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5.第432章 互怼

第432章 互怼

朱祁镇皱眉看她,“你倒是了解。”

潘筠:“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观史即可。”

朱祁镇:“……你说皇帝是猪?”

潘筠立即道:“这话可是陛下自己说的。”

朱祁镇不气,倒兴味起来,“你这人倒有趣。”

他扬了扬手中的单子问道:“你要把这些粮食布匹和钱捐献给朝廷?”

潘筠笑着点头,“对。”

“为何不交给当地衙门,而是冒险进宫来献?”朱祁镇顿了顿后道:“这笔财富的确不少,不论哪一个官员收到,都会欣喜若狂,上报以求功劳。而你,朕也不会吝惜官位,一个员外郎的官位总不会少的,但你私闯皇宫,这可是死罪,功过相抵,只怕过错还在功劳之上。”

潘筠:“我把钱送你,你送我官位,这不是卖官鬻爵吗?太祖高皇帝知道要气活过来吧?”

朱祁镇:“……送你官当你还不高兴?”

潘筠:“我怕被人记入史册,骂我奸佞,开了本朝卖官鬻爵的先例,虽然我前面绝对有前辈,但我没有同盟,那些人一定会把黑锅盖我头上,我才不要被人记入史册遗臭万年呢。”

朱祁镇总觉得她每一句话都在骂他,骂他的祖宗们。

他眯着眼睛看她,“论卖官鬻爵,我大明怎能比得上前朝,比得上宋朝?就是唐朝也颇多卖官鬻爵之事。”

潘筠一脸不赞同的看他,微微摇头:“皇帝,你怎么能光挑他们不好的比,就不能比一比他们好的那一面吗?”

“你和唐朝比一比心胸,和宋朝比一比经济,和元朝……你和他们比疆域呀,”潘筠道:“那些坏的臭的,你就应该全都改掉,学历史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不重蹈覆辙吗?”

一旁的钱皇后连连点头,觉得这位壮士说的很有道理,更不讨厌他了。

于是她拉了拉皇帝的袖子小声道:“陛下,这位壮士虽鲁莽无礼,却是有才识的人,他又是来送礼的,您就网开一面吧。”

朱祁镇:“……皇后,你不要被他轻易给骗了。”

潘筠:“陛下,在下从不骗人。”

朱祁镇憋了一口气,就问:“那东西呢?朕让锦衣卫去何处接收?”

潘筠冲他挑起嘴角道:“粮食和布匹都需要一定的时间购买和运输,您且耐心等待,最迟一个月,我一定让你收到东西。”

朱祁镇:“也就是说,你现在是空口白牙说要送朕钱财?”

“怎么会呢?”潘筠将身前的珊瑚树往前拎了拎,挑起嘴唇,“我连价值连城的珊瑚树都送了,还会吝惜那点财物吗?”

潘筠道:“我既然列了单子,就一定会送。”

朱祁镇看了眼珊瑚树,以他的眼光,自然知道这两株珊瑚树是真的,也的确贵重。

就连皇宫里都少有这样品质的珊瑚树。

他记得父皇以前在殿里摆过,但父皇去世之后,母后素来节俭,就把那些奢侈之物都收起来了。

朱祁镇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品质这么好的珊瑚树了。

少年人,就没有不喜欢好看东西的。

朱祁镇勉强相信她,收回目光,问道:“那第三件礼呢?”

潘筠道:“我有几条政见白送给陛下。”

朱祁镇冷笑,“这就是你的目的吧?想参与政事谋取私利?”

潘筠微微摇头,“果然,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朱祁镇:……

钱皇后见皇帝又吃瘪,不由抿嘴一笑,转身去给他们沏茶,倒是不担心这人会杀害皇帝了。

她没在她身上感受到恶意。

潘筠:“古人君王请幕僚,皆要二请三请,还要许以重利重名,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官,更不要名,白送你几条为政的建议,难道这不是礼物吗?”

朱祁镇忍不住怼道:“天下论政的声音那么多,难道朕要听他们每一人说话吗?现在朕肯站在这里听你说,这是朕予你的恩典吧?”

“这话一听便知你不是明君,”潘筠道:“英明的君主会认真聆听每一个百姓的声音,不论对方说的是对是错,他们说的,一定代表了他们的难处和利益点。

兼听则明,你的太傅没教过你吗?”

朱祁镇发现自己竟然说不过她,只能揉了揉额头道:“罢了,罢了,你说吧,你有什么建议?”

“第一,把王振杀了!”

朱祁镇:……

还不待他发火,她又道:“第二,把朝中的贪官污吏全都杀了,子孙三代全都连坐,三代以内不准科举出仕。”

朱祁镇心气一下就平了,目光平淡的看她,还好声好气的问:“还有吗?”

“有啊,”潘筠道:“什么甘肃、宁夏、大同这些边区,多年不换防的,都要换防了,贪官污吏们在富裕之地吃肉喝酒,兵士们在边关流血又流泪,有的一家五六口青壮都在边关服役,还有没有天理了?”

朱祁镇问:“除此外,还有吗?”

“当然,第四点,皇帝你在皇宫里是一片国泰民安,但外面,尤其是京城之外的地方,流民肆虐,到处迁徙,到处流浪,各地衙门驱逐,想回家乡却苦于没有固产,我建议你把那些犯事的官员、士绅家的地都抄了分给流民,既可以处理掉囊肿,又可以安民,何乐而不为呢?”

朱祁镇好脾气的问道:“比如谁家?”

“比如杨士奇家,把他老家抄了,就能安顿不少人。”

朱祁镇一愣,“杨阁老?他素来清廉,京中的宅子都没怎么修缮,每年都要皇宫送他炭火,不然他只能烧中等的炭火,呛得他旧疾都犯了……”

“他是清廉,但他儿子不清廉啊,”潘筠挥手道:“您派人去江西查,一查一个准,他儿子的家产绝对不少,抄了能安顿不少流民的。”

朱祁镇见她说的这样斩钉截铁,心里感觉怪怪的,既有点气恼,又有点为杨阁老难过,还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确定了,这人真如他所言,不是来求官位和利益的,还真是来“送礼”的。

就是这脾气跟庄子似的,看什么都不顺眼,认为这个不好要杀了,那个不行该贬了。

朱祁镇心中好笑,倒是不气了,正好钱皇后捧了茶过来,他就好起来的端起茶让他喝。

朱祁镇撇了撇茶碗,喝了一口茶后优哉游哉的问道:“还有吗?”

“还有最后一条,”潘筠捧着茶碗,没喝他家的茶,随手放到桌子上后道:“东南沿海为了避战倭寇,又迁民东退,但这天下不是所有人都会种地,尤其打渔之人,种田种地就是要差一些,难道我大明水师还惧怕区区倭寇吗?”

潘筠道:“朝廷就应该打开海禁,不仅要容许百姓下海捕捞,还要打回去,打到倭国去!”

朱祁镇:“……你知道东南沿海所谓的倭寇一大半是大明人假扮的吗?放百姓下海,就是把他们送到海盗的嘴边,任由他们劫掠。”

潘筠:“难道我大明水师的刀是钝的吗?”

潘筠硬气的道:“杀啊,剿啊,管他是哪儿的人,敢杀掠百姓,都当做倭寇剿了。”

朱祁镇:“打仗要钱。”

潘筠就讥讽道:“原来皇帝也知道打仗要钱,难道麓川之战的钱不是朝廷出的吗?还是说,东南沿海百姓的命就比不上西南百姓的命?”

朱祁镇一听她说起麓川之战,脸色顿时一沉,“大胆,谁准你妄议国事的?”

潘筠眉梢轻挑,看来二师兄没说错,麓川之战就是皇帝的逆鳞,谁提他怼谁。

潘筠先他一步出手,刷的一下扯过桌上压着的那张单子,“你这人脾气不好,我要再想想是不是真的要送你,后会有期!”

说罢,她翻身从窗口飞出去,朱祁镇奔上前去,就见她三两下飞上屋顶,如一只大鹰般瞬间没入天际,瞬间便不见踪迹。

朱祁镇愣愣的看着,不由心潮澎湃。

钱皇后也提着裙子跑过来,瞥见皇帝的表情,有些担忧,一把抓住他的手道:“陛下,你也要飞走了吗?”

朱祁镇眼睛亮晶晶的,“皇后,你不觉得他的轻功很俊,这身气势也很俊吗?”

钱皇后:“……你刚还愤怒于他私闯皇宫呢。”

“对,他私闯皇宫!”朱祁镇冲外面大喊,“曹吉祥,曹吉祥——”

曹吉祥呆呆地站在外面,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但还是一动不动。

皇帝叫了三声人都没进来,便愤怒的打开门出去。

一出门就看到院子里站着五人,除了曹吉祥,还有两个内侍,两个宫女,都是平时贴身服侍他们的人。

五人此时一动不动的站着,只是眼珠子灵活的滑动,一脸着急的看他。

朱祁镇惊讶极了,立即跑上去凑近看,还伸出手指戳了戳他们的身体,一脸惊讶,“竟真是一动不动,这莫非是江湖中传说的点穴功?”

钱皇后也好奇的看。

朱祁镇见她也好奇,就抓起她的手戳了戳他们,兴致昂扬,“你看,是不是不会动?”

钱皇后是很惊奇,但见他们额头冒汗,就心软道:“还是快叫人来解穴吧,别弄坏了身体。”

“哦。”朱祁镇就亲自去叫人。

(本章完)

436.第433章 心软

第433章 心软

钱皇后见几人额头的汗大滴大滴的落,就掏出手帕帮他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安抚道:“来的人技艺高超,不是俗人,非尔等人力能阻止,所以放心,陛下不会怪罪你们的。”

五人眨眨眼,皆是眼眶一红,两个宫女的眼泪更是如断线的珍珠般往下落。

钱皇后就要拿帕子给她们擦掉眼泪,想起才擦过汗便放下,撩起袖子给她们擦掉眼泪,轻声安慰道:“别怕……”

这下不仅宫女哭了,一旁的两个内侍也眼泪低落,曹吉祥都忍不住老泪纵横。

钱皇后擦完这个擦那个,不一会儿自己袖子就湿透了。

朱祁镇带着几个锦衣卫回来,见状就扯过皇后,一脸的嫌弃,却又忍不住心疼,“你们哭什么,点穴而已,又不是死了,解开就是了。”

他温声安慰道:“别哭了,朕问过了,这点穴功夫只是封掉你们一处经脉的气机,揉开就好了,死不了人,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几个锦衣卫摸了摸几人身上的穴道,先是解穴,发现他们打进去的内力竟然冲不开被封的气机,便知道对方的内力很深厚。

于是便用内力覆于掌心,在穴道处来回的按揉,不多会儿就把穴道里封堵的气机揉开了。

曹吉祥的最先解开,他一解开就扑腾跪在地上,“陛下,臣保护不利,让贼潜入寝殿,罪该万死,请陛下赐臣一死!”

朱祁镇一边好奇的看锦衣卫解穴,一边单手去拉曹吉祥,“别跪了,朕不怪你,这个贼好生厉害,朕一定要抓住他!”

然后让他教他这身轻功。

曹吉祥哐哐磕头,“谢陛下隆恩,谢娘娘慈恩。”

其他人的穴道也陆续解开了。

潘筠点穴就点了两处,一处在锁骨靠咽喉的位置,一处在后背脊柱的大穴上,一个是封住人的声音,一个则是封住人的行动。

四人的穴道一被解开,也立即跪到地上请罪。

皇帝挥挥手,不在意的道:“此事不与你们相干。”

见几人脸上还是惶恐,他便知道这次吓到他们了,于是挥手道:“算了,今晚不必你们伺候,下去好好休息,明日再来吧。”

曹吉祥他们哪敢走?

皇帝和皇后素来心善,说放过就是放过,但这皇宫不仅有王振,还有值夜的内阁官员呢。

此事事发,他们五个,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进北镇抚司和三司衙门。

五人只是想一想便脸色发白,纷纷跪求留下伺候皇帝和皇后。

只有留下,让王振等人看到皇帝的态度,他们才有可能保住性命。

钱皇后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主动开口道:“就让他们留下吧。”

她道:“几人都吓住了,陛下有龙气庇佑,让他们留在陛下身边,说不定能借龙气定一定神。”

曹吉祥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等求陛下龙气庇佑。”

朱祁镇本是心疼他们受惊,想让他们好好回去休息的,但既然他们说留在他身边能安定心神,便让他们留下了。

然后他把所有人都带进偏殿,在椅子上坐下就兴致昂扬的问:“说一说经过吧,他是怎么制住你们的?”

锦衣卫们也一同看向五人,尤其是曹吉祥。

这其中,曹吉祥是有武功的,而且不弱。

曹吉祥在几人的注视下红透了脸,羞愧道:“臣等无能,当时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我们五人便被点穴定住了。”

其他四人连连点头,作证道:“是,是,我等甚至没看过黑影,就好像有一块石子砸中了后椎骨和锁骨,然后就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来了。”

云晏道:“以曹公公的身手,若都只能看到一道黑影,那说明对方的武功不低,至少在一品以上。”

朱祁镇兴奋的问:“比之你们如何?”

云晏低头道:“臣等远远不及。”

朱祁镇更兴奋了,道:“他一定是隐世的高人,因为看不惯朝廷中的贪官污吏,所以被气出山来了。”

众人:……

陛下,您忘了您是皇帝了?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骂自己?

朱祁镇却毫无所觉,继续兴奋,“这样的能人出山,朕怎能放他离开?”

他下令道:“给朕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云晏:“他既是高人,若是离开京城……”

“他不会离开京城的,”皇帝道:“他说了要给朕送礼,礼未至,怎会离开?”

朱祁镇很肯定的道:“他是高人,一定不会骗朕的。”

云晏:“……陛下怎能相信一个私闯后宫的贼人的话?”

朱祁镇挥手道:“江湖人嘛,总是不拘小节,在我等看来,私闯皇宫的确是大事,但对他们来说不是。”

云晏好心累,“可是……”

“别可是了,快去找人,多增派人手,将城中的客栈、正在往外租赁的房屋、甚至青楼楚馆都查一遍,那人有钱,所以富贵豪华之地也要查。”

想到他出手就是两株稀品珊瑚树,还能捐出这么多粮食布匹,朱祁镇叮嘱道:“一些常年空着,又突然住人的房屋也要找,他这么有钱,说不定京城中有房也不一定。”

云晏:“……陛下,臣请南镇抚司和顺天府协助。”

要查的地方这么多,就靠他们北镇抚司根本不行。

京城,可不是小城镇,就全城那庞大的出租房和空置房屋,他们就得查上多久?

皇帝皱眉,“这件事朕不想让朝臣和王先生知道,就全权交给你们北镇抚司去做。”

“可我们人手……”

朱祁镇:“把在京城的人手都召集起来,难道还不够用吗?”

云晏不敢说不够,低头道:“是,臣这就去办,那王掌印的财宝失窃案……”

朱祁镇冷哼一声,意味不明的道:“把人都招回来吧,别查了,既然任泽说王先生离开书房后他一直守着院子,未见异常,那是真失窃,还是假失窃,就只有王先生知道了。”

云晏愣了一下后道:“陛下是怀疑王掌印贼喊捉贼,其实是转移了财宝,却嫁祸给了贼人?”

朱祁镇:“第一次失窃或许为真,但这第二次可就未必了。”

云晏也怀疑起来。

朱祁镇一开始是怀疑潘筠的,但后来又自己推翻了,直到这时候,他都是相信王振的。

相信他是真的丢了财宝。

等测过王振,朱祁镇就改了想法。

以王振爱自己、爱钱财权势的程度,贼喊捉贼未必不可能。

可以说,这个时候的朱祁镇除了自己和钱皇后外,他怀疑所有人。

作为锦衣卫,云晏迅速察觉到皇帝的多疑,不敢深问,转而问道:“那尹宅那边的人手呢?”

朱祁镇挥手道:“交给南镇抚司去查,胡景一案本就是南镇抚司的案子,他们要是能拿到尹松兄妹窝藏通缉要犯的证据最好,拿不到,最次也得把人找出来。”

提及这事朱祁镇就想到东南沿海的倭寇,想到倭寇脑海中就忍不住冒出那人骂的那几句话,心中便不快起来,问道:“云晏,难道朕将百姓迁出海盗肆虐之地还错了?让他们免于海盗掠杀,他们不应该感激朕吗?”

云晏沉声道:“刁民总是不识好歹的。”

皇帝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头。

一旁的曹吉祥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低声道:“陛下,平安固然重要,但温饱也很重要。”

他自以为委婉的道:“若只是免于海盗掠杀,温饱却不能保证,与其饿死冻死,还不如拼杀一把,若是运气好,他们躲过了海盗掠杀呢?”

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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