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又闻‘陈州’

三本次郎站在窗前,他掀起窗帘的一角。

阴鸷的眼神看着院子里。

一辆黑色的尼桑小汽车开进来,车帘紧闭。

程千帆从车内下来,同司机小池谈笑两句,递了一张卡片之类的东西到小池的手中,后者高兴的收入囊中。

三本次郎知道那是什么,是程千帆的玖玖商贸的代金券,可以凭券领取糖品、雪茄、酒品乃至是香水、化妆品等奢侈品,这些都是有钱都很难买到的货品。

根据荒木播磨的汇报,程千帆的生意越做越大了,特别是大日本帝国占领上海华界之后,‘小程巡长’的生意可谓是日益兴隆。

因为帝国在水陆设卡盘查,很多人的生意受到了影响,但是,这并不包括程千帆的玖玖商贸。

有特高课关照,甚至还有帝国驻沪上总领事馆的今村兵太郎开的路条,程千帆的玖玖商贸可谓是一路放行。

宫崎这个家伙,越来越像贪婪的生意人了。

若不是这家伙本职工作没有耽误,三本次郎早就予以惩戒了。

……

“课长,宫崎君来了。”荒木播磨敲门进来汇报。

“让他进来吧。”

程千帆拎着一个礼品盒进来,未语先笑,“课长,这是属下珍藏的法兰西红酒,请您品鉴品鉴。”

荒木播磨随手接过,神情微动,将礼盒递给三本次郎。

“我对红酒没有什么喜好。”三本次郎沉着脸说道,礼盒入手,绿豆大的眼眸缩了缩,“罢了,你有心了,我便尝尝鲜。”

……

“课长,今天上午,巡捕房召开了会议,通报了昨日逸园跑狗场邹凤奇遇刺案,以及华德路帝国军马场遇袭案。”程千帆汇报说道。

“巡捕房方面对于这两件案子怎么说?”三本次郎沉声问。

“政治处认为邹凤奇遇刺案,极可能是国府力行社特务处所为,不过,暂时没有直接证据支持这个判断。”

“至于华德路军马场遇袭之事,因为发生在公共租界,法租界这边得到的消息不详,政治处目前初步研判是反日力量所为。”程千帆说道。

三本次郎皱了皱眉头,程千帆所言等于是没说。

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礼盒,三本次郎的怒气稍敛,唔,这也不能怪宫崎君,毕竟这两件事都并非发生在他的辖区。

“课长,关于华德路帝国军马场遇袭之事,属下了解的不多,坊间传闻帝国勇士死伤惨重……”程千帆眼眸流露出关切和担忧之色。

“确实如此。”宫崎健太郎是自己人,三本次郎也不好隐瞒什么,简单讲述了华德路军马场遇袭之事。

“遭遇支那人袭击,有六名帝国士兵玉碎,八人负伤,其中四人伤势严重。”三本次郎阴沉着脸说道,“当然,对方也遗留有十五具尸体。”

对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帝国军队而言,一次遇袭,死伤十四人,已经堪称是极大的战损了。

程千帆心中诧异,根据他所掌握的情况,己方是有七人殉国,怎么到了三本次郎的口中便变成了十五具尸体?

……

“此外,帝国勇士追击袭击者的途中,同提篮桥监狱的驻军发生误会,双方短暂交火,又有两名士兵玉碎,三人负伤。”

“怎会如此?”程千帆惊呼出声。

“支那人身着帝国军服,在逃窜途中突然向提篮桥监狱开炮,引得对方开火还击,同帝国军队发生了短暂交火。”

谈及此事,三本次郎脸色更加阴沉,支那反抗分子实在是狡猾无比。

“可恶的支那人。”程千帆恨得牙痒痒,“他们这是有预谋的。”

此时此刻,程千帆心中所想的是,如此算下来,日本方面的损失是死亡八人,负伤十一人:失算了,向武汉方面汇报战果的时候,应该再胆大一些的。

……

“对于邹凤奇遇刺之事的调查,属下能做些什么?”程千帆问道。

华德路军马场遇袭案发生在公共租界,虽然程千帆也很想要了解日本方面的调查进展,但是,他没有冒然继续询问。

不过,逸园跑狗场邹凤奇遇刺案件发生在法租界,他表示一下关注是题中应有之义。

“吴山岳判断此事极可能是国府力行社特务处所为。”三本次郎说道,“不过……”

程千帆正要说话,听到这句‘不过’,识趣的闭嘴。

“吴山岳的手下汪康年却认为这件事是红党所为?”三本次郎说着,摇摇头。

理智上,他是倾向于支持吴山岳的判断的,这也和他的分析猜测一样。

不过,对于原党务调查处这帮人,三本次郎暗中观察,还是比较欣赏汪康年的,此人颇有能力,这是一个真正能做事情的人。

故而,对于汪康年的推断,他虽然不太认同,但是,也没有完全不放在心中。

……

“红党?”程千帆惊讶不已,“为何汪康年会判断是红党?据我所知,上海红党连续遭受国府党务调查处清剿,已经是一盘散沙,根本没有军事行动能力。”

停顿一下,他想了想说道,“课长还记得我去年呈送的那份文件吗?”

三本次郎略一思忖,点点头。

去年年初程千帆呈送了法租界内部的一份关于‘租界内部红色势力调查报告’,法租界当局认为经过此前多年的捕拿、打压,法租界内部的红党势力几近土崩瓦解,已经无法对租界的‘治安’构成威胁。

这是法租界当局经过缜密的调查作出的调研报告,还是颇有价值的。

“当然,也不排除国红合作后,经过这一年多的时间,红党有死灰复燃的迹象,不过,根据属下的判断,红党多以情报工作,以及进行所谓的抗日宣传为主,他们极少会主动从事刺杀行动。”程千帆边说边思考,“当然,这只是属下的一些浅见,汪康年专职对付红党,也许他有自己的看法也说不定。”

……

三本次郎在思考。

程千帆不敢打扰‘课长’的思绪,目不斜视,在一旁候着。

“红党特科的‘陈州’。”三本次郎沉吟片刻,看着‘宫崎健太郎,’突然问道,“对于此人,你了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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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00章 沉舟侧畔千帆过

“‘陈州’这个人,属下有听说过。”程千帆说道。

“不过,属下是前年的五月份在影佐君的安排下进入到巡捕房假扮程千帆的。”程千帆说道,他刚才险些说自己是在大前年的冬天入职当巡捕,好在他反应极快,应变更快,面不改色,没有露出马脚。

“自从属下假扮程千帆后,‘陈州’并未在属下的辖区犯案,故而我并没有和此人交手过。”程千帆露出遗憾之色。

三本次郎看了这家伙一眼,心说,就凭你,和‘陈州’交手?

谁给你的勇气说出这句话的?

呵呵。

……

感受到三本次郎鄙薄的眼神,程千帆讪讪一笑,“不过,属下兢兢业业工作,查阅了巡捕房的很多旧档案以兹了解掌握情况,其中有一桩陈年案件和‘陈州’有关。”

“大前年的秋天,台拉斯脱路的一处公寓里,红党叛徒苏一山在五名国府保镖的护卫下,依然被杀,与其一同被杀的还有那五名国府党务调查处的保镖。”程千帆继续说道。

“卷宗记录,五名保镖,三人头部中弹,应是一枪毙命,另外两人,一人被匕首刺死,一人被暴力扭断了脖颈。”

“至于苏一山。”程千帆停顿一下,想了想,“此人应该是最后被杀的,是被匕首刺死。”

“此案件是法租界的悬案,一直没有锁定凶手,便是卷宗上也只是判断此案件极可能是红党特科‘陈州’所为。”

三本次郎点点头,程千帆所说的这件案子,汪康年也汇报过。

其中汪康年判断邹凤奇遇刺案是陈州所为,一个重要的依据便是,苏一山被杀案中有三人是一枪毙命。

还有就是前年台拉斯脱路另外一起枪击案件,汪康年的手下围捕红党之时,被一个神秘人单枪匹马杀出,完成了营救,此人也是弹无虚发,一枪毙命。

最重要的是,两件案子,中枪毙命者都是头部中弹。

而邹凤奇也是头部中弹,一枪毙命。

当然,汪康年也深知仅仅凭借这一个特征便断定邹凤奇是红党‘陈州’所杀,说服力不足,此人也直言,他判断是‘陈州’所为,更多的是因为自己的直觉。

……

就在此时,程千帆突然面色古怪。

“怎么了?”三本次郎注意到程千帆的表情变化,立刻问道。

“属下突然有一个似乎有些匪夷所思的联想。”程千帆说道。

“什么联想,说说看。”三本次郎露出好奇之色。

“程千帆和陈州,恩,这两个人。”程千帆停顿一下,说道,“沉舟侧畔千帆过!‘沉舟’便是‘陈州’。”

说着,程千帆眼眸中露出奇异的光芒,“课长,您说,程千帆和陈州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程千帆便是红党特科行动高手‘陈州’?”

然后,他便看到三本次郎好像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他。

……

程千帆摸了摸鼻子,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程千帆是‘陈州’,宫崎君你当年跟踪他,就不是你除掉他,而是程千帆干掉你了。”三本次郎冷冷说道。

程千帆露出羞恼之色,讪讪笑着。

“有一件事你并不知道。”三本次郎说道,“在你假扮程千帆的两个月前,影佐君曾经安排白俄人袭杀程千帆,根据影佐君的报告记录,程千帆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不过他的表现非常稚嫩,根本不是经验丰富、能力不俗的特工。”

三本次郎对于影佐英一留下的档案、报告都曾经仔细翻阅,这种骤然遇袭情况下,人的本能反应是不顾一切的保存自己,是做不得假的。

所以,宫崎健太郎根据一句支那古诗,便产生联想,说程千帆便是‘陈州’,看似想象力不错,只不过实则没有任何可能的胡思乱想。

再说了,程千帆已经被宫崎健太郎于前年所杀,假如汪康年的推测成为事实的话,这个‘陈州’和当年的程千帆更加不可能发生联系。

三本次郎摇摇头,宫崎健太郎果然不是专业特工出身,但凡有经过系统的培训,也不会如此‘胡言乱语’。

……

“是属下考虑欠周。”程千帆讪笑说,“仔细思量的话,程千帆此人,素来仇视红色,还曾经亲手抓过红党,此前确实是不可能和红党有什么瓜葛。”

“邹凤奇遇刺案,你在巡捕房多盯着点,一有什么消息即刻汇报。”三本次郎沉声说,他摇摇头,“不要满脑子都是想着你的生意。”

宫崎健太郎这家伙,多么聪明的年轻人,他此前寄予厚望,现在却是钻进钱眼里去了。

若不是……罢了。

“是!”程千帆立刻敬礼,正色说道,“属下时刻不敢懈怠本职工作,效忠舔皇,为大日本帝国的辉煌贡献绵薄之力。”

“去吧。”三本次郎摆摆手。

……

看到程千帆站在原地没有走,他皱眉问道,“还有什么事?”

“还有一件事,有些蹊跷,属下再三思量,觉得有必要向课长汇报。”程千帆犹犹豫豫说道。

“说吧,什么事?”三本次郎拿起文件,没有抬头,随口说道。

“课长,今天主持中央巡捕房例行会议的并非覃德泰,而是副总巡长金克木。”程千帆说道。

三本次郎猛然抬头,看向荒木播磨,“覃德泰那边有动静没?”

“没有,覃德泰还在家中,一直安排人盯着呢。”荒木播磨说道。

三本次郎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覃德泰不在巡捕房,金克木代为主持会议的情况常见吗?”三本次郎问程千帆。

“虽然不常见,却也不是没有过。”程千帆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三本次郎皱眉问道。

“政治处查缉班班长席能列席了会议,他宣布了法租界巡捕房总警监费格逊的一个人事任命,这个人事任命有些古怪。”程千帆皱着眉头说道。

“什么人事任命?”三本次郎脸色一变,急切问。

“席能宣布,说总巡长覃德泰因为临时有要务要离开上海几天,覃德泰不在上海期间,中央区总巡长的职务由副总巡长金克木暂时代为署理。”程千帆说道。

“巴格鸭落!”三本次郎气急败坏的骂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点说?”

程千帆被骂的愣愣的,张了张嘴巴,看到三本次郎愤怒的样子,终究是没敢辩解。

“还愣着做什么?”三本次郎指着荒木播磨的鼻子训斥,“立刻派人进入覃德泰家中,看看人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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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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