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谁言寂寞

山风皱了青袍,飘扬的华发之下,老人一脸赞叹。

接着又作悠然沉思状,似是回味无穷。

思过崖上,赵荣已收剑入鞘。

他轻轻拂袖,冰白剑气便逸散开来,随着崖顶山风让四下一片湿凉。

风清扬给的评价之高,可谓生平之最。

此前遇到多位无招境高手,他也只是觉得碰上一个算是有幸,幸在世上有能与自己论剑比剑之人,顿有吾道不孤之感。

这剑法出自独孤求败。

当年剑魔无有敌手,难求一败,世间寂寞,可谓孤独。

风清扬虽没有剑魔之能,但他也为剑所痴,似是感受到这般意境,因此对无招境高手印象深刻。

可今日一见这冰白剑气,千剑纵横。

作为痴痴于剑的练剑之人,剑魔前辈的寂寞意境在他心中瞬间便破碎了。

他曾言天下无有几位高手,自然对自己的剑术极有信心。

但赵荣的剑气,却让他生出了难以企及之感。

风清扬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最后捋须微微一笑,看向赵荣时露出一丝好奇之色。

赵荣见状,不由笑问:

“风老有何指教?”

“欸,”风清扬微微摇头,“我现在可没能力谈什么指教,只是有个问题想冒昧一问。”

“请讲。”

赵荣眼中,风老先生先是看了他一眼,而后将目光又移到那剑气所刻的“剑”字上。

“想当年独孤求败前辈仗剑江湖,无敌天下,连找一个对手来逼他回守一招都不可得,委实令人可惊可佩。”

“现如今”

他又看向赵荣:“你这剑气一出,旁人恐怕也无有胜你的机会。”

“放眼江湖,小友的处境与那独孤前辈已如出一辙。”

赵荣听他说到此处,已明其深意。

风清扬叹了一口气:“而你”

“堪堪弱冠之年。”

“相比独孤前辈,小友感受天下寂寥,只怕时日更多。”

“此等寂寞忧思,如何排解?”

旁人听了风清扬的话,也都朝赵荣看去。

风清扬到底受了剑魔影响,寻常人只觉无敌天下便肆意逍遥,拥有一切,他却能看到无敌后的哀情。

经他一话,顺着风老的角度考虑,岳灵珊与令狐冲竟都离奇生出一丝丝同情。

赵荣如此年轻,就要品味独孤前辈的寂寞。

将身后之人远远甩开的天下第一,实在难寻抗手。

“风老,伱觉得这个东西能不能排解?”

赵荣晃了晃紫金红葫芦,杜康佳酿在其中闷声翻滚。

风清扬摇头,侧头看了令狐冲一眼:“如果你的性格和他一样,这东西就能解。”

“可你不是酒痴酒鬼,只是尝味,那就只能排解一时。”

令狐冲愣了愣,一旁的岳灵珊顿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风老看人真准,”赵荣笑道,“不过,江湖于我而言,不只是练剑练武。”

“独孤前辈的寂寞,我也许一半都体会不到。”

赵荣的语气很笃定。

他看向腰间秋水,又想起衡山同门江湖朋友,想到琴棋书画医匠花戏,还有几位妹妹.

人生在世,若不是痴痴于武,乐趣随处可寻。

脑海中又闪烁着独孤求败的绝笔.

赵荣心想,若是我同这位前辈一般,绝笔是不是该这么写.

‘弱冠之年纵横江湖,剑气所出,天下无可撄锋之辈,惟隐居神峰,以熊猫为友。呜呼,天下寂寞难堪也。’

想到此节,他不由觉得有趣好笑。

那是决计不会如此的。

去姑苏找表妹钓鱼,去古寨寻阿妹喝酒,在雁城与师妹合奏,怎么也不会去隐居神峰的。

赵荣的笑容自然落在风清扬眼中。

风老先生先是点头肯定:“衡山派雅量无穷,倒是与各大派多有不同。”

“我记得上代掌门朱先生的五神剑法很稀松,但他却也是琴曲大家。”

“丝竹管弦之乐,也能排解寂寞。”

“但是.”

风清扬话音一转,又指了指他的酒葫芦,“你不是我徒孙那样的人,也不是你师祖朱先生那样的人。”

“所以.”

“也许有一天你会体会独孤前辈的寂寞。”

赵荣听了风老先生的话微微蹙眉,不知他为何如此自信。

又隐隐觉得,风老受独孤九剑与剑魔的影响太大。

痴剑之人感悟剑意,想法与常人不同吧。

赵荣比较委婉地问:

“那兴许是几十年后的事情,风老为何执着这个问题。”

风清扬笑道:“我为独孤前辈感到可惜,也就在你身上多想了一些,不希望你与他那般。”

他看了看后崖方向:“我隐居已久,知晓其中心路。”

“他日你若有此感受,可以再上华山。”

“我这个老头子定然早就深埋黄土了,但你可以找我华山后辈,我会为小友留书一封,也不枉你叫我见了这剑气。”

他笑得更灿烂了:“当然,你不来寻这封信,那是再好不过了。”

“无敌世间的寂寞之苦,我也不想小友去尝。”

赵荣听他解释,这才明白风老一片好心。

“多谢。”

赵荣拱手道:“只怕要叫风老落空,我是不会来此寻信的。”

风清扬闻言一笑。

令狐冲岳灵珊他们听着“世间寂寞”这样的话题,没有从旁插话。

他二人一个是站在独孤求败的角度,一个本就是天下第一世间独秀,如此才有这等层次的对话。

旁人认可也好,不敢苟同也罢,胡乱指摘即便他二人不在意,也会显得不知轻重。

不远处的山道上。

宁女侠与岳掌门已经转身下山。

“师兄,你可听见了?”

“听见什么?”

“无敌寂寞在旁人听来难以理解,只因站不到那等高度。风师叔与赵师侄谈起来,却从容得很,可见天下第一也有天下第一的烦恼。”

宁女侠笑望着他,下边的话还未出口,岳掌门便抢先道:

“师妹不会以为我想争天下第一吧。”

岳不群埋汰一声。

宁女侠一脸认真:“风师叔对赵师侄关怀,我自是希望师兄也无有忧愁。”

岳不群闻言,脑海中闪过峻极之巅所见的场景。

万剑归宗之下,嵩山阴谱高手成片倒下。

一众太保,踏上冥途。

他暗叹了一口气,知晓近年来师妹一直暗示,于是轻声抚须道:

“师妹无须多虑,往后我静心钻研紫霞,再多收几个徒弟,此生便如此了。”

宁女侠忽然打趣:

“师兄话音中怎有一股萧索之情,难道我夫妇二人在华山相伴,不及那孤独寂寞的独孤前辈?”

华山山道上,书生打扮的岳掌门闻声放缓了脚步。

他扭头看了看身旁略带笑意的美妇人。

岳掌门想到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旋即也笑了起来。

在这几里无人的山道上,华山夫妇携手而下。

崖顶之上论及的无敌哀情,再与他们无任何干系。

岳掌门夫妇下到有所不为轩时,思过崖上的赵荣、令狐冲岳灵珊也陆续下山。

崖顶留给了两位老人。

赵荣还想留下那一葫芦百年杜康,江南男子与塑工老人都说不用。

可见思过崖上已没什么愁绪,只是老朋友见面,聊一聊当年事。

同代人之间的话题更多,也更能聊到一起。

赵荣与令狐冲岳灵珊,又来到上次到过的大岩石上。

“好酒。”

令狐冲与赵荣碰杯,饮了一盏杜康。

酒蒙子回味着酒中香气,又道:

“这酒真是世间难寻的佳酿,不过荣兄到我华山做客,不能只喝你的酒。令狐冲虽然没有多么拿得出手的珍藏,却也能让荣兄得尝一醉。”

原来他早有准备,与岳灵珊快步到正气堂旁边的木屋,接连搬过来好几坛酒。

“这一坛是采摘华山野果酿制的果酒,这一坛是三十年汾酒,那两坛是梨花酒.”

令狐冲介绍完,赵荣连道三声好。

岳灵珊坐在一旁,看他们两个连饮数碗。

又听他们回忆颍川城往事,当时还在与魔教相斗,在嵩山高手孙振达的惨叫声中初次遇见。

接着是五岳盟会前后的腥风血雨。

当年的事说起来,当真别有一番滋味。

聊到东方不败与左冷禅相继坠崖时,令狐冲停碗在面前,感慨一声又将酒饮尽。

“风太师叔说要给荣兄你留书一封,我一定会将之保管好。”

赵荣摆了摆手:

“你不如好生钻研武学,待紫霞功与独孤九剑皆大成,我若真生出风老说的寂寞之意,那就上华山寻你论剑。”

令狐冲一脸认真,他对风太师叔极为尊敬,也不认为赵荣这是一句玩笑话。

“我会勤练武功,不过”

“连太师叔都无法面对剑气,我恐怕更有不及。”

赵荣道:“那就不用剑气便是,总能过招了吧。”

令狐冲咧嘴一笑:“定不能让剑神失望。”

“来,干杯。”

“干”

他们聊天喝酒,一直到天黑。

玉女峰上的蝉鸣鸟叫,清晰入耳。

赵荣喝出醉意,晚间到房中休息时运转内力,这才压下酒劲。

不过,这一晚他睡得依然挺沉

江湖翻涌巨浪之后,短暂陷入平静。

当然,这种平静,也仅是不涉及正邪两道的大战。

各种小门小派,闲散的武林人之间的争斗,没有哪一天能停歇。

不管天下第一是谁,都不影响他们厮杀。

峻极正邪大战之后,江湖势力似在重新洗牌。

类似天河帮这样的大帮倒塌,反倒叫底层的江湖争斗愈发激烈。

一些势力凋零,一些势力崛起。

阳谱武学奥妙,也慢慢渗透进诸多势力当中。

这一切每日都在发生,却并不会对大派产生影响。

赵荣在华山的这些日子,能想到江湖变化,却在玉女峰上毫无感受。

直到第七日,哪怕华山夫妇挽留,赵荣也要告辞了。

离开华山当天,风老先生很难得地现身在一众弟子面前。

“诸位,请留步。”

玉女峰脚下,赵荣抱拳告辞。

华山众弟子也向衡山门人抱拳。

赵荣与风老先生互相点头,又给了令狐兄一个眼神。

令狐冲当然明白。

他们三天前还聊过小师妹的事,这位洒脱的华山大师兄,也有局促不安的时候。

“一路慢走。”

“告辞~!”

……

“顾老比我想象中可要率然不少。”

衡山一行人拿回马匹,准备骑马上路。

“你是说胜败一事?”

赵荣摇头:“不是,顾老虽然对论剑很郑重,我却知道你心中对胜败没那么在意。”

“只是.”

“我本以为你想在华山与风老先生多聊几日,多讨论剑法,没想到我一提回衡阳,你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顾老先生笑呵呵道:

“与他比剑之后,后续论不论剑已经不重要了。”

“近三十年.”

“我自己也以为我会很在意,其实就是那一口气,等它泄了出去,执念也就没有了。”

“可见,我不似江南故人那般痴迷于剑,他比我纯粹,剑法更厉害也不奇怪。”

赵荣有些好奇:“那顾老现在想做什么?”

“我啊.”

顾老先生顿了一下:“我更想去摆弄木雕泥塑。”

他笑出皱纹:“那二十多年的沉寂,我心中有剑,却一直在做木雕泥塑的活,这时放下心中的剑,又觉得不该辜负那木雕手艺。”

“等我去衡阳,为你塑一座剑神像。”

“哈哈哈”

赵荣大笑起来:“我才这般年纪,哪值得塑什么神像。”

“要得要得.”

顾老先生摆手,在赵荣面前谈到塑像技艺,确实比谈剑有底气多了。

衡山一行人催马上路,朝衡阳去。

这一路上,也没有其他地方要访。

但大家心情舒畅,并不急于赶路,于是观览沿途景致,马儿走走停停,也不受累。

大半个月过去,他们还在路上。

这导致,江湖传闻比他们走得还快。

入了潇湘时,赵荣听到黑木崖端阳节传闻。

任教主重掌日月神教,为了收揽人心,赐下东方不败三尸脑神丹解药。

其后,出现了一件难以预料之事。

一些得到解药的日月教众,竟然在端阳节之后,直接逃离黑木崖,远遁江湖!

这些人中,竟然包括不少长老堂主。

没了东方不败,叛教之人也不怕被追杀。

毕竟,只要逃到南边,没有魔教教众敢追来。

从此隐姓埋名,也落得一个自由。

曾经的日月神教十二堂口,一个端阳节过后,只剩下八大堂口。

江湖人议论纷纷:

“少林武当沉寂,嵩山凋零,魔教颓势尽显。”

“江湖大派大教,都被剑神所压!”

“……”

赵荣听到这些声音,并不在意。

他心念着衡阳,又念着五仙古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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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8章 湘水雁城

薰风愠解引新凉,小暑神清夏日长。断续蝉声传远树,呢喃燕语倚雕梁。

季夏,初六,傍晚。

雁城螺粟码头热闹非凡,堤岸边船入船出,船工们吆喝的号子声压过了趴在沿岸柳树上的夏蝉。

咕噜噜一阵阵车轮声响。

拉货的独轮车、马车拉着一车车货入城出城,随处可见镖局趟子手与各路船帮马帮成员。

他们各有各的营生,彼此招呼农夫帮工互不打扰,却都融在码头的繁华景象中。

初来乍到的江湖人、旅者,也被雁城的喧阗所惊。

此地车水马龙、摩肩擦踵的繁荣景象,属实叫人印象深刻。

堤岸边连排的酒肆茶棚,也葺而新之,客满为患。

佩戴兵刃的武林人随处可见,码头卖力气的农夫帮工混一口饭吃,近年来生意不断变好,衡州府的安定极受商客青睐,他们的日子也好过许多。

而武林人来到此地的心情,与他们截然不同。

雁城在他们瞧来,已有一种神圣之感。

昔日东方不败威震天下,江湖人不敢提及名讳,谈黑木崖而色变。

如果说那是一处叫人畏惧生寒的地方,雁城便是让人向往之地。

潇湘剑神乃是正道大侠,慷慨侠义,声名远播。

江湖人入了潇湘,就能感受到剑神对此地的巨大影响。

而入雁城,便能知道诸多与剑神有关的故事。

哪怕是一件小事,在旁人听来也值得揣测,余味无穷。

弱冠之年就能远远拉开身后追逐之人,成为难以企及的天下第一。

那就有理由相信,剑神过往经历的小事,也是这份功业的一部分,具有深意。

当然,偶尔天幸在城中撞见剑神,虽只一面之缘,那也是往后与朋友后辈吹嘘的强大资本。

在江湖纷乱不休,争斗不断时。

此地却风平浪静,虽有争强斗狠之辈,却难见大盗强贼。

凶名再盛的狠角色,到了这里也突然儒雅随和,变得有礼貌。

往日里这螺粟码头已经够热闹了,今日更是聚集了大量看热闹的江湖武人。

堤堰下方近江处,几棵高柳之下,聚集了一批衣履齐整,精神抖擞的武人。

人人腰佩长剑,正是那雁峰烟雨。

可见全是衡山门人!

曾经的衡山派作为五岳剑派之一,偏安一隅,虽份属江湖大派,却也仅是大派末尾之流。

只是南部武林强龙甚少,才显其势。

如今可就是另外一幅光景了。

周围武林人看衡山门人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敬意。

一来衡山派今非昔比,地位尊崇。

二来嘛,这衡山门人虽然与诸多江湖武人志趣不同,却多有侠义之辈,至少在周围几府所行所作之事,都无可指摘,有大派风范。

所以.

江湖人的敬意,虽有畏其强盛的成分,但也有不少是发自内心的。

“那都是衡山门人吧?”

“是了。”

堤岸边的茶棚内,一些才到此地的武林人刚喝一口茶水便开始八卦议论。

坐在茶棚外檐,后背背着遮阳斗笠的汉子一边解脖子上的细绳,一边与同伴嘀咕。

“能叫衡山门人列出这种阵仗等待的,恐怕只有剑神了。”

“这是自然。”

“衡山门人已经等了几日,估摸着剑神要从北边回来了。峻极封禅大战之后,剑神去了华山访友,据说他与那位华山风姓老人也是朋友。有人在华阴见到了衡山弟子,想必是真事。”

他们一桌人聊天,旁边也有人插话,却是一位颇为年长,满脸皱纹的老人:

“那风清扬早年也是名动一时的用剑高手,虽在江湖上名气不大,各大派的顶尖人物都是知晓的。曾经华山派还是五岳盟主时,这风清扬便是剑气两宗的第一高手。”

“也唯有这般高手,才能与剑神以剑会友。”

一名穿黑色长衫的用剑武人悠悠开口:“风老也是妙谛级高手不假,但封禅之巅,剑神万剑归宗,万千剑气席卷,那些走火入魔的嵩山阴谱高手尽数死去。”

“威极一时的嵩山左盟主也跳下悬崖。”

“独孤九剑虽然厉害,但东方不败也破不了剑气,风老也不可能是剑神的对手。”

他又道:“剑神在福州传天下阳谱武学,又衡山论剑,在衡阳传剑天下。这等气魄,便不是其他人可以比拟的。”

说到这里,哪怕周围一些喝茶的不是武林中人,也竖起耳朵听这匪夷所思、荡气回肠的江湖故事。

而那些武林中人,无不心神摇曳。

这些日子,他们听过不少茶博士、说书人讲峻极封禅大战之事。

剑神对东方,那是一场叫人难以想象的巅峰对决。

最终不败传说破灭,这个江湖迎来了剑神时代。

不管你是何方高手,但朝雁城望上一眼,便要扪心自问,有没有本事接下一道剑气。

也有人评价道:

“华山派的风老虽不及剑神,可也是妙谛高手,加上有岳掌门与宁女侠,年轻一代的令狐冲也得风老传授,独孤九剑学有所成,看来往后华山派,也大有崛起的机会。”

这个话题引发不少人关注。

毕竟正邪大战后,江湖处于重新洗牌阶段,对于各大派的现在将来,江湖人都心中有数。

这也决定了他们对这些门派,要持以何种态度。

有衡州府本地武人面带骄傲之色,顺势说道:

“当初的魁首三大派沉寂凋零,魔教失了东方不败尽显颓势。”

“衡山有当世三大妙谛,更有剑神威震天下,也有莫大先生江南四友等一众高手,十四代弟子中七子七剑也能自当一面,剑神小师妹也天资不凡。”

“听说剑神未来还会收几位亲传弟子,学剑神剑术。”

他掷地有声:“可以预见,这未来的天下第一大派,必然落在雁城!”

衡州府的江湖人与有荣焉。

当初他们行走江湖时,自称来自南部武林,旁人便觉得没甚奇异,实在是南部武林整体稀松的印象实在深刻。

这地域成见,真是让诸多南部武林人内心不痛快。

如今一提来自潇湘,或者说来自衡阳。

一众江湖人立马肃穆,当即就要来一句“那是剑神所在”。

这名号报出去,旁人就不敢小看。

因此

潇湘一带的江湖人,自都乐见衡山派强盛。

茶棚中附和之声颇多。

武当少林虽有底蕴,可剑神显然是中兴之祖,数年之间衡山派便有如此大的变化,往后至少一甲子光阴,天下第一大派的盛况,已能窥一二。

众人议论纷纷,言谈欢笑。

忽然

堤岸边喧闹之声大起,茶棚外脚步声嘈杂,许多携带刀兵的武林人在朝堤岸奔跑。

“怎么回事?!”

隔壁酒肆有人跑了出去,茶棚中不少江湖人也站了起来张望。

这时听见外间有人激动大喊:

“快看!”

“剑神回衡阳了!”

这一声喊可把一干江湖人惊醒了。

当即茶棚中人纷纷散下铜板大喊结账,一个个抢身出棚,撩开草帘,夺步江岸。

然而堰岸之上早已人头攒动,目眺湘水。

夕阳西下,暑气未散,目光穿过被江风拂舞的柳条,见远处归棹纵横,又有一条庞大客船顺湘水而下。

江面鸟飞鱼跃,波光粼粼。

夕阳平铺江上,更胜火红,熏风漫天,又夹些许水气。

寻常商客瞧个热闹,他们也不认识什么剑神,但见到江湖人一个个面露痴狂,激动瞭望,于是跟着人流朝江上看。

只见那艘大船船头,屹立着一位青衣人。

熏风拂发,衣袂飘飘,容颜俊美,气度绝非等闲。

他旁边还有一名白发苍苍的负剑老者,正与青年交谈,说着什么。

身后一众佩戴长剑的门人,则是面含笑意。

岸边的江湖人一见那道青衣人,立时瞪大双目,已知来人是谁。

尤其是那些慕名而来,初次到雁城的人,更是心下惊喜,觉得撞到大运。

剑神在衡山派极少见客,能见一面,颇为不易。

此番归剑神回到衡阳,更是意义非凡。

北东方南剑神,曾经的天下第一之争已无悬念,这是剑神冠盖武林之后的回归。

单单这一幕,便叫诸多武人浮想联翩。

船头青影刻在心间,此生注定难忘。

江边,衡山弟子整整来了一百人。

领头之人是一老者,腰间负剑,手中执拐。

正是鲁连荣。

当初人道衡山鲁连荣多嘴多舌,说话难听,故有金眼乌鸦这等难听匪号。

现如今他是剑神师叔,听说二人关系亲近,旁人可不敢逞强再说他匪号。

当面得喊一声鲁前辈,金眼乌鸦也变成了金眼侠。

客船近岸时,一众江湖人忽见船头青影一闪。

众人眼前一花,心中惊骇,不知何时这位剑神已至岸边,和鲁连荣站在了一起。

“大师兄~!”

衡山门人极为镇定,在岸边朗声迎喊!

只这一声,便让瞧热闹的人浑身过电,咋舌不已。

衡山派的气壮强盛,扑面而来。

赵荣朝同门含笑点头,余光扫过四方江湖人,又往前半步靠近鲁连荣。

“师叔怎么也在此地。”

鲁连荣黄澄澄的眼睛凝在他身上,确认他安然无恙,这才露出稍显‘凶恶’的笑容。

“大师哥宠溺得很,明明不合理,他也听你安排。你说不要迎,他便不迎。”

“我却觉得非迎不可。”

他声音不大,除了周围的衡山弟子,退在远处的外人是听不见的:

“我衡山剑神回归,怎能小了排场?”

“偏偏伱也是个喜静怕麻烦的性子,有些安排不妥当。”

赵荣歉意一笑:“只是我路上怠慢,叫师叔多等了几日。”

鲁连荣却道:“那算得了什么。”

“便是在这里等你一年,我也心中高兴。”

他面相显老,露出笑容的时候皱纹密布,加之那双眼睛总像是在审视,故而伴生凶相。

可鲁连荣并未说客气话。

当年他在嵩山唯唯诺诺,与左盟主说客气话,赵荣是自家人,那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又朝赵荣上上下下扫了几眼,鲁连荣眼底也满是骄傲赞赏之色。

天下第一啊.

衡山派的天下第一!

师祖师叔祖们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就这么华丽地实现了。

鲁连荣与顾老先生打过招呼,跟着衡山众人便在城西众多目光的瞩目下,逐渐入城。

除了衡山门人迎接,一路上还有诸多下属势力。

像长瑞镖局的总镖局龙长旭,赤狼帮的尚玉康帮主,他们都是赵荣的熟人,各领了核心人马,等候在城外。

虽然没有上前打招呼,但也列在一旁迎接。

在寻常人眼中,这些镖局帮派大佬,已经算是一号人物。

透过这些人,也让寻常人明白“剑神”这二字的分量。

城西动静极大,很快剑神回归衡阳的消息便传遍城中各处。

顿时飞鸽忙碌,消息疯传衡州府,又朝周围几府扩散。

赵荣安排向大年米为义他们去刘府看望刘师叔,自己便与鲁师叔一道返回山门。

当他回到门内,衡山门人也陷入激动欢庆之中。

“师父。”

琴轩雅处,赵荣又见到莫大师父。

莫大先生一脸欣慰笑意,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跟着道了一声“好”。

又问道:

“阿荣,东方不败的武功如何?”

赵荣如实评价:“他武功极高,一身功力已超过葵花宝典的范畴,且针飞线走,能与我的剑气相抗。”

“若非我的内功更高明一些,恐怕想战而胜之也殊为不易。”

赵荣心想,师父会不会再说“多练”。

然而,此时莫大先生却二目含笑,慢悠悠开口:

“你已走出自己的道路,往后随心所欲,适性任情就好。”

“师父,”赵荣笑了,“你忽然这样说话,我有些不习惯了。”

“如何不习惯?”

赵荣故作失望:“师父不再督促弟子多练了吗?”

莫大先生抚须而笑:“阿荣啊,世事有极。”

“为师悲奏一生,唯有一曲潇湘夜雨,为师之悲,不可再现在你的身上。”

“往日严厉督促,只盼你有大成就,能将一切命运都把握在自己手中,如此才不走悲路。”

“如今你已登峰造极,前路平坦广阔,为师不必再督促于你。”

他话到最后,竟略有寂寥。

又幽幽道:

“其实为师也不习惯,不过这总是好事。”

赵荣知晓师父的良苦用心,此时也心生感慨。

“师父。”

他又喊了一声,恭恭敬敬给老人磕了个头。

师父倾囊相授,他能有如今的成就,决计少不了师父的帮助。

莫大先生感叹不已,又笑着将他扶起。

“为师能有你这个徒弟,此生无憾。”

他又道:

“阿荣,你赢下天下第一,回归衡阳,可有心情听为师奏上一曲?”

“弟子自然愿意。”

“好。”

莫大先生又道一声“好”。

跟着,他取来胡琴

不多时,衡山派琴轩之中,又响起一曲潇湘夜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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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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