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护夫?

离开阴气郁重的寒库,姜守中惨白的脸颊稍稍有了些血色。

身体残余的疼痛并未完全褪去。

每走一步,皮肉中好似掺杂了玻璃碎片。

好在姜守中连最难熬的痛感都习惯了,这些疼痛也就不算什么,只是体内翻涌的气血属实难受的厉害。

院内大雪纷纷,并不显得冷。

走了二十余步,姜守中便感觉腑脏似被压挤撕裂,一股温热涌上喉咙。

他连忙站定脚步,双拳紧握,死死咽下一口涌到喉咙的鲜血。

吐血倒没什么。

至少得忍到家里去吐。

不然好端端的进入寒库,出来后却吐血,被人看到指不定闹出什么误会流言来。

待气血稍稍有所平复,姜守中缓步前行。

而这时,前方走廊拐角出现了一对身影,一男一女。

女子身段秾纤合度,飘逸出尘。

男子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两人走在一起,当应了“檀郎谢女”的眷侣造化。

这二人正是染轻尘和杨仲游。

姜守中一怔,倒也没多余的表情,继续迈步。

而看清前方来人的染轻尘,同样愣了一下,神色略微有些怪异。

在成为六扇门新院主管的那一刻,她就清楚以后与对方碰面的次数不会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来的如此之快。

这应该是他们夫妻二人第三次见面吧。

第一次,对方拿着婚书上门。

第二次,成亲之日。

再往后就没有了……

因为成亲当晚她就离开染家回师门了,连给对方揭红盖头的机会都没给。

后来得知对方并没有死皮赖脸待在染家,而是求了一个暗灯的职位去外面独自居住,她才回到了家中,偶尔让婢女送点银子过去。

看到男人一步步走近,素来心境宁和的染轻尘竟没由来的一丝紧张。

紧张什么?

紧张对方会在这时候故意大声挑开他们的夫妻关系?

或者紧张对方误会她与杨仲游?

毕竟任何一位丈夫,看到自家妻子与别的男人结伴而行,总会生恼吧。

怀着复杂心绪,染轻尘却看到男人步伐未有任何停顿,也未刻意放慢或者故意加快,如平常一般很淡然的走了过去。

夫妻二人擦肩而过,形同路人。

染轻尘愕然。

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下竟莫名升起一丝恼意。

故意视而不见?

果然对她这位不称职的妻子心有怨言啊。

走廊道路不宽,三人若并行必然拥挤。杨仲游没胆子靠近佳人,但看到对面走来的男子与女神擦肩过近,心中略显不快。

于是下意识抬起剑鞘,打算把姜守中朝墙壁那边推一推。

可剑鞘刚触碰对方身子,还没使出力气,姜守中突然“哇”的呕出一口鲜血。

先前苦苦抑住的那口鲜血,终究没能压下。

心思恍惚的染轻尘陡然愣住,转身便看到姜守中扶着墙壁,下颔颈襟全是鲜血,模样甚是凄惨可怖。

染轻尘呆了呆,随即扭头盯向同样傻眼的杨仲游,眼眸中难掩怒意。

杨仲游此刻是彻底懵了。

望着被他“打”吐血的姜守中,脑瓜子嗡嗡的。

艹!

这小子碰瓷啊!

我特么就轻轻碰了一下,你吐你大爷的血!

“没事,没事……”

姜守中有些懊恼方才没在寒库门口吐掉那口鲜血,朝着二人摆了摆手,踉跄的离开了走廊,只留下一地触目血液。

目视着对方身影消失,染轻尘眼神复杂,脸上寒霜却更重。

杨仲游欲言又止,“轻尘……”

染轻尘冷冷道:“我是新院主管,即在公门内,杨公子理应叫我染大人!”

男人面露苦涩,“那个……染大人,刚才我真的没用力啊,那小子就是故意……”

回想刚才姜守中吐血的场景,杨仲游着实没脸说出对方在故意装这样的话。

这小子身子骨也太弱了吧。

还是说,刚才我无意间泄放了些真气?

杨仲游心情无比郁闷。

染轻尘怔怔看着地上的血液,良久,她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杨仲游连忙跟上。

两人来到一座环境同样雅致的小院。

院内两排翠竹林立,还有一座堆砌得错落有致的山石假山。

假山之下嵌着一汪池塘,错落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下来,轻柔散落在泛着淡紫的池水上,与水面上的涟漪交相辉映。

意识到自己可能在佳人心中落下不好形象的杨仲游忙殷勤说道:

“轻……染大人,这就是碧波池,听说这池子有几分奇特,池水随四季变幻颜色。春暖绿,夏如墨,秋凝紫,冬呈白,若是你喜欢,不如将书房搬到这里……”

“杨公子,据说四眼真人有一套颇为出名的剑术,名为‘三花幻剑’,而他的徒弟里,就数伱耍的最好,是真的吗?”

染轻尘忽然打断杨仲游的话,轻声问道。

杨仲游一怔,随即倨傲笑道:“不敢说耍的最好,不过师父确实说过,这三花幻剑唯有我悟得了三分真韵。”

“轻尘斗胆想见识一番,杨公子可愿意切磋?”

染轻尘柔声说道。

杨仲游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都说染轻尘剑术天赋无双,有望成为剑道大成宗师。

自己这位同样剑术天赋不俗的追求者若能在佳人面前留下深刻印象,博得佳人关注,可谓求之不得的机遇啊。

多少人想与染轻尘切磋剑术,都未有机会。

没想到这天大的机遇落在他的头上了。

杨仲游一扫之前被碰瓷的郁闷,笑容灿烂道:“既然染小姐想见识,那杨某自然不会让佳人失望。”

“多谢。”

染轻尘微微一笑,纤手随意折下一根树枝。

见染轻尘竟不用随身佩剑,而是用树枝与他切磋,杨仲游皱眉,“染小姐不用剑?”

“不用。”

染轻尘微笑道。

杨仲游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不过碍于佳人,他也不好说什么,握住铸造精美的剑柄缓缓抽剑出来,扬声道:“染小姐,小心了!”

当剑尖离鞘那一刻,剑啸声起。

一朵剑花绽开,瞬间搅碎剑尖附近的落雪,晶莹雪花片片碎裂,再次生出二朵剑花,发出宛如春日爆竹的声响。

杀气不浓,炫技为多。

杨仲游身如游龙,周身竟不止三朵剑花绽放,而是层层叠叠,上百近千。

染轻尘伫立不动,手持树枝。

刮来的罡气吹拂着她的裙衫,将本就曼妙的身段衬的愈发婀娜。

在对方剑势逼近之时,她皓腕轻轻一抖,树枝划出一道圈,如孔雀开屏,竟凝出无数玲珑剔透的剑气凝丝。

轰!

百千剑花炸成碎末。

杨仲游倒飞而出,重重砸进冰冷刺骨的碧波池里。

染轻尘盯着水里的男人,面色冰冷。

恼也罢,气也罢,无视也罢。我怨他,恨他,憎他,愧他……可无论怎样,他都是我染轻尘的丈夫。

在我面前欺辱他,你算什么东西!

染轻尘不理会池中狼狈挣扎的男人,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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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3章 娇妻是吃货?

六扇门外,染府马车候着。

染轻尘走出大门,坐进堂皇锦绣的车厢。

模样清秀的红衫丫鬟点燃一尊檀香小炉,倒了一杯煮好的暖身茶递给小姐。

这位名叫锦袖的丫鬟七岁时被父母卖到染府做丫鬟,老太太见她机灵懂事,便安排在染府大小姐身边伺候着,一晃即十年。

染轻尘在师门修行时也贴身跟随,对主子的喜乐哀怒早已灵犀。

此时看到自家小姐面色,锦袖便知道主子心情不佳,联想到方才无意瞥见了染家那位姑爷,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对于这位姑爷,锦袖感观其实很不错。

起初肯定是很厌恶鄙夷的。

认为像小姐那般的天仙人儿,未来郎君即便不是家世显赫有凌云志气的世家子弟,也该是那遥遥若高山之独立的风逸君子。

像姜墨这种虽然长相不差,但注定混迹于市井的无作为男人,配不上小姐。

对方厚着脸皮拿婚书上门,无非是为了荣华富贵,贪婪小姐美色。

这种男人,她见得多了。

只是她身为一个丫鬟,对于老太太决定的事情必然没胆子去帮小姐劝说,只能将心里的怨气堆积在那位姑爷身上。

几次送银两时,都没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然而随着接触过多,锦袖觉得这位姑爷并不讨厌,甚至偶尔看着对方孤孤单单生活在清贫小屋里,生出几分同情来。

上次对方帮他搬东西,她鼓起勇气想安排小姐和姑爷见一次面,希望两人能好好交流交流,养养感情,可惜当时小姐不在家里。

锦袖暗暗叹息一声,也不敢再打扰小姐,轻手轻脚地掀开车帘弯腰走出车厢,抓起缰绳,轻轻驾动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在如绢绣般铺开的薄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染轻尘握着薄胎甜白的剔透茶杯,失神的望着檀香小炉里升起的袅袅烟丝,心中烦乱的思绪如蛛网交织。

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染轻尘放下已经凉了的暖身茶,掀开窗帘看了眼雪花纷飞的街道,内心一番纠结犹豫后,轻声开口,“去长桥街。”

……

回到自己屋子,姜守中烧起火炉,站在镜前将沾有血迹的衣衫脱下,包括里面的内衫也一并脱了下来。

磨亮的铜镜中映出身上骇人的尸斑。

与通常是紫红色的尸斑不同,姜守中身上尸斑的是樱红色。

类似于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症状。

姜守中指肚轻轻按压着每次主动通灵后便会出现的尸斑,自嘲道:“所以,我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呢?”

身上尸斑需要七天左右才会褪去。

好在除了尸斑之外身体并无其他异状,这几天只需要把衣服裹紧一些就行了,免得被陆人甲他们看到。

姜守中简单擦拭了一下身子,换上一件新衣衫,开始做饭。

忙活了一天,除了早上温招娣烙的一块饼,也就甲爷“请”的一碗茶水,再加上与死人对话精力耗费巨大,早已饥肠辘辘。

以前张母身子骨利落时,他都会每天厚着脸皮去蹭饭。

后来张云武娶了媳妇,也就偶尔蹭吃一顿。大多时候都是自己做饭,或去外面随便凑活吃点。

“老甲说的对,家里有个会做饭的女人,就是好啊。”

姜守中不由感慨。

在安和村的时候,妻子红儿不会做饭,但叶姐姐的厨艺称得上“大师级”,瞧着普普通通的食材就是能变出一桌子美味佳肴。

红儿一边懊恼会吃胖,一边却把恨不得把碟子都吞下去的吃货模样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后来大概是读了《女论语》之类的书,看到里面所写什么“女子善烹,便是良人”,又听村里人戏谈“欲拴君心,必先拴其胃”之类的说法,于是跟叶姐姐学厨艺。

只是精心准备的第一顿饭,就差点让姜守中去见太奶奶。

不甘心的她继续深造厨艺,在把姜守中折腾的连上床都没力气后,妻子红儿终于意识到自己确实没那拴胃的天赋,只得放弃。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闷闷不乐。

最终还是姜守中一句“有仙妻在旁,便是秀色可餐,人间珍馐皆不如”的吹捧才让妻子心情由阴转晴。

姜守中将面团放在案板上,用手掌将其压平,然后用擀面杖轻轻地擀开,擀成一个薄厚均匀的面皮。思绪于往日回忆翻飞之时,却听到轻微的敲门声。

“该不会是老甲那货跑来蹭饭吧。”

姜守中皱眉,心里想着。

不过陆人甲那老粗鄙一般敲门恨不得使出吃奶的劲,如此轻柔不像是他的风格。

姜守中擦了擦手上的面粉。

打开门,却是一位出乎意外的访客。

青裙女子凝立在门前。

身后大雪纷落。

清妍柔美的秀靥好似纯白雪天里悄然生长的幽兰花,透着不染纤尘的明艳。

看到男人气色还算正常,染轻尘放下心来,顿了顿,随意编了个借口,“出来办些事情,听袖儿说已经好些天没给你送银钱了,就顺路过来看看。”

为防止被有心人看到,丫鬟锦袖和马车在稍远的街边侯着。

而她也是观察到周围无人注意,才来敲门。

姜守中笑着说道:“其实没必要送银子,我在六扇门当值有些俸禄,够的。”

“家里有客人?”

见对方没让她进门的打算,染轻尘只好主动开口。

姜守中愣了一下,侧开身子笑道:“没。”

染轻尘迈步进屋。

打量着简单清贫的屋子,视线落在案板上揉好的面团,心下有些诧异。

一个大男人竟然自己做饭?

君子远庖厨……除了酒楼那些大厨外,寻常家的男人是极少沾厨烟的,更别说像染家这样的大户人家。

若是被家里那些亲戚看到,免不了背后讥笑。

不过看这俭朴小屋,以及身上面料粗糙的普通衣衫,估计日子也是过得撙节,不可能日日下馆子。

“那个……茶水没有,倒点热水行吗?”

茶叶被陆人甲薅去后姜守中还没来得及去买,有些赧然的问道。

“不用了,不渴。”

望着眼前连茶叶都舍不得买的染家姑爷,染轻尘想要绷着的冷脸终是柔和了下来,连带着心底歉意更浓几分。

若是对方脸皮厚些,赖在染家并不愁吃穿。

虽然会受些白眼,总比眼下这般窘境要好的多。

当初她得知眼前男人求了个六扇门暗灯职位并搬出染家后,内心其实是很意外的。

思来想去,也许和锦袖所猜测的一样……对方看到她太过优秀,自惭形秽,便想着做出些事业,更配得上她。

有这样的“志气”,染轻尘心里的憎恶少了一些,但也愈发对他不抱什么希翼。

想上称,也得先掂量自己的斤数有多少。

一个暗灯……终究上不了台面。

屋内两人相顾无言。

成亲半年,第四次见面的他们比萍水相逢的路人好不了多少。

“肚子饿不饿?要不我下点面给你吃?”

终是姜守中打破了尴尬沉默。

染轻尘摇了摇头,“不饿。”

“咕咕……”

女人腹中传来抗议的声音。

同样只吃过早点忙碌到现在还未进食的女人,与清贫小屋的主人面面相觑。

“正好一起吃吧。”

姜守中笑了笑,转身去做饭。

红晕爬至耳根的女人此刻无比后悔跑来这座屋子,望着男人背身,欲要掩饰尴尬的她生硬道:“我胃口比较小,一小碗就行,别太多。”

姜守中回头笑道:“好。”

自己这位妻子身材如此苗条,一瞧就知道很节食。

然而当染家大小姐很矜持的将第六大碗面食吃完后,姜守中整个人都麻了。

这谁能养得起?

感谢宫泽铃樱、后会友妻的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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