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4.第1014章 态度

第1014章 态度

黎明的曙光,从天际绽放。

张越穿着朝服,走在北阙的城楼下。

“君候!”

“将军!”

一路上,数不清的人,都向他投来目光。

所过之处,人人避道在侧,恭身行礼问安。

哪怕是丞相刘屈氂,也主动上前,问道:“鹰杨将军来的可真早……”

“不敢!”张越滴水不漏:“丞相来的更早!”

“呵呵……”刘屈氂皮笑肉不笑:“将军今日就要呈报有功将士名单了?”

“嗯……”张越面带笑容:“有劳丞相关怀,以后可能还有很多需要劳烦丞相费心之处!”

刘屈氂听着,低下头来,嘿嘿两声。

虽然两人的谈话,听起来,似乎一派和谐。

但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丞相澎候与英候鹰杨将军的周围已经火花四溅。

甚至可以用剑拔弩张来形容了。

“丞相、张鹰扬……”韩说忽然走到两人前面,拱手一礼,笑着道:“在说什么,如此开心?”

“吾正欲与张鹰扬,谈谈河西战事……”刘屈氂轻描淡写的说道:“想来鹰杨将军,也定有高论……却不想,光禄勋也来了……不如,光禄勋也来说两句?”

这句话,刘屈氂一语三关,其中夹带着明捧暗贬的味道。

韩说自然听了出来。

长安高层里谁不知道,半月前天子曾经指使张安世派人去咨询张子重有关河西之事,最后更依照张子重的建议,给李广利下了诏命的事情?

就连外面的八卦党,也闻到了些风声,在到处议论。

如今,刘屈氂主动提及这个事情,既是在示威,也是在悄悄的讽刺他韩说。

不过,韩说这辈子被人讽刺的多了去了。

若是被人讽刺了,就要拉下脸,韩说恐怕早就被人气死了。

所以,他闻言不怒反笑,道:“丞相太看得起下官了!当初贰师将军早就说过了,下官充其量不过校尉之才……哪里敢在这样的大事上随意说话?”

刘屈氂闻言,嘿嘿了两声,但袖子里的手,却忍不住的握紧了,心里面更是痛骂了起来:“卑鄙小人!”

想当年,贰师将军如日中天的时候,韩说何曾敢放半个屁?滑轨都来不及!

刘屈氂只觉得恶心!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张子重和韩说,咬了咬牙齿,勉强挤出些笑容,道:“光禄勋实在是太谦虚了,想当年,光禄勋也是国家大将,为横海将军平定南越之乱,可谓是智勇双全啊!”

韩说低声笑了一声,道:“下官老朽矣,如今天下,还是要看贰师将军与鹰杨将军的!”

张越在旁边听着这两只老狐狸之间的嘴炮,莫名的感觉有些喜感,便忍不住的笑了起来,道:“丞相、光禄勋,都抬举小子了……”

“小子年不过二十,哪里敢随意议论远方之事?”

刘屈氂听着,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张越。

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被这位鹰杨将军打脸乃至于踩着肩膀反复吊打的准备!

毕竟,对方如今正是得意之时,本身又很年轻。

年轻人,意气风发,骄傲自满,将全天下都看轻这是常有的事情。

更何况这位自出仕以来,便以打脸和刚强闻名。

张蚩尤三字更是建立在无数勋贵外戚的骸骨之上的。

哪成想,对方居然能忍住?

这就让刘屈氂憋的有些难受了。

因为,今天他是故意送脸上门,故意想给对方一个机会来羞辱和打压自己的。

这当然不是刘屈氂抖m,这实际是一种正治手段。

为的就是告诉满朝文武——英候鹰杨将军张子重,乃是跋扈大将,得志便猖狂。

身为国家大将,食邑八千七百户的列侯,却连丞相也不尊重。

届时,他刘屈氂不仅仅可以借此争取到很多同情心,还可以借机内虐一波。

告诉如今已经有些动摇或者气馁的李广利系统的人——别想投降输一半了,哪怕滑轨,对方也不会放过自家。

这是生死之争,是回家种田,还是继续高官厚禄的殊死一搏!

哪成想,这张子重却根本不咬钩!

甚至,宁愿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口将参与河西战事的权力推掉。

这让刘屈氂精心策划了整整一夜的计策,直接落空。

顿时,刘屈氂的脸色就精彩的和酱油瓶一般。

“这可不像张子重啊……”刘屈氂忍不住想了起来:“此中必定有诈!”

张越看着刘屈氂,认真的拱手道:“不过,既然是丞相相问,小子虽然给不出什么良策,然而,小子愿向丞相保证:假使贰师将军有需要,小子赴汤蹈火,执刀提剑,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说完这一句话,张越就转过身去,看向跟随在他身后,始终以他为中轴的朝臣、部将以及老朋友们长身一拜:“吾闻,乡间有老翁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况乎两千石、列侯?今河西有事,此国家大事也,关乎天下兴衰,此非贰师将军一人之事,是天下之事!”

“吾今日在此立言:敢坏贰师事者,吾与之不共戴天!”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抬头。

司马玄等人则立刻拜道:“诺!谨遵将军令!”

然后,这数十名将官集体起身,提着宝剑,跟着张越的脚步,昂首挺胸,向着未央宫的宫阙而去。

只留下身后刘屈氂等人诧异、不解的神色。

无数人都是皱着眉头,不敢相信。

“这鹰杨将军难道打算和贰师将军和平共处?”许多人内心浮现着疑惑。

没办法,过去二十年的正治斗争里,从来没有什么‘相忍为国’的例子。

反倒是,互相拆台,拆的不亦乐乎!

旁的不说,李陵是怎么被坑的?谁不知道?

赵破奴又是怎么兵败匈河的?那个心里没点b数?

这猛然间出现一个把天下挂在嘴边,公开承诺支持甚至放话‘谁坏河西事,别怪劳资不客气’。

这既是敲打别人,也是在敲打他的部下啊!

要知道,这种话,只要放出去了,就一定得遵守!

因为汉人重诺!

地位越高的大臣权贵,毁诺的代价就越高!

而一个没有信誉,曾经公开毁诺的人,是无法在汉室生存的。

旁的不说,光是天下人的唾沫与非议,就足以让此人从此退出正坛,变成臭狗翔!

只是……

许多人眼中都难掩失望之色。

“若张鹰扬与李贰师冲突不起来……吾等这些日子来处心积虑的谋划,又是为了那般啊?”无数节奏大师,在内心哀嚎起来。

要知道,这些日子来,数不清的权贵大臣,都已经在自家做好了十二分的准备。

不止雇佣了大批的无赖、游侠,还贿赂了许多八卦党内的头子。

随时都准备,带贰师将军和鹰扬将军的节奏。

甚至,还准备伪装成贰师与鹰扬各自内部的人,给双方造谣、抹黑,激化双方彼此的矛盾。

把这个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在这些节奏大师眼中,最好是张鹰扬和李贰师一起完蛋。

这样,就会一下子空出数千个官职。

当然,倒下一边也可以。

这样他们就可以吃点残羹剩饭,甚至捡个漏,一飞冲天!

没办法!

这些家伙已经只剩下这么一条路可以走了。

他们当官,不会民政,不懂地方,为将则不知行伍、地理、兵书。

除了带别人节奏,搞死几个大佬,趁机上位外,他们没有别的出路!

而汉室定期会进行的内部清洗和换血,又是他们的催命符,迫使他们必须想方设法的稳固地位,擭取权力。

否则,就有可能在下一轮的洗牌里,被淘汰出局——高帝功臣一百五十余人,太宗功臣百余,先帝功臣八十余,到得今天,基本都已经出局了。

哪怕是当今天子即位后的功臣外戚集团,也已经换了好几茬了!

但……

现在,他们却只觉得失落,心里面空荡荡的。

刘屈氂却是感觉无比尴尬,老脸都有些挂不住。

他知道,今天之后,自己将很荣幸的成为天下嘲笑的对象。

若那张子重,真的实践了他今日的诺言,他这个丞相更可能会登上史书,成为后人的笑柄。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或者干脆因此创造出一个全新的典故?

想到这里,刘屈氂就莫名的打了一个冷战。

但,在同时,他也不免狐疑起来:“张子重在玩什么阴谋?”

“他会如此好心吗?”

要知道,哪怕是贤如张苍、陈平这等名相,在历史上也绝不会对自己的政敌手软。

其争权夺利起来,手段之阴狠,令人毛骨悚然。

在本能上,刘屈氂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那张子重会如此好心!

毕竟,对方可不是傻白甜,而是整个长安甚至天下都赫赫有名的‘张蚩尤’。

宽厚这个词和对方是绝缘的。

睚眦必报,方是其真实写照!

死在他手里的人,不可胜数,整个长安内外,闻张蚩尤之名,谁不胆寒?

此番出京,更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带着大军凯旋而归。

其带回来的女子财帛,让少府那些见惯了风浪的老家伙都惊骇莫名!

这样的人物,会有所谓的妇人之仁?

“这其中定有蹊跷!”刘屈氂暗暗的想着,但终究不敢宣之于口。

……………………………………

带着部将,走入宫阙之内。

这是张越与他的将官们的特权,亦是汉家的传统。

大胜而归的将军及其有功将士,可以先入宫阙,甚至可以提前与天子沟通。

这是他们应得的荣誉。

“将军……”司马玄走在张越身后,轻声问着:“我们不与贰师将军为难了吗?”

“为何要与贰师将军为难?”张越笑着问道:“河西战事,乃是国战,国战无私,此乃自古之理!”

无论穿越前还是穿越后,张越最恨的就是临敌内撕。

那不仅仅是给敌人机会,更是一种蠢到无法想象的213行为!

不过……

张越眨了眨眼睛,笑着问道:“贰师将军与这长安贪官污吏有什么关系?又和那些尸位素餐之人,又何干系?”

“吾相信,若贰师将军知道某些人的行为,也必不会饶恕他们的!”

此话一出,司马玄等人立刻就笑了起来,也醒悟到了张越的要求。

河西的归河西,长安的归长安。

只要不牵扯河西战事,不影响前线战事,随便搞!

这让众人顿时就放下了内心的担忧。

毕竟,汉家朝堂上,一个萝卜一个坑,特别是那些关键位置,都是有人的。

而这些蹲坑的人,没有一个会心甘情愿的主动退位让贤。

而大家自然又不会跟他们谦虚。

如此一来,若是想要将自家推上某个位置,怎么办?

朝堂和天子的许可,自然是一个必要条件。

但,这个官职刚好出缺,同样是必要条件。

不然,天子怎么可能撸掉一个,换上新人?

所以,必须想办法,将那个占着坑的家伙踢出局。

无论用什么办法。

检举、揭发、攻仵、非议……

只要可以将其搞臭搞死,无所不用其极!

“记住!”张越看着这些兴奋莫名的家伙,叮嘱道:“不要造谣,也不要涉及上升和牵涉到贰师将军及其家人以及丞相本人!”

这是底线!

一旦牵扯进贰师将军李广利的家人和丞相刘屈氂,那么不可避免的,就一定会将昌邑王以及中山靖王家族带下场。

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至于不造谣,这是张越本人的坚持。

虽然汉家正坛,正治造谣蔚然成风,过去百年,谣言就是敌对双方的最大利器。

但张越不喜欢,因为,谣言发展到最后,实际上对双方的伤害。

只要有一方开始,另一方一定跟进,然后彼此恶性循环,最终使得斗争发展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张越不愿如此!

所以,他想了想,补充道:“若有人造谣,吾必不放过!”

“至于他人造谣,乃至于假吾等之名而造谣,吾必亲自出手惩治!”

“尔等可明白?”张越回头,看着众人,严肃的问道。

“末将等明白!”众人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出于军人的服从性,还是纷纷弯腰领命。

(本章完)

1035.第1015章 诉求(1)

第1015章 诉求(1)

清凉殿中,天子早已经醒来,甚至已经在宫阙的花园里,打完了一圈太极,安静的坐在阁楼中,小口小口的喝着刚刚煮好的粟米粥。

“陛下……”谒者令郭穰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身旁,禀报道:“鹰杨将军已经到了……”

“请将军去偏殿稍候!”天子轻声道:“朕马上就过去!”

“诺!”郭穰立刻躬身,他想了想,大着胆子,道:“陛下,奴婢听说,方才鹰杨将军在上朝之时,与丞相偶遇,就河西之事,聊了片刻……”

“嗯?”天子抬起头,看向郭穰,道:“这与汝何干?”

郭穰立刻就被吓得魂不附体,马上就跪下来,拜道:“奴婢胡言乱语,还望陛下恕罪!”

“起来吧……”天子摇头道:“汝这奴才,以后不要再在朕面前嚼舌头根子了!”

“丞相也好,鹰杨将军也罢,皆非尔等家奴可以议论的!”

作为君王,天子素来捏的清楚。

他的内心,更是无比敏感。

中下层甚至九卿之间的事情,别人打小报告,塞黑料,都很正常。

然而,三公和大将,却是无比敏感。

当年张汤的事情,就让他明白,事涉三公,无论如何,都不该偏听偏信。

否则,这朝堂就将永无宁日!

况且,他也不是瞎子聋子。

就发生在未央宫里的事情,他还能不知道?

若是这样,那他这个君王也未免太过无能了。

郭穰却是被吓得冷汗淋漓,头也不敢抬,只好磕头道:“奴婢明白了!”

“下去吧!”天子挥手道。

“谢陛下!”郭穰长出一口气,惦着脚如蒙大赦一般的退下。

天子望着郭穰的背影,摇了摇头,叹道:“连家奴都有二心,何况大臣乎?”

这宫里面的宦官贵人们,从来没有给他省心过。

其中势力纠缠,利益纠葛,盘根错节,若非他这半年来加强了对宫廷的监管,更授权给王莽,扩大了缇骑的数量。

恐怕也很容易被人带了节奏,陷入疑神疑鬼之中。

纵然如此,朝堂内外与宫廷上下,也依然是云山雾绕,就像那郭穰,天子就无法判断,这个谒者令究竟是丞相刘屈氂的人还是张子重的人?

仰或者,两者皆不是,而是第三者的棋子?

不过,无所谓了!

他站起身来,吩咐道:“给朕准备更衣吧!”

君王并不需要知道一切,只需要掌握一切,特别是掌握好节奏。

令节奏操纵于自己手里,而不是被其他人牵着鼻子走,如此便可以始终将权力和朝臣,玩弄于鼓掌之间,让他们随着自己的指挥棒起舞。

就像这一次,天子就知道,他并不需要知道对错。

只需要知道,力挺张子重就是了。

因为,他只需要作出样子,就可以刺激李广利,从而使得前线的李广利发挥出他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能力。

到时候,再顺手将李广利提上来。

如此,朝堂和军方,就会形成两个彼此竞争的团队。

而这两个集团,都必须依赖他这个天子,且必须千方百计,想方设法的为他的宏图大业添砖加瓦,发光发热,做牛做马。

这就够了!

当然,若李广利在这样的刺激下,都还给不出满意的成绩单。

那么,其的失势与坠落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到时候可能需要重新调整计划,在朝中制造一个可以牵制鹰杨将军的派系而已。

这些手段,对于这位已经坐了四十七年御座的君王而言,已经简单的和小孩子的蒙学功课一样,闭着眼睛都能熟练操作。

………………………………

张越率着众将,直入宣室殿前的兰台。

在这里,张安世已经等候许久了。

“下官拜见将军!”张安世老远看到张越,立刻就带着属官们迎了上来,拱手行礼:“将军安好!”

“兄长言重了!”张越当然不敢受他这个礼,立刻就避让到一边,稽首道:“小弟岂敢令兄长如此重礼?”

张安世闻言,心中稍稍一安。

虽然上次遣家臣去拜访这位小兄弟,也得到了不错的回复。

然而,这知人知面不知心。

谁知道他是真话还是忽悠人的?

张安世可不敢真的当真!

哪怕是现在,他内心也有着狐疑与不确定。

毕竟,这个曾经的小兄弟,如今已是鹰杨将军英候,位比骠骑,次三公,帝国最高大将,最年轻的大将,同时身上还带着无数光环。

不客气的说,现在的这个小兄弟,已经成长为需要张安世仰望的存在。

没办法,大汉帝国军功最高!

有军功就是可以酷炫狂霸拽!

与之相比,他这个尚书令,看似清贵,实则不过是一个打杂的。

吓唬一下其他人或许可以,但在一位正牌大将面前,不过是小人物!

只需要看看其身后的那些骄兵悍将,张安世就已经有些b数了。

人家的部将,估计都能与他平起平坐了!

张越看着张安世的神色,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于是,他上前一笑,道:“兄长不请小弟进去坐坐吗?”

张安世闻言,连忙笑道:“贤弟请!”

既然对方主动重新续上旧日的交情,且依旧以‘弟’自居,张安世当然是乐得如此。

便将张越一行,请入了兰台的尚书署的偏殿,命人奉来茶水点心。

张越则与张安世,寒暄起来。

重提旧日的许多往事,特别是主动提起当初张安世将他的阁楼让给张越的这一段交情。

于是,气氛瞬间温馨起来,张安世也不再拘谨,与张越谈笑风生,甚至主动说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可惜,无论是张越,还是张安世,心里面都明白。

现在的气氛再怎么温馨,也改变不了两人关系再也回不到过去的事实!

作为鹰杨将军,张越身系麾下部将及其家庭数万人的希望与期待,此外,还有整个公羊学派与新丰、临潼、万年等县十几万百姓的希望。

在将来,还将承载更多人的希望与期盼。

数十万人压在肩膀,他们的身家前途和生死未来,重若千钧。

仅仅是这重量,便由不得张越依着自己的性子做事。

张安世也是一般。

他不可能也做不到,从从前的大哥,转变成腿毛的变化。

他有着自己的抱负与理想,有着自己的目标和责任。

不过……

这并不妨碍,两人在现在与未来的合作。

寒暄过后,张安世主动说道:“愚兄闻说,贤弟此番凯旋归来,光是黄金便上缴了数万金之多!真是可喜可贺啊!”

张越微微一笑,道:“全赖陛下洪福,祖宗保佑!”

张安世一笑,接着问道:“贤弟今日来此,想必是来上报有功将士名单的吧?”

“然也!”张越浅笑着点头:“还要有劳兄长费心!”

“不敢……”张安世问道:“贤弟此番,欲上报多少位封君?多少位两千石?”

汉家军功勋爵制度,虽然经过百年崩坏,如今其中下层已经不怎么值钱了。

但顶层的高爵位,特别是无法用五铢钱购买或者通过大量购买民爵来进爵的爵位,依然拥有着堪比过去的地位与特权。

以至于五大夫以上,民间称为‘吏爵’。

换而言之,只有拥有五大夫以上的爵位的人,才配称为汉臣。

具体到国家层面,显而易见,左庶长以上的才算人物。

因为,爵位到了左庶长,就可以拥有食邑和封号了,俗称封君,成为真正的统治阶级,将门之家!

而左庶长以下,不配拥有姓名!

不过路人甲乙丙丁,也不需要放到台面上来讨论。

他们的地位和待遇落实,也不需要张越亲自出手,只需要交给部将去处置就好了。

而张安世提起这个话题,显而易见的,是想试探张越的目标。

张越听着,呵呵的笑了起来。

上一次,李广利伐大宛归来,一口气向朝堂奏报了七十多位封君备选和两百多名两千石备选。

并最终将其中的大半落实,使得贰师将军一系,得以在之后十余年,始终牢牢把控着国家的重要部门,支撑起了其后的天山会战、余吾水会战等一系列超级战役。

张越自然也是要对标,并且在气势上不能输给李广利集团。

所以,沉吟片刻,张越笑着道:“吾本军法、战前约束以及历代天子及陛下有关军功赏爵之规定……”

“吾欲向朝堂上报包括校尉李先登一百一十五位封君备选,并请求将其中三十五人拜为关内侯,并提名三百余位两千石备选……”

说着,张越便让人取来一本厚厚的册子,递到张安世面前,道:“此乃所举有功将士名单及其功勋记录过往……”

张安世听着张越的话,再看着被递到自己面前的那本厚的都快有差不多两寸的册子,吓了一大跳。

“贤弟……”张安世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会不会有些太过惊世骇俗了啊?”

一口气提名这么多封君、两千石?

这是要将朝堂上下清洗一次吗?

真要落实下去,别的不说,恐怕不止贰师将军李广利,整个长安九卿的实权部门都要易主!

这得得罪多少人啊!

在张安世看来,这已经不是嘲讽了,而是开地图炮!

特别是那三十五位关内侯的提名,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上一次,一次提名这么多关内侯人选的时候,还得追溯到漠北决战后的时候。

张越却是挺直了腰杆,直面着张安世的眼睛,寸步不让的道:“还请兄长理解,这已经是小弟最大程度的让步了!”

“兄长若是不信,可以看看军功记录,军功不会说谎!”

张安世听完,将信将疑的打开自己面前的册子。

然后,他的嘴就从始至终都没有合拢过。

因为这上面记录的军功,简直就是bug!

许多被提名关内侯的人,以张安世看来,完全有资格封列侯了!

至于那些左庶长什么的,也全部是亮瞎了眼的军功记录!

斩将夺旗、先登先入,比比皆是。

至于擒王、破阵者,更是多如牛毛。

匈奴的部族王、宗种、大纛,仿佛不要钱一般。

若仅仅是这样,张安世可能还能找到话说,但问题是……

册子上记录的缴获,让他无话可说。

动辄缴获牛羊数万、捕其人民XX的记录,已经是常规操作了。

‘得其大宛马、乌孙马XX匹’‘获其王庭藏金’‘得珠玉XX’。

一连串的记录,让张安世几乎失声。

虽然,长安早有传闻,这次张蚩尤缴获之丰,媲美元鼎中大将军与骠骑将军的缴获。

但,当这些数据真的出现在眼前时,张安世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努力的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然后看向张越,问道:“贤弟此番出征,所费之资几何?”

张越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回头问了一下身后的司马玄、续相如,才对张安世道:“不瞒兄长,吾此番奉命出使时,陛下拨给军费两千万,至于雁门,从其豪强不法抄没贼赃之中,以三千万为费……再算上飞狐军所费,大约是一万万左右,其中,粮草军械占其大半……”

“就这么点?”张安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八九不离十了……”张越笑着道。

张安世整个人都傻掉了。

一万万钱的总费用,就能支撑起一场数万大军的万里远征,战而胜之?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已经不够用了!

原本在长安的舆论里,很多人都认为,这次远征张子重至少也将大半个并州打空了。

哪成想,人家根本没有花什么钱,更没有用什么资源。

唯一的额外支出,不过是征调飞狐军出塞的花费。

但其所得,却是数十倍甚至百倍于开支!

这已经不是奇迹了,而是神话!

错非张安世知道,张越从不撒谎,而且他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证据。

换而言之,人家提出的这些要求,真的不是难为人。

真的是和他说的一般,已经非常克制,做出了极大让步了。

若是这样,朝堂还不答应,还不许可。

这传出去,天下英雄谁不寒心?

日后军中将校,谁还肯卖命?

但问题是……

一时之间,去那里找这么多位置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