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1.第479章 徐阶心静似高山不动

第479章 徐阶心静似高山不动

见到父亲生气了,大孝子徐琨连忙劝道。

“老爷,蔡国熙为江苏布政右副使也休想动我们徐府。这次他没有海公撑腰,再说了,家里有老爷在,犹如定海神针。”

“不!”徐阶背着手,在亭子里走动着,十分烦躁,“为父还没有操心到蔡国熙的事。”

“老爷,那你生气什么?”

徐阶缓缓摇着头,脸色铁青。

“蔡国熙与我徐府的过节,朝野皆知!他出任江苏布政右副使,肯定是主持江苏田地清丈,对我徐府意味着什么,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

这么大的事,朝堂上无一人告诉老夫。张叔大不说,老夫在京里的两百门生,也无一人来信提醒老夫。

最后老夫还是从《政报》上才知道此事。

老二,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徐琨脸色大变,极其难看,忍不住抱怨道:“张叔大,这只白眼狼!”

徐阶扶着石桌上,缓缓地坐下,他的心矛盾极了。

他知道师生之情维持不了多久。

等自己这位前首辅离开中枢三五年,自己这杯滚烫的茶凉得差不多,这师生之情也就差不多。

可自己才离开多久,半年不到,就这么凉了?

不应该啊,张叔大不是这样的人啊。

可事实摆在眼前,蔡国熙出任江苏布政右副使,京城里的门生无一人写信告诉自己,张叔大也没有写信来。

真是太让心寒了。

心寒之后徐阶心底涌起一阵惊慌。

他觉得自己突然被抛到一望无际的大海里,一会海浪抛到空中,没着没落的。一会又掉进谷底,一直往下沉。

随着这样的飘荡起伏,徐阶心里的惊慌越来越盛,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抓住他的心,捏得死死的,喘不过气来。最后把他的心捏得粉碎,随风飘荡,整个胸膛空荡荡的,再无其它。

想不到我徐阶宦海浮沉一世,最后落了个众叛亲离,无依无靠的下场。

可怜、可悲、可哀啊!

徐阶左手扶着石桌,右手抚着胸口,低着头,闭着眼。

徐琨还在那里痛斥着张居正等人的忘恩负义,只是他的话就像一群苍蝇,先是徐阶的耳边转来转去,随即又飞远了,远到像是苏州的蚊子,在那里嗡嗡地乱叫着。

“老爷,老爷!”

一位管事提着衣襟,满头是汗地跑过来。

还在滔滔不绝怒斥叛徒的徐琨被打断,恼怒地喝问道:“什么事?”

“信,京里的急信。”

徐琨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边一道人影闪过,吓得身子往旁边一躲,睁眼一看,才看到是自己的老父亲。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管事面前,伸出手来。

“信。”

管事连忙双手把信呈上。

徐阶双手拿起,高高举起,就着阳光,终于看清楚落款,脸上落寞惊慌一扫而空,浮现出敦厚的笑容。

“叔大来信了,好,只要来信了就好。

老二。”

徐琨连忙应道:“老爷,儿子在。”

“去把为父的老花镜取来。”

“是。”

过了一会,徐琨急匆匆地跑来,手里拿着一副玳瑁老花镜,递给坐回到石桌旁的徐阶。

徐阶不慌不忙地拆开信封,取出信纸,再戴上眼镜,眯着眼睛,就着阳光,仔细地看了起来。

张居正先在信里致歉,然后解释了一番迟迟来信的缘故。

蔡国熙出任江苏布政右副使,不出徐阶所料,是高拱搞得鬼。

不过张居正觉得事态不是很紧急,毕竟蔡国熙还要到扬州赴任后才有机会对徐府下手。

就算到任了蔡国熙也不会马上下手。

他上面有巡抚、布政使,左边有布政左副使,右边有其它右副使,总得要跟这些上司同僚把关系初步处下来,局面打开了才会去苏州松江督查清丈田地事宜。

一来二去,起码要明年去了。

所以张居正叮嘱一位同门写信给恩师报信,他身为阁老兼吏部尚书,正值新的《官制条例》全部颂布,还有《官吏考成法》在中枢六部诸寺试行,都要他盯着。

还要跟高拱暗地里斗法

结果那位同门信写好了,正在润色时,突然被叫去参加藩宗谋逆大案专案组,一连十几天,连家门都回不去,更不用说把那封信寄出去。

等张居正知道情况后已经晚了,连忙写了一封信,交兵部发六百里加急寄过来。

徐阶越看心情越舒畅。

自己没有走眼,张居正和那些门生都还记着自己这位恩师,自己这杯茶还没有凉,还热乎着。

张居正在信里把现在朝局的情况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徐阶暗暗点头,跟自己预想的差不多。

看完后,徐阶嘴角带着几丝得意,把信递给徐琨。

“老二,你也好好看看。

以后啊,不要那么莽撞,要沉得住气。你啊,为父为什么不敢让你入仕途,就是这养气功夫还不到家啊!”

徐琨唯唯诺诺应着,接过那封信看完后,又开始骂起高拱来。

徐阶取下玳瑁老花镜,慢慢地折收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光。

高拱!

你这个眦睚必报的老小子,早就知道你会报复。

好!

不要以为老夫离开了朝堂,就奈不何你了!

“老二,有件事你用心去办。”

“老爷,什么事?”

徐阶细细讲完,最后切切叮嘱着,“老二,这事一定要用心去做,选几个精细可靠的人。最重要的不能走漏一点风声,记住了吗?”

徐琨神情复杂,最后点了点头,“老爷,我知道了。”

几天后,江南苏州一个不大的院子里,左偏房被改造成书房,两个书生对坐在一张书案两边,对着桌子上的几叠书稿,热烈地聊着天。

书生甲拍了拍两叠书稿,满意地说道:“徐渭的故事写完了,张居正的故事也写完。写得不错,校过后可以刻版了。

不过刻版我们不用管了,主家自有安排,我们只管交书稿。”

书生乙巴结地说道:“那就好,满意就好。那我的书费?”

书生甲哈哈一笑,“放心好了,主家大方着。除了书费,还有额外的润笔费,包你可以逍遥快活两三年。

不过”

他拍了拍另一叠书稿,“这部写西苑太子的书,我觉得太单薄。”

书生乙一愣,“单薄?”

“对,不够丰润,我觉得可以写写太子的宫闱生活。”

书生乙迟疑地问道:“合适吗?”

书生甲嘿嘿一笑,“怎么不合适?他是太子不是太监!怎么会没有七情六欲?他也有十五六岁了,怎么可能不喜欢美色?”

书生乙讪笑了两声,“兄长,我是说万一,万一啊,万一太子不喜欢女色,喜欢男色?”

“男色?断袖龙阳之好?嗯,这更有卖点,不过是另外一个故事,是另外一部书,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这部书。

你看啊,太子在重华宫藏了七个美女,各个国色天香,我们把太子与七女的故事一个个展开,你看可以水多少章回,赚多少钱?

朱紫少年,并骑在朝阳下,沐浴春风。人家是才子佳人,我们是太子佳人,肯定有噱头!”

“好是好,我也试着写过一两章,可是有人说不好看。”

“嗯,谁啊?”

“画插图的老丁和老吴,他俩最爱买书看了,属于正经的出钱看书的老爷们。他们看了我写的那两章,呸!什么玩意?不好看!”

书生甲眼珠子转了转,“肯定是你写得不好!”

书生乙急了,直着脖子说道:“我好歹也是江南一支笔,私版书界有名号的!”

书生甲连忙按住他,“你看你,又急了。呵呵,兄弟别不服。你听我说,你肯定是写得太纯情了,不够香艳露骨!”

书生乙一愣,“不够香艳露骨?”

书生甲口水直飞,“你要是写得香艳四溅,水乳交融,那些老爷们肯定会骂道,下贱、无耻,然后悄悄去买。”

书生乙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无可奈何:”兄长,你说得好有道理啊。可我还是写不出来。”

书生甲吃惊地问道:“又是为何?”

书生乙目光躲闪着,“小弟,小弟,小弟还是处男,香艳露骨不知从何下手。”

书生甲看着书生乙,没好气地说道:“你只会写纯情,那有个鸟的看头?

现在的书,要么一路打打杀杀,里面的情感都只是点缀,比如《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

要么把情感赤裸裸地写出来,比如最新书市大火的《精品梅词话》。”

书生乙一喜,“哥哥,你也爱看《精品梅词话》?”

书生甲连忙说道:“这不是重点。现在话本书谁还写纯情?就算才子佳人,那个《西厢记》,它也有写晚上私会,香词艳语。大俗即大雅”

书生甲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最后说道:“总之,我们要把主家定制的几部话本书写好了。写好了我们才能拿到钱.”

与此同时在京师锦衣卫衙门里,宋公亮向朱翊钧引荐了两人。

“这位王师丘,台甫子丘,宁夏后卫百户,在宁夏镇守了八年边关,锦衣卫选藩宗诸府的暗桩,选中了他,被派到湖广一带游荡,然后被荆藩寿安郡王朱临浒招揽,人称秋哥。

这位方致远,台甫怀德,原是江阴的小厮书童,逃出主家,在江湖上闯荡几年,学了一身本领,机缘巧合被鲁藩延宁郡王朱合楤招揽。

这小子心细眼尖,发现王师丘的破绽,也不揭破,还要求加入。”

朱翊钧一听乐了,“为什么?”

“启禀殿下,延宁郡王妃馋小的身子,小的几次拒绝,还是中了她的奸计。这事要是败露,小的肯定要被延宁郡王拆骨剥皮,所以小的就请王大哥救我出苦海。”

朱翊钧笑了,示意宋公亮继续。

“王师丘和方致远在这次侦破六藩谋逆案中,立下首功。锦衣卫分授两人宣武校尉和校尉军阶。”

朱翊钧点了点头,“孤听说了你们的事迹,特意来看看,顺便带来了戎政府中军都督府授予两位轻车庶长的勋章。

宋都使,你授予他们吧。”

“遵令旨!”

王师丘和方致远站得笔直,神情肃穆,宋公亮对两人说道:“因为你们所立功勋特殊,不易宣扬,所以不公开授勋。”

说完后,宋公亮把轻车庶长的勋章绶带,挂在两人的胸前。

“精忠报国,矢志不渝!”

王师丘和方致远齐声喊道。

朱翊钧看着两人,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宋公亮,“两人如何安置?”

“殿下,王师丘一身武艺,说着要回边军。方致远臣准备调他去镇抚司,专职侦缉办案。”

“他两人在污秽泥潭里泡了几年,找个地方让他们清涤心灵。刚好,海公身边的军校该轮换,调他俩过去,在海公身边好好受熏陶。”

宋公亮眼睛一亮,转身对两人宣布的命令。

“什么,去保护海瑞海青天?”

王师丘和方致远瞪大眼睛,万万不敢相信。

(本章完)

482.第480章 张居正惊蛰初鸣

第480章 张居正惊蛰初鸣

西苑紫光阁,以前是司礼监所在,后来司礼监挪去南华门附近更宽敞的原御用监,这里成了朱翊钧召集内阁和督理处议事的地方。

今日五位内阁阁老,首辅李春芳,次辅赵贞吉,阁老兼吏部尚书张居正,阁老兼内阁长史陈以勤,阁老兼户部尚书高拱,全部都在,分坐在左右两边。

长史是朱翊钧新设的职位,类似于秘书长,处理内阁日常庶务和往来文字。

朱翊钧坐在上首位置。

内阁长史陈以勤在做汇报。

“殿下,宗藩谋逆大案第一批案犯初审结束,沈藩保定王朱珵坦、秦藩隆德王朱敬镕、暂摄晋藩事朱慎镜、荆藩寿安郡王朱临浒、鲁藩延宁郡王朱合楤、代藩平阳郡王朱阚钨、庆藩德宁郡王朱谨涼、淮藩寿春郡王朱由桄、岷藩宝庆郡王朱诚钒为首的首犯二十七人,人证物证皆在,供认不讳。

刑部专案组合议,判弃市.沈藩、秦藩、荆藩、庆藩、淮藩、岷藩除国废藩.

另靖江王府私通作乱土司、盗卖兵甲之事,证据确凿,刑部专案组合议,判靖江王朱邦苎圈禁中都,靖江藩除国废藩”

靖江王比较特殊,第一代靖江王是太祖皇兄南昌王朱兴隆之孙、皇侄朱文正之子。不是太祖皇帝子孙,名为宗亲,实际上早就被算在宗藩之外。

这一次被搂草打兔子,顺带着收拾了,波澜不惊。

陈以勤的声音在室内回响着,空气里弥漫着凝重,六位阁老都脸色沉重。

年初除六宗藩,现在又除六宗藩,太祖皇帝以下传袭至隆庆年间的二十六家宗藩,被朱翊钧喀喀几刀除去十二藩,现在只剩下十四藩。

更让人心惊的是上次削藩还只是圈禁,这次直接杀人砍头。

遍数历朝历代,也只有太子殿下有这般魄力,而且这魄力吓死人。

六位阁老心情十分复杂。

他们很清楚宗藩给朝廷带来的沉重负担,而且这个负担就像滚雪球一般,会越滚越大,压得大明喘不过气来。

六位阁老清楚,前朝那些前辈名臣们就不知道吗?

都知道,可是他们投鼠忌器。

历代皇帝总念着同祖同宗,总幻想着这些宗亲是皇权的基石。

皇上不想动,下面大臣们怎么可能愿意当出头鸟?

再说了,大臣们还有更深的忌讳,削藩之后,皇上为了加强皇权,重用诸藩怎么办?

推诿敷衍了两百年,也就先皇嘉靖帝下手对伊藩除国废藩,结果还落了了凉薄的坏名声,后面就不敢再动。

到了太子殿下秉政,大家都知道这位艺高胆大,肯定会对诸宗藩下手。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位直接抡起斧子猛砍。

不仅吓住了诸藩,满朝文武百官们都吓住了。

整饬宗藩时,太子引宗室参政,逐步给一些藩王郡王授官。

周王朱在铤授皇史宬掌印,楚王朱英授国史馆掌印,蜀王朱宣圻授宗正府宗正,赵王朱宪和郑王朱载尧授宣徽院左右使,韩王世孙朱朗锜授鸿胪寺右少卿,荣藩永定郡王朱宥桴授钦天监少监

宗室通过招录考试,分别担任低级官吏.

虽然让文官们如鲠在喉,可大家闷在心里,都不敢说。

太子疯起来连宗亲都是喀喀地杀,自己还是先千言万言不如一默。

混官场安全第一。

陈以勤汇报暂停一下,朱翊钧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众人,接着说:“孤念及同祖同宗,这些谋逆首犯改判绞刑,留个全尸。

他们可以不念皇恩,不顾宗情,大奸大恶,但孤不能不仁不义。”

果然是先皇的好圣孙,好话都让你说完了,好人都让你做完了。

会议还要继续,接下来是陈以勤往下汇报。

“殿下,截止前日,各地宗藩子弟报名讲习所者三万一千六百四十三人,投军者六千二百五十五人,其余另谋生路者一万一千二百六十四人.”

各地宗室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终于认清现实了。

告御状没用的,因为你是堂下状告本官者何人?

哭陵也没用,除非你把太祖皇帝哭活过来,说不定还有商量余地。

朝廷也语气非常严厉地明诏天下,再发一个月的禄米就全面停发旧制禄米。

以后只有审查过关的藩王、郡王、镇国/辅国/奉国将军发宗俸,标准另定,分禄米和俸银若干。

其余的只有老老实实报名讲习所,学习一项技能的,才给你发三个月补贴。还有考入学院、国子监的,那确实是人才,也有补贴。

至于其余自谋生路者,有补助。

剩下还在胡搅蛮缠,死活还赖着要朝廷养活的,只有一个词,死去!

朱翊钧转头对高拱说道:“高阁老,宗室入讲习所学习的三月补贴,以及自谋生路的创业补助,户部要按时发放。

按照新法子来,叫他们在富国、汇金、通商和惠民四大银行开户头,户部直接把钱拨到户头里去,省得他们说有人中间盘剥,纠缠不清。”

直接拨款去银行户头,这个法子在逐渐推行,尤其是户部从国库拨款,现在要求必须走银行账户。

此举虽然繁琐,但正如朱翊钧所说,宁可多费笔墨,多费会计,也要尽可能杜绝胥吏上下其手、从中贪墨的机会。

高拱答道:“回禀殿下,户部把这些款项都已经列出预算,准备妥当,可按时拨付。

殿下仁厚,既要为朝廷着想,减轻百姓负担,又要顾及宗亲之情,殚精竭虑,为他们想得太周全了。

希望这些诸藩宗室能好生体会殿下的一番苦心,自强不息,不要辜负了殿下和朝廷。”

其余五位阁老盯着高拱。

高大胡子,你变了。

当年你可不是这样啊!

敢当面顶严嵩和徐阶,先皇的话也可以不屑一顾,现在居然在太子殿下面前,如此恭顺温良,我们真是一时适应不了。

高拱目光一扫,把众同僚的眼神收在眼里,嘴角一撇,不屑一顾。

有本事你们跳啊,当个刺头给爷看看啊!

看太子殿下怎么收拾你们!

先皇只是廷杖要性命,惹毛了太子殿下,他杀人诛心,直接叫你传不过三代。

大家目光在空中交织了一会,各自收兵。

众人都知道,诸藩的事就告一段落。

十万宗室以后就按照新制过日子,少数人奉宗庙继续享福,大多数人要投身到新大明建设中,投胎优势荡然无存。

李春芳插话禀告道:“殿下,内阁收到湖南、湖北有司奏报,蕲州、武冈、长沙等地有宗室子弟四下活动,勾结山贼盗匪,蠢蠢欲动,朝廷当应早做准备。”

朱翊钧冷然一笑,“这些宗室败类,自甘堕落,那就由他们去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

锦衣卫早就盯住了各藩,这些人的异常,早有禀文呈上。督理处已经廷寄抽调海军陆战营四团兵,乔装逆江而上,进驻武昌、长沙。

他们赶着去死,孤就舍得埋。”

内阁五位阁老默不作声,太子殿下做事,都会有预案,他对宗室大动干戈,肯定预料某些人会狗急跳墙。

早就布下眼线,把这些人盯得死死的。

现在又把他的金牌打手海军陆战营抽调出来,悄悄布置在武昌、长沙一带,伺机而动,只等着那些宗室子弟跳出来作死。

接下来是张居正汇报《官吏考成法》执行情况。

先从六部诸寺各司各厅开始。

六部下分司,诸寺下分厅,都是主管一事的中枢机构,主副官都叫郎中员外郎。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有好事就先让他们试试京察。

这一试不得了,六部诸寺怨声载道。

张居正话刚落音,一直按捺住性子的高拱马上开火了。

“考成,考成,我看是在上枷锁,行拷问。户部事务繁忙,各司官吏从早忙到晚,脚不落地,还要应对考成法的条条框框。

以前能全心全意地处理政务,现在好了,还要花一半时间去应对考成条例。现在户部各司被耽搁的事情越积越多。

长此以往,户部糜烂,耽误政事,你吏部不用担责,责任还得我们户部扛。”

张居正毫不客气地反驳道:“考成法目的就是太子殿下所言,高效廉明。

种种条例,无非就是让六部诸寺依规而行,杜绝重虚不重实浮夸之风,防止瞒上欺下、伪报虚报,通过月考、岁籍的方法促使官吏们言行如一,提高效率。

户部被耽搁的事多,不是因为考成法阻碍,而是考成法挖出了户部种种积弊,要是还依照以前弊政陈规行事,肯定是寸步难行。

只有革新除弊,积极改进,以考成法为纲,才能提高效率,政务越理越顺。”

高拱眼睛一瞪,继续说道:“户部规矩国朝之初就建立,一直延续至今,有何不妥?吏部标新立异,设立考成法,是故意为难他部,好彰显你部权威。”

张居正呵呵一笑:“高阁老在这里胡搅蛮缠了。你也是饱读史书之人,当然知道自春秋战国时期,就有诸侯各国行上计之法。

此法制度明晰,官员需详述所治区域户口税收等状况,并一分为二,一份自存,一份呈交国君,以确保考核公正透明。

年终之际,官员亲赴王京面君,将两半记录合璧。国君则据此对比去年与今年的信息,从而考核官员一年来的料理政务之成效,并确保考核客观公正。

高阁老说户部规矩自国朝沿用至今,无须更改。太子殿下曾言,一切以事实为准绳。那户部沿用两百年的规矩好不好,以户部国库粮库银为准。

那张某问一句,大明国库是越来越宽裕,还是越来越窘困?”

看着慷慨激昂的张居正,高拱一时愣住了。

以前在内阁里,张居正十分低调,可以跟低调之王陈以勤比翼双飞。

往日的内阁会议里,不管是在一团和气堂,还是在紫光阁,嗓门最洪亮的是高拱,话最多的也是高拱。

而张居正是话最少的那位,不声不响,只是微笑着点头,发表意见还多半是附和首辅李春芳的意见。

今日是时隔一段时间在紫光阁召开内阁会议,想不到他突然雄起来,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他问大明国库是越来越宽裕,还是越来越窘困?

这话把高拱问得有些措手不及。

隆庆元年,高拱入执户部,被窘困的国库逼得焦头烂额,满朝文武都是看在眼里的,他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高拱心里非常郁闷,老张你今天吃错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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