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非我所愿

送走步剑师之后,许庄有些许烦乱,干脆让童子闭上大门,不再见客,回到了静室之中,便将所有杂念斩之一空,专心修行起来。

炼成金汞之后,许庄修行进境飞快,又炼化了冰极元精,不过半年的修行下来,神与气合已经初见成效,丹力,法力运使之间灵动许多。

以许庄自身估计,若不计道术修行,他还真差不多能在三十年左右炼成元婴。

他如今道术修行也不算慢,五行遁法,千钧法炁等离修行到六重境界也不过临门一脚,虚形玄造化龙道术是他所创,更是一日千里……

若修行《阴阳参合道》效果喜人,三十年内炼成元婴,似乎确实不是空谈。

想到此处,许庄脑中又冒出步剑师的模样来,自那日离去之后,直到三日之前,步剑师才传来符信,让他尽快作出决定。

许庄并不是真的十分纠结之人,也非真个无情无欲,只是从心之中,这样的方式非他所愿。

但毫无疑问,和与世家牵连相比,与步剑师共参阴阳完全是更佳之选,否则他便是一口回绝,而非再做考量了。

事实上,许庄半年闭关以来,再没开府迎客,与世家往来,心底显然已经倾向了应下步剑师的选择。

“既然已不欲他选,还是尽早答复师姐吧。”许庄下了决定,心下却不甚轻快,一时更生不起什么旖旎之感,摇了摇头,步出静室,来到大堂之中,恰好见得童子从府外归来。

许庄心中一转,便知道他当是去庶务堂取真传法物了。

童子见许庄出关,赶忙上来行礼,禀报道:“老爷,今日小童前去庶务堂,仍无元源玉圭和炉中砂可以兑取。”

每次去取法物之时,便顺带问询一番可有元源玉圭与炉中砂,这也是许庄吩咐的事项,半年以来,却始终没有消息,童子颇有些揣揣。

许庄眉梢一挑,心中却道一声怪了,这炉中砂是常用之物,当没有长期或缺的道理。

许庄自然也没有怪罪童儿的意思,挥了挥手令其退去,沉吟片刻,便出了洞府,架起遁光径直到了庶务堂中。

时光流水,世事变迁,昔日许庄熟悉的朱执事已经辞去了庶务堂之职,似乎领了个闲职,安心教导子女修道去了,如今庶务堂当值的却是一名姓刘的执事。

听得许庄来到的消息,刘执事赶忙出现,将许庄迎到一处偏厅之中,落座后便问起许庄来意。

许庄也不客套,径直问道:“我欲炼制法器,需得用到炉中砂一斛,几番差遣童儿来庶务堂都没有兑得,是以专程来问一问此事。”

“哎哟。”刘执事苦着脸道:“如今堂中确实或缺炉中砂许久了,还请许师兄谅解。”

许庄问道:“炉中砂是常用之物,何以如此紧缺?”

刘执事苦着脸,左右瞧了瞧,挥退了几名道童,小声道:“师兄也知晓,我云梦泽之中,水气重,火气轻,并没有产出上品辰砂的火脉。”

“以往门中辰砂,皆由天外开采,以及与外宗贸易而来,后来陈氏与天火杨氏姻亲,得赠了两座火山,辰砂产量甚大,渐渐便包揽了供给辰砂之事。”

“后来陈氏与天火杨氏闹得不甚愉快,两家便一直掰扯,直到前不久正式闹翻了脸,杨氏竟然突袭夺回了火山砂场……”

“嗯?”许庄神情一动。

刘执事轻咳了几声,说道:“总之自那以后门中辰砂便一时断供了,虽然如今门中已经重启天外砂场和贸易之事,但短时间内仍是十分紧俏。”

“如今门中炉中砂都被天工殿,丹霞院,方尘院……刮分得一干二净,哪里还有余下的分配到庶务堂来。”

“原来如此。”许庄沉吟道:“这却怪不得刘执事,不过炉中砂确是我所需之物,若日后有份额供给,还请执事为我留意一番。”

刘执事忙道:“这是应当的。”犹豫片刻,又小心翼翼道:“其实陈氏经营辰砂之事许久,门中当有许多存余,师兄若实在急用,不如……”

“哦?”许庄瞧了刘执事一眼,忽然问道:“执事是陈氏外戚?”

刘执事怔了一怔,讪讪应道:“是,内子正是陈氏出身。”又忙解释道:“师兄切莫误会,此为小弟一己之见,实因小弟听说陈氏之中如今有与师兄示好之意,才多此一言。”

事实上他所言不差,这一年半载之中,许庄确实收到不少陈氏拜帖,信礼,只是一直被许庄置之不理而已。

许庄沉吟片刻,微笑道:“师弟勿急,汝之建议甚好,我便往陈氏一趟便是。”

“嗯?”刘执事一愣,便见许庄起身拱了拱手,大步出了庶务堂,化虹而去。

——

陈宗赫急匆匆入了大殿之中,便见陈宗正面沉似水坐在主位之上,几名兄弟都已各自落位。

陈宗赫寻了一处坐下,便听有人道:“夺回了火山砂场,又派人攻打云砂天池,杨氏未免太过张狂了,真以为能与我陈氏较量么?”

另一人冷冷道:“杨老鬼继承了地火法相,杨怀尊又一向自恃元神有望,杨氏气焰能不嚣张么。”

陈宗赫淡淡道:“地火法相又如何,杨老鬼敢以地火法相与我陈氏寻衅,宗门会视之不见么?至于杨怀尊,我倒想和他较量一下。”

陈宗赫态度强硬,却有人忧虑道:“杨氏攻打的都是我陈氏未在门中登册的产业,宗门未必会搭理此事。”

有人沉声道:“地火法相可不是杨氏一家之物,四哥何必忧虑。再说了,杨氏有地火法相,我陈氏便没有祖师法宝了?”

那人仍道:“话虽如此,又非什么事关紧要的基业,实无与杨氏火拼的必要……”

陈宗赫眉头一扬,沉声道:“再无关轻重,也是我陈氏经营已久的产业,岂有轻易让出去的道理。”

众人显然各持己见,一时间殿中有些纷杂,陈宗正坐在首座之上,一直未有出声,目光却忽然落到殿门之外,只见一名侍卫露出半身,轻轻敲击殿门。

众人倏然停了讨论,齐齐望去,陈宗正微微皱起眉头,颔首示意,侍卫便迈步入了殿中,低声与他耳语。

陈宗正眉头展开,低低自语一声:“许庄……”便一挥手,吩咐道:“请他到泊心船楼,我亲自接待。”

侍卫应道:“是。”赶忙退去,陈宗正便环视一圈,淡淡道:“不过些许蝇头小利,也值得你们这般上火,都修持到哪去了?”便一挥袖道:“我还有要事处理,门外产业都加派族人,道兵守御,其余改日再议吧。”

——

许庄随着侍卫,来到一处碧波漾漾的湖泊之前,穿过廊桥登上湖心的廊桥,直至顶层,侍卫才道:“您请,家主已在里面等候了。”

许庄点点头,独自走过过道,掀开珠帘,便见里间已坐了一名五官周正的中年道人,正在斟茶,察觉许庄入内,点头示意道了声:“许师弟,请坐。”

师弟?

许庄挑了挑眉,拱手道了声:“陈家主。”也不客气,便在陈宗正旁边落座下来。

陈宗正道:“师弟客气了,你我同代真传,互相之间师兄弟称呼便是。”

许庄倒非不知道眼前这位陈氏家主也是十二代真传之一,不过即使同代之间,除了位晋真传时间相差不远的几人,与间隔了几百上千年年岁的真传弟子也很难说有什么师兄弟情分。

是以陈宗正此言叫许庄有些许讶异,沉吟几息,才唤了一声:“陈师兄。”

陈宗正点了点头,手中动作不停,将茶斟好推过,也不多言其他,便直白道:“不知师弟今日缘何忽然来访?”

许庄早已做了准备,见陈宗正直白发问,也懒得弯弯绕绕,直道:“我听闻陈氏族中有炉中砂存余,特来试试能否讨要一斛。”

陈宗正似是有些讶异,到嘴边的茶盏反挪开了一分,思索几息,便道:“此小事耳,我吩咐人为师弟准备好便是。”

说罢轻轻扣了扣桌子,便有一名道童入了里间,陈宗正吩咐几句,道童忙领命而去。

这却比许庄料想的顺利许多,许庄心中急转几下,不动神色问道:“今日便特意来访,却还有一事,师兄多次遣人往我府中递交拜帖,请帖,不知盛情所为何事?”

陈宗正轻轻抚了一把短须,缓缓道:“我想代陈氏支持师弟获得先天太素境界此开的名额。”

许庄眉头一挑,讶道:“不知师兄的条件是?”

陈宗正微笑道:“我希望能解开陈氏与师弟之间的误会。”

“哦?”许庄似笑非笑道:“我与陈氏之间,似乎也说不上是什么误会吧。”

说道此处,许庄双眼一眯,接着道:“我因此身负魔邪之扰,师兄因此失去弟弟,与妹妹阋墙,与姻亲翻脸,使家族蒙受损失……陈氏与我之间,只是一场误会么?”

陈宗正面色微微一变,放下茶盏,沉默半晌才道:“此为我身为家主教导无方之过。”

许庄眉头皱起,他知晓眼前这位陈师兄确非全是违心之言,但其内心之中绝非是如此冷漠绝对的,不由问道:“师兄觉得如此行为值当?”

陈宗正淡淡道:“我不过引领陈氏走上最正确的道路罢了。”

最正确的道路吗?许庄看着眼前这位成婴已有八百余年的积年真传,心中产生了一丝震动。

这时珠帘卷动,道童端着一斛赤色鲜艳,灵光内蕴的辰砂进了里间,恭敬放上案几。

两人都没着急去关注此物,陈宗正似乎片刻之间便恢复了心绪,又问道:“师弟可考虑的如何了?”

许庄道:“师兄的条件,就仅此而已了?”

陈宗正肯定道:“仅此而已。”

毫无疑问,此时一条最正确的道路也出现在了许庄面前,许庄却轻轻一叹,答道:“谢师兄好意了。”

陈宗正眉心一拧,声音微沉,问道:“师弟的意思是?”

许庄不紧不慢道:“冰释前嫌不过小事而已,名额之事便不必了。”

陈宗正讶道:“师弟如今不是正求入先天太素境界修行么?”

许庄倏然起身,大笑道:“昧心承师兄之情,确实是于我最有益的选择,但却非我所愿。”

什么是照见本性?非善性,非恶性,无关正确与否,惟直指本心而已。

这样的道理,许多人都懂得,为何许多人都无法真正修持?无它,只因身陷此山之中。

正确的道路一道道铺设到了许庄面前,许庄却产生了疑惑。

这些选择,自己为何如此难以抉择?

自己唯恐牵扯因果,日后无以回偿么?不是!

自己唯恐心有所羁,已然断情绝性么?不是!

自己睚眦必报,绝不愿与陈氏冰释前嫌么?不是!

自己自觉与陈氏并无太大仇怨,受不得此礼么?不是!

一切只因非我所愿,不顺我心而已。

不错,无论什么利益,因果,都绝没有我所愿重要。

“我只取这一斛炉中砂,便当冰释前嫌了,小弟去也。”言罢便将袖一拂,收起炉中砂,略一拱手,大步往外而去。

“非我所愿?”陈宗正怔在原地,却与许庄无关了。

出得里间之后,抬首仰望一片天碧,许庄心中油生开阔之感。

心中有了定数,往日烦扰一扫而空,许庄猛地一纵,化作虹光冲入云中,辨明了方向遁去,没过多久,一柱形如剑锋一般陡峭的峰头便映入眼帘。

“这便是步师姐洞府了。”许庄按停遁光,立在云头,不再多做思虑,便弹指飞落一道符书,飘飘落到悬崖绝壁之上,没入了禁制之中。

许庄等候了片刻,便见禁制洞开,悬崖上显露出一扇开启了的大门,一道剑光拔空而起,须臾便到了许庄身前,显露出步剑师窈窕的身影。

“师姐。”许庄微微拱了拱手。

步剑师指尖卷着一缕鬓发,点了点头,清冷道:“师弟可考虑好了。”

许庄道:“不错,小弟思量许久,还是决定回绝师姐好意,请师姐见谅。”

许是许庄的回答与她所想不同,步剑师指尖一紧,将鬓发绷得笔直,半响才道:“为何?”

许庄答道:“此非我所愿。”

步剑师疑惑道:“是我姿容丑陋?”

“……咳。”许庄万没想到步剑师冒出这么一句疑问来,险些呛出了声,忙道:“师姐姿容皆是上乘,切莫误会了。”

步剑师又道:“师弟断情绝性?”

“非是如此。”许庄叹道:“只是如此行为太过功利,非我所愿而已。”

步剑师终于皱起眉头,问道:“与世家交易,便不功利?”

许庄道:“与世家交易,也非我所愿,今日之后,小弟便会放出消息,推拒所有世家邀请。”

步剑师微微睁大了眼睛,问道:“师弟不欲入先天太素境界修行了?”

许庄微笑道:“小弟只待专心修行,能成则成,不能成则弃,先天太素境界虽好,总不至于为此乱了自己真正本心,否则又谈何修持呢?”

步剑师心头一震。

见步剑师不再言语,许庄也不再多言,拱手道了声告辞,便划破云天而去了。

只余步剑师在风中伫立,也不知作何想法。

Ps(免费字数,因为作者的话有的读者不会看):输了两天液脑子依然有点浆糊,自觉写的有点乱但实在不愿意再拖了,之后可能对语序方面有所修改,内容不会改变,大火原谅。

(本章完)

第90章 浑天殿 天瀑界

许庄正式闭门修行,推拒所有世家邀请的消息不胫而走,引起了不少人讶异。

有人倍感疑惑,不知其缘何如此行为?此人天资横溢,岂会不知修行务须争先?

有人摇头叹息,只道人各有志,各代真传,也并非人人都会在炼成元婴前,便先入先天太素境界一观。

自也有人道,或许此人自有缘法,只可惜不能借此机会与其结下善缘。

而在引起了不小波澜之时,许庄却未在府中闭关苦修,而是随着道童指引,步入了云宫之中。

此番与以往皆不相同,入得云宫之后,便往旁侧一拐,往一处名曰浑天殿的偏殿而去,才方至殿门,许庄目光便瞬间被殿中一物所夺。

只见大殿正中,是一座悬空浮中的赤金浑天仪,几道环环相套,缓缓旋转的赤金天环之中,露出被大小不同,色彩各异的光点点缀的深邃,形成了一片神秘瑰丽的星空投影。

而道辰真人便负手立在浑天仪下,似乎正在欣赏这瑰丽景象。

童子就在殿门之外驻足,伸手一引,许庄点了点头,独自踏入殿中,上前见礼道:“掌教师兄。”

道辰真人回过身来,温和笑道:“许师弟,你来了。”

许庄应道:“是。”

本来许庄确实在府中苦修,正是被道辰真人一道法旨唤到了云宫来,道辰真人却似乎闲聊一般,一指浑天仪,问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许庄抬目去看那一片星空,忽而发觉居于正中的,却是一枚似乎亘古不变,永恒存在的鹅黄色天体,散发着诸多星辰都不能比拟的光芒,整个星空之中,也只有寥寥几枚天体可以与之媲美。

“这是……”许庄猜测道:“以玄黄界为中心的星空舆图?”

“不错。”道辰真人点了点浑天仪中的星空,那几枚可与玄黄媲美的天体,问道,“许师弟,你可看到这些了?宇宙之广,无边无际,单只在我玄黄界四周,就有数方可与玄黄媲美的大千世界。”

道辰真人感叹道:“这宇宙从来都并不孤寂啊。”

许庄神情一动,问道:“与玄黄媲美的大千世界?不知与玄黄界有什么区别?可有道门存世?”

道辰真人点点头,一指一枚青色天体,讲道:“青空界,此界大小,格局都与我玄黄仿佛,也是道门治世,说来与我玄黄界道门也有些许关系……此界白日里天宇俱是一片青色,倒予我印象十分深刻。”

“青色的天空?”许庄仔细听着,不由神往。

道辰真人又一指一枚光芒不甚闪耀的天体,目中露出奇色:“东天界,此界被一个强盛至极的宗门雄踞整个世界,掌天象,调地气,渔而不竭,修道资材源源产出,修道种子,天才弟子层出不穷,宗门与世界俱都欣欣向荣。”

“雄踞一方大千世界的宗门?”许庄吃了一惊,问道:“那该何等强盛,我太素与之相比如何?”

道辰真人只是笑而不语,摇了摇头,又一点一枚天体,说道:“广元界,四方交汇,繁华鼎盛……”

道辰真人似是来了兴致,一番指点,叫许庄增长了不少见识,闲谈之后,才淡淡问道:“许师弟,为兄听说伱推拒了门中世家的邀请,莫非放弃了进入先天太素境界修行?”

许庄应道:“并非如此,小弟只是更加着重修行,若能炼成元婴,自可获得先天太素境界修行之机。”

道辰真人道:“此为正道,甚好。”

许庄问道:“掌教师兄莫非有什么指教?”

“这都是个人之选,我没什么可指教你的。”道辰真人笑道:“不过既然师弟欲以修行为主,我倒有个好差事给你。”

许庄疑问道:“好差事?”

“不错。”道辰真人悠悠道:“在我成就元神之前,曾执掌一处天外道场。”

“这处道场倒有个异处,对修行颇有增益,恰巧如今这处道场还无人执掌,你可愿前往代掌一段时日。”

许庄拱了拱手,疑问道:“门中执掌天外道场的前辈,师兄,最低都是炼成了元婴的修为,小弟还不知能否胜任。”

道辰真人呵呵道:“这个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许庄神色一凛,应道:“是,那不知小弟若及时炼成元婴,可能回返宗门进入先天太素境界修行?”

道辰真人道:“这是自然,先天太素境界每开,多的是真传弟子从天外回返的。”

许庄应道:“是,既然如此,弟子愿往。”

道辰真人点了点他,哈哈大笑道:“师弟啊,你莫以为我是给好处予你,执掌那处道场,对修行确有益处,但我可不是着你去闭关苦修的,既然代掌道场,就需负起责任来。”

许庄肃声道:“是,定不负师兄之望。”

道辰真人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你准备妥当之后,再来浑天殿便是。”

许庄行了一礼,正要退去,却忽然问道:“还未请教师兄,小弟此去何方?”

道辰真人微微一笑,回身一点浑天仪,一枚不甚显眼的天体忽然放大,显露出形状,通体椭圆,罡风凌冽,日月出行其里,大地居于其中,虽比之玄黄小了许多,居然不是天外星辰,而是一方完整世界!

只听道辰真人淡淡道:“此界名曰,天瀑界。”

许庄告退离去之后,道辰真人不紧不慢一挥手,浑天仪中又恢复了平静的星空景象。

忽然大殿之中人影一闪,一名白衣似雪的俊美男子走了出来,疑惑道:“道辰,这小子还未炼成元婴,你就将他放到天外道场,还是天瀑界别院,若害死了他,你怎么跟祖师交代?”

道辰真人老神在在道:“师叔有所不知,道妙不是寻常真传,予他些许压力,才可叫他飞速成长,此事我心里有数。”

俊美男子皱了皱眉,说道:“最好如此,若出了什么差错,我定会如实向祖师禀报。”

约莫过了百日。

冲云峰头,许庄独自出得洞府,又将大门闭上,法决一指,启了禁制,便将洞府尘封起来。

此去天瀑界,还不知道多少时日,许庄回返洞府之后,除了做出行准备,便又遣散了道童,当然,少不得赠予童儿好生修行的资源。

封闭了洞府,许庄正待起遁,忽然灵识一动,行了两步,目光落到了天池之中,穿过幽深的池水,可见一头蛟龙正盘在池底,呼呼大睡。

“这疲懒货。”许庄沉吟片刻,却忽然生出一计来:“此去天瀑界,不如带上裂云,多少也是个帮手。”

有了定计,许庄嘴角微微一翘,也不出声呼喝,忽然搬运起法力来,运炼了片刻,忽然抬手一指。

也不闻任何声响,只见整座天池之中的池水,倏然一空,不知去了何处。

百日之前,许庄与道辰真人好生了解了一番天瀑界道场的消息,才回到冲云峰来,这天瀑界道场……当说天瀑界别院,与天外星辰道场却又有些不同。

太素宗并未雄霸天瀑界,只是随手落子,这处别院在天瀑界之中,都算不上顶尖势力,比之六派在神洲的地位,都要稍逊一筹。

是以执掌天瀑界别院,并不如想象之中轻松,何况许庄其实还未炼成元婴。

因此回返冲云之后,许庄便暂时放下了一切其他事项,专心修行五行遁术,如今总算将之修行到了第六重境界。

五行遁术乃是抒发于玄门物质之基的遁法,修行到高深之处,本就会生出无数妙用,似搬运天池池水这样的小事,对许庄如今而言再简单不过了。

天池之水一空,裂云自然不会没有警觉,茫然抬起脑袋,四周环望了一遍,似乎没有弄清一池舒适的池水去了何处,怎么连土地都不甚湿润了?

过了几息,裂云才猛一抬头,往上望去,果见许庄负手立在池岸边上,这头蛟龙一个激灵,脑中疾速转过几圈,发觉自己似乎并没有忘记什么老爷吩咐下来的事项,心中顿时一松。

裂云一抖身子,游到池岸边上,脸上露出谄笑,见了一礼,问道:“老爷,寻小畜可是有什么吩咐?”

许庄淡淡问道:“裂云,我从琅嬛楼为你借得的《龙力法》可有好生修行?”

裂云正经应道:“回老爷,小畜日夜勤修,不敢歇息片刻……”说到此处一缩脑袋,讪讪道:“咳……小畜近来妖力大有长进,还修成了几门神通,谢老爷赐法。”

许庄点点头道:“既如此,你便随我一并出行吧。”

裂云闻言大喜道:“是,老爷。”便一卷蛟躯,盘盘绕绕,很快又化作一尺来长模样,飞到许庄袖前。

许庄微微一笑,抬手让其钻入袖中,旋即一振衣摆,便倏然遁入了云中。

许庄的五行遁术,虽然不是什么高深道术,但修行到了六重境界,也不复凡俗,借云气一动,便是千百里远,不过几息之间,便到了云宫之中。

此时云宫之外并无道童等候,许庄迈步入内,果见大殿紧闭,浑天殿却敞开着门户,便径直往浑天殿而去。

浑天殿中,一切似乎没有生出变化,只是道辰真人并不在浑天仪下,却出乎了许庄的预料。

许庄略作思索,便迈入浑天殿中,却见大殿正中的浑天仪忽然一动,星象陡变,天瀑界又倏然放大起来,几道赤金天环旋转速度猛然增快,眨眼旋转了十数圈,紧接着一道金光在许庄眼前亮起。

——

天瀑界虽不如玄黄之广遨,也是一方世界,大小非是寻常星辰可比的。

之所以名为天瀑界,却因此界有一个奇异的现象——

天瀑界中,没有天然的雨雪,天地间的所有水气,升至云空之中后,便会遵循着奇异的规律,往特定的地方汇去,最后形成一道道磅礴天瀑,从天而降。

天瀑界中,有五大天瀑,一十六道稍逊一筹的天瀑,以及更多小型天瀑,这些天瀑,就构成了天瀑界水气循环后唯一的水分来源,只有天瀑福泽之地,才有生命迹象,天瀑福泽之外,俱是一片赤地千里的景象。

又因天瀑太过磅礴,非凡人所能靠近,而且每一处天瀑,都是一处灵气充盈的福地,所以渐渐的,天瀑便成了修行门派盘踞之处。

当然正经修行门派,也不会做出霸占天瀑,不管万物生死之举,所以大部分天瀑门派,都会搬运天瀑水气,行云布雨,扩大天瀑福泽。

于是随着天瀑福泽的扩大,天瀑福泽之地之间间隔的干赤死地也渐渐缩小,生命也渐渐遍布了天瀑界。

当然,天瀑福泽终有限度,直到扩无可扩之时,便形成了五大天瀑福泽之地为域,一十六道稍逊一筹的天瀑福泽之地为州,小型天瀑福泽之地为府,郡。

说来天瀑分布还十分规律,五域皆在此界中心之位,天瀑福泽甚重,所以五域之间,连百米赤地,沙漠也见不到。

五域之外,便是一十六州,一十六州之间,也偶有相连之处,纵有间隔,也不过几里赤地,十几里沙漠。

至于一十六州与各地府,郡之间,那便是少则数十里,多则百千里的艰苦路程了。

此时一片干裂的大地之中,莫说生命迹象,连干草,荆棘都没有一根的荒芜,却被几道人影打破了死寂。

几名包着头巾,穿着怪异的修士,正各执奇门法器,围攻一名女子。

这女子也是十分古怪,其姿容自是极美的,五官却比最死板之人还要缺少神情,哪怕被围攻之中,以及险象环生,也没有丝毫表情变化,肌肤之上,更似乎泛着如玉一般的颜色,予人一种不似生人的感受。

一名御使飞刀的长袍修士喝道:“薛玉人,还不束手就擒?若不是公子怜香惜玉,你真以为逃得出风澜州么?”

薛玉人在几人围攻之下勉力强撑,精致的面上却仍是不改丝毫颜色,口中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那长袍修士冷笑道:“想要玉碎,也得看我们答应么?”

其人呼喝一声,几名同伙纷纷加紧了攻势,长袍修士便从囊中取出了一条套马绳一般的绳索,面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在手中挥了挥,便要掷出之时。

忽然一道冲天彻地的金光闪过,惶惶辉光耀得所有人双目禁不住一闭,反应过来,赶忙张开之时,却见金光闪去,一名头顶剑簪,长发肆意披肩,宽袍大袖,鹤氅飘飘,逸气轩眉宇,仪容绝凡世的青年道人忽然出现,负手立在空中,目中似无余人,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天上形如道道天河的流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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