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Kapitel10 Painkiller恐怖杀手

第699章 Kapitel.10 Painkiller·恐怖杀手

前言:

子弹出鞘都不及她迅猛。

所到之处都是恐怖尖叫。

——圣徒犹大

[Part①·魔契]

新的一天开始了。

太阳像是一颗橙黄鸡卵,从庞贝大海的无底暗渊爬出海面,天与地都开始发蓝发白。

暴风骤雨停歇以后,花城湾的空气中有种很好闻的玫瑰茄酸味。它跟着早市的面点摊位散发出来的食物香气,一起飘进龙舌兰日出大酒店的客房里——飘到流星的鼻子里。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在梦中,那头嗜血的猎犬又回来了。

在一条深不见底的狭窄通道里,他要一路往前逃,逃过这恐怖狼犬的兽吻。

这个梦太过真实,流星甚至能闻见恶狼嘴里的腥气,能感觉到尖爪刨蹭地面时发出的轻微震动,能体验到身体在夺命狂奔时的疲劳,骨骼挤过狭窄巷墙时发出的悲鸣。

有那么一瞬间,他回过头看了一眼。

阴影中亮起的金色兽瞳愈发清晰,那狼狗的五官跟着环境里的薄雾而扭曲变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变成了三三零一的面孔——

——不!这不是真的!

流星只觉得心惊担颤冷汗直流,这妖魔还会幻化成心爱之人的样子来诱惑猎物么?

他顾不得那么多,睡眠状态的大脑功耗根本就撑不起复杂的思考活动——说句题外话,这小子清醒的时候大脑功耗也不怎么高就是了。

直到他奔跑至巷道的尽头,他撞见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中人影越来越清晰,他就看见一头雪白的狼狗面露惊惶之色,与狼狈不堪的自己一样,夹着尾巴蜷缩在镜子前方瑟瑟发抖。

下一秒,他只觉得脖颈传来剧痛——

——身体受到冲击,从床上跌到地板,彻底醒来了。

口鼻中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臭气,步流星感觉舌头发苦,浑身酸软无力。

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这才想起昨天夜里和魔鬼弗雷特苦战好几十个回合,最终耻辱落败。

“我输了吗?”

流星自言自语着,撑起孱弱无力的身体,倚在床边观察房室环境。

他没有死,就和弗雷特说的一样——活着的商品才有价值,死掉的哭将军不过是一摊烂肉。

从房间的装修来看,这里依然是龙舌兰日出酒店,只不过换了一个房间——它看上去更像是私人藏书馆的休息室。

刚才就是从休息室的一张又窄又矮的临时铺位上摔下来的,这一跤摔得他头昏眼花精神恍惚,这让他有些不敢相信——这副脆弱的肉身真的是他粗粝坚韧的身体么?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

流星抱起膝盖,勉力把麻木的下肢搂到身前,好不容易彻底激活心血循环,过慢的心跳也渐渐变回正常频率。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一只手掌肿胀发红,是弗雷特的急冻戏法留下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愈合。

这个时候,一个熟悉又可恶可恨的声音响起。

“你睡觉时的样子就像艺术品。”大魔鬼坐在图书登记台前,一动也不动。

流星吓了一跳,仰起头扒着床位看过去。

那个红皮黑发的魔头倚在桌台前,就这么直面阳光,晒着太阳。

弗雷特戴着金边眼镜和白礼帽,换了一身单肩挂带布袍,把心口的鲜红皮肤都露出来,有种莫名其妙的魅惑感。

他轻轻托举起一本厚实的书录名册,另一只手肆无忌惮的靠在窗台外,从一楼花圃飞来画眉鸟,自然界的可爱精灵也不怕这头魔鬼,就这么停驻在他的指头上。

“看着你的伤口渐渐愈合,你的鼻息越来越平缓,你的生命体征愈发强壮,这是一种享受。”弗雷特如此形容道:“就像一件锈迹斑斑的旧物逐步翻新,变得油光发亮,你又一次恢复元气——哭将军,这也许就是生命的美。”

“我突然有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流星不打算在这里动手,哪怕他的脑子还没完全长好,也能记起自己是怎么伤的。

灾祸的源头就来自于一纸合同,来自入住酒店时住房合约的那个签名。

只要对弗雷特·凯撒发动攻击,都会受到十三倍报应——这还只是条款之一。

如果没办法毁掉这份合约,他根本就伤不到弗雷特一根毫毛。

步流星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今天咱们还有一场赌斗。”弗雷特·凯撒决定开诚布公,不讲谜语:“是歌莉娅女爵攒的局——你现在已经变成了我的奴隶。”

“我们可以打一场假赛,原本就是这么安排的。”

“你输给我,然后再经由我手转卖给歌莉娅,是皆大欢喜的团圆结局。”

流星打断道:“你不敢和我赌?就在住房合约上做手脚?”

“当然了!”弗雷特恬不知耻的说道:“哪个生意人愿意风险投资?都是做只赚不赔的买卖——去偷去骗也是合理正当的经商手段,何况是你自己亲笔签了合同,哭将军,你要服输呀。”

流星没有答话,他想速速离开此地,往藏书室大门走去。

弗雷特没有阻拦,微笑着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当流星的手触碰到门把时,他只觉得浑身酥麻发痒,触电的感觉突然袭来,他浑身软弱无力,被电得弹开几步。

“没有主人的命令,奴隶不得擅自离开。”弗雷特拿出厚实的合同,鲜红的指甲移到具体条款。

流星不死心,一发狠就拿起藏书室的爬梯使劲往自己脑袋招呼,想提前了结自己的生命。

可是挥梯子的动作在半道变形,又把梯子放了回去。

“不得毁坏主人的财产,包括奴隶的性命,这也是财产的一部分喔。”弗雷特笑嘻嘻的说道:“没用,没用的,没用没用没用的!哭将军,你已经身陷囹圄,变成我的掌中玩物了。”

流星没有说话,面露震惊之色——

——这么一套广播体操做下来,他的脑筋开始急转弯,甚至有了那么一点开悟的感觉。

既然弗雷特·凯撒能够控制奴隶的行为,为什么昨天夜里还要和他在套房里打生打死呢?

只要弗雷特照着条款念完,步流星只能束手就擒。

答案很可能非常荒诞,非常离奇——这份合约就像一道仪式咒术。是专属于魔鬼的天赋神通,只要魔鬼想不起来它的具体条款,记不住它有什么条条框框,就难以约束奴隶。

像“十三倍报应”这种简单好记的铁律,弗雷特肯定能随时随地讲出口。

但是其他的细则规定,就得捧起合同强令奴隶遵守——这癫狂指数爆表的魔鬼可能自己都记不住魔契上写了什么。

[Part②·惊弓之鸟]

虽然流星对咒法学识一知半解,但是对魔鬼本身这个星界异种十分感兴趣。

这种生物与原初之种有密切的关联,是类似化身蝶的[Deva·珀灰蝶],自然生命都喜欢贴近魔鬼,这是一种亲近生命之源的现象,也使智人容易受到魔鬼的蛊惑。

他们的外表美丽而强壮,拥有非凡的性吸引力,有旺盛的精力和卓越的艺术天赋。除了喜欢做人肉买卖以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不受人类世界的道德观念束缚,更像是一种活在物质位面的神灵化身。

“要我乖乖听你的安排?”流星似乎别无选择,只能静观其变。

弗雷特抛出媚眼:“没错,别伤到自己。我会心疼的,折价贱卖可不是什么好事。”

流星:“如果我不同意呢?”

“主人不会在乎奴隶的感受,你是我的财产,如果你有强烈的自毁欲,它只能变成我的谈判条件。”弗雷特指正道:“比如我和歌莉娅谈价钱的时候,要是她开出来的价格太离谱,我也会试着威胁。”

这位魔鬼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讲出自己的谈判策略。

“比如把你送回傲狠明德的怀抱,让大家都不好过,犹大也别想睡个安稳觉。”

“比如给你自由,让你去港区闹个天翻地覆。”

“当然了!这只是说给歌莉娅听的狠话,你可别当真。我不会做亏本生意。”

流星叹了口气,心中想着——这弗雷特可真不是个东西。和犹大阵营的同事也要讲这么些利益纠葛,你们归一教的员工一天到晚都在勾心斗角,活得也太累了。

就在这个时候,经理人曼因急匆匆的闯进来,顾不上敲门问候。

弗雷特骂道:“亲爱的!你他妈是一点家教都没有!一点礼貌都不懂吗?”

“抱歉!我亲爱的大老板!抱歉抱歉!实在是抱歉!”曼因脸上还留着弗拉薇娅的魂威拳印,腮帮子鼓起脓包,“昨天夜里发生了一些怪事,您的侦查法术石像鬼写下了这份报告——我觉得事情不简单,刚刚清醒就立刻赶来见您了!”

弗雷特没有避嫌的意思,当着流星的面拆开信件——

——龙舌兰日出大酒店是他的魔术工坊,就和当初约翰·博格的恐怖艺术家一样。

这些魔窟有完善的预警系统,有一整套提供给魔鬼本尊使用的灵媒道具,而侦查石像鬼就是预警系统的重要一环。

它们往往由一个或者六个石像鬼为触媒基材,将狱界之中见识不凡的妖魔请来兼职坐镇,把发生在魔窟附近的灵能反应都记录下来,侦查法术的石像鬼就可以记下附近的咒法产生的灵能潮汐——也是一种非常先进的灵能监控系统。

“让我看看.”

弗雷特推起眼镜,定睛详看。

“Mtf居然离我的魔池那么近?”

“起灵仪式,死者沟通术(杰森·梅根所用仪式魔术,用来重构夜行兽的血肉)。”

“夜曲安魂咒(用来安抚死者的痛苦,不需要诵咒的香炉魔术)。”

“起灵仪式基材准备(准备召唤夏莉·奈特,仪式之前唤醒触媒,启发灵光的准备工作)。”

“英灵附体?有人在我的魔池附近撒野!?(高阶附身魔术。)”

“魔力武装、魔力武器和黑暗术?(夏莉·奈特的珍奇法袍,由触媒道具施法,借用英灵的灵能。)”

“野兽沟通?敌人还会召唤灾兽么?(附身于杰森·梅根的肉身时,夏莉女士默读了这么一个魔术,她误以为这位青金是狼母的孩子)”

“灵力狂欢(夏莉女士激发炼金基材制作合成兽的前置法术),星界生物召唤术(合成兽奇美拉的自然召唤术)。”

“辉石咒术?闪亮火花?”

读到夏莉女士的绝技时,弗雷特嗤之以鼻。

“还以为是谁?原来只是一个灵体残缺天赋垃圾的老太婆。”

同为魔术院出身的蓝石人,弗雷特骨子里有种恃才傲物的狂妄,哪怕是黑夜皇后还活着,其最强的咒术也无法彻底杀死魂器爸爸。

“起源魔法.战战战战王召唤术(有原初之种的元质参与的术法被称为起源魔法)”

话还没说完,大魔鬼就坐不住了。

侦查石像鬼里的妖魔认得出葛洛莉的灵压特征,也对潘德曼尼南的恐怖传说略有耳闻,当原初之种的灵压和战王一起出现在监控报告上,弗雷特结结巴巴的念完这几个字,连忙跑了出去,他要去确认魔池的情况。

如果战王真的来了东马港,他必须第一时间逃回狱界,以这位阎王的输出,无论什么魂器都挡不住她的破坏力。

弗雷特不敢想象,昨天夜里自己离魂飞魄散身死道消有多近。

子弹出鞘都不及她迅猛。所到之处都是恐怖尖叫。

弗雷特依然存在,依然活着,能见到花城湾的太阳,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等到魔鬼离开,流星获得了自由活动的时间——他再次试着去触碰门把手,这一回果然没有触发魔契条约,能够随意进出魔鬼的居所了!

弗雷特·凯撒此时此刻身心都扑在魔池上,根本就没功夫细想哭将军的卖身契。当魔鬼中止这种特殊天赋带来的仪式咒术时,奴隶也能获得短暂的喘息时间。

步流星没有急着逃跑,因为经理人曼因还留在门前守候。

“哭将军,还请您稍事等候。”曼因小哥鼻青脸肿的,依然要保持风度:“老板马上就会回来,您今天和歌莉娅女爵的赌约要照常进行,要是您饿了渴了,我会送饭食饮品来。”

一时间阿星不知道说什么好,从这位经理人身上,他感受不到任何授血怪物的气息。

“你是个人类,为什么要给魔鬼卖命?”

曼因听见这句疑问,突然露出欣慰的笑容——

“——因为弗雷特·凯撒认可我,他支持我。”

流星十分不解:“支持你?支持什么?”

“我在东马港北部偏远郊区长大,自小就是谷神修道院收留的孤儿。”曼因经理讲起自己的故事,“由于接壤东南内陆,连年战乱使我流离失所,修道院也荒废。在生死大事面前,作为移民也没有特权,教长带着我从战区逃走,混进一处难民营。”

“到了灾年,没有粮食吃喝,每隔一段时间,难民营地的人要选一个人杀死吃掉。”

“抽签选到我做两脚羊的时候,教长主动献身了,养育我长大的恩人变成了人们肚子里的粮食。”

“我恨这些人,我恨这个世界,丰饶女神不会回应我的祈祷,不会保佑她的选民——我也没有力量报仇雪恨,于是弗雷特·凯撒来到我身边,和我签了这份合同。他帮我杀人报仇,我就变成他的床伴,变成他的藏品,变成他的酒店经理。”

“我听过九界的传说,有个神灵会帮助心怀勇气和希望的人们扭转命运。”曼因经理满怀憧憬和期待,又换成忿恨歹毒的语气。“可是对我来说,这是多么自私又偏心的邪神?让内心强大的人愈发强大!”

“反倒是弗雷特·凯撒这样的魔鬼,愿意向我们这些被仇恨和欲望支配的可怜虫施以援手。”

“哪怕我是个阴险歹毒的胆小鬼,身处绝望之中,魔鬼依然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第700章 Ende09 Through The Rain冒着雨

第700章 Ende.09 Through The Rain·冒着雨

前言:

我知道这不容易,在这疯狂的世界里。

试图去理解人生,试图去寻找真理。

——灰姑娘

[Part①·破船]

兜兜转转一大圈,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们又回到了思乡号。

仙台港的救援队伍还没来,它瘫坐在干涸退潮的沙滩上,晒得龙骨开裂,船舶的木板上挂满了蛀船虫蜕下来的针刺短毛。

在炎炎夏日,这些软体动物失了海水的滋润也活不过几个小时。

弗拉薇娅和豪哥包成了两个粽子,浑身上下的骨头碎得七七八八,智人依靠万灵药来续命,授血怪物就只能慢慢自愈。

他们被挂在船员室宿舍的吊床上,小敏和凯希轮班照料。

杰森则是找了个好位置,带着所剩无几的枪弹和粮食来到舵手舱门前方的空旷甲板,看着远方寂静辽阔的海洋。

他感觉自己被困住了,就像这艘船一样,只能瘫在沙滩上慢慢死亡。

各式各样的灵媒已经用光了,闪蝶衣也在夏莉女士的绝活之中变成一团焦黑扭曲的熔铁,这位青金卫士接下救援任务来到东马港的第一天——自己反倒变成了需要救援的目标。

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两支队伍碰头的那一刻,杰森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哭将军落进弗雷特·凯撒手里,变成两个魔鬼自由交易的商品,还签下了卖身契。

阿尔斯·克劳迪亚·杜兰迟迟不能露面,或许已经再次拥抱归一教的阵营,授血怪物总是和永生者走得最近。

除了呱呱船长和伊森先生以外,有八个船工伙计在酒神教堂里,要是把畜牲也算上,还有两头小毛驴也要纳入营救计划。

杰森呀杰森,你还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

敌人的超能力恐怖如斯——

——他们能改变天气,能蛊惑人心,能颠倒是非黑白。

他们有强壮的怪兽扈从,有接受狱界妖魔祝福的巨人子嗣。还有一整个东马港的平民百姓作为人质。

他们和总督大人是合作伙伴,是这座城市的开拓者,是优秀的企业家。

曾经博学多才的蓝石天才变成了魔鬼,青金卫士心甘情愿成为永生者的光之翼,猎王者也要为歌莉娅·塞巴斯蒂安的赌斗娱乐当报幕员。

在得知这些信息之后,杰森·梅根有些累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人到中年以后,总会有一种颓唐无力的疲劳感。

带着这几个孩子来到香巴拉打头阵,结果刚下船就踩到这么一颗夺命铁钉,好像运气也不站他这边了——幸运女神再也不会庇护勇者。

万幸的是,夏莉女士还给杰森留了那么一点体面。这位法皇没有榨干杰森的所有精神力,不至于让他陷入“阿巴阿巴”的失智状态,还能坐在甲板的矮凳前,好好对着大海发会呆。

再看看身边这几个帮手——

——加拉哈德骑士战技九期生毕业,四个小朋友最厉害的也是羽化初期,除了骑士比武的决斗赛事以外,没有多少实战经验。

弗拉薇娅重伤未愈,她的能力是制造令人幸福的糖果。

呱呱船长作为灾兽混种,好像有那么一点灵能天赋,不过也仅仅是声乐能力,没办法上阵杀敌。

喀秋莎这些年不思进取,除了枪炮武术的基础素养以外,她的灵能造诣刚刚触及化茧的大门,甚至不如枪匠的亲传弟子们。

伊森大副是个拥有部分灵视的普通人,只有微弱的灵感灵压。

瞧瞧这支队伍,我们好像输定了。

“尊贵的VIP大人,您好像有心事?”呱呱从思乡号的冰箱里找到两瓶橙汁,和杰森先生排排坐。

杰森还穿着夏莉女士的法袍裙装,干涩炙热的海风吹得他嘴角开裂。

“啊”

呱呱抱着鲁特琴,准备弹唱一曲。

“我的父亲除了创造生命的奇迹以外,还教我弹琴唱歌,他常年遭受母亲的毒液迫害,但依然沉溺在这种爱意之中,这使他幸福,使他才华横溢。”

“他与我说,音乐能够带走痛苦和烦恼,音乐是数学的延伸,音乐是沟通宇宙的媒介。”

“要我为您唱一曲吗?无名氏?杰森·梅根?”

听见[无名氏]的称呼时,杰森连忙挥手否决。

“你可别这么抬举我,我不配.”

过了这么多年,杰森依然认为自己很弱小,没办法融入无名氏的队伍里。

他总是掉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攻坚流程里闹笑话,别说开枪作战,哪怕是投弹兵的工作都轮不到他。

至于领袖角色?撑起旗帜的人?

杰森更是想都没有想过,起初BOSS要求杰森接下这个救援任务时,他还以为这会是一份相对轻松的工作——毕竟香巴拉的秋收行动里,第一批战士名单没有他。

“那就喝点橙汁儿?”呱呱船长把瓶子递过去。

杰森犹豫再三,终于接走了这份见面礼,哪怕是接受呱呱船长的好意——他依然在思考,没办法让大脑休息。

酸涩的果汁淌过舌尖,灌进喉口时就开始发苦。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开口骂道。

“这究竟是什么庸人憨货才会做出这么糟糕的饮品?哭将军在俱乐部闭着眼睛选三样糖水加上马尿兑出来的玩意都比它好喝!”

“它来自我的老家!来自尤里卡!”听见杰森的批评,呱呱不怒反笑:“是敏斯特果园的脐橙送去工厂,由一群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用机器打出来的流水线商品!当然难喝了!哈哈哈哈哈!呱呱呱呱呱!”

“不过呢!”

呱呱凑到杰森身边,低声议论着。

“能省下治疗败血症的费用。能在无聊的旅途中兑一些煤灰味道浓厚的劣质威士忌,它可以化腐朽为神奇——总有一天它会慢慢变好。”

“它会越来越好喝,因为杰森·梅根和无名氏的英雄们又一次来到尤里卡火山城。”

“上一回是七年之前,敏斯特果园里的农产品还是被子植物门双叶植物纲罂粟属的高价值经济作物。”

“呱呱呱呱呱呱!~”

癞蛤蟆嘴里传出奇特且洪亮的笑声。

“为什么难化哀容?我的英雄?”

经过连番恶战,杰森几乎要被压力摧毁,他愁云满面难以控制自己的负面情绪——

——他是个蓝石人,有许多蓝石人都是这样,被自己的大脑击败了。

吟游诗人呱呱船长的激励行为像是连续投了几个大失败,没能让杰森·梅根重振旗鼓。

悲伤和失望像是一种瘟疫,它使呱呱船长泄气,同样愁眉苦脸的望着这艘大船。

“从绳梯爬上船员室的时候,我去看了一眼船舱和龙骨,思乡号好像开不回去了。”

“它只能跟我到这里,杰森先生,我只是个小人物,和籍籍无名的大多数一样,梦想着有一艘属于自己的船,这个梦想不断的实现,不断的破灭——在这汹涌艰险的大海里起起伏伏。”

“自从告别老船长单干以后,厄运就一直围绕在我们这些香巴拉的跑船人身上。”

“我的第一条船撞上了一头海怪,它就像白鲸和鱿鱼的混种怪兽,它强壮的头足触须啃下这艘老古董的三条桅杆,带走十二条人命和我最喜欢的邋遢女士。”

“顺便一提,邋遢女士是只猫,它一直在舱底抓老鼠,是个尽职尽责的好伙伴。”

“我的第二条船在亚丁湾和米特兰人做生意时被劫走了,用不合理却合法的手段引渡到泰拉福特湾,变成了当地一位子爵的私人财产,我差那么一点就卖身为奴,在监狱里,我把一条汤勺塞进了伊森大副的屁眼里,靠它来撬锁逃狱。”

“我们成功了,跟着泰拉福特的渔船,躲在螃蟹网兜里边,是大难不死活罪难逃,溜回亚丁湾又辗转大半年的水路,终于失魂落魄的回到尤里卡。”

“我比较走运,只是被螃蟹钳得遍体鳞伤,可是伊森大副实在倒霉——他壳类海鲜过敏,结果这辈子嘴巴都是个歪的,万灵药都治不好这种创伤。”

杰森突然笑出声:“我难以想象”

“我的第三条船,为了图个吉利,要给它起名叫思乡号。”呱呱船长这么说着,就开始抹眼泪:“仙台港和尤里卡的海上丝绸之路让我的船员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有挣到大钱的小工遇见合适的主顾,就跟着大富豪去做销售工作。”

“也有在海的另一边找到一生至爱成家立业的男子汉。”

“它最后跟着无名氏一起,留在东马港的浅滩。我还和仙台帮忙卸货的兄弟们说,只是往东马方向转悠几圈,或许过两天就会回去。”

“弗拉薇娅小姐砸坏了我两把琴,万幸的是,这最后一把琴还完好无损,它既没有泡水,琴线也是结实的肠线,不像钢弦会生锈。”

“我不知道怎样描述这段故事,或许在结尾的时候,我可以将它编成一首歌?杰森·梅根先生?”

“我与无名氏的战士,还有您一起并肩作战,与魔鬼赌斗,和狱界怪兽对峙,哪怕什么都做不了,我可以躲在你们身后,为你们加油鼓劲。”

话音未落,天上就飘起细雨。

呱呱船长变了脸色,连忙把宝贝乐器藏进收纳盒里。雨水灌进橙汁瓶子中,使这苦涩的浓缩果汁渐渐变得甜腻,变得不那么酸辣呛喉。

[Part②·魔鬼理解不了的]

这个时候,弗拉薇娅冒雨走到甲板来。她一瘸一拐的,开裂的尾椎没那么容易愈合,摔断的腿脚经过粉碎重构,疼痛使她愈发清醒。

“我错过什么了?”弗拉薇娅问道。

杰森打起精神:“你需要休息。”

弗拉薇娅则是提着邋里邋遢的裙子,任由雨水冲刷着这件精贵的洋装,靠在甲板栏杆边,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有客人来了,我得出来见客。”

授血怪物对同类的气息识别非常敏锐,没有佩戴青金石的杰森根本就感觉不到滩头一侧的队伍。

应着弗拉薇娅的手势方向,杰森定睛看去——歌莉娅·塞巴斯蒂安带着杜兰一起,找到了思乡号。

“这婆娘就是永生者安排在东马港的地头蛇?”杰森问道。

弗拉薇娅应道:“对。”

杰森:“准备战斗.”

弗拉薇娅:“先听听她要说什么吧,青金大人,杜兰还在她身边。”

一分钟之后,歌莉娅大摇大摆的从绳梯爬上甲板,带着杜兰女士来到众人面前。

“看来事态超出了我的预料,弗雷特·凯撒是个不守规矩的土匪强盗,和他的父亲一样,都是无耻败类。”

弗拉薇娅没有接话,反倒是盯着好姐妹杜兰。

杜兰女士也是一副危襟正坐的模样,依靠着栏杆冒雨坐在甲板边,没有歌莉娅的同意,她就不敢说话。

“昨天晚上我好像错过了一场好戏。”歌莉娅居高临下,站在杰森面前,与弗拉薇娅问道:“原本您几位要入住龙舌兰日出酒店,和哭将军一起,准备今天的赌约?对么?”

弗拉薇娅嗤笑道;“别谈什么赌约了。你的心肝宝贝已经让弗雷特抓走了。”

面对茜茜女王的嘲笑,歌莉娅反倒是惊讶多于愤怒。

“你居然敢以这副口吻和我说话?”

弗拉薇娅直言道:“有什么不敢的?永生者?这场雨也是你安排的吧?我和杜兰的羽蛇圣血不怕阳光,你却要躲在雨云的庇护下才敢和我们见面。”

“昨天夜里我去卖糖,你和你的小管家跟了一路,还有那场莫名其妙的冰雹,把咱们几个逼进弗雷特的酒店里——这都是你安排好的。”

“杜兰!”

弗拉薇娅大声喊道,好似吃醋争宠。

“坐到我身边来!”

杜兰女士浑身一颤,默默坐回爱人身侧。

气氛变得尴尬,歌莉娅原本想带着人质来谈条件——

——步流星已经变成弗雷特的阶下囚,如何收入藏品柜那只是价钱的问题。

至于弗拉薇娅这件宝物,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给杜兰女士讲清楚,讲明白,让小兄弟会的旧部看看无名氏的战士是如何吃瘪,如何落败——自然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可是她没想到弗拉薇娅的态度会如此强硬。

杰森·梅根像一头斗败的公鸡,可是这个倔强的姑娘却不屈不挠不肯低头。

要她在命契上心甘情愿的签字才有意思呀!要他们完完全全俯首称臣,这场游戏才有玩下去的价值呀!

“为什么不肯投降?”歌莉娅耐着性子,态度悠闲随口问道:“都轮不到我亲自动手,我养的狗就能把你们撕成碎片——是我招待不周么?是我对你们不够好?”

“要是放在别人的地盘,落到不懂礼数的光之翼手上,你们这几条肉狗就只能变成四菜一汤。”

于此同时,从歌莉娅的唇齿之间吐出一颗骰子。

强大的灵能潮汐涌现出来,可是弗拉薇娅不避不让。

“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怜悯,魔鬼。”

她攥住呱呱船长的襟领,从挂饰中取来炙热的白金币,一共三枚,分给杰森一块,呱呱留了一块。

“在花城湾,我见过很多很多来买糖的朋友们”

痛苦使她冷汗直流,和雨水混杂在一起。

她又攥住杜兰的手,使这份克害邪祟的力量传递到爱人身上去。

“起初天真幼稚的我还以为事情有的谈,或许我们能坐在一张桌上好好讲讲自己的故事,或许能互相谅解,能成为朋友。”

“我的糖果有多么受欢迎,就代表这座城市劳碌奔波的人们有多么的痛苦——他们需要幸福,像是缺氧的,难以呼吸的绝症患者,插上氧气管也喘不了几口气。”

“歌莉娅·塞巴斯蒂安。”

“你的魂威本可以改变这一切,它是那么神奇。”

“它比我制造的改性蛋白和神经激素要强大千万倍,你说你是带来幸福和快乐的酒神,只要向你下跪,苦命人都会得到帮助。”

“如果你真的那么慷慨大方,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的苦命人诞生呢?”

“为什么总要受尽折磨以后,才能跪伏在你面前,受到神恩的帮助呢?”

白金币已经快要烧穿弗拉薇娅的授血之身,它一路往掌心去,碰见坚实的骨骼时发出滋滋怪响。

“你这个假仁假义的邪神,为了维护神位神格,你和弗雷特·凯撒一样,到底做过多少丧心病狂的坏事?”

“我见过那个魔鬼的账本,只是其中一页——”

“——科尔金·罗曼尼先生的爱人本没有病,可是弗雷特诅咒了她,诅咒了英格拉姆。”

“这使科尔金四处求医问药,带着爱人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最终只能求告魔鬼,卖完了血肉要卖灵魂。”

“这仅仅只是其中一页而已!歌莉娅!”

“东马港有多少毒鬼和赌徒,有多少歌女和妓女,有多少失去父母的孩子,有多少失去孩子的父母——他们都要酒神开恩,要向你下跪求饶。”

“有多少得不到伸张的正义,必须求你去总督府,用骰子的力量说上几句话?”

“有多少满腔热血的有志之士,被你用骰子的力量引诱着,变成你的私人藏品。”

“你总在人们意志薄弱时现身,为了那么一点乐子,用契约决定一个人的一生,就好像这些普罗大众的人生在你眼里也不过是一个乐子而已。”

歌莉娅·塞巴斯蒂安的脸色变得极差,她俊朗潇洒的中性面庞上出现了一丝恼怒,似乎是被骂得破防,可是尽管如此,她依然要保持风度。

步流星一共在她手里赢走了三枚白金币,她没想到哭将军是一枚都不给自己留,全都塞到了船员们手里。如果这傻小子多个心眼,或许还能依靠文龙钱的力量和弗雷特斗个两败俱伤。

“我很好奇.”

歌莉娅恢复平静,重新披上气宇轩昂志得意满的外衣。

“弗拉薇娅·茜茜·马库斯,你好像变了一个人,究竟是什么原因使你脱胎换骨?”

“大卫·维克托为我编了一个可爱又可笑的故事。”弗拉薇娅不假思索立刻应道:“我是劳伦斯·麦迪逊养大的一条毒蛇.”

“我往公共游泳池吐出去一口痰,都能毒死十来个成年人。”

“我毫无道德良知,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感恩,只知道吃和杀。嗅见人肉我就开始流口水,闻到人血我就要发狂。”

“劳伦斯和我说——我就应该是这样。”

“我要用毒品带给人们幸福,它是我的天赋,是我一辈子要坚持的事业。”

“可是维克托先生和我说——我不该是这样。”

“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花瓶,看见人受伤会跟着流眼泪,见到血了甚至会害怕得吐出来。”

“我要用糖果带给人们幸福,它是我的天赋,是我一辈子要坚持的事业。”

“这两个我在身体里打架,她们一旦开始争斗,我的脑袋就疼得开裂,要把我逼疯了。”

“可是歌莉娅,有一种痛苦完完全全把它们甩在身后了,我不想再失去更多东西,维克托先生给了我另一条路”

弗拉薇娅攥紧了拳头,几乎把白金币镶进骨骼里,把杜兰女士护在身后。

“无名氏教会我如何对抗痛苦,如何征服自己不争气的授血肉身,有重要的人和事需要我来守护——”

“——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歌莉娅面露惊疑之色:“爱情?居然是爱情?”

“不,不仅仅是爱,绝不只男欢女爱。”弗拉薇娅纠正道:“你不会理解的,魔鬼!”

“无名氏在我身前战斗了六年,我跟在他们身后服刑两千多个日日夜夜。”

“帮助犯罪者家庭恢复正常的生活,治愈战后精神创伤的兵员或罪不至死的犯人。”

“跟着枪匠的学生们一起,成为他们的赞助商,和他们一起参赛,一起重新长大。”

“现在哭将军被人揍得和条落水狗似的,他丢人丢大发了!讲出去多少自信满满的大话,都要反过来变成笑柄!”

“现在轮到我了,我要保护他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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