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同往澜国

可能是使鞭子这件事对于祝余而言过于陌生,她上手的速度不算快,试了几次总是不得要领。

那长长的皮鞭在她手里就好像是一条刁钻狡猾的蛇,完全不听指挥。

“你这个力道不对,看我再教你一遍!”燕舒摆摆手,从祝余手里把鞭子接过来,“你要用腰来发力,手腕、肩膀那些地方反而不能绷得太紧,要放松一些,这样鞭子在你手里才能收放自如。

看,像这样!”

她一边说,一边手腕一抖,鞭子迅速甩出去,只见鞭梢在不远处的树干上迅速的一抽一掸,又迅速被收了回来:“这叫黑蛇吐信,虚抖一鞭子干扰对方。”

然后她又将鞭子甩出去,这一次鞭梢直直抽到那边的树干上,迅速绕了几圈,将那和人的脖子差不多粗细的树干绕住。

“像这样,”燕舒转了个身,鞭子搭在肩上,做了一个拉扯的动作,“如果那是歹人的脖子,这样一背一拉,一口气都别想再喘进去!”

祝余叹为观止,刚好夸燕舒几句,忽然听到一旁有人鼓掌,她和燕舒都愣了一下,扭头正好看到陆嶂从屋子里走出来,估计是一出门就看到了燕舒飒爽地挥鞭,脑子还没等回过神来,先忍不住拍起了巴掌。

燕舒一愣,她不知道陆嶂的身份,却知道这是一个锦国人,并且看那个意思,还是锦国的武将,生怕他认得自己那个挨千刀的赐婚夫君,若是将自己给认出来会给祝余他们惹麻烦,连忙冲祝余递了一个眼色,急急忙忙将鞭子抖松,收回到自己手中,快步回房,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陆嶂被燕舒急急忙忙的回避给弄蒙了,这会儿脑袋似乎也总算清醒了一点,想着应该是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唐突了,不大妥当,赶忙上前对祝余说:“嫂嫂,抱歉,方才我并无恶意,只是看到那姑娘鞭子用得如此漂亮,情不自禁就拍了拍巴掌……

若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嫂嫂代我向她道个歉。”

“无妨,”祝余也不知道陆卿打算什么时候和陆嶂说这件事,所以也只能含含糊糊地先应付过去,“易将军这些日子受累了,是不是我们在外面打扰到了你休息?”

“嫂嫂哪里话,”陆嶂有些尴尬地摆摆手,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我很少睡这么久,让嫂嫂见笑了。”

两个人相对无话,陆嶂对祝余自然是有些好奇的,但是又不敢贸然开口询问,祝余同样也不打算和他多说什么,索性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回房去了。

祝余不出来,燕舒也不出来,陆嶂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会儿,估计是发现自己在外面,祝余和燕舒就都选择了回避,也或许还有身上伤口依旧隐隐作痛的缘故,没多一会儿他就默默回了自己的房间,吃过了午饭,估计实在是闷得慌,又叫来符文,请他帮忙找王府中的下人拿了笔墨到房中,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祝余在房里把这些都听得真真切切。

她发现陆嶂这个人,在没有鄢国公伴随左右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特质与在外祖父身边截然不同。

似乎和鄢国公呆在一处的时候,他就会下意识拼命表现得让鄢国公满意,想方设法端起赵弼能够满意的姿态。

没有赵弼在旁边的时候,不论是之前他们在离州与他偶遇的那一次,还是这一回,没有了旁人的影响,陆嶂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城府不深,甚至对自己一言一行都不够自信的毛头小子,完全没有独当一面的时候需要拿出来的那种气魄。

傍晚陆卿回来,祝余把白天的事情同他说了一遍,陆卿笑了笑,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不过第二天,他就把陆嶂给一并带走了,说是正好可以拉他做个人证,亲眼看看祝成是如何兢兢业业督造锦国要的那一批兵器的。

这样一来,白天的时候燕舒和祝余也就都能自在许多。

陆嶂似乎对督造兵器什么的那些事并没有太大兴趣,只和陆卿一道出去了两次,就推说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不愿意出去。

不和陆卿出去,他也不太露面,一连几日,倒是叫符文帮他找祝家的下人要了不少纸。

最初祝余还以为他是打算写书信给鄢国公或者别的什么人报信儿,可是只见纸拿进去,却并不见有什么送出去的,后来再仔细留意,发现陆嶂要的纸都是画画用的大张的宣纸,就愈发好奇起来。

就这样住了十多天,陆嶂的伤一日好过一日,终于接近痊愈,陆卿和祝余也开始考虑离开朔国的时机问题。

这一天傍晚,一个锦国士兵来到朔王府,给陆嶂带来了一个要紧的消息——他们得到消息,有一伙羯国匪兵,带着乌铁兵器,正在朔地与锦国、澜国交界那一带流窜,沿途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陆嶂大吃一惊,连忙想要动身前往,可是刚刚吩咐了让那士兵传令回去,让全体兵士整装待发,就又有些犹豫了。

“不知兄长是否愿意与我同往?”他有些纠结地问陆卿,“这事与羯国有关,又与朔地接壤……我怕若是我只身前往,不论结果是什么,总会有人认为是我徇私了。”

“‘易将军’之前不是还说,若真有反心,你会立刻大义灭亲的吗?”陆卿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而是反问陆嶂了一个问题。

陆嶂表情有些尴尬:“当初的确是这个打算,毕竟那会儿风言风语正盛,我也想着不会空穴来风。

但现在既然证明了朔王并无反心,一切都是姓庞的一家作祟,甚至还想谋害朔王,那羯国那边或许也同样另有隐情。

兄长与我同往,一来在朔地似乎也更方便,二来也能帮我有个见证。”

陆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正好与庞家相勾结的澜国人不知道什么来头,在庞家有所动作之前就已经先一步脱身逃离了朔地,我也正好想往那边去看看。”

(本章完)

第311章 晏威

得知陆卿愿意同往,陆嶂当然是很高兴的。

他与陆卿说的话的确不假,之前因为笃定羯朔两国应该是真的有一些什么暗搓搓的心思,当初在外祖父的鼓励下,主动向父皇请命出来巡察,为的也是一旦发现了什么风吹草动就第一时间“大义灭亲”,无论如何不能错失了机会,让别人捉了把柄日后来为难自己。

结果误打误撞被他发现朔王被叛党追杀,也发现了朔国乌铁矿被人盗挖私造兵器的事实。

这样一来,之前那些言之凿凿的关于羯朔两国的藩王如何私下勾结,意图谋反的说法,似乎就也有些站不住脚了。

若是羯国并无反心,陆嶂骨子里也并不希望做出什么真的与羯王结梁子的事情。

虽然说父皇下旨令他迎娶一名粗鄙的蛮族女子,让他原本娶一个温柔小意、贤良淑德的才女为妻,可以一起吟诗作画的愿望落空,陆嶂心里面多少是有些不痛快的,但是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外祖父再怎么风光无两,毕竟年事已高。

外家的那几个舅父、姨丈没有任何人撑得起赵家现在的门楣。

万一哪天外祖父不在了,自己就单是靠着舅父他们,根本不足以维持现在这样的势力。

羯王这个岳父再怎么不理想,到底也是几个藩国里最有势力的一个,又比外祖父年轻许多,他实在是不想把这个岳家无缘无故的得罪那么死。

所以他现在更希望的是证明这些事情与羯王无关,和朔国的情况一样,都是那一伙疑似来自于澜国的别有用心之徒搞的鬼。

陆卿很显然之前已经对这些事情有了一定的了解,那么拉上他一起,对自己的目标当然是有利而无害。

而这里面还有另一层原因是陆嶂没有好意思说出口的。

过去他虽然也领命为父皇办过一些差,但是凡是情况稍微复杂一点的,都会有外祖父从旁协助,告诉自己该如何去做。

这一次外祖父为了避嫌,无论如何也不方便跟着自己同来边境巡察,而到了这边之后,情况又比原本以为的要更加莫测。

忽然没有了旁人的协助,陆嶂总觉得有一种底气不足的胆怯。

只是这话说出来实在是丢人得紧,堂堂屹王,还是全天下最受器重最受抬举的屹王,怎么能轻易露怯,一旦弄出什么差错来,回头如何面对外祖父?!

过去外祖父在背后也没少嘀咕过,说陆卿这个人脑子不简单,既然现在自己与陆卿的立场大体是相同的,那自己借一借他的力,应该也不算错吧?

总之有了陆卿的首肯,陆嶂的一颗心也总算踏实了许多。

他的一颗心倒是踏实下来了,那边祝余却有些发愁。

“祝余,你就让我跟你们一起吧!我的伤早就好利索了,现在轻手利脚,麻利着呢!”燕舒急切地恳求着她,“我之前听说什么羯国匪兵作乱,就一直很纳闷儿,也不相信。

这事儿我得亲自看看才行!你们谁都不会说羯人的话吧?那他们只要在你们面前叽哩哇啦胡说一通,你们也是一样的分辨不出来,但是我不光能听懂,我还会说,谁也别想蒙我!

不管是真的有羯人在外头干坏事儿,还是有人打着我们的旗号在外面败坏我们的名声,我都得弄个明白,然后捎书信给我爹爹,让他必须收拾这一群狗东西!”

祝余有些为难,这事儿毕竟不是她能做得了主的,如果燕舒只是自己一个寻常的姐妹淘,那怎么样都好说,自己同陆卿打个招呼便带着了。

哪怕她单纯是羯王的郡主,这事儿都好办不少。

可偏偏她还是陆嶂的新妇,这两个人又都还被蒙在鼓里,陆卿一直也没把这件事挑明,不知道打得是什么算盘,这也让祝余着实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祝余,好祝余,你就答应了吧!”燕舒拉着祝余的手一边摇晃一边央求,“我可以跟你一样扮男装!我比你还高,扮起来肯定很像!

我骑马也很厉害,还会射箭,会使鞭子,你放心吧,我能顾得好自己!

我不光能照顾好我自己,谁要是敢对你不利,你就看我拿不拿鞭子抽死他!”

祝余被她央得哭笑不得,正不知道要如何回应,抬眼瞧见燕舒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自己身后,便也转脸看过去,看到陆卿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看样子已经听见了她们两个方才的对话。

“夫人若愿意燕舒郡主同去,那应下便是了。”陆卿对祝余点了点头,又对燕舒说,“可是郡主还需明白,此行你决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不论那些所谓的羯国匪兵到底是何身份,你父王都说不清了。”

“我懂!放心吧!”燕舒拍拍胸脯:“到时候我就自称晏威!保证不露馅儿!”

祝余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陆嶂和燕舒这对夫妇虽说对面不相识,但是这做派还真是大同小异。

一个从屹王变成了“易将军”。

一个把燕舒改成“晏威”。

燕舒不知道祝余笑什么,还当她不信自己:“我做男儿打扮别提多以假乱真了,真的!

我小时候偷偷换了哥哥的衣服,跟他们出去打猎,回来之后一直都快凑到我爹爹眼皮子底下了,他才看出来,之前还当我是谁家的儿郎呢!”

“我信,我信!”祝余连忙正色点点头,“我是一想到你能跟我作伴就打从心里头觉着高兴呢!”

燕舒闻言也笑了出来:“你们朔国的黑锅算是卸掉了,我也得帮我爹爹做点有用的事!”

祝余点点头。

虽说有了被陆卿算计的陆嶂帮忙做了人证,祝成那个意图谋反的罪名基本上是可以洗干净了,但是不管做那些事的是不是庞家,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祝成的大意和不察。

所以这方面的责任他终究还是洗不脱的。

不过洗不脱就洗不脱吧,自己脚上的泡都是自己碾出来的,祝成这也算是自作自受。

只要不拖累其他人,祝余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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