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0.第1645章 灭门破家

第1645章 灭门破家

钦差杀人了,这是何其震撼的消息。

诸官下了紫金山,便立马将这惊天的消息传至南京城内外。

这不只是杀人,这杀的,更是左副都御史,朝廷从二品大员。

更不必提,杀人的地点,乃是在孝陵。

这里头,无论是哪一条罪状,都可谓是十恶不赦之罪。

“老爷……老爷……”

齐志远的府邸,已是炸成了一锅粥。

此时,那主事气喘吁吁而来,额头布满冷汗,脸色凝重,到了齐志远面前,拜倒在地。

这齐志远,正在后院的亭中听曲,正听到兴头处,听到这道煞风景的声音,不甚高兴的皱了皱眉,疑惑的看了这主事一眼,于是挥手,命这几个戏子退下。

“又发生了何事?”

因为搅了兴致,齐志远显得脾气很糟糕。

主事哭丧着脸道:“老爷,今日曹公带人登紫金山,谒钦差,却不知发生了什么冲突,那钦差突然暴起……暴起……杀了曹公……曹公他……他……死了……”

齐志远猛的身躯一震,面上尽是骇然。

这曹元,乃是他的恩师……虽然这恩师之名,更像是攀附的关系……可没了这曹元,不啻是齐家失去了一个大靠山。

“恩师……他死了?”

齐志远说话的语气都有点飘,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为何会发生冲突?”

主事惊慌的道:“不……不知。”

“这怎么可能,恩师一向处事谨慎,怎么可能与他一个钦使发生冲突?这个钦使的底细,早就摸透了的。除非……除非……”

说到这里,齐志远如遭雷击一般,突然身躯一震:“除非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便是……这钦差,当真查到了什么,查到了魏国公谋反,根本是子虚乌有。甚至查到了……查到了刺杀他的人,和我们有关。”

齐志远眼前一黑,差点要昏厥过去,好不容易的硬撑着清醒!

若是如此,那么就是诛族大罪啊。

可问题在于,他们的计划,如此的缜密,又怎么可能会让钦差看出点什么呢?

可此时,齐志远已经来不及去细究漏洞了。

现在是……大祸临头了。

齐志远铁青着脸色,背着手,疯了一般的来回踱步,急的如热锅蚂蚁,良久,突然抬头道:“接下来,这钦差定会上奏朝廷,而魏国公府,也定会反击。到了那时,便是我等死无葬身之地之时。还有那西山的方继藩,此人……最是睚眦必报,此次,虽是尽力的避免牵连他,可恩师在世时,最忌惮的便是此人,谁晓得,此人会不会借此机会踏上一脚。”

他自言自语似的说着,而后猛地眼眸一张,道:“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就是……那钦差杀了恩师……哈哈……”

他的情绪,大起大落,大悲大喜,突然想到曹元被杀,转瞬之间,又狂喜起来:“幸得这钦差没有沉得住气,将恩师杀了。恩师是什么人,是左副都御史,他这一死,可谓是死的不明不白,国朝从未有过,钦差杀这样从二品大员的先例,他若是沉住了气,搜罗了证据,奏疏一上,我等必死。可现在他杀了恩师,这钦差,转眼之间,成了罪囚,一个罪囚的话,有人相信吗?他说的每一句话,在朝廷看来,都不过是自保而已,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立即……立即发动人,弹劾这钦差,要让天下人知道,此人乃是挟私愤杀人,说此人来了南京,贪财好色,恩师为人清正,自是不容他如此,他大怒之下,杀人。”

“甚至……可以说他勾结了魏国公府,对,他勾结了魏国公府……恩师若不死,我等必死,而现在恩师一死,死者为大,自是我等想说什么便是什么。”

齐志远终于定下神来。

在这生死攸关的一线之间,他显得格外的冷静:“现在当务之急,是首先传出流言去,此事好办。其二,钦差固然奉有皇命,可妄杀左副都御史,且还在孝陵杀人,十恶不赦,应请刑部的人,立即捉拿。”

“只是这钦差还在孝陵……”

齐志远一愣。

人在孝陵,这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毕竟……这孝陵乃是太祖高皇帝的陵寝,谁敢进去拿人。

“那就要做出姿态来,请兵部的人,调些许人马,在山下预备拿人,如此大事,南京六部,岂能坐视不理?他是钦差,固然不能羞辱他,可无论如何,也要将他监看起来,切切不可让他逃了。”

“这南京六部,铁板一块,水不进,恩师之死,定会引发南京六部震动,这些年来,谁没有受他的恩惠。何况……又有多少人,牵连进了此事,他们想活,只能破釜沉舟了。”

想好一连串的安排,齐志远彻底定了神。

眼下,只好破釜沉舟了。

…………

南京城里,已是彻底的乱成了一锅粥。

连左副都御史尚且被诛,可见局面,已开始日渐失去了控制。

而各种叛乱的传言,更是不绝于耳。

一队士兵,似乎已奔赴紫金山。

南京兵部尚书亲自下的调令,除此之外,应天府衙门也开始有所反应。

那左副都御史曹元的官声不错,现在被杀,让这南京,彻底的混乱了起来。

春暖鸭先知,现在的土地,本就越发的不值钱,再加上可以预见的兵灾,这江南土地的价格,又是一次新的暴跌。

哪怕是那热闹的秦淮河,竟也渐渐的冷清了许多。

南京六部部堂,俱都震怒。

一个钦差,本是来查一桩钦案的,固然是代表了天子,可其实,却不过是个区区翰林而已,居然敢如此的胆大妄为,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因而,弹劾奏疏如雪片一般的送出。

各部虽是张挂了安民的告示。

可实际上,内心更慌张的,恰恰是各部的堂官们。

而此时,西山钱庄驻南京的分部,已开始有所动作。

大量的资金,开始在南京汇聚,紧接着,以南直隶为中心,开始扩散。

王金元是来的最急的。

无论是发生了什么,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哪怕是少爷在哪里,他也不关注。

他得了书信之后,快马加鞭的赶到了此。

于是……开始亲自坐镇南京钱庄。

王金元一到,南京这边上下人等,顿时有了底气。

王金元开始搜索关于南京以及江南的舆情。

十数个本地分号的掌柜,个个束手而立。

人们用敬佩的眼神,看着王金元。

在方继藩面前,王金元就是一个彻底的沙包。

可是……王金元之所以甘之如饴,正是因为……只有自家的少爷,才可让自己实现人生的价值。

除了少爷面前,这天下哪一个商贾,还有这西山体系内的上下人等,不是视自己为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甚至可以说,他跺一跺,这天下便要颤一颤。

王金元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当然,他依旧是表现得十分冷静,只一副淡漠的样子,不断的翻阅着时价以及各地牙行里的讯息。

良久……

王金元道:“还不够……这价格……尚且只下跌了七成,七成虽是不少了,却远没有达到预期。可见这江南的富户以及大士绅们,财力还是雄厚的,还远没有让他们到资金紧张,不得不抛售土地的地步……这些人大多朝中有人为官,他们心心念念的,还是土地……不打破这个,一旦开始抄底,那么势必引发价格的上涨,到时,反而稳住了行情。”

江南的世家大族,确实非同一般,他们的家底,远比其他地方的士绅要浑厚的多。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们才可无视短期的涨跌。

甚至……出于对土地的热爱,他们宁愿从其他地方挪用金银,补贴土地的损失。

只要这些人……依旧还咬着牙不肯抛售,那么……江南这里士绅的根基,就极难动摇。

众掌柜们,犹如当头被王金元泼了一盆冷水,内心的炙热,顿时被浇灭了。

王金元又微笑道:“当然,这并非是不能打破的。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迅速的击穿他们的心理,先要动摇他们的信心……这其次,便是要想尽办法,断绝他们其他的资金。”

“江南的土地,收益颇高,且经济产物不少,这也是他们有恃无恐的原因。其中……尤以江南这十数个家族,掌握的土地最多……这些人动摇,那么……便可水到渠成了。”

王金元轻描淡写的取出了一份名录。

紧接着,将名录给分号的掌柜们传阅。

这些小掌柜们看了,顿时心惊肉跳。

卧槽……原来王大掌柜,早就将江南的底细摸清楚了,这真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这十数个家族,在这江南,俱都如雷贯耳,出自官宦之家,家业极大,不但拥有数不清的土地,更不知有多少的奴仆,他们在朝中,看上去不起眼,可若有人去深挖他们的实力,足够让人咋舌。

只见王金元一脸认真的道:“这为首的……便是南直隶齐家,这齐志远……诸位可有人认得吗?”

(本章完)

第1646章 暴利

一说到齐志远,许多的小掌柜便跃跃欲试起来。

西山建业南京分号掌柜道:“这齐家在南直隶,拥有大量的田产,在他的祖先,累世为官,正因如此,所以许多人前来投献土地,齐家的土地,自然就越来越多……说是南直隶第一高门,也不为过。”

投献土地……

这一个词儿,一丁点都不新鲜,在其他地方,这样的事并不多。

可是在江南,却是常有的事。

毕竟江南出才子,有功名者极多,因为有功名,不但能做官,还能免税。

虽然……超出的土地面积,按理来说是需要纳税的,可问题在于,能做官和有功名的人家,又往往在本地有着极大的声望,说白了,他们是望族,便连父母官都要仰仗他们。

这样的人……他们想要瞒报土地,想要得到免粮税的特权,还不是轻而易举?

于是乎……这朝廷最大的粮税来源地,整个江南,这沉重的赋税,非但没有加在似齐家这也的望族身上,反而是那些本就没有多少土地的小民身上。

小民的土地,不但劣等,殷实的,不过数十亩,贫贱的,更惨,只有三五亩,连饭都吃不上了,还缴的起如此沉重的税赋吗?

于是……有人开了先河,自文皇帝开始,就开始有一些百姓,索性将自己的地契,送到似齐家这样的高门手里,这地……索性不要了,反正留着土地,也是饿肚子,而这地若是到了齐家的名下,便能免缴税赋,如此一来,等于是土地给了齐家,自己为齐家耕种,成为佃户,当然……齐家往往会对投献土地的人,给予一些恩惠,譬如,减免一些恩惠。

他们平白无故,就仗着身上的功名,便轻而易举的,获得土地。

不花分文,土地越来越多,自然家势也就水涨船高,于是……更多人来投献,齐家渐渐变得开始成为首屈一指的豪门,几乎已可以和南京六部公卿们平起平坐,他们结交的,无一不是三品以上的大员,府中子女的姻亲,不是尚书便是侍郎,至于他们手里,到底藏匿了多少土地,又让多少的佃农,成为他们的隐户,也只有天知道。

这样的事,在江南,早已是屡见不鲜。

于是,有土地的人越来越少,而握有土地的人,其名下的土地,却是数之不尽。朝廷所能收到的税赋,反而没有增加,几乎这大明朝廷的所有恩惠,经过了百多年的时间,尽都归于齐家这样的诗书传家的书香门第。

他们所受的国恩之重,历朝历代所未有,以至于到了珍贵的土地,在历朝历代,那些地方豪强们,尚需靠强取豪夺方可获得。而到了似齐家这样的人手里,甚至连强取豪夺都不需要了,靠着大明对于士大夫的极尽优渥,几乎是躺着等那小民含着血泪,将祖传的土地,送到面前,不但不对你心怀憎恨,还需对你感激涕零,仿佛是因为你格外开恩,拿走了他的土地,他一家老小,才得以活下去。

分号的掌柜们,纷纷踊跃的将这齐家的情况奏报。

而王金元只低头静静的听完,而后,颔首点头:“若是齐家能先行抛售,那么……这地价,必崩无疑,他们手中的土地,实在太多太多了。”

“可是似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缺银子,又怎么肯轻易抛售自己的祖产呢?”王金元淡淡道:“除非……让他非要抛售不可。”

………………

过了几日,又传来消息,皇帝下旨,急调张懋率军南行,至南京而来。

这消息一到了南京,人们不安的情绪更重。

魏国公府,开始变得越来越可疑起来。

公府大门紧闭,各卫的指挥,再也不敢去拜谒。

而南京六部,开始变得格外的紧张。

雪片一般的弹劾,送去了内阁。

而内阁……诸公见着这奏疏,却不禁苦笑。

陛下已经一个多月没有露面。

甚至……三位内阁大臣都怀疑,陛下已经病重,否则这宫中为何一丁点消息都没有出来。

按理来说,陛下在如此紧急的情况,理应召诸大臣奏对的。

可宫里的消息,却不过是让内阁酌情处置。

刘健只好下文,请张懋加紧带兵南下,有备无患。

另一方面,自京师来的商贾,却突然到了南京,带来了一个可怕的消息。

因为江南局势的朴素迷离。

西山决定暂停在江南的所有业务往来,取消对粮食、生丝、棉花等货物的收购。

这西山,历来神通广大,突然取消了收购,立即引发了京中商贾们的猜测。

人们意识到,可能江南一场叛乱,即将开始。

而更可怕的……却是整个南直隶和江浙等地。

突然没有商贾来收生丝、茶油、酒、棉花,这些经济产物,对于囤积了许多货源的士绅们而言,不啻是雪上加霜。

原本各种流言蜚语,就已闹的人心惶惶,现在不肯收购,更让局面变得不安。

地价开始徐徐下跌。

当然……因为绝大多数的土地,毕竟垄断在那些大士绅手里,自然而然,这下跌的还是有限。

齐志远听说朝廷派了大军来,心里反而踏实了。

看来……朝廷没有轻信那钦差的话,若是当真轻信,根本没有必要调兵,只需下一道旨意给魏国公府,魏国公府得了旨意,势必振奋,立即开始调兵,铲除曹元为首,齐志远等人次之的一群党羽。

可突然调兵,说明朝廷对于魏国公府还是有极大的防备,毕竟,这江南的兵权,大多数还是掌握在魏国公府手里。

齐志远松了口气,自己的恩师……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而接下来,魏国公,只怕也没有好果子吃。

自己稳坐钓鱼台,反正……这一场的阴谋,自己也没有太多的把柄,尤其是恩师一死,死无对证。

只是……唯一让他烦恼的,却是土地的继续暴跌,毕竟他打出的乃是七伤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放出谣言,本质就是对魏国公府发难,逼魏国公府谋反,可这样的谣言,对于拥有巨大多数土地的齐家而言,又何尝没有巨大的伤害呢。

就在他想的入神的时候,门子匆匆来道:“老爷,西山的大掌柜,王金元求见。”

王金元……

这个人……可谓是家喻户晓,江南江北,谁人不知,此人乃是方继藩的大管家,也是西山的钱袋子,一举一动,都是举足轻重。

只是这个时候……齐国公的人,为何要寻上自己?

齐志远对于齐国公府,是极有忌惮的,因为别人都是按着常理出牌,唯独这齐国公那狗一样的东西,却难以捉摸。

“请进来。”齐志远很快就吩咐了门子。

齐志远自然很明智的知道,这样的人,不可得罪。

王金元进来,齐志远就忙起身,堆满笑容:“王先生,王先生……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王先生如雷贯耳,不过……王先生不是历来在京师么,怎么突然之间,竟是来了南直隶?”

王金元亦面带微笑,落座,有人斟茶来,他气定神闲的呷了口茶,才道:“奉齐国公之命,特来公干。”

齐志远想不到这王金元竟是如此开门见山,心里又不禁嘀咕。

这齐国公已经开始掺和南京的事了?既要掺和,可为何……却派人来寻自己?

齐志远便问:“公干,不知什么公干?”

王金元道:“这南京的地,不是跌了吗?西山钱庄,趁此机会,来收购一些。”

呼……

齐志远听到此处,心里猛的一沉,真是牙都要咬碎了。

这狗东西,还真是够直接的,又来收地,收了地,莫非又是免租吗?这是不给老夫活路了。

毕竟是主事多年的人,他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原来如此,看来齐国公是志在必得了,此番又可趁此机会大赚一笔,只是……近来江南的局势,王先生是知道的,只怕……这些地,颇为烫手,若是当真发生了叛乱,到时赤野千里,十室九空,只怕……”

王金元便摇头道:“齐国公早有教诲,富贵险中求。”

齐志远心里想,这倒是符合方继藩那狗东西的性子。

他于是微笑道:“既如此,为何王先生不在牙行收地,来这里做什么?”

王金元吐出了两个字:“合作。”

齐志远:“……”

这家伙……是疯了吗?

王金元收敛起笑容,多了几分认真,道:“现在的地价,不断的下跌,齐兄可知?”

齐志远则是不吭声,此事他受害不小。

王金元又道:“只是,下跌的还是太少了,只这点利益,还不够塞牙缝的,若是再跌一些才好。”

齐志远凝视着王金元,也笑不下去,绷着脸道:“这却未必能如先生之愿,毕竟这地价,岂是先生想跌就跌,想涨就涨?”

“有一个办法,保管有用。”王金元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道:“所以才来寻齐兄,只要事成,你我少不得从中谋取暴利,只是不知,齐兄是否有兴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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