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震动

大宣历一千四百二十七年,六月。

玉州瑜郡大旱,妖乱,绵延半月。

……

漆黑一片之间。

暖意荡漾,如沐春风。

忽然亮起一盏灯火,驱散附近的黑暗,一只玉手将灯盏放到旁边。

“好大……”

许红玉微微失神。

只见眼前的地窖里,安放着一块巨大的炎玉,长约七尺,宽约三尺,厚近一尺。

饶是以她余家嫡系,自生下来就备受宠爱,见识过诸多奇珍异宝的人,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的一块上等炎玉,纵使分割开来慢慢售卖,价值也得数十万两以上。

“嗯,大致情况就是如此了,你看如何能将其悄悄运进瑜城。”

陈牧站在一旁问道。

涉及何家的事,没有必要对许红玉隐瞒太多,毕竟过些日子何家发现何光宗、何明振等人失踪,肯定也会掀起一番波澜,再围绕荒原山地动和山崩等事件,到时候许红玉也能猜到是他所为。

最主要的是,陈牧能将这块炎玉偷偷的搬回瑜郡,但却没有办法将这么大一块炎玉悄悄弄进城里,毕竟他再厉害也还没到能扛起这么大一块重物还能飞檐走壁。

那不是武功,那是仙术。

“让我想想……”

许红玉短暂失神之后,也很快回过神来,开始静静沉思,很快就有了主意,冲着陈牧道:“有办法了,只需要这样……然后这样……这样就可以了。”

陈牧听罢微微点头。

这种事他没办法,但许红玉还是能做到的,毕竟她是余家嫡系,甚至悄悄运进城里的办法还不止一种,这与武艺无关,看的是手中掌握的势力。

许红玉说完又沉思道:“不过现在暂时还不行,妖乱尚未结束,瑜城那边各家警备都很高,夜里也到处都是巡逻,只有先在安瑜县放一段日子,之后再搬运回去,我倒是有安全的地方,若你相信我的话,就先放在那里。”

陈牧失笑,道:“你我之间还谈什么信与不信,何况堂堂余家的大小姐,还不至于会觊觎一块小小的炎玉。”

虽然这块炎玉价值至少数十万两,对陈牧来说是一笔极其庞大的数字,但对瑜城四大家族之一,治理瑜郡数千万人口的余家来说,大概也就是中等意思,最多再略偏上一点。

“嗯。”

许红玉轻轻点头,道:“不过伱这次露出巽风意境,在瑜郡也许会引起一些波澜了,先前的你还没有直接进入其他几家最高层的视线,这一次无论何家还是薛家谢家,目光都会落在你身上,对你有所关注了。”

“总归是要被人所知的。”

陈牧微微摇头,然后看向许红玉,道:“这次之后,斩妖司那边兴许会将我提到白衣卫,不过我还是想先用你的功勋去兑换锻骨丹,算是又要你多帮个忙了。”

虽然大概率会直接成为白衣卫,但也进了各家的视野,在各家的情报中他是才突破易筋境不久,那就继续让各家保持这种概念,由易筋圆满的许红玉兑换锻骨丹,毫无纰漏。

“你我之间还谈什么帮与不帮……”

许红玉轻声开口,忽然觉得自己这句话和陈牧先前的话一样,一时间心中微微升起一丝异样,不由得移开了些视线。

陈牧看着许红玉的样子,虽是在昏暗地窖之中,但灯盏映照着炎玉,还是能清晰瞧见许红玉的面庞,他有些惊奇的发现,许红玉那张如白玉般清净的脸蛋上,似乎多了一点点浅到微不可记的淡红,若非他如今视觉之敏锐远超常人不知多少倍,也许都看不出来。

惊奇之余,心中又不由得莞尔。

先前总觉得许红玉的名字有些不搭,其人清冷更像是一块白玉,现在忽然发现,原来红玉是应在这里,只不过玉色还是有些太浅,不知道以后能否见到更鲜艳些的玉色?

……

大旱渐退,妖乱渐止。

来自瑜郡各地县府乡里的汇报与情报,如雪花一般纷纷飘向位于中央的瑜郡城,各自落入内城诸多家族之中,直至安瑜县的消息传开,终于是引起一些震动。

何家。

奢华而富贵的厅堂间,到处都是玉石金银的点缀,门户皆以珍贵的金丝木打造,上面雕刻出各种复杂而精巧的纹理与图案。

冶炼司副都司何光训,此时正垂首侍立于一旁,而坐在那张太师椅上的,是一名长有灰色长须,手提一根紫龙木杖的老者,看上去五六十岁年纪。

他是何家当今的掌舵人,何家第二代人物,

家主何正崖!

其也是何光训、何光宗等人的父亲,看上去年越五六十,实际上已经年近七十,只不过曾服用过十分珍贵的驻守气血的灵珍,加上自身修为乃是锻骨境圆满,练的更是艮山意境,巍然自身,如如不动,方能至今还保持境界。

不过距离他退下去,实际上也就这几年的事了,主要是他的儿子中无论何光训还是何光宗等人,都扛不起何家的掌舵人之位,要交于另一脉,所以他才迟迟未退。

“哼,余家可真是好运气!”

何正崖一拄拐杖,拐杖在青石砖上一敲,却是发出仿若金属碰撞般的声响。

何光训侍立在一旁,低声道:“将死之际,亦有回光返照,算不得什么,许红玉能在外城拎出这样一个人物,的确是运气使然,当初明轩小瞧了此人,我也没有在意此人,不曾想此人却是能练成巽风意境,而今已成人物。”

何正崖淡淡的道:“天下之事,谁敢言能处处料之以先?若你能知晓此人有这般本事,早些将其扼杀,那何家下一任的掌舵人,舍你其谁?”

何光训听着何正崖的话,不由得低下头道:“是我能力不足。”

何正崖看着何光训低头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你能力是有的,只是不够,以你如今的年纪,便是用再多的灵珍,也不可能迈入锻骨圆满了,至于意境,你这些年来一直都差那么一层……武道与淬体,终是相辅相成,淬体法练的上去,气血充盈,自然耳聪目明,乃至智慧心生,自然能于武道感悟精进。”

易筋境领悟意境的,极少。

锻骨小成,就略多一些,然后锻骨大成更多,锻骨圆满则半数上都能悟出意境,五脏境自然不用说,意境已是他们的基础。

“父亲大人,我要不要……”

何光训眼眸中忽的闪过一丝厉色。

何正崖一拄拐杖,再次一敲地面,沉声道:“陈牧此子已成了些气候,如今想杀他已有些不易,如今乃非常之时,兴师动众绝不可取。”

何光训听着何正崖的训话,忽的微微一怔,因为何正崖提到了‘非常之时’,如今的确是处于大旱妖乱,但这种事,还不足以让何正崖如此严肃的提到非常之时。

注意到何光训的目光疑惑。

何正崖眸光深邃的看着他,缓缓的道:“你应当还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前,天剑合欢、血隐玄机四宗真传,上七玄宗拜山,七玄真传应战,四战四败!”

“这……”

何光训闻言顿时有些瞠目结舌。

他知道真传弟子之间,亦有差距,像七玄宗中,便是以太玄峰为首,太玄峰真传也是七玄宗七大真传第一,据他所知乃是如天上星辰一般的绝代人物,竟会败给外宗人物。

“四宗真传上门拜山,来的必然是他们各宗真传里的魁首,七玄宗其余各峰真传落败倒也不足为奇,只是没想到太玄真传会败给天剑门真传……”

何正崖缓缓摇头,眼眸中也是带着几分异样,道:“天剑真传左千秋,那才是如天穹皓月般的人物,似陈牧这般不过蝼蚁,余家在其面前也是翻掌可灭。”

何光训心中一阵波涛起伏,但很快又露出一丝疑惑。

像这样的人物面前,何家余家的确都不算什么,但问题是这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而就在这时。

何正崖淡淡的道:“四家真传此战,乃是以四宗进驻玉州为约,胜者可入玉州,并与七玄约定,以玉州七郡之中的瑜郡为限!”

何光训眼眸中终于露出惊容,难怪何正崖会如此凝重,如此肃然,倘若四大宗门将插手瑜郡之时,进驻瑜郡,那整个瑜郡的格局必然会天翻地覆!

四宗进驻瑜郡,七玄宗也必然不会完全放任,势必会加深对瑜郡的统御和控制,也就是说瑜郡很可能沦为各大宗门彼此争锋的第一线!

此时此刻。

的确是不能轻举妄动了。

毕竟在七玄宗乃至天剑门这样的大宗势力面前,瑜郡四大家族根本不算什么,一旦判断不清形势,就有可能直接被碾为齑粉。

“因此自即日始,何家与余家的事,暂时全部放下,可记清楚了?”

何正崖缓缓看向何光训。

“明白。”

何光训目光无比凝重的点头。

的确当此之时,哪怕何家和余家再有血海深仇,也是不能轻举妄动了,无论如何都要先收敛蜷缩,以观察形势,万万不能被卷入宗门斗争之中。

“对了父亲大人,怀瑜来消息说,光宗和明振他们两日前失去联络不知去向,且荒原山方向曾有地动,垮塌一座山峰……”

何光训想起此来还有另一件事要禀报。

何正崖眉头一皱,道:“此事何不早报,速速派人去查。”

“是。”

何光训应声,走了出去。

何正崖拄着拐杖,看着何光训离去的背影,一阵眉头紧锁,这种时候出事当真是麻烦,而且相比起来,他还有更麻烦的事要处理,得尽快扫清一些痕迹。

并且短时间内是万万不能再和天尸门的人接触了。

……

瑜郡城城南。

薛怀空穿着一袭不起眼的灰衣,屹立在城墙之上,目光眺望远处。

忽然有属下走来,冲着他小声禀报几句。

“陈牧?”

薛怀空微微怔然,随后很快从记忆中拎出一个名字来,低头喃喃一声:“此人竟有这般悟性,那当初也许该和余家抢一抢人?”

“罢了,如今之际,一个意境人物也改变不了什么,这瑜郡今后将是何等走势,全在于七玄和四宗了,人算终是不如天算,不过好在我也做了些防备。”

薛怀空叹了口气。

七玄宗估计就这几日,便会有人下来,而四宗的进驻肯定也不会很久,到时候他这个城主就再不像之前那样,手握权势号令一郡,而是将一下子变得十分尴尬。

但对于此种情况,他也并没有什么办法,不可能舍弃薛家在瑜郡的权势,也只能默默观察形势,随波逐流了,总归薛家提前布局,在其他几郡都有安置血脉基业,在七玄宗门内也有不少族人,相较于何、谢几家,算是好了很多。

……

余家武院。

锵!

陈玥手中剑锋斜指,划过一道弧线,与余芸手中的剑同时斩过,火花迸溅之际,余芸却面色微变,发现不对,被迫往后退避。

但陈玥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微光,剑招一变,化斩为撩,一下子挑中余芸手中的剑侧,将其打的脱手飞出,同时手中的剑向前直刺,悬在余芸的咽喉前方。

“你……”

余芸看着陈玥,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陈玥胜。”

旁边一位年长的女性武师语气平和的开口。

余芸气恼的看着陈玥:“这不算,你耍赖!”

陈玥刚才竟然和她用一样的剑招,那一下要是两人继续打下去,多半是两败俱伤,她收招回避,陈玥却变招追击,怎么会有这么奸诈的人。

“陈玥以招式胜,余芸,你与敌人交手之际,难道也妄图敌人与你只斗力气?”

女性武师淡淡的开口。

被师长训斥,余芸心中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明明她境界比陈玥高的,结果却打输了,眼里泛起泪花,看着陈玥道:“乡下来的破落户,别以为下次还能这么走运……”

“余芸。”

女武师语气严肃了些:“眼高手低是武者大忌,纵然你出身名门又如何,我余家这十几年来,可曾有后起之秀能比得过一川?就是你眼前的陈玥,她兄长陈牧不久之前,在安瑜县猎妖,一战杀妖上百,已步入了意境的层次,比起你又如何?”

听到女武师的前半句话,余芸还低着头有些委屈,但听到后半截,却一下子愣住,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女武师:“意境?”

“我哥哥他……”

连陈玥也有些惊诧的看向女武师。

女武师微微点头,道:“刚刚传来的消息。”

陈玥惊诧过后,小脸上露出惊喜和振奋的神色,如今的她可不是什么武道小白了,虽然意境还是她远远无法触及的高度,但不妨碍她清楚那是一个怎样的高度。

放眼整个余家,领悟意境的高手也没有多少。

甚至。

和陈牧同龄的,乃至整个余家的第四代,包括许红玉等人在内,目前还没有一人悟出意境,那相比起还在磨炼追求刀势的武者来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高度。

余芸整个人愣在那里,一时间呆若木鸡,她哥哥也是余家武院的出众人物,虽然不是第四代男子中最出色的几人,但如今也步入易筋大成了,年纪和许红玉相仿,只是她哥哥至今也才练就两种刀势,距离意境尚且遥遥无期。

她记忆里不由得浮现出,那一日在南城区所看到的那个身影,陈玥的兄长,那个人,竟然已步入了意境的层次?那看起来只是有副不错皮囊的青年,竟然是这样的人物吗?

不远处。

余茹也是怔在原地,眼眸中泛起一阵阵光彩。

陈牧哥哥……悟出意境了?

几乎比她想象的都还要厉害了呢。

三更,但字数更多了,还是一万三,比之前四更还多……因为剧情完整就不分成四章了。

(本章完)

第126章 品玉

安瑜县东。

蜿蜒曲折贯穿近半个安瑜县的‘临安河’,此时绵延数十米的河床裸露在外,河底一片干涸枯竭之状,些许淤泥更是呈田地干裂的样子,见不到丝毫水分。

但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一片干燥,令人嘴唇都干裂的空气,忽然间多了一点湿润的水分,并渐渐的扩散开来,一切的干燥开始渐渐退去。

枯竭的河床尽头。

不知什么时候,一缕蜿蜒的小溪悄无声息的出现,然后淅淅沥沥的顺流而下。

“结束了。”

陈牧行走在河岸边,望着这一幕,轻呼了口气。

干燥的空气再次变得湿润起来,干涸的河床重现河流,哪怕只是一缕蜿蜒的小溪,也代表着这场维持近半个多月的大旱终于是彻底告一段落。

虽说在此次大旱中,整个瑜郡的伤亡人数,比起年前的大寒之时要少了很多,毕竟都有储水应对之策,而不像大寒之时,风雪交加,贫苦之人买不起棉被修不起宅邸难以抵御严寒,但实际上在陈牧看来,大旱远比大寒要可怕的多。

水是生命之源,但凡大旱维持的久一点,达到两个月甚至三个月,那造成的灾害情况将难以预计,别说是寻常黎民,就是武者都要难以幸免。

好在此次大旱,一如往常。

“上善若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陈牧脑海中忽的浮现出前世道德经中的一言,望着那蜿蜒而来的,仿佛重新为这片天地带来生机的溪流,若有所思般的一语。

此时。

许红玉正跟在他旁边,也正望着那蜿蜒而来的溪流,忽的听到他的话,顿时怔怔失神,似是有所感悟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牧很快注意到了许红玉的样子,目光掠过她一眼,随后就悄然站在一旁,并不做什么动作,也不出声打扰。

片刻后。

失神中的许红玉,如白玉般的纤纤素手轻轻放到腰间,抽出了贴身的软剑,迎着溪流蜿蜒而至的方向,手中一剑挥出,剑光化白,既无凌厉,也无守御,没有任何定向,就只若那溪流一般,顺流而下,顺势而为,不争而无斗。

她一直苦思而不曾明悟的第三种剑势,此时悄然悟透,一步登堂入室。

再次挥了几下剑,许红玉提剑向前刺出,剑光分化为三,一时间三种不同的剑势分化,继而合乎为一,剑光掠过,一下子削掉一片河岸。

“好。”

陈牧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微笑,赞许一声,也不知是称赞许红玉的剑法,还是此时身穿一件浅黄色罗衫的她那舞剑的清雅身姿。

荒原一战之后,整个东洪乡七八日间都没再有更大的动静,偶尔有成规模的妖物暴动,也都被他很快镇压,直至今晨,许红玉修习坎水一脉剑法,对水的气息比陈牧更敏锐,先一步判断出大旱即将过去。

想到许红玉修习的第三门剑法‘浮水剑’,始终不得其门而入,于是陈牧便提议,让许红玉到河岸走走,一观水道,兴许会有所悟。

不过此时看来。

许红玉能悟出第三种剑势,倒与他那一句‘上善若水’更为相关,这些近道之言在如今这方世界,似乎也很有指引之功,只可惜前世的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因此脑海中关于各种经文的残留记忆也并不多。

要是一句上善若水能让许红玉立地悟道,一下子迈入意境就好了,不过那显然也有些天方夜谭,毕竟经文再是近乎于道,指向道的本质,也不如意境图来的更为直接。

唰。

许红玉收剑而立,美眸中泛起一丝喜意。

迟迟没能悟出的第三种剑势,如今终于悄然悟出,也意味着接下来她就可以全心参悟坎水图,尝试悟出坎水意境了。

一念及此,她又不由得看向陈牧,一双眸子中泛起光泽:“难怪你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接连悟出两种意境,甚至不曾观看过意境图,都能逆推出巽风意境……”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不曾修炼过坎水意境,仅仅只是看到大旱消退,溪流再现,便能有所悟,发出这样近乎于直指本质的经言,这种对于天地道蕴的深入,不知道比她多走了多少步。

陈牧知道许红玉误会了这一句话是他自己的感悟,不过这会儿也并不去分辨,只看着那张带着一丝喜意,褪去了少许清冷的俏颜,忽然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下那张面颊,触手间光滑如玉,带着少许冰凉。

他和近在咫尺的玉人相识已有两年多了,从陌生到熟识再到信任,从属下到同行再到立于其前,从欣赏到意动再到行动,如果还不明白伊人的心绪,那他也就太不解人心,有些事情总是要他主动一些的。

许红玉立在原地,只睁着一双清雅的眼睛看着他,目光之中只有一点懵懂,似乎是不知道这时候的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看着许红玉那乖巧,懵懂,又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陈牧心头微动,有心想看看一块冷玉的反应,于是凑近过去,带着试探,轻轻低下头,擒住了两片柔嫩的红玉。

触感依然是冰凉,但却带着几分湿滑。

明显感觉到眼前的俏人身体僵了一下,但其样子却仍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眼睛稍微睁的更大了些,依然是有些不知所措和懵懂,宛若一块玉人,没有什么动作。

陈牧轻轻叩关试探,只觉得眼前俏人虽没有任何动作反应,但也没有半点的抵触和反抗,面对他的叩关,便几无抗拒的放开,由着他的动作。

几年前的他还只是南城区的小小差役,对许红玉都只存在于听闻,几年后的他,却能得其倾心,将这块红玉轻轻品尝,这不是梦里的光景,是他一步一步脚踏实地,习武,抗何,赈灾,相救,平乱,斩妖,关护,点道,终至此处。

片刻后。

陈牧重新抬起头,看向怀中的佳人,只见她仍然是那双清雅的眸子,不见丝毫迷离,甚至还冲着他眨了两下:“怎……怎么了?”

“嗯……没什么。”

陈牧看着许红玉的样子,一时间想要挠挠头,白玉是真的很白,也很滑润,只是想要看到白玉变红,似乎还真的得费些头脑。

不过这里地方不太对,不适合其他的动作。

陈牧轻轻放开怀中佳人,伸手摸了下她的头,换来的仍然是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扑棱扑棱的眨动两下。

“出来吧,别躲了。”

陈牧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土坡。

小土坡后面转出一个人影,一双小手正捂着自己的脸,紧闭着眼睛道:“副都司大人找你们过去,我只是来报信的,刚刚才到,我什么都没看见。”

陈牧看着小荷的样子,没好气的道:“小小侍女,心思不静,回去之后面壁三天。”

小荷脸色一垮,旋即可怜兮兮的看向许红玉,道:

“小姐……”

“嗯,很合适,就三天吧。”

许红玉轻微点头。

小荷泪奔。

不过想到刚才偷瞧的画面,似乎也没什么了,虽然陈牧终于主动下手了,但自家小姐的反应实在是有点……好在瞧着陈牧的样子也并没有不高兴。

也许自己得想办法帮帮忙?

……

临安河距离县府不远。

一行人很快回到安瑜县府。

“来了啊。”

副都司余钧看向走进院里的陈牧以及许红玉,露出一个笑容,道:“陈牧,此次妖乱,你所斩获的功勋我已清点完毕,并上报斩妖司了,总计是六万七千五百功勋,斩妖司那边批核之后就算有些许浮动,也应当在六万五千上下。”

六万七千五百功勋。

这和陈牧之前的预计也相差不多。

“麻烦大人了。”

陈牧冲着余钧拱手。

余钧笑了笑,道:“不必拘礼,伱和红玉互相扶持,都是自家人,我痴长你一些年岁,如若不嫌,唤我一声‘钧叔’就好,以你此次的战功,待回去之后,斩妖司的新任命应该就会下达,副都司的位置暂时没有空缺,应当还要你再屈当一段日子的白衣卫。”

陈牧对余钧的话语也并不意外,斩妖司虽然与其他衙司不同,副都司甚至都司之位,都可以临时增设,但他先前展露出的实力,也就介于白衣卫和副都司之间。

一步跨入副都司的确也不太可能。

除非他展露易筋极限,虎豹雷音的淬体境界,或风雷之属两种意境,那倒是能直接一步跨过白衣卫的阶段,纵使副都司位置没有空缺,也能临时增设一位。

只不过对他来说担任白衣卫还是副都司,也没有太大区别,毕竟当今之世,秩序崩坏,地位和权势远不如自身实力,他现在只想平稳的拿到锻骨丹,安静的修行一段时日,早些迈入锻骨之境。

“妖乱已毕,是否可以回返瑜城了?”

许红玉看看陈牧,然后在一旁开口问道。

她知道陈牧现在想要的应该就是一个能安稳修行一段时日的环境,其实留在安瑜县也可以,不过为了防止何家兴风作浪,自然还是回瑜郡更安稳。

“嗯,不日就可返回,你们今日回去也无妨。”

余钧微微点头,但紧接着目光又变得严肃了些,郑重说道:“不过此次回到瑜郡,一切都要谨慎行事,与何家之间的冲突也要暂时放下,非常之时需以稳妥为上。”

看到余钧这么郑重的样子,许红玉顿时微微一怔,随即问道: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根据不久前传来的消息,与玉州相邻的青州、寒州……等各州,立足于其中的天剑合欢、血隐玄机四宗,其真传弟子于七玄宗拜山,以四宗入驻玉州为约,瑜郡为界,结果四战四胜,四宗势力不日就要进驻瑜郡。”

余钧沉声开口。

此言一出。

不仅许红玉稍稍愣神,连陈牧也是露出一抹异色。

天剑合欢、血隐玄机……这四宗的名头他也有所耳闻,虽然一直都不曾跨入玉州地域,但毕竟是立足于和玉州相邻的几州的大宗,势力都不逊于七玄宗。

让他有些诧异的是,这四宗真传登门拜山,七玄宗竟四战四败,不过一想似乎也能理解,毕竟相比起外界多年前就开始纷争不断,七玄宗一直都是‘闭关锁国’的策略,封闭州郡,不与外界任何一州相接触,也不主动踏出,只在玉州一地谋求发展。

这样下来固然整体上不错,各种底蕴积累颇多,但安稳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一位位宗派真传,比不上外州之地四处征战的其他四宗弟子,也并非难以想象。

这么一想。

七玄宗封闭门户的决策,也许称不上正确,但的确又是这样的决策,使得整个玉州七郡多维持了十几年的和平,包括瑜郡也是如此。

倘若瑜郡早在十几年前就陷入宗派斗争之中,在那更加纷乱的世道下,说不定他都活不到现在,陈玥甚至可能都无法出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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