知道谁知道天近人在哪里。

……

……

朝歌城东,白马湖畔,有条繁华热闹的街道。

街西有座医馆,匾上刻着一朵海棠花,里面有一位大夫,还有一位伙计,看着有些寒酸冷清。

谁能想到,这座医馆便是朝天大陆最大的情报组织——卷帘人——最重要、也是级别最高的分理处。

井九知道。

只要活的时间够长,总能知道一些秘密。

更何况他的那位师兄当年最喜欢打听秘密,然后当成故事讲给他听。

走进医馆,摘下笠帽,井九正准备说出那句海棠依旧否,大夫赶紧举起右手,示意他不用再说,然后把他与赵腊月带进了里室。

“这好像不符规矩。”井九说道。

大夫苦笑说道:“只看你的脸,就知道你是井九。”

上一次,卷帘人便猜到了他的身份,事后也做过确认。

既然如此,哪里还需要海棠依旧否这种已经几百年没用的旧暗号。

井九没有去想这件事情里隐藏着的某些意味,觉得不用说暗号,少了些麻烦,是很好的事情,直接说道:“天近人在哪里?”

大夫看着他认真说道:“这是很高级的消息。”

井九说道:“我上次给过你三个消息。”

大夫微笑说道:“有两个消息没有证实,至于欠你的,我们已经扯平了。”

井九想了想,说道:“既然你知道我是井九,那你猜猜她是谁?”

大夫望向他身边的少女,不由怔住了。

他是井九,那她自然就是赵腊月。

对于这位天生道种、青山宗历史上最年轻的峰主,卷帘人自然无比重视,不知收集了多少相关的资料。

按道理来说,身为卷帘人的高级主管,赵腊月随井九走进医馆的第一时间,大夫便应该认出她来。

问题在于,那些资料里说的清楚,赵腊月行事不拘小节,毫不在意容貌与装扮……

那,这鬓间插着的小黄花是啥?

片刻后,大夫醒过神来,明白了井九的意思。

前次,他给了井九情报,是因为卷帘人有所亏欠,现在赵腊月这个正主来了,难道还能空手而返?

“这个消息非常贵,请不要外传。”

既然做了决定,大夫倒也爽快,直接说出了那个地点。

——天近人来朝歌城后,一直住在梅园里。

井九与赵腊月刚从梅园来。

那么这个梅园自然不是正在举办梅会的高山寒台,而是旧梅园。

……

……

在医馆里,赵腊月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询问为何井九与卷帘人的关系。

直到来到那条老旧的街道外,她才说话。

“我自幼在朝歌城里生活,但准备修行,很少出门,这是第一次来这里。”

多年前,雪国怪物入侵,皇朝正统断绝,神皇与正道宗派年轻领袖在梅园结盟,这便是梅会的来历。

现在的梅园是朝歌城最壮观的建筑,却不是当年的地方。

真正的梅园在这条老旧街道的尽头。

赵腊月不曾来过,也很少有人还记得这里。

与此时万人瞩目、无比热闹的新梅园相比,这座真正的梅园,更像是无人凭吊的遗址。

井九戴着笠帽,远远望向那边,看到一些树枝,还有座旧亭,一片荒败气象。

当年梅会举行的时候,他正在破境的关键时刻,无法参加,当然,就算可以,因为某些原因他也不会来。

师兄来了,中州派的前任掌门来了,果成寺的老住持、也就是禅子的师父也来了。

那时候连三月正在杀人,所以来的是水月庵的庵主。

啪的一声脆响,然后是争吵声,把他从难得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街道上的热闹,不是前来瞻仰梅园旧址的游客,而是来自于街边那一排棋摊。

有棋摊,便有下棋的好胜者,也有观战的闲居汉。

总之都是好热闹的人,那么自然热闹。

街上到处回荡着喊杀声、欢笑声、骂娘声、棋子与棋盘撞击的声音,充溢着汗臭与脚臭、烟臭夹杂的味道。

井九与赵腊月在这些声音与味道里走过街道,笠帽下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快要走到街道末段,旧梅园那些歪歪扭扭的树已经完全进入眼帘,井九忽然停下脚步,向着右手边望去。

赵腊月微怔,随之望去。

那里是一个棋摊,不是残局,而是对弈局。

棋摊四周围满了人。

人们的脸上充满了吃惊与荒唐的神情。

有一个人,站在所有人的对面。

那人容颜极嫩,唇红齿白,看着就像是个少年,神情却骄傲冷漠至极,眼高于顶的模样,令人睹之生厌。

他看着摊主说道:“你输了,滚吧。”

看来他是在与摊主赌棋,赌的竟不是金银,而是留下还是离开。

众人见他如此强硬,不由恼怒起来,纷纷喊了起来。

“说话客气些!”

“不过便是让你侥幸赢了一局,这般嚣张作甚!”

“对!有种你再来一局!”

年轻人根本没有理会,直接走到下一个棋摊前。

这个棋摊,摆的是个残局。

年轻人看了两眼,伸手落在棋盘上,行了一步马。

人们还在愤怒于此人的嚣张态度,骂个不停。

那名输了的摊主也不服气,嚷道:“我就不走,你能怎么嘀?”

忽然,四周变得安静起来,那名刚输棋的摊主也讷讷住了嘴。

因为他们发现,残局的主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汗如浆下。

“滚。”

年轻人说完这句话,向第三个棋摊走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