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摇滚之夜中

“幻眼乐队”表演完之后,轮到伍佰和他的“China Blue乐队”。

伍佰是一个很长情的人,很多人红了之后,就会选择扔掉自己的小兄弟单飞。

而伍佰,他的“China Blue”跟了他几十年,愣是没换过人。

伍佰这时候的经典歌曲还不是很多,上台之后,先送上了一首《爱上别人是快乐的事》。

伍佰擅长的音乐类型是蓝调和摇滚,这首歌的风格就是将两者结合起来的蓝调摇滚。

歌曲的节奏感极强,在现场氛围的烘托下,现场观众全都不由自主地跟着跟着鼓点一起摇头晃脑。

如果不能理解这种行为的话,就会觉得这是一群磕了药的神经病。

第二首歌是《背叛》,这首歌和之前那首一样,节奏感极好,观众们依旧和之前那首歌一样,摇头晃脑,十分带感。

尤其是最后的solo部份,头都要摇掉。

第三首歌,伍佰说道:“给大家带来一首新歌,《浪人情歌》!”

《浪人情歌》可以说是伍佰的代表作了,甚至一度成为他的标签。

但今天晚上的观众都是来听摇滚的,对这首歌偏流行的歌曲不是很感冒,效果反而不如之前两首。

伍佰没想到居然会冷场,唱完之后,悻悻下台。

不过杨叶却听得很带感,还跟着一起唱,李彬彬好奇地道:“干爹,这不是新歌吗?你怎么会唱?”

杨叶岂止是会唱,这可是他前世在KTV的必点曲目。

杨叶笑道:“旋律这么简单,听一遍就会了嘛。”

杨叶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掩饰,李彬彬却觉得干爹的记忆力真的超强,好棒棒!

黎姿跟着哼了几句,说道:“这首歌朗朗上口,我觉得还蛮好听的,不过大家好像不怎么喜欢啊!”

杨叶解释道:“这是一首很好的蓝调音乐,不过今晚的主题是摇滚。香港的摇滚发烧友今晚几乎都来了,还有从内地、台湾等地过来的,他们对这首歌没兴趣很正常。”

杨叶正在和两个妹子聊天,报幕员喊道:“有请窦维,做梦乐队!”

窦维把手上的烟头扔下,对其他人说道:“哥们先上去了!”

窦维一上台,大家都有点懵逼。

之前的两支乐队的主唱都留长发,“幻眼乐队”的主唱刘伟仁还把头发烫卷,模仿他的偶像布莱恩·梅。

窦维这厮却穿着一身西装,留着干练的短发,根本不像是唱摇滚的,而像是个跑业务的。

窦维跟黑豹乐队的其他人闹翻了,自己搞了一支“做梦乐队”。

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他觉得:“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梦想,实现这个梦想的过程,就等于做了一个梦,所以我觉得每个人都活在梦里!”

由于杨叶前些年去美国参加“拯救生命”演唱会的时候,把号称是大陆摇滚第一歌的《无地自容》给薅了。

没有《无地自容》,又失去窦维的黑豹乐队,处境很是艰难。

窦维的第一首歌是《高级动物》。

随着鼓点的响起,舞台之上,红色和紫色的灯光交替闪烁,将整个现场渲染成一片迷幻,诡异,甚至有点恐怖的氛围。

在这样的氛围中,窦维如同一个和尚,抱着麦克风开始念经:“矛盾、虚伪、贪婪、欺骗、幻想、疑惑、简单、善变……”

杨叶身边的两个妹子全都目瞪狗呆,李彬彬是当过老师的,她忍不住道:“他是在背书吗?”

杨叶被李彬彬说得有点想笑,但还是解释道:“他是用这些词来概括人这种动物的特质。”

窦维一气儿念了四十八个词,忽然间“嗷”了一嗓子,杨叶噗呲一声,笑出了声。

两个妹都一脸懵逼地看着杨叶,不知道他笑啥。

杨叶解释道:“你们没听过这首歌所以不明白,这厮念完这些词之后,会跟着念一句‘我,我的天,高级动物’,以示嘲讽。但是他太紧张了,忘词了,所以就……嗷了一嗓子,糊弄过去了。”

黎姿看着台上面无表情,继续念经的窦维,有些疑惑地说道:“但我感觉他非常镇定啊!”

“表面镇定而已,其实内心慌得一批。”

窦维嗷了一嗓子,接着念道:“地狱天堂,皆在人间!”

然后又念了一顿歌词,跟着就是一阵鬼哭狼嚎的人声,嗷嗷叫个没完。

杨叶忽然发现,后世有个姓华的,也喜欢在舞台上鬼叫,莫非就是跟窦维学的?

窦维嗷了一阵,叫得嗓子都快劈叉了,然后又嘶吼道:“幸福在哪里?幸福在哪里?幸福在哪里……”

黎姿听得不明所以,这也叫歌?

李彬彬却听出了那么一点意思来,默默地听了下去,甚至感觉浑身有点发冷,忍不住靠在了杨叶的身上,寻求一丝温暖。

这首《高级动物》,在后世的许多人看来,就是一个装逼犯搁那背课文。

但实际上它是一个将视觉和听觉结合起来的实验性作品。

它用迷离的灯光,低沉的贝斯,躁动的鼓点,来隐喻了那个动荡不安的时代。

阳光之下,都是迷幻。地狱天堂,都在人间。

黎姿是一个香港人,也不懂摇滚乐,所以她觉得很无聊。

但李彬彬和窦维一样是生活在内地的人,本身也懂音乐,就咂摸出了点意思。

要欣赏一个作品,或者理解一个人,一定要熟悉他所在的那个领域,或者熟悉他所处的那个时代。

否则的话,就是无感。

比如这个年代内地有一部恐怖片叫做《黑楼孤魂》,用后世的眼光来看,这电影半点都不恐怖,甚至有点可笑,但是《黑楼孤魂》却吓死过人。

因为对于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来说,这电影就是一个极致的噩梦。

其实视觉上的恐怖并不算真正的恐怖,真正的恐怖是发自内心基于人性的荒诞与恐怖。

而《高级动物》就有这种特质,李彬彬听着听着,就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她想要寻求保护,就不由自主地投入到了杨叶的怀里。

杨叶搂着怀里的小美人,没想到窦维的歌还有这功效,能给他送助攻。

黎姿听得正不耐烦,忽然看见李彬彬钻进杨叶的怀里,不由得醋意大起。

杨叶觉得不能厚此薄彼,也将黎姿搂了过来,在她耳边说道:“别闹,她是害怕了。”

黎姿瞪着一双大眼睛,不解地道:“害怕?”

杨叶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说道:“嗯,她听懂了这首歌,在寻求安慰。”

窦维拿了一个铃鼓过来,摇着铃鼓,开始演唱第二首歌《噢,乖》。

这是中国内地第一首雷鬼音乐,而且完成度很高,这首歌一出,很多观众都承认了他的才华。

杨叶左拥右抱,搂着两个小美人儿,看着台上的窦仙儿装逼,感觉很是惬意。

《噢,乖》是正经在唱,不像之前的《高级动物》那样背课文了。

但是唱着唱着,这厮忽然又叽里呱啦起来,不知道在鬼叫什么。

杨叶又笑出了声,原来窦维这厮又忘词了,于是一通鬼叫,开始糊弄。

嗷了几句,还是想不起词儿,干脆就不唱了,跑到台上去操键盘。

观众席上,王非瞧得两眼发光。

这个时空的王非由于早早被杨叶发掘,并没有度过一段苦闷的日子。

而是一出道就大红大紫,过得一帆风顺,所以她跟窦维并不熟。

但大家都是京城来的,天然就有亲近感。

天后发现这小伙子挺有才啊,写的歌这么有特色,又会摇铃鼓,又会弹键盘,竟然就有点春心荡漾了。

等到第三首《黑色梦中》,又恢复了一点之前的风格,又是念经,又是各种人声,去营造一种梦境的感觉。

经过两首歌的铺垫,观众渐渐熟悉了窦维的风格,也接受了他的音乐,全都跟磕了药一样,跟着节奏摇头晃脑。

尤其是前排那些嘉宾,全都陷入了窦维给他们营造的梦境之中,摇得几欲癫狂。

“谢谢!”窦维一曲唱完,淡定地走下舞台。

“嗷嗷嗷嗷嗷!”

“啪啪啪啪啪!”

台下的观众从梦中醒来,给了他一阵疯狂的呐喊,一阵热烈的掌声。

“幻眼乐队”和“China Blue”表演完之后,就坐在台下看其他嘉宾表演。

“China Blue”的队长兼贝斯手朱剑辉是个缅甸华裔,成年后到台湾寻找音乐梦的。

他看了窦维的表演,感觉不可思议:“我一直以为华语音乐在台湾,没想到内地竟然有这么棒的摇滚乐。”

“幻眼乐队”的鼓手是个马达加斯加华裔,也是到台湾来寻梦的,闻言表示赞同。

“China Blue”的鼓手是个美国白人,他更加感觉不可思议:“不是听说中国大陆很闭塞吗?怎么会产生这样的音乐?”

伍佰跟张培仁聊过天,知道一些,说道:“今天过来表演的内地乐队都是地下乐队,在张培仁找到他们之前,他们许多人连饭都吃不饱,一无所有,只有一个摇滚梦。”

随即又用有些羡慕的语气说道:“虽然如此,但他们可以做自己想做的音乐,而我们必须要考虑到市场的接受度,必须对唱片公司负责。”

刘伟仁道:“其实这样的音乐虽然不够商业,也很难畅销,但是他在现场营造出来的氛围,却是我们的音乐无法比拟的,作为摇滚乐迷来说,我挺羡慕他们的。”

两支台湾乐队在台下聊着天,窦维已经回到后台,轮到张楚登场了。

窦维问张楚:“哥们儿,紧张吗?”

张楚道:“紧张!”

窦维叹了口气:“我刚刚也紧张了。”

窦维承认自己紧张了,张楚反而轻松了不少。

因为他觉得窦维很牛逼,既然窦维都紧张,那他紧张就是正常的了。

张楚上了台,在舞台上摆了一张高脚凳子,坐在凳子上。

一阵欢快悠扬的小提琴声响起,张楚开口唱道:“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空气里都是情侣的味道……”

观众都惊呆了,摇滚还能这么玩?你确定不是唱民谣的吗?

张楚唱了几句,又紧张起来了,虽然没有像窦维一样忘词,但是整个人缩在椅子上,手指紧紧地抓住裤脚,像个自闭症儿童。

对于一般人对摇滚歌手的印象,他这里完全是反着来的。

很多歌手标榜自己摇滚,就留长发,烫卷毛,个性飞扬,桀骜不驯。

这厮剪小平头,穿格子衫,与人为善,他的桀骜不驯,是隐藏起来的。

10岁离家出走,到处流浪。

那个年代考大学有多难?他考上了又辍学。

那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岁,对于人生常态和社会现象一万个不理解:“为什么非要这样?”

比如说被分配的工作啊、结婚生子啊、大学本科毕业的追求啊,都让他受不了。

于是他就放弃了学业,背着吉他去北漂。

八、九十年代,京城有很多剧组,很多北漂的艺术青年家都喜欢在剧组打工。

既能混口饭吃,又能积累一些社会经验和人生体验。

张楚就在一个剧组打工,做道具。

那个剧组的制片主任是张继中,张楚依据家乡的习惯叫张继中“大叔”。

张大胡子就批评他:“考上大学不容易,还是应该上学!”

张楚很不明白这些人的劝解:“我不喜欢啊,为什么还要上?”

这个年代的一些人,似乎更加注重自己内心的体验。

而对社会附加给他们的东西不屑一顾。

他们把喜欢,还是不喜欢,看得很重要。

喜欢一件事就去做,不喜欢就不做,别的原因都不重要。哪怕这件事会影响前途或者什么东西,也不放在心上。

比如张楚好好的大学不上,非要去流浪,还有之前提到的蔚华,好好的央视主持人不做,要去搞摇滚。

在世人看来,这绝对是大沙币,但他们自己觉得,这很正常。

简而言之,他们认为社会的道德观念不能凌驾于个人的内心,要以“我”为本,从“心”所欲。

而随着时代的发展,整个社会是趋于保守,越来越倒退的。

后世在网上评价一个人,不是他看做出了什么成绩,取得了什么成就。

而是用放大镜搜寻他的私事,看他有没有什么黑点。

抓到黑点,就扣上一顶三观不正的帽子,一棒子打死。

比如金庸就是抛弃妻子的渣男,琼瑶就是坏人家庭的小三。

而他们的作品精不精彩,曾经陪伴了多少人,全都抹杀了。

杨叶不喜欢原本那个年代,因为在那种环境下,作品的好坏并不重要,名人们都靠打造人设,割粉丝的韭菜赚钱。

而杨叶觉得,作为一个观众而言,应该更加关注作品的好坏。

因为你要看的啊,你喜欢一个作品不是因为它好看,而是因为创作者的人设好?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

张楚像个自闭症儿童一样,拘谨地坐在凳子上,一首接一首,唱着他的歌。

其实他嗓音条件并不好,唱得也不咋好听,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场的观众就是感觉很嗨。

他唱完一首,观众就一阵欢呼。

而他自己,根本不与观众做交流,好像那些观众与他无关一样。

观众喊观众的,他唱他的。

黎姿越听越觉得有意思,对说道:“他好有趣啊,他都不理人的。”

杨叶嗯了一声,笑道:“这个是自闭症儿童,等下还有个躁郁症青年呢!”(本章完)

第693章 摇滚之夜下

接下来是香港的摇滚乐队登场,首先是太极乐队。

他们主场作战,一登台就迎来了粉丝们的疯狂尖叫。

香港玩乐队的人并不多,几支乐队的成员在早期都有重叠现象。

太极乐队的雷有辉跟达明一派的刘以达组过乐队,另一位成员邓建明则和黄家驹、黄家强兄弟组过乐队。

这和京城那帮玩摇滚的一样,在地下时期,都是互相帮忙,商业化之后才有固定成员。

香港的摇滚乐迷很少,只有几千人,出一张摇滚专辑,就算每个人都买,销量也不过几千张。

想要靠摇滚来养活自己是很难的,所以在香港玩乐队,想要出名,就必须向现实妥协。

太极、Beyond都已经商业化很多年了,他们都选择了向流行靠拢。

太极的歌曲听起来感觉很不错,很励志,但是跟前面几支乐队比起来,总感觉少了点震撼人心的东西,在现场听起来,就没那么带感了。

尽管如此,本土乐迷还是给足了面子,跟着乐队一起大声嘶吼,现场氛围极其热烈。

等到Beyond上场,气氛就更加热烈了。

杨叶去年帮他们量身打造的电影《海阔天空》,用喜剧来包装音乐,取得了很好的票房。

电影中,一首《海阔天空》贯穿始终,相当于用一部卖座的电影给一首歌做了一个超级广告。

尤其是电影最后,黄家驹在没有观众的废墟之中演唱《海阔天空》,感染力超强。

电影上映之后,又将原本名为《乐与怒》的专辑改名《海阔天空》销售,销量一下就爆了,使得Beyond终于晋级为一线歌手。

此刻登场,自然人气爆棚,气势非凡,上万人山呼海啸,竟然有种君临天下的气势。

《光辉岁月》、《海阔天空》、《真的爱你》三首歌曲一气呵成,形成全场大合唱。

杨叶身边的李彬彬被现场的气氛感染,也跟着一起唱,就是发音有点辣耳朵。

杨叶并不在意,李彬彬又不是粤语区的人,杨叶上辈子也是这么唱的。

三首歌唱完,歌迷们感觉不过瘾,不让他们下台,强烈要求再来一首。

“再来一首!”

“再来一首!”

黎姿和李彬彬也跟着人群大声喊了起来。

四子看了一下主办方所在的位置,红人演绎公司的张耀荣见气氛如此热烈,便用眼神询问现场导演邱礼涛。

邱礼涛点了点头,张耀荣便举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家驹大喜,说道:“感谢荣叔,《不再犹豫》!”

这句话既是在报歌名,又好像在称赞张耀荣。

欢乐的音乐声中,四子一起开口唱道:“无聊望见了犹豫,达到理想不太易,即使有信心,斗志却抑止。”

全场观众立刻跟着一起唱了起来:“谁人定我去或留,定我心中的宇宙,只想靠两手,向理想挥手……”

Beyond的歌在内地也很火,而且他不仅仅是在粤语区火,在北方也很火。

眼见现场气氛如此热烈,内地的滚儿们都将目光看向了何咏,要轮到他上场了。

人都是以地域、群体来分的,他们自然希望何咏能够扳回一城。

窦维将自己的烟递给何咏:“他们很牛逼啊,大壮,别给哥几个跌份!”

何咏哼了一声,接过窦维的烟,猛吸了一口,说道:“我愣死他们!”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抱着吉他冲了出去。

乐队就位,鼓声响起,幕布缓缓拉升。

何咏抱起吉他跳起来猛地扫弦,“砰”地一声,现场立刻就沸腾起来了。

这厮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海魂衫,脖子还系着一条鲜艳的红领巾,造型十分逗比。

而他身边的吉他手邓讴歌留着一条飘逸的长发,上身穿着白色小背心,下身穿着黑色超短裤,不仔细看的话,会以为他是个姑娘。

两人在台上蹦来蹦去,凑在一起斗琴,嗨得飞起。

黎姿和李彬彬终于明白,为什么杨叶说还有个躁郁症青年了,原来就是这厮。

何咏的首秀歌曲是《姑娘漂亮》,歌其实并不怎么好听,但这厮很会装逼,在台上各种凹造型。

只见他手指观众,一个定格,大声道:“香港的姑娘们,你们漂亮吗?”

舞台下一阵回应:“漂亮!”

尤其是莫文蔚,喊得最起劲,连杨叶都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国外长大的,回香港这么久,第一次听这么嗨的摇滚现场,兴奋得不行。

何咏在台上嘶吼:“姑娘姑娘,你漂亮漂亮。警察警察,你拿着手枪……”

莫文蔚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又蹦又跳,高举双手拼命鼓掌,已经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你说这厮唱得有多好听吧,他就是在台上瞎叽霸跑,瞎叽霸吼,但台下的人却都嗨得不行。

到了第二首歌《垃圾场》,气氛更嗨,居然有人兴奋得把自己的衣服撕了,甩着破布条裸奔,很快就被安保人员按住了。

经过那人这么一闹,现场的气氛就更疯狂了。

张培仁后来一直说裸奔那人是黄秋笙,其实不是。

黄秋笙亲自回应过这件事,还放出了他在现场的照片,他穿的是皮衣、皮裤,撕不动的,裸奔的另有其人。

张培仁这么说,是为了炒作。

另外,四大天王现场表示服气也是假的,他们根本没有到场,别人骂他们是小丑,他们还专门跑过来捧场,那不是犯贱吗?

就在许多观众都忘了自己姓什么的时候,何咏请上了他的亲爹何老爷子,窦维拿着笛子再次登台。

在窦维悠扬的笛子声,还有何老爷子抑扬顿挫的三弦声中,何咏唱起了《钟鼓楼》。

“我的家就在二环路的里边,这里的人们有着那么多的时间,他们正在说着谁家的三长两短,他们正在看着你掏出什么牌子的烟。小饭馆里面辛勤的是外地的老乡们,他们的脸色像我一样。单车踏着落叶看着夕阳不见,银锭桥再也望不清,望不清那西山……”

“还是这首好听一点!”黎姿说道,“前面那几首,我感觉头都要炸了。”

何咏之前那几首歌,纯粹为了发泄,将欧美的朋克、金属什么的一古脑儿塞进自己的歌里,囫囵吞枣,却没有消化,其实就是噪音。

到了这首《钟鼓楼》,引入了北方民谣的特点,旋律朗朗上口,便于传唱,变得颇具流行资质了。

给人的感觉就如同一个曾经桀骜不驯的朋克少年,当他回到钟鼓楼下,感染到它静穆安详的力量时,回首起往事感觉像一场梦。

“钟鼓楼吸着那尘烟,任你们画着他的脸。你的声音我怎么听不见,现在太吵太乱。你也看了这么长的时间,你怎么再也不发言,是谁出的题这么难,到处都是正确答案。”

几年之后,这个躁郁症青年在京城演出的时候,在台上大喊京城一个劳模的名字,你漂亮吗?

这一番作死的行为导致他很快就被封杀,再也不能登台。

再后来就疯了,把家里的房子给点了,还一度住进了精神病院。

几十年后,他的那些音乐大多已经无人问津,只有这首《钟鼓楼》流传下来了,还在被人传唱。

一曲唱罢,何咏在悠扬的笛声之中说道:“谢谢,能够有机会来到香港演出,我们应该特别感谢的是青鸟音乐集团,还有香港电台。

但我最想感谢的是魔岩文化的张培仁和贾敏恕,他们为中国的流行音乐做出了很多的贡献,今后的历史会证明这一切。

朋友们,让我们一起度过这个美好的夜晚好吗,谢谢你们的到来!”

这货登台之前放狠话说四大天王是垃圾,这会儿谢幕却又表现得谦逊有礼,朝着舞台四方深深鞠躬!

……

唐朝乐队最后一个登场,丁武一上来就尬聊:“香港的朋友们你们晚上好!”

台下一阵欢呼,然后他就结巴了:“非常高兴能有机会和各位度过这个摇滚之夜,我能希望能……和各位……能……希望,交,交个朋友,一起成为一只飞翔的鸟。”

他们的第一首歌是《飞翔鸟》。

丁武的话说得磕巴,但鼓手赵年的鼓是真帅,台下的观众跟着鼓声一起大喊:“嘿!嘿!嘿!嘿!”

丁武学过秦腔,他将秦腔和摇滚结合起来,歌声之中有一种苍凉,激越的味道。

张培仁第一次听到丁武的歌,就跟他说:“你这不是摇滚,你的音乐像一把尖刀,可以直插人的心脏,我建议你将这种音乐单取一个名字,就叫做刀子歌。”

秦腔和摇滚有很多相似之处,甚至有人将秦腔称做“摇滚始祖”。

郑钧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在全中国,没有哪个地方的音乐像陕西的秦腔一样,直接、豪放、苍凉、呐喊,其他地方的音乐都比较含蓄。”

正因为如此,九十年代那一批摇滚歌手,大多是从陕西走出来的,丁武、张楚、郑钧还有许巍……

在陕西,还有一种“老腔”,王全安曾经在电影《白鹿原》里专门展示过,非常的带劲,听完之后,感觉什么摇滚都弱爆了。

后来谭维维又将它改编成《华阴老腔一声吼》,带上了春晚的舞台,红遍大江南北。

唐朝乐队最后以一首《国际歌》做为结尾: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这是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一首歌,当它的音乐一响起,就能让无数人感到热血沸腾。

当世界上的无产阶级唱着这首歌,走上街头的时候,无数统治阶级就会瑟瑟发抖。

就算是在香港这个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当唐朝在舞台上高唱《国际歌》的时候,依旧有许多人站起来,挥舞着拳头,跟着一起纵声高歌!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奴隶们,起来,起来!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激昂的音乐声中,杨叶也跟着一起高歌,浑然忘了自己现在就是该吊路灯的资本家。

今晚的摇滚之夜到此结束,所有参加演出的乐队一起登台向观众致谢。

这场活动的策划者张培仁拿起麦克风,对乐手们,现场的观众,尤其是前排的音乐人们表示感谢。

镜头扫过嘉宾席,全是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如雷贯耳的名字。

当最后定格在杨叶的身上的时候,全场一阵尖叫。

张培仁道:“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忘了……还有一位摇滚歌手!”

他大喊一声,台上台下,顿时一起高呼杨叶的名字。

“杨叶!杨叶!”

杨叶已经很久不唱歌了,但今晚这种场合,杨叶也很配合地站了起来。

在聚光灯下,他转身朝着观众席上挥手,顿时又是一阵热烈的欢呼。

在潮水般的欢呼声中,杨叶身手矫健地跃上舞台,从张培仁的手里接过麦克风,安好,伸出双手拍了几下。

无需多说,台上的乐手,台下的乐迷,立刻亲密无间地配合起来。

“砰砰啪!”

“砰砰啪!”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

“一起唱!”

杨叶一挥手,上万名观众立刻大声嘶吼:“We will, we will rock you!”

整齐的鼓掌声与口号一般的合唱响彻在红馆上空。

虽然许久不曾登台,但他强大的控场能力,今晚所有的乐队的望尘莫及。

何咏那个躁郁症青年在台上又蹦又跳,想尽一切办法调动观众的情绪,却不及杨叶轻轻一挥手。

嘉宾席上,莫文蔚和李纹坐在一起,李纹兴奋的跟着跳了起来,站在椅子上,跟着众人一起嘶吼。

等到一曲唱罢,莫文蔚忍不住吐槽道:“你刚刚还说我疯了呢,我看你比我还疯。”

李纹盯着台上的杨叶,头也不回地说道:“那能一样吗?”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观众们意犹未尽,还想继续。

“《皇后大道东》!”

“《无地自容》!”

李纹也跟着起哄,高喊着:“《双截棍》!《双截棍》!”

她的声音分贝极高,竟然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之中脱颖而出。

更没想到的是,现场居然真的有人带着双截棍。

“接着!”

那人大吼一声,摸出双截棍朝台上扔去,也不怕砸到人。

还好杨叶眼疾手快,一个闪身,将双截棍抄在手中。

观众们见他身手如此敏捷,顿时大声喝彩。

杨叶却道:“不要往台上乱扔东西,砸到人怎么办?”

杨叶已经不是小青年了,不想在台上蹦蹦跳跳,他道:“既然今天大家都这么高兴,我就给大家唱一首新歌,怎么样?”

“哇!”

第一届《中华好声音》之后,杨叶就再也没登过台,也没有出过歌。

甚至在给自己的四个学生出完第一张专辑之后,给别人写歌都很少了。

等了四年,终于在今天晚上,等到了新歌?

“这首歌是以前在BJ的时候写的,叫做《BJ一夜》,送给大家。”

歌名一出,窦维、何咏等人莫名感觉这厮是故意的。

我们大老远跑来,搞了个香港之夜,你就蹦上台来,唱什么BJ一夜?

杨叶让家驹把他的吉他借给自己,自弹自唱起来,叶世荣连忙用鼓声跟他配合。

“One Night inBJ,我留下许多情。不管你爱与不爱,都是历史的尘埃。

One Night inBJ,我留下许多情。不敢在午夜问路,怕走到了百花深处……”

这首歌在摇滚里面加入京剧的唱腔,是中西艺术结合得典范之作。

歌词写得苍凉,伤感,似乎在歌曲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动人的故事。

只不过杨叶这厮名声不太好,大家都知道他是个LSP。

人们咋听之下,就感觉这肯定是杨叶的一首泡妞之作。

你看这歌词写的,什么在BJ留下许多情啊,还什么百花深处啊,可真够风流的。

却只有窦维、何咏这些当地人知道,百花深处其实是一个地名,一条胡同的名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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