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有高人

“那你猜一猜,我又为何会知道曹辰丰在外面做的那些蠢事?”陆卿笑了笑,“总不会是因为倾慕他一表人才吧?”

祝余了然地点了点头,她其实之前就隐隐觉得此事虽说明面上事情是曹辰丰做的,但闹这么大却是冲着曹天保去的。

只是,整个大锦,曹天保在武将中的权势和威信都是独一无二的,得罪他无疑是一件具有风险的事情。

而冒这么大的风险自然是要得到些什么。

即便曹辰丰被坐实了杀人嫌疑,也并不会动摇曹天保本人在朝堂上的地位,毕竟只是一个侄子,锦帝甚至未必会因为这个事情去责怪曹天保。

虽说这事儿能够给言官提供一个写折子的好机会,免不得被参上几本,但是归根结底无关痛痒,并不能动摇曹天保的根本。

这是她对自己的猜测有些吃不准的原因。

现在既然陆卿都这么说,看来自己还真的是猜对了。

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相处,祝余渐渐摸清了陆卿的行事风格,对于能说的事情,他对自己向来坦荡,不会遮掩。

若是遇到眼下不想与自己讨论的事情,他必然有办法岔开话题。

所以眼下既然是他认为方便说话的场合,祝余索性就直接问清楚:“假如今日曹辰丰的嫌疑坐实,谋划这一切的人能够得到什么?”

陆卿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此言差矣,曹辰丰现在杀人的事情虽说得到了澄清,但在背后谋划这一切的人,该得到的估计也都得到了。”

说完,他见祝余面露困惑,便又问:“你觉得今日这一场闹剧,做得足够高明吗?”

“依我看,倒是够了。”祝余点头点得很痛快,“利用曹大将军过大寿,府上抬寿礼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很杂的功夫,把棺材用红布裹了,佯装成装寿礼的木箱子抬进府中,这事儿不光得敢想,还得敢干,需要很有胆色才行。

庄直从头到尾表现得十分悲痛,这中间几次鄢国公和京兆尹试图把这件事从曹天保面前移开,私下里另行处置,庄直的怒斥总能成功激怒曹大将军的耿直和火爆脾气,让事情继续在大将军府中愈演愈烈。

指认凶手的时候,又是丫鬟作证,又有船夫,还有那把最关键的佩刀,如果今日我们不在场,恐怕曹辰丰就真的百口莫辩,不得不认下杀人的罪名。

这样一来,曹天保前面表现出来所有的愤怒就都成了色厉内荏,还要落一个包庇自家子弟,欺压百姓的恶名。”

“鄢国公和陆嶂的表现,你可有留意?”

祝余仔细回忆了一下陆嶂和鄢国公今日都有哪些言行:“屹王的耳根实在是有点软,最初鄢国公摆明了希望他置身事外,但他还是在别人话赶话之间,莫名其妙就站了出来。

让曹天保听一听庄直说辞的人是他,借人去江边找船夫回来作证的也是他,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件事是他在推波助澜一样。

至于他外祖,倒是比他要精明很多,只是……精明是精明了,也看得出庄直闹这一出背后的利弊,却过分精于算计,满心都是如何保全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害,遇事虽然果决,却不近人情。

鄢国公今日唯一做过的事情就是暗示曹大将军与自己的侄子划清界限。这么做虽然从他的立场上来讲并没有什么错处,却没有顾及曹大将军与曹家人的情分。

若曹大将军粗枝大叶,不喜欢想太多,影响么,倒也不大。

可若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免不得会由此及彼,想到若有一日他自己被卷入了某种麻烦,到时候只怕鄢国公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割舍,绝不会出手相助的。”

“你说到了点子上。”陆卿对祝余的回答十分满意,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不论是鄢国公还是曹大将军,都是树大根深,绝非这么一点点的丑事就能够影响到他们的。

这次的事情若是没有人谋划,只怕鬼都不信。

你听说过谁家的宝贝独女会不养在深闺内院中,找女师在家中好生管教,反而跑去那么一个四下荒凉的江边养在绣楼上的?

真正好生养大的女儿家,又有几个会每日站在绣楼上,抛帕子去结识男人的?

此事论起来,着实算不上什么高招,但妙就妙在这么一个小把戏,偏偏幕后策划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把被算计的每一方是个什么性子都算准了。

一个小小的栽赃嫁祸,哪怕中间冒出来你这么个变数,最后却还是能够收获一石三鸟的结果,确实划得来。”

“一石三鸟?”祝余有些诧异,在她看来,这件事情闹到现在这样的结局,唯一能够起到的作用就是让曹天保心里面结一个小疙瘩,在某种程度上离隙他原本与鄢国公一派铁板一块的关系,除此之外,她倒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旁的收获了。

“曹天保只有女儿,没有儿子,原本一心一意想要扶植自家子弟,以免等自己老到撑不住那一天,曹家在朝中后继无人。

本来此事陛下也未必不知,大体是看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太过分便随他去了。

可是这一回,曹辰丰死罪虽免,活罪难逃,无论如何都暴露了曹家子弟家教不严,私德不好的问题。

从这以后,曹天保再想要扶持自家人,只怕都不用旁人,光是朝廷中那些言官的折子就足够将他埋到脖子。”陆卿竖起一根手指,“此为其一。

如你所说,赵弼和陆嶂两个人的反应都在对方的计算之内,一个推波助澜,一个急于撇清,无论如何都等于是在曹天保的心里扎了一根毛刺。此为其二。”

“那其三呢?”

“其三?”陆卿笑了笑,“这天底下想要巴结攀附鄢国公的人不知有多少,这些人除了想要平步青云之外,更需要的是一个强有力的庇护。

可是若是连曹天保这样功勋卓著,与赵弼交情笃深的人,在关键时刻都得不到赵弼的半点照拂,旁人还有什么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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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6章 各有输赢

祝余恍然大悟,她方才倒是忽略了这一层。

今日鄢国公对待曹家子弟的态度,无疑是等于给所有已经攀附或者想要攀附他的人敲了一记警钟,让他们清清楚楚地断了“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念想。

要知道,那些人当中虽然必定有一部分是存心想要攀附权贵,贪图个荣华富贵、锦绣前程的,但一定也不乏具有真才卓识的大才,奔的是良禽择木,良臣择主,希望能够得到鄢国公或者陆嶂的赏识。

这样的人对于忠义自然看得就要更重许多,即便不认为需要对自己人两肋插刀、肝脑涂地,至少也不能在关键时刻,就连外人都还在帮忙寻找真相的时候,自己人先忙着想要割席分坐了。

想到这里,祝余忽然心头一凛,抬头看向陆卿:“咱们两个今天是不是又把鄢国公给得罪了?”

陆卿抬眼认认真真地看了看祝余,见她虽然问自己的时候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却也没有多害怕似的,这让他甚是满意。

作为自己的盟友,若是一提起鄢国公就吓得缩手缩脚,生怕与他再结梁子,那才让人发愁呢。

“你就把心踏踏实实放在肚子里,”陆卿开口安慰祝余道,“咱们与鄢国公的梁子早就结透了,高低也就是一条命的事儿,再多也没了,不必介怀。

或许你倒是可以看看乐观的一面,今日有你出手相助,帮曹辰丰洗刷了不白之冤,也算是帮曹家避免了恶名,这可是个不小的人情,以曹天保恩怨分明的性子,一定会给你记下的。”

“这事儿说起来,倒也奇怪。”祝余托着腮看着陆卿,表情愈发显得疑惑,“你不提我倒还忘了问。

明明去赴宴的时候,你说与曹大将军相看两相厌,不论你送他什么他都是一样会讨厌你,索性破罐子破摔送人家一个桃核儿那么丁点儿的寿桃。

怎么在这么一个鄢国公都避之唯恐不及的事情上,你倒特别积极地把我给推了出来?”

“你看得出推动今天这一切的人是谁吗?”陆卿不答反问。

祝余摇头:“难道你看出来了?”

她当然看不出,别说是她了,就连鄢国公和曹天保也未必能一下子就理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人在给他们挖这么大的坑。

陆卿两手一摊:“巧了,我一时半会儿也没看出来。

既然大家都看不出来,那就谁都有这个嫌疑。

这种时候,我就是什么也不做,袖手旁观,赵弼他们也会把罪名莫名其妙扣在我的头上,那我为什么不顺水推舟,让你来出手帮了这个忙。

这样一来,既能够把自己从始作俑者的嫌疑当中摘干净,还能顺便让你卖给曹天保一个大人情。

虽说他与赵弼现在是同一路的,但归根结底并不是一类人,他做不到赵弼那样以立场划分敌我,只要立场不同就一律心狠手辣,毫不留情。

曹天保能够在军中有如此高的威望,除了他的雷霆手段和冲锋陷阵的勇武之外,军纪严明,有功必奖,有过必究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凡是对他忠心耿耿的兵士,一定会得到应得的奖赏和提携,绝没有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事。

所以,今日若对方出手针对的是鄢国公本人,那咱们大可以作壁上观,反正出不出手都一样落不得好。

对曹天保就不同了,他只是信错了人,本身的确是忠义之士,所以不好一概而论。”

祝余点点头,这回她是彻底听明白了。

这老小子是看出有人想要借着这么一个局,一方面伤了曹天保一门的锐气,断了他为自家后人铺路的打算,另一方面也拿捏着鄢国公的脾气秉性,利用这个机会让原本铁板一块的“鄢国公——辅国大将军”联盟产生裂痕。

而陆卿则是趁着这个机会顺水推舟了一把,本来所有人都不相信曹辰丰,倒也还显不出来鄢国公的薄情寡义,偏偏在这种时候,平素与曹天保互不对盘的逍遥王都愿意让自家长史出来帮曹辰丰证明清白,就把赵弼催促曹天保与侄子撇清的举动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这世间无论善与恶,还是暖与冷,都是对比出来的。

甭管鄢国公的态度是不是真的能够在曹天保心中扎下一根毛刺,这会子鄢国公的心里反正肯定是被陆卿扎了刺了。

曹天保作为大锦数一数二的武将,自然是赵弼心中最牢不可破的盟友。

如果说赵弼最不希望曹天保欠了这个世间什么人的人情,那这个人必须是陆卿。

现在,这个人情偏偏就欠下了,这无疑是一根不拔就难受的大刺。

若是他逼着曹天保对陆卿和祝余心狠手辣,不顾念过去的恩情,则更彰显了自己的冷血和恶毒。

若是他默许曹天保找个机会将这个人情还上……只怕赵弼会更加恼火。

毕竟所谓的交情,就是建立在你欠我一点人情,我再欠你一点人情这样的互动之上的。

想当初曹公一心想要将武圣留为己用,在发现无论如何留不住的时候,便看中了他的忠义,放他去投旧主。

这一举动卖了忠勇仗义的武圣一个大人情,虽然曹公未能收获一员猛将,却也因此在后来的狭路相逢中替自己赢得了一线生机。

就像陆卿方才说的,卖人情给曹天保这样的人,绝对划得来。

祝余看了看一派轻松的陆卿,觉得这厮的皮囊里头绝对藏着一只成了精的狐狸。

没一会儿的功夫,柳月瑶又带着两个人提着食匣子送饭过来,果然和陆卿说得一样,菜肴丰盛,色香味俱全,引得人食指大动。

祝余饿了一天,要不是有陆卿之前掏出一块糖给她,再加上方才的两块儿糕点,这会儿估计都已经饿虚了,现在放着面前一桌子丰盛饭菜,她倒也不拘着,接过饭碗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陆卿倒好像没有她这么饿似的,虽然也端着饭碗在吃着,却总给人一种有一搭无一搭,心不在焉的感觉。

大概吃了一半的功夫,门外柳月瑶轻轻叩了几下门板:“爷,墨爷到了。”

随即门便被推开,一个人从外头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

今天是除夕,祝大家辞旧岁,迎新春,一年更比一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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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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