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孔中窥见1

命浊看到我时的表情活像是我欠了他好几百万,实际上他还欠了我不少。当初在他的战败承诺里面还包括了必须向我交出大量物质性赔偿,只是我一时间也想不出来应该问他要什么物质性赔偿,这才暂且搁置了而已。

我现在倒是挺好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莫非他也要参与人道司总据点的战役?

一开始听法正说参与这场战役的除了我们两人,还需要另外两个大无常,我还以为其中一人肯定会是剑非仙。现在看来法正似乎没有打算让剑非仙参与。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宣明和戌狗袭击了自家治世主义的两处基地,让法正觉得必须要留下一人守家吧。

神照会来我倒是不意外,法正昨晚有跟我说过这件事情。除去想要应凌云利用神印碎片之力的技术,神照似乎还对应凌云所持有的神印碎片本身感兴趣。法正和他的约定是如果在人道司总据点里找到的是偶数枚神印碎片,那就对半分;如果是奇数枚,那就多给法正。

而在这次战役里落到法正手上的神印碎片,名义上的所有权是属于治世主义阵营的,法正和剑非仙,以及我都只有使用权。

说起来,上次见面的时候,剑非仙还给了我信物,说是有空就到他那里做客,结果我却是将其完全抛到脑后了。

算了,以后再说吧。

“命浊和神照一样,也对应凌云的技术感兴趣,所以这次也会参与战斗。”法正主动朝着我解释了一句。

应凌云研究的复活技术对于命浊应该是没有帮助的才对,毕竟命浊缺的不是复活技术,而是延长寿命的技术。只不过这两种技术同样都是生和死的领域,也不能说是毫无干系。再加上应凌云的技术方向是科学和神秘学的结合,说不定可以给命浊带来一些新的灵感。

命浊想要从中获取进展的希望依旧是渺茫的,反过来说,他可能已经是就连这么渺茫的希望都要亲自出动抓上一把的处境了。

“……哼。”

命浊还是一脸不爽的样子,没有接茬,只是站在边上,用鼻子发出一下声音。

“我来简单说明这次的作战内容。”

法正毫不在意,接着说了下去:“这次我们需要以庄成与他在人道司总据点内部的热能记号之间的联系作为媒介,以神印碎片之力强行对人道司总据点所处的独立现实空间进行时空穿孔,可以理解为我们要直接打开一座传送门。

“作战期间,神照负责提供技术和后方支援,要留在人道司总据点外部维持传送门。因为根据推测,一旦独立现实空间不再与外界接壤,内部就会再次成为神印碎片之力可以肆意妄为的另外一重封闭现实。传送门光是存在本身就是不可或缺的,能够将其长时间维持的就只有对神印碎片之力掌握最深的神照。

“而我的任务则是在外部斩断应凌云以及其他人道司要员的退路。他们极有可能已经意识到了自身的处境,并且准备好了逃脱程序。一旦他们逃窜到外界,我可以第一时间发动阻击。哪怕他们把自己传送到不同地域,我也可以做到在命运和因果的层面上将其截杀。

“最后是庄成和命浊的任务,你们两人是主攻手,负责突袭人道司总据点内部。”

闻言,我立即提出了质疑:“我和命浊?”

“我和庄成?”命浊也在同时发出了声音。

在罗山我可能与任何人联手,惟独无法与命浊联手,想必命浊也有差不多的念头。

“我知道你们脑子里面在想什么。”法正似乎早有腹稿,“理由很简单,这次战役的首要目的是消灭人道司。光是毁灭据点本身是无用的,必须要把所有主体成员都消灭或者拘禁,因此留在外界封锁他们退路的人是必须存在的;而留在外界维持传送门的人也是必须存在的。

“先不说神照无可替代,想必你们两人也没有谁会愿意负责堵死敌人的后路这一工作吧?”

我是必须突入人道司总据点内部拯救长安的,肯定不会改变位置,至于命浊……

“你会代替我在人道司总据点内部收集技术资料,这是我们一开始就约定好的吧?”神照对着命浊说,“人道司总据点可能有在被攻陷之际自动销毁所有资料的程序,不能等到作战结束以后再去收集技术资料,你也应该不想要竹篮打水一场空才对。”

“不用你说,这种事情我自然明白。”命浊阴沉地说。

我看向了旁边那些黑无常打扮的猎魔人,问:“那么他们的任务呢?”

“他们是我的人,负责协助收集技术资料。”命浊说。

这些猎魔人里面最高也就只有成级别,在充斥未知危险的人道司总据点里面未必可以保障自己的安全。照理说他们是需要至少一个大成位阶无常作为领军人物的,现在只有命浊自己上阵。

看来他那边山头上的大成位阶是真的都被我给杀光了。但我是不会道歉的。

命浊见我打量那些人,似乎也是想到了相同的事情,脸色变得更臭了。

“我应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把你给杀了的。”他恶狠狠地说。

“那是你自己失手的错。不过,说起第一次见面……”我回忆起了当时的事情,“你在看到麻早的梦境的时候,好像对那里的风景非常吃惊吧,是为什么?”

命浊看了我半晌,最后说:“……她做的梦,和死后世界一模一样。”

末日时代和死后世界一模一样——过去这仅仅是我根据命浊的反应而得出的推测,如今命浊终于亲口承认了这一点。

而接着,命浊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了下一句话:“那里的建筑……看上去像是一百多年前的罗山。”

“什么?”

他这句话令我的思绪卡顿了一下。

上次我和麻早进入末日梦境的时候,进入的地点是一处荒芜而又空旷的庭院。

麻早说那里是末日唯一的大型人类势力——福音院的建筑,而命浊却不止是认为末日时代看上去像是死后世界,还觉得福音院的建筑看上去像是一百多年前的罗山?

一百多年前……我记得这个时间,是在清代结束时,罗山势力由于卦天师预言死后世界即将毁灭而全面撤出至生者世界的时间段。为什么这个时间段的建筑物会凭空出现在末日时代?

还是说未来的末日时代果然发生了死后世界向生者世界流出的恐怖事件,连带着一百多年前留在死后世界的罗山建筑群,也跟着流出到了我们所生活的世界?

但是那个地方为什么会被福音院所占据?难道福音院就是末日时代的罗山残存势力?

这个推测倒是有着不小的合理性,在末日降临之后似乎还有一些普通人幸存了下来,那么像是罗山这种猎魔人云集的势力不可能会被消灭得一干二净。

可是为什么曾经在福音院待过很长时间的麻早,在一开始会对于罗山一无所知,甚至在一开始就连对于猎魔人这个称呼都像是没有听说过一样呢?

卦天师曾经说过,末日并不是发生在未来,而是发生在过去……

我甚至不由自主地产生了荒谬的念头:说不定麻早所经历的末日时代也并不是在未来,而是在一百多年前的过去;麻早并不是从未来穿越到现在,而是从过去穿越到现在……

不,不对……还是有着太多解释不通的地方。最容易想到的一点,就是麻早最初对于现代电器的态度尽管说不上经常接触,却不是一无所知,她自己也有对我承认过在末日时代偶尔可以接触到现代电器。

我再次尝试询问命浊,不过命浊似乎很讨厌和我说话,三言两语之后就闭上了嘴巴。

法正和神照走向了空地的中央。

中央处的地面上用凹槽刻画了复杂玄奥的阵法,法正拿出来两枚神印碎片,将其投射出去,镶嵌在了阵法的两个不同位置。而神照则来到了阵法的中央,手中绽放出来白色的光芒。

炫目的白光仿佛液体般流淌到了地面上,旋即像是时间加速一样,转眼间就充盈了阵法凹槽的所有位置。

不单单是神照的法力波动,场地上还散发出了令人联想到过去银面具博士使用重置之力时所散发出来的,独属于神印碎片之力的神秘波动。

“庄成,轮到你了。”法正说,“站到法阵内部来,然后全力感应你留在独立现实空间内部的热能记号。”

“好。”

我暂时撬不开命浊的嘴巴,便先听从法正的话语,走到了阵法之中,然后开始尝试感应自己留在另外一处空间的热能记号。

随着我闭上双眼,阵法里散发出来的神印碎片之力开始向我集中,似乎慢慢地加持到了我与那个热能记号之间原本飘忽不定的联系上,使其变得愈发稳固和清晰。

渐渐地,我看到了另外一处空间的景象。

(本章完)

第390章 孔中窥见2

陌生地方的景象在我的意识之中浮现了出来。

就好像是一直若有若无的网络信号终于顺利连接,原本一片漆黑的视频在流畅画质下一卡一卡地播放了下去。

我全力集中注意力,去分辨画面里面的事物。

首先,浮现在我意识中的画面,看上去像是一处很大的实验室,里面堆放着各式各样看不出来用途的科技设备和器材。在实验室的最深处站着四个人,其中一人,赫然是应凌云。

实际上我是花费了两三秒钟才认出来这是应凌云。虽然这个人的面部基本特征与我所知道的应凌云一样,但如果是换个地方,他像个没事人一样从我身边经过,我可能都认不出来他。

我所知道的应凌云,或是恣意傲慢,或是沉默严肃,总体来说都会把自己整理得干净而又体面;而眼前这个应凌云则截然不同,他形容枯槁,头发乱糟糟,下巴遍布坚硬胡茬,眼球遍布血丝,穿着遍布黑褐色脏污的白大褂,里面的白色西装也皱巴巴的,并且沾满了各种肮脏污渍。

他似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既没有睡过觉、也没有洗过澡,邋遢到让人看不下去,惟独双眼绽放出宛如恶魔般旺盛的精光和活力,有着一股疯狂科学家的气质。

而旁边三个人,他们都戴着银色的金属面具,穿着白色的西装。我可以感知到他们都同样长着应凌云的脸,并且呈现出面无表情的神态。他们像是助手一样侍立在那个疯狂应凌云的身边,时不时提供实验方面的帮助。

看得出来,这三个银面具都是“可能性分身”。至于这个疯狂应凌云到底是“可能性分身”还是本体,暂时分辨不出来。现在的我毕竟只是隔着并不稳定的联系在观察这个场面而已。

这间实验室整体看着很昏暗,就像是没有开灯一样,不过这估计也是联系并不稳定而出现的视觉效果,实际上他们应该是有开灯的。而应凌云面前则有个实验台,尽管他似乎是在拿着手术器材认真处理什么,我却只能看到模糊而又黑暗的东西,就像是视频网站为了屏蔽某些视频里的猎奇部分而打上马赛克一样。

实验台上放着的不会是长安吧……我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试着感知了下,却是难以锁定长安的具体位置,只知道长安如今就在这间实验室内部,以及仍然处于负伤状态。

说是负伤,其实大体上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最多就是轻微伤势。考虑到长安——或者说银月是被我以大无常之力烧到濒死的,应凌云居然能够只花十天左右时间就将其治疗到初步痊愈,可以说是快到令人难以置信。只是如果再考虑到神印碎片之力这一维度,又似乎太缓慢了。

或许是因为银月是在独立现实空间之外受伤的,所以应凌云也没办法靠着重置力量将其瞬间复原。而一开始我也有产生过进一步的疑惑,比如说应凌云既然可以靠着神印碎片之力完成那么多的奇迹,又是分割现实、又是逆流时间、又是制造大无常级战力……那么靠着神印碎片之力瞬间治疗一个人,真的就那么困难吗?

现在我也想通了。没错,他大概就是做不到。

应凌云归根结底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借助神印碎片这一外物,他可以靠着技术手段完成很多就连大无常都无法完成的伟业,但是无法做到像是大无常一样将巨大力量运用自如。对于大无常来说,因为自身力量足够巨大,所以可以理所当然地实现很多事情,应凌云却无法“因为可以做到一件事情,所以理所当然可以做到另外一件事情”。

他的每个奇迹都是单独的。

我隐藏在银月身体里面的热能记号,别说是普通人,就连大成位阶无常都无法觉察到,因为我不希望这个重要的热能记号被发现。但是,如果是戌狗在这里,多半是可以将其觉察出来的,而亲手造就戌狗的应凌云却做不到这么基本的事情。这就是应凌云的局限性。

“如何,庄成?”法正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了起来,“是否顺利?”

“很顺利。”我说,“我正在加深与独立现实空间的联系。”

随着阵法散发出来的神印碎片之力对我与热能记号之间联系的强化,我感受到这道联系在一刻不停地变得粗大。如果说这道联系是从外界穿入独立现实空间的一条线,那么这条不断变粗的线,再过不久就会把独立现实空间强行撑开来一个孔洞。

“你可以尝试把自己的力量投放到独立现实空间里。”法正给出了建议,“就算稍微打草惊蛇也没关系,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本来就很容易打草惊蛇,重要的是速度,要速战速决。”

“收到。”

我一边回应,一边尝试投放火焰力量,只是联系目前还不够粗,做不到把我的力量传递到内部去。

我只好暂时收敛心思,继续观察应凌云所在的实验室。

就在这时,应凌云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工作,接着和身边的三个银面具一起后退了两步。

实验台上忽然绽放出来了光芒。

那是宛如月光一般皎洁的银白色光辉,与银月过去呈现出来的法力有着相同的颜色。在白色的月光之下,一道人影缓慢地在实验台上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然后,她慢吞吞地,像是新生儿一样下到地板,撑着实验台的边缘,站直了赤着的身体。

白色的长发、金色的双眼、美丽的面容……这个站立在应凌云身前的少女,毫无疑问是银月。

少女的面容像是人偶一样僵硬,她冲着应凌云露出了微笑,磕磕绊绊地念着:“凌……云?”

应凌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女。

这是在发生什么事情?难道说应凌云刚才是在用长安作为素材做银月的复活工作,他已经把真正的银月成功复活了?

正当我产生这个怀疑的时候,却见应凌云的神情慢慢变得扭曲,随后他面容极其狰狞,发出来一声充满怒火的咆哮:“——不对!”

话音落下,少女全身爆散,化为一地断肢残骸。

饶是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给惊吓到了——长安死了?

紧接着,我这才注意到,原来这间实验室的地板上本来就有着大量的血浆和断肢残骸,刚才的一幕似乎早已重演过无数遍。

应凌云跪倒在地,不停地捶打地板,血浆和血肉到处溅射,不止是把他的衣服变得越来越肮脏,还溅射到了旁边那三个助手的身上。

“不对!不对!不对!”

应凌云一边捶打血浆和血肉,一边发出来歇斯底里的喊叫:“假货!假货!假货!

“神印碎片之力也复活不了吗?还是说我的理论在哪里出错了?为什么还是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三个在银色的面具之下、长着与应凌云相同面孔的助手都没有回避,只是冷冷地俯瞰着他。

应凌云已经疯了……少女陆禅曾经的话语在我的脑海里面响了起来。

由于过度使用“可能性分身”,将与自己的人格不兼容的大量具有主观见解的知识和记忆吸收到自己的意识里面,应凌云的精神早已陷入了狂乱的境地。

我以前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一回事,实际看到这么失态的应凌云还是第一次。

对于应凌云这个人的印象,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停留在怪人制造者气定神闲迎接死亡的一幕上。

几秒后,应凌云的表情突然一变。

狂躁、焦虑、痛苦……那些浑浊黑暗的情绪都从他的脸上烟消云散,只留下来金属一样的冷静。

他慢慢地从地板上爬了起来,看都不看地上的断肢残骸一眼,脸上散发出来一股从容自信之情。

“另辟蹊径的降灵复活方法果然还是行不通。”应凌云说,“可能是我对于神印碎片之力的研究还不够深入,也有可能是我在其他方面的思路出了错误……降灵这条路线本身应该是没有错误的,但是我不应该以银月应身的遗传物质制造克隆体,以此充当复活的‘条件’。”

旁边有一个银面具淡淡地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快点使用理论基础最扎实的路线呢?我们不是已经把最重要的‘条件’给拿到手了吗?”

应凌云瞥了对方一眼,然后走到实验室一边。在那里放着一个巨大的器材,随着他的接近,器材像是装了感应灯一样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那是个装满透明液体的柱形玻璃容器,长安——或者说银月的身体就被浸泡在里面。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银月的精神遭到了我火焰的重创,所以现在这具身体呈现出来的状态很不稳定,时而是长安的外表,时而是银月的外表。

看着这具变幻不定的身体,应凌云的精神好像也变得错乱,捂住了自己的额头,语无伦次地念着:“我的母亲、我的妻子、我的儿子……

“银月,我一定要把你……真正的你……”

忽然,其中一个银面具带在身上的通讯设备响了起来,他将其放到耳朵旁边聆听片刻,然后对着应凌云说:“我们正在遭受入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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