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5章 加冕

今日的继任大典,自是人山人海。

此刻似宇文铎一般看直了眼睛的,不在少数。

尤其以黄舍利的表情最为突出。

首先当然是因为冬皇的美,但又不仅仅只是因为美。

她出现在祭台上,白袍霜面,像是一片雪花飘落了,落在这炙热的夏日时节。

所以她是易融化、易消解的,这个世界随时会失去她。

她有一张太美、太凄冷的脸,是那种极具破碎感的美人。仿佛一尊外表美丽但内里已经布满了裂纹的冰瓷,只要轻轻一敲,就会破碎在温暖和煦的阳光里。

这位冷肤瘦眉的美人,沉默地自四位金冕祭司中间走过,走到祭坛更上一级,在首席长老孛儿只斤·鄂克烈对面,慢慢坐了下来。

今日大典,她来见证。

而参与过三九一九年黄河之会的,谁能够忘记这张脸呢?

就连姜望,也是一时忘了对宇文铎的警告,看着祭坛之上发愣。

因为眼前的这个人……

分明是谢哀!

昔日内府境的谢哀,止步于赵汝成身前的谢哀,怎会是今日的衍道强者,真君冬皇?

这不可思议,也太不现实。

诸侯列国最优秀的年轻天才齐聚观河台。那一届黄河之会内府场选手里,姜望是成功夺魁的那一个,也是天下公认最具天资、进步最快的那一个。

时至今日,他在那一群内府场天骄里一骑绝尘,甚至于已经超过了彼时绝大部分的外楼场选手,可以与最强的那两个正面竞争。

列国天骄,谁能如姜望?

大齐武安侯的成长速度,在很多人看来,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一届黄河之会内府场天骄,怎么可能有人比姜望成长更快?

尤其这个人不是天府秦至臻,也不是绝巅黄舍利,而是谢哀。

尤其她不仅仅是超过了姜望一点而已。

她是一步登天,成就了超凡绝巅!

这怎么可能?

虽说传说中也有过一步登天的先贤,但那毕竟是未经证实的传说。且传说里的那位先贤,也是学贯百家,通透天下至理的绝世人物,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小年轻。

在黄河之会那种天骄云集的场合,谢哀甚至可以说根本不够耀眼。

唯一可以排在前列的地方,也就是她具体阐述哀绝之美的容颜了。

现在……她是怎么成的冬皇?

人们有各异的复杂心情。

而谢哀的目光淡淡垂落,并没有看任何一个人。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但是所有为那哀美容颜所惑的人,都骤然生出一种清醒来。

姜望也下意识地收回了视线。

宇文铎更是险些把脑袋埋起来,不敢再看。

“这是怎么回事?”姜望一时连无生教的事情都忘了,传音问宇文铎,谢哀是怎么个情况。

“我哪知道?她来草原,是涂扈大人亲自去迎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冬皇真面目。”宇文铎哆哆嗦嗦地传音回来:“要不……回头我问问云殿下?”

姜望皱眉道:“你怎么哆哆嗦嗦的?”

“我也不知道。嘶……就是突然觉得好冷。”宇文铎有点慌。

一想到这家伙平时都泡在哪里,姜望便大概明白了什么。

他都能够捕捉到视线的重量,那附于视线上的杂念,难道不会被衍道强者捕捉?

宇文铎这小子也真是狗胆包天,什么心思都敢有。

姜望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一声爱莫能助的叹息。而后便举目四望,想看看谁能给他答案。

参与上一届黄河之会的人,在场有这么多,难道都不知道谢哀是什么情况?

他首先看向斗昭,但斗昭正闭着眼睛,也不知是在养神还是在修行

钟离炎倒是在旁边嘴巴动个不停,神情激动,好像是在骂骂咧咧。

这家伙太扛揍了。

姜望心里只有这个想法。

又移转视线,正好黄舍利也面带笑意地看了过来,好像专门在迎他。

姜望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黄舍利翕动嘴唇,无声地道——转世。

姜望完全相信,黄舍利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戏弄他。

可是心中却更添疑惑!

转世说起来有很多的理论基础,历来修行者也提供过数不清的设想……可是并不现实。

若说神临之前,姜望还有可能对历史上谁谁谁是大能转世之说有几分相信,在补充了源海的相关知识之后,他已经完全不会再认同这种可能。

修行的过程,修行的真实,世界的真相,全都清清楚楚地体现在那里。

看到的人就已经看到。

所有逝去的一切,最后都要在源海碎为最基础的“一”。在终极死亡之后,何来人格,何来性灵,何来神智,何来记忆,何来“我”?

又谈何转世?

从古至今,转世重修成功者,只有传说,未见史载。在极其苛刻的情况下,偶然会有一些近似于转世的特例见于记载,姑且可以算上。但转世而成真君者,亘古未有!

那些类似于转世的例子里,没有一个能够被现世认可,成就神临的。

如若黄舍利的答案是真。

如若谢哀的确是转世而成的真君,这比她在短短三年内,从内府境修到衍道境,或许要更具备突破性的意义!

后者也是非常恐怖的事情,但是从内府到衍道,毕竟是一条切实的路,只是时间上不现实。

而前者……

那最基础的“一”,是比微尘还要微渺无数倍的存在,如何转世为另一个自我?

除非……

姜望不由得想到,当初在清江水底的上古魔窟中,若是庄承乾得以成功占据他的命格,得到这具已经在他潜移默化影响下越来越趋同的身体,那么外在的表现,也很像是只存在于设想中的转世。

庄承乾一生执念所系,突破不可能,转世于他亲手所建立的国家,一朝顿悟前世记忆,立成当世真人……这样的故事,或者也能引为传奇。

不过究其本质,庄承乾从未途经幽冥,也未坠入源池,并未真正面对终极死亡。他是一缕孤魂藏在冥烛里,偷度漫长年月,那一次就算成功了,也应该是“夺舍”才对。

因为“胎中之迷,先天蒙昧”的关系,夺舍是九死一生的事情,但毕竟有人成功过,庄承乾当初也险些成功,故而倒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但黄舍利,或者说告知黄舍利这个消息的人,难道分不清什么是夺舍,什么是转世吗?

冬皇成道后,可是登门与荆国龙武大都督钟璟论过道。

由此事可以延伸出两点:其一,冬皇的状态并非见不得人,完全不惧与人交手。其二,荆国方面对冬皇的状态,自此以后很有发言权。

以黄舍利的身份背景,能够知道一些内情,也是不足为奇。

只是谢哀究竟有什么不同?凭什么能够成功转世,完成这种历史上不曾有人完成的事情?

她的前世又是哪位大人物?

姜望现在真的是非常好奇,在雪国锁境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惜短时间内,他注定得不到答案。

环顾一周,斗昭更多的是不耐烦,大概是已经快要按捺不住天骁了,喋喋不休的钟离炎,实在是欠砍得很。

慕容龙且是惯来的冷酷表情。

黄不东也是一如既往地在犯困。

陈算也不知是不认识谢哀,还是早已知情,此刻也非常平静。

姜望发现好像就自己表现得最懵懂,有一种举世皆醒我独醉的孤独。因而默默调整了坐姿,给了所有人一个平静的表情。

这个事情懂得都懂,不懂我也不方便说,总之心照不宣,就是这么个情况……大约如此。

谢哀今日以真面目出现在神冕布道大祭司的继任大典上,自然明白会引起天下怎样的波澜,她也当然是做好了准备的。

而雪国作为唯一一个派出衍道真君来草原观礼的国家,这当中不同寻常的意味,也足够许多人琢磨。

礼即威,礼即矩。

神冕布道大祭司继任典礼,便在繁琐的仪轨中,一步步往前推进。

神圣的祭乐在苍穹下回响。

马头琴悠扬,埙声古老而神秘。

两队身高体型相同、面容端正、身着白袍的祭司齐步走来,手持幡、旗、铃、号角等法器各种,以苍图神语高唱着祭歌,让整个大典的气氛,变得更加肃穆。

那晦涩难懂的语言,仿佛真的具备某种伟力。

使得天空更开阔,阳光更明朗,每个人都好像沐浴在灿烂的世界里,一时忘忧。

一头高有数十丈的白牛,就在这个时候缓缓走来。

本该地动山摇,它却踏地无声。姿态轻盈,优美得好似舞蹈。

牛背上铺着华丽的毯子,构图大约是贵不可言的神宫。今日的主角涂扈,头戴金冕,身披祭袍,就盘膝坐在毯子上。像将军坐在他的城楼。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此刻他的面容,好像隐在神光里。他的身躯,好像与神辉统一。

覆盖整个神光坛的伟大神力,隐隐有一种雀跃的感觉,显得灵动而温暖。

伟大神灵之神恩之神威,于世间自有代行者,此等权柄,期待切实的回归。

气息强大的巨型白牛,慢慢走到祭台近前,它的眼睛是雾白色,像是神灵的窗。它并不仰头,但是和着那祭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哞叫。

此声悠远似无垠,与祭歌混同一处,是如此的和谐。好像祭歌颂唱许久,等的便是这一声牛哞,又好像这一声牛哞,就是对祭歌的总结,也是对世间一切的总结。

哞声停下,祭歌也停止了。

白牛慢慢地跪了下来,给人以一种格外虔诚的感受。

涂扈自牛背上缓步而下,正对祭坛而立。

孛儿只斤·鄂克烈便于此刻起身,谢哀也站起来表示敬意。

然而这位首席长老的第一个动作,便让到场的许多使节愕然。

只见他恭恭敬敬地对着王帐方向一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卷圣旨,就那么展开来,立在身前——

“奉大牧皇帝令旨!”

这一声出来,惊得许多人当场失态。

而那白须垂辫的老人,却是不为任何人顿止,继续诵道:“有敏合庙主祭名涂扈者,涂氏子弟,自幼机敏勇毅……”

祭坛前的陈算面无表情,但心中已经卷起惊涛。

就像那个谢哀竟成冬皇一般,这又是一个镜世台事先毫无情报的事件!

想大景乃堂堂中央帝国,一直是支持西北五国联盟与荆国打对台的主要力量。雪国突然出现一个冬皇,一国两真君,声势大涨。冬皇赴荆,促成了荆国退兵。

但在这个过程里,景国亦是施加了影响的。

按理说,景国与雪国应该有默契存在。

可是冬皇乃何人,是如何成道,今日之前他陈算也并不清楚。

甚至于冬皇来牧国观礼,本就是在景国意料外的一步。

但所有的震惊,都不及此刻。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现今苍图神教神冕布道大祭司的继任,需要奉大牧天子令旨!

这意味着什么?

在立国两千六百一十八年之后,牧国变天了!

这对景国来说,会有什么样的影响?这对天下来说,又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陈算念头飞转,一瞬间想到了太多太多。

而孛儿只斤·鄂克烈那苍老却浑厚的声音,仍然彻天动地,终于行至尾声——

“……乃剥幻魔君假面,功在人族。朕以草原至尊、天地共主,敕为神冕布道大祭司!”

涂扈缓步踏上祭坛,一级一级,走到孛儿只斤·鄂克烈身前。

而后双臂交错,叠在胸前,对着那卷圣旨,就此深鞠一躬:“臣,拜谢天恩!”

自有两队白袍祭司,以金盘捧冕、服、印、饰而来。

位在孛儿只斤·鄂克烈下一阶的四位金冕祭司,同时起身。一人帮涂扈脱下了金冕祭祀袍,解下金冕祭司的相应饰物。一人帮他披上了神冕祭司袍,戴上神冕祭司的相应饰物。

一人为他摘下头戴的金冕,一人将那神冕捧起,递交给鄂克烈。

捧冕的那人,姜望倒是认识,是曾经带队参与黄河之会的金冕祭司那摩多,那会儿气势甚烈,与景国名将冼南魁、盛国副相梦无涯争锋相对。

今日神情肃穆,一丝不苟。

孛儿只斤·鄂克烈将圣旨放在金盘上,自那摩多手里接过这顶神冕,洪声宣道:“天子予我荣典,今为大祭司加冕!”

便将这神冕,戴在了涂扈头上。

他直起身来,继续往上走,走到神光坛最中央的位置,转过来面对所有人。

无边神力迅速向他汇聚,使他从头到脚,都流溢着璀璨神光。

天穹一时灿光万丈,隐见狼形,鹰形,马形,汇聚着无穷伟力。

神灵应许,天地为贺!

而正在观礼的所有人都明白——

从这一刻开始,在这个伟大帝国里,神权与王权并立的时代结束了。

此后草原,神权在王权之下。

那位在今日大典上也并未露面的大牧女帝,完成了牧国皇室为之奋斗两千六百年的伟业!

然而即使是到了今日,人们也并不清楚,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那些宏大的布局、神巧的落子,隐藏在呼啸草原的狂风之中。如姜望这样的外人极目眺望,也只能偶在云层深处,见得只鳞半爪。

就像齐国的那些厚重历史,外人看来,也是迷雾重重一般。

所有人都在为新任的神冕布道大祭司欢呼,好像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一次加冕。

这历史性的时刻,竟然是如此的平静。

而这种平静,恰恰昭显了绝对的掌控,昭显了伟大的力量!

要知道根据《牧略》的记载,最早的牧国皇帝登基,可是要登上穹庐山,请神冕布道大祭司加冕的。

而年月流转,一切已经不同。

在山呼海啸的人群中,姜望看到了欢呼雀跃的乌颜兰珠。

他当初第一次经行草原,这姑娘的满腹经纶,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打破了他对“草原蛮子”的狭隘认知。

只是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想到……

有些变化,或许早就发生。

(本章完)

第1666章 万教合流,旧神余火

苍图神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姜望现在心中最大的疑问。

这个疑问,甚至要在谢哀成就冬皇之上。

在神冕布道大祭司的继任仪式上,联席长老团首席长老孛儿只斤·鄂克烈,代表大牧天子为新任神冕大祭司涂扈加冕,这消息惊传天下。叫人们知晓,草原已经变天。

但还有更实际的变化,却是在继任仪式之后才展开。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草原直接放开了信仰管制,自此以后任何教派,都能来草原传教。所谓“万教合流,信仰自由”,由宗室赫连虓虎在一次祭祀中提出来,成为这个阶段草原的宗教政策。

来草原传教的其它教派,只需要承认一个前提——苍图神是世间至高神灵,在草原传教的世间所有神祇,都是苍图神的从神。

除此之外,百无禁忌。一任抢夺信仰,各家自凭本事。

当然,牧国的律法高于一切宗教条例。

也就是说,苍图神教从笼罩草原、与大牧王庭并立的伟大存在,变成了大牧王庭统治下的诸多教派之一。

苍图神教仍然被奉为国教,苍图神仍然是至高信仰,但不再是唯一真神。背后的根本关系,已经转变。

为了万教合流的政策,牧廷在背后不知做了多少苦功,付出多少心血。

姜望也是这几天才知道。

黄舍利之所以会随慕容龙且出使草原,并不是她所说的为姜仙子而来,这女人公私分得很清。她来草原,是为了传播黄面佛的信仰。

黄面佛是黄龙卫大将军黄弗自己立的一尊佛,在荆国已经有了不小的影响力。若是能够在草原发展,前景可谓一片光明。

黄弗与完颜雄略交好,在完颜氏开设的苍狼斗场里都掺有一脚,能够把握草原这次万教合流的机会却也正常。

而玉华女尼这次过来观礼,是代表洗月庵来草原开设庵堂,此等大事,绝非三言两语就可以决定,牧廷和洗月庵的合作,只怕要往更久远的时候追溯。

这也是洗月庵第一次从隐世之地走出来,拥抱时代洪流。这个隐隐有“第三佛宗”之名的强大宗门入驻草原,势必会给草原的信仰格局带来极大的变化。

单说一点,洗月庵现在来的只是神临境的玉华,随便奉一尊小菩萨,可以作为苍图神的从神。等到草原庵堂发展起来,洗月庵的强者大批进入草原,她们敬奉的佛陀菩萨,还能都在苍图神之下吗?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苍图神教在牧国的地位还会削减!

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情。

苍图神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苍图神教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但偏偏整个草原风平浪静。

这可是在草原上唯我独尊了数千年的庞然大物,是天下数得着的教派,难道真就在女帝面前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吗?

若是任由今日这一切,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往后苍图神教的反抗余地,只会越来越小。

别的不说,一个洗月庵就足以跟苍图神教打对台戏。再加上苍图神教新任的神冕布道大祭司涂扈,也很明显是女帝的人,此外还有之后来草原发展的各路教派……

苍图神教此后拿什么翻盘?

令姜望疑虑的地方正在于此。

哪怕那些金冕祭司全都被女帝控制得差不多了,苍图神本尊呢?

这可是神光沐浴这片草原数千年的伟大神祇,难道真的就在神宫安枕,对草原上的一切都熟视无睹?

若是往前推几年,姜望或者真不觉得这有什么。

毕竟神道大昌的时代早已如烟,今人说起来,大可以论一句故朽!

苍图神又何能例外?

但是到了今天,他已经成就“如神临世”的强者,便愈发知道了什么是“神祇”,愈发能够知道苍图神的强大。

从而愈发知道,此事的不同寻常。

苍图神可不是什么毛神。

祂是毋庸置疑的现世神祇,也是最强大的现世神祇。甚至可以说,祂是道历新启以来,已知的最强神祇!

姜望从未忘记过枫林城,从未放松过对敌人的了解,而在所有恨之入骨的名字里,白骨尊神是抹不去的存在。只是以前碍于修为,接触不到更高层面的知识。在成就神临之后,才找到机会补充了相关知识。现在对神道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

他现在不说对神道了如指掌,至少也明白了白骨尊神这样的幽冥神祇是什么位格,又为什么那么执着地想要进入现世,成就现世神祇。

自神话时代落幕之后,旧神的余火,徘徊在轮回之前,最终燃烧在幽冥世界。

新历以来的神祇,基本上都只在幽冥存在,少有游荡人间。

神当然也有强弱之分。

按照神话时代的划分,神祇又分为假神、真神、阳神、尊神四阶。

尊神又可以分为幽冥神祇和现世神祇两级。

修者自身不走神道,但凝聚信仰,塑造传说,以立神祇,由此造就了现世千奇百怪的种种传说,也有千奇百怪的神祇最终成型。这些神祇,基本都可以归类于【假神】,又称阴神,毛神。实力若是与现在的修士做对比,下限在内府境,上限在神临境。

真正自修神道的,都是奔着【真神】而去。所谓“修道百年无人问,一朝封神天下知”!

【真神】可类比于洞真境修士。此境可称是神道大成者,在神道大昌的时代,受万家香火,得万众敬仰。

【阳神】类比于衍道境修士。此境可与烈日争辉,故名阳神。乃神道至高,可称“神君”、“神王”。

所谓【幽冥神祇】,则是在幽冥之中,具有绝巅之上的伟力。但是这份力量只在幽冥唯一。而幽冥,只是轮回的途经之地,并非真正的轮回,不算一个多么伟大的世界。

幽冥神祇在幽冥之外,最多也就是真君层次。且在进入现世之后,还要受到现世意志压制,力量极难体现。

在神道大昌的时代,只有不能更进一步的阳神,才会去到幽冥,选择成就幽冥神祇的位格。

现世是万界中心,所以说为什么真正有潜力的修士,都一定要在现世成就神临?因为只有在这里成就,才是真正的大道可期。《朝苍梧》里有一句话是说,“天外成神,道消一世!”

而同为【尊神】位格,同在【阳神】之上,【现世神祇】这个位格,就是白骨尊神追逐的目标!

一旦成就现世神祇,则诸界恒一。在任何地方,都拥有绝巅之上的伟力。

所以白骨尊神的诉求,是更进一步。

祂在幽冥,已经走到头了,除了与其他的幽冥神祇争夺那本就不多的幽冥地域,根本没有更大的成长空间。因为幽冥世界的极限就在那里,因为靠近源池的关系,在诸天万界里不算弱小,但仍不能与现世相比。

而白骨已成尊神位格,要想成就现世神祇,只能先得到现世意志的认可,而后建立地上神国,塑造现世神躯。于是才有了白骨道,才有了庄承乾、王长吉这一代代的白骨道子……才有了枫林城的悲剧。

在如今的时代,已知的、拥有地上神国的现世神祇,一共只有两位。一为苍图神,一为原天神。地上神国的强弱,完全可以反映神灵的强弱,因而苍图神当然要比原天神强大得多。

所以说苍图神是毋庸置疑的新历以来最强神祇。

既然祂是这样伟大的一个存在,又怎会坐视大牧女帝如此作为?怎会眼睁睁看着祂的神柄被削弱?

哪怕大牧女帝依靠大牧帝国国势,在国境内可以展现绝巅之上的力量,苍图神也绝对不会无力抗争才对。

因而姜望怀疑,苍图神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但是在整个神冕祭司的继任仪式上,神力承继又相当正常,苍图神赐予了新的神冕布道大祭司以磅礴神力,甚至还出现了“神灵应许,天地为贺”的一幕。

若非如此,那么庞然的苍图神教,恐怕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接受结果……

当然,姜望经历过森海源界,还亲眼见过“龙神应座”,对于这些神迹,并不会那么笃信。

只是森海源界的故事,有观衍大师为他娓娓道来。

大牧帝国的故事,却不可能告诉他这样一位齐国军功侯。

巨大的迷雾蒸腾在草原上空,人们能看到的,只有大牧女帝隐约的伟大轮廓。

苍图神的现状,必然是牧国最高机密,故而就算有再多疑惑、再多好奇,姜望也只藏在心底。

现阶段他最想探知、也最有机会探知答案的,是谢哀转世修成真君之谜。

除了对轮回之谜的好奇,也有对许象乾、子舒他们的关心。算算时间,雪国锁境,谢哀成就真君的时候,正是许象乾陪他那位照师姐游历雪国的时间。

而从那时到现在,他也一直再没有听到许象乾的消息。

虽然明白以那三人的背景,在行踪公开的情况下,于雪国基本没有出事的可能,但还是会有一些担忧。

要想得知冬皇轮回的个中隐情,最好的办法当然是问谢哀本人,但谢哀估计懒得搭理他。所以姜望这段时间隔三岔五地拜访黄舍利。

如今继任大典已经结束,诸国使节都陆续散去。姜望算是走得很迟的,中间也抽空去给陈算发了挑战信,但因为陈算的灵识正在推演天机,无法脱离,只好相约下次。第二天景国队伍就离开了。

几大霸主国中,唯是黄舍利要传播黄面佛的信仰,正在筹建庙宇,可能要在草原停驻很久。

姜望也正好找她解惑,多次登门请教。

黄舍利当然是求之不得,甚至可以说在大典当日特意向姜望吐露“转世”二字,便是为了这一刻。

在典礼结束后的这几日,每天就翘着二郎腿,喝着小酒,吃着花生,静待姜仙子上门,而后把臂言欢,畅谈千年。

她很会吊胃口,今天说两句轮回,明天讲两句雪国的历史,后天又给聊一聊西北局势。

总之都是一些很有用的消息,但在姜望最关心的部分,却是一天挤一点,不给说明白。每次姜望一追问关键,她就要去监督一下佛像的雕刻,检查一下佛经的排版,感应到了神临的契机,天气很好请求与姜望切磋……诸多事由。

以至于姜望连着找了黄舍利五天,天南地北的不知道聊了多少,愣是还没弄明白谢哀的事情。

但是终不能拖到第七天,因为姜望已经准备归齐了。

黄舍利也终于不再卖关子,靠在躺椅上的姿态虽然散漫,语气却是认真的:“根据雪国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谢哀的前世,乃是雪国两千年前的强者许秋辞。许秋辞号称霜仙君,在剿杀圣魔君的战役里死去。因为这一战的功绩,北天师巫道祐在上古诛魔盟约里,亲笔写下了雪国千年不得受侵。”

“圣魔君?”姜望坐在一只小马扎上,很懂事地为她斟酒。

黄舍利美滋滋地嘬了一小口酒,然后道:“这圣魔君啊,是万界荒墓里地位最高的几位天魔之一。八大魔功你可知?其中有一部《礼崩乐坏圣魔功》,便是圣魔君所修之道。”

涂扈之前说的四大魔君里,并没有这位,看来已是被剿杀了。

倒是这礼崩乐坏圣魔功的名字一出来,愈发显得七恨魔功有些特立独行。

“北天师是大罗山出身的真君吧?”姜望随口问道。

黄舍利点了点头。

姜望一边手脚麻利地剥花生,一边道:“黄姑娘继续讲。这许秋辞竟有什么特殊,为何能够成功转世,修成真君?”

黄舍利美眸流转:“这等隐秘,雪国怎会外传?我们也只能拼凑一些信息,自己瞎想,做不得准。”

“我懂,我懂。”姜望很是谦恭:“那么黄姑娘是怎么想的?”

“雪国向来封闭,即便是我们,掌握的情报也很有限。”黄舍利先做了一个铺垫,然后才道:“雪国现在的第一强者,乃是真君傅欢。谢哀这一世,便是傅欢的弟子。谢哀的天赋,自是没得说,雪国同辈第一。但放诸天下,却也不算最出挑。黄河之会上,她的成绩就很一般……唉!那次你抢了我的魁首,我每每回想,都还是很难过。”

“吃花生,吃花生。”姜望赔笑。一粒粒剥好,给她放到托盘里。

黄舍利嘎嘣嘎嘣咬了两颗:“说回谢哀。她真正产生特殊变化,修为突飞猛进,还是在去年二月份,唔,大概是你参与山海境的那段时间。那时候她已经四楼圆满,开始冲击神临了。”

“那个时候雪国发生的与之相关的大事,是天碑雪岭发生地裂。据说波及范围很广,死了很多人,但是我们没有拿到具体的伤亡数据。而天碑雪岭,正是两千多年前许秋辞的道场。那地方天寒地冻,霜刀割魂,天然压制一切神通道术,人迹罕至。”

“再之后一个关键的节点,就是雪国锁境,这是傅欢亲自下的命令。锁境期间发生了什么,外界一概不知。等锁境结束后,再现于人前的谢哀,已是真君。”

“不过呢……”

黄舍利悠然说道:“在雪国锁境之前。据说有人在天碑雪岭附近,看到了凛冬仙宫的幻影!”

六一快乐。

朋友们记得开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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