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特工总部(求月票)

“即刻抓捕平鹿昌。”李萃群向胡四水吩咐说道。

胡四水面容一肃,“是。”

随着李萃群的一声令下,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开始忙碌起来。

李萃群站在窗边,手指压下百叶窗的窗页,目光盯着外面。

七十六号里有两幢主楼,东楼是丁目屯和他居住与办公之处。

西楼用作办公。

胡四水站在院子里,一队人从西楼快速跑出来集合。

此时此刻,一名身材略粗壮的中等个子男子从西楼里面色严肃的走来,径直走向胡四水。

李萃群的面色阴沉下来,他看到胡四水正在竭力向此人进行解释,却因为言语不通有些费力。

哼!

李萃群冷哼一声,拿起办公桌上的话筒,“是我。”

“李副主任。”电话那头赶紧恭敬说道。

“去告诉内田先生,是我批准的抓捕行动。”李萃群说道。

“是,李副主任,我这就过去。”

……

李萃群放下话筒,再度来到窗边,看到翻译从西楼跑出来来到内田的身边说了什么,内田这才点了点头跟随翻译离开。

待内田的身影从院子里消失,没入西楼后,李萃群面色阴沉,慢慢地升起了百叶窗,却也并未完全升起,只是升起到了一半。

“主任。”董正国突然开口说道。

李萃群看了董正国一眼,目光有探寻之色。

“正所谓兵贵神速,属下刚才默计了一下,胡队长因为内田先生的询问,不得不耽搁了大约两分钟的时间。”董正国说道,“特工行动,时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两分钟的时间足以使敌人处理很多事情了。”

内田是日本人派驻在七十六号的顾问。

所谓顾问,顾名思义是日本人那边派来指导特工总部的筹建工作的。

这是一个非常宽泛的职责,因为并未明确,反而使得内田在特工总部内部有着不小的权力,什么事情都可以管一手。

就拿刚才来说,胡四水集合手下准备外出行动,内田便急急忙忙来查问一番。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李萃群微微颔首,“这件事我会同内田先生好好沟通的。”

李萃群早就对内田颇有微词。

很显然,内田的存在,使得特工总部处于日本人的随时监控之下。

最重要的是,虽然日本人是以特工总部筹备阶段需要他们的指导为由安排内田带人进驻七十六号的,但是,李萃群担心此事会成为定制,甚至于日本人会变本加厉。

如此的话,特工总部要做什么,都需要受到日本人的监督,可谓是毫无秘密可言。

最好是在此事彻底定性为规矩之前,便想办法消除,最起码也要尽力减弱日本人的这种监督行为。

有些时候,必要的反抗是要有的,不然日本人只会变本加厉。

……

“军统安排老邢跟踪那两个人……”李萃群沉吟说道,“搞清楚那两个人的身份了吗?”

“平鹿昌没有告诉老邢更多情况,只是吩咐他盯着那两人,尤其是他们拎着的黄铜色的箱子。”董正国思忖说道,“属下有一个猜测。”

“说说看。”

“军统安排老邢跟踪这两个人,其目标应该是在物而不在人。”董正国说道,“真正的目标是那个黄铜色的箱子。”

“箱子的情况查到什么了?”李萃群微微颔首,问道。

“刚才吩咐下去了,已经安排正在查了。”董正国苦笑一声说道,“属下才被放出来……”

“辛苦了。”李萃群欣慰的点点头,说着又扫了一眼董正国身上的伤情,哼了一声,“程千帆太过分了。”

他摆摆手,“正国且须多注意身体,我批条,你去领一些津贴,买些补品调养。”

“谢谢主任。”董正国感激说道,“主任体恤,正国感激不尽。”

“那个费佲,已经死了。”李萃群说道。

“死了?”董正国大惊,“怎么死的?”

“程千帆下令逮捕此人。”李萃群说道,“这个人被抓捕后找机会自杀了。”

“竟然死了。”董正国露出思索之色,“主任,看来程千帆也看出来费佲是有问题的。”

他看着李萃群,“他想要把这个人控制在手里,所以没有同意我们把人带走。”

“你想多了。”李萃群摇摇头,“程千帆当时首先想的是要为巡捕张目,这个人啊,小算盘打的精明的。”

他冷哼一声,此事略一琢磨他便看出了程千帆的如意算盘,这是踩着他李萃群的面子来竖立为巡捕撑腰的形象呢。

至于说要将费佲控制在他自己的手中?

李萃群猜测程千帆也许有这个考虑,但是,绝对不是首要的考虑,不然的话,直接在当时安排人随后秘密逮捕费佲就是了,但是,他得到的情报是程千帆是过了两个多小时才下令手下秘密逮捕费佲的。

这说明,程千帆极可能是后来才突然意识到费佲有问题的?

……

“那个费佲,安排人调查一下。”李萃群沉声说道,“老邢应该是查到了什么重要的情报,这个人主动跳出来行此灭口之事……”

他看向董正国,“老邢是如何通知你们的?”

董正国也是露出懊恼之色,“老邢秘密报告说军统安排他盯着一个重要目标。”

他思索说道,“老邢说他那边已经盯死了对方,我这边便带了弟兄们去和老邢在老地方见面,准备先下手为强,抢在军统前面拿下那两个人,谁能想到我们刚到地方,我正准备秘密和老邢碰头,就看到老邢被人开枪打死了。”

“为什么不提前告知那两人的藏身地址?”李萃群皱眉问道。

“这个老邢贪财无比,每有重要情报,必然先见到钱才吐露真章。”董正国气愤无比说道,“死要钱的混蛋,重庆方面净是一些这样的……”

说着,说着,董正国闭嘴了。

“平鹿昌那边交给你亲自审讯。”李萃群说道,“这个人应该知道更多情况。”

“明白。”

看到李萃群拿起了办公桌上的文件,董正国识趣的告退。

李萃群看到董正国轻轻的将办公室的房门带上,又垂下头看文件,却是很快又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露出一丝思索之色。

程千帆为何会时隔两个小时才突然下令秘密抓捕费佲?

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还是有发现了费佲身上的疑点?

还是说……

……

程千帆接过侍者递过来的毛巾,擦拭了额头汗水。

整个人的身体朝着躺椅上一扔,手里捏了一瓶可口露,口中咬着吸管,目光在正在对打的两个女人身上游弋。

“程副总,你的目光不纯洁啊。”

程千帆放下可口露的瓶子,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子,“子曰,食色性也。”

男子鄙薄的摇摇头,“孔子他老人家也没说要偷窥女子。”

“呵呵。”程千帆呵呵一声,指了指同伴,“别说我,你们文人墨客最是闷骚了。”

不待对方反驳,程千帆继续说道,“说实话,看女人打篮球……是在看大腿。附中女同学大腿倍儿黑,只看半场而返。”

“因为女生宿舍开放,特别去看了一遍。一大半都不在屋里。”

“今天又去看打篮球了,女同学不错……”

说着,程千帆冷笑一声,“季先生都如此坦诚,看女同学打球,不就是看大腿,看胸脯吗?你这种人反而遮遮掩掩的,真是可笑。”

他刚才背的是季临清先生的日记里的话。

他挥了挥手同应怀珍打了声招呼,然后又接着说道,“女人快活的蹦蹦跳跳,展露天性,多好。”

男子被程千帆几句话怼的无言以对,然后便恼羞成怒,“我姓辜,不姓季。”

“对对对,你是辜汤生先生的族亲。”程千帆笑着说道,“你是立志要做辜先生那样的大文豪的人。”

程千帆将大文豪三个字咬的特别重。

对方听得这挖苦之言,也是急了,“程千帆,你可以羞辱我,不可以羞辱我的理想。”

……

程千帆心中暗笑。

他的这个朋友姓辜名新瑞,新年瑞雪之意,辜新瑞非常崇拜辜汤生,对于这位辜先生的轶事可谓是信手拈来。

程千帆从辜新瑞的口中听得辜汤生先生的轶事至少百多遍了,可谓是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而且,此君有一个脾性,不管是将其得罪的多么厉害,但凡当着其人之面讲一讲辜汤生的轶事,兼再夸赞一番,表达敬仰之情,辜新瑞必然大喜,什么怒气都烟消云散了。

看得辜新瑞急了,程千帆哈哈大笑,他就喜欢逗这厮。

这边应怀珍同另外一名女子也打累了,走过来休息。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应怀珍问道。

“聊辜汤生老先生的轶事。”程千帆朝着应怀珍挤挤眼。

“辜老先生,阿拉晓得哩。”应怀珍身边的女子闻言,眼中绽放崇拜的神采,然后便迫不及待的讲述。

此女讲述的是辜汤生的一则轶事。

辜汤生有天去北大红楼上课,后面两个女教师尾随,看他身披辫子又衣着老土,以为他听不懂英语,就在后面切切察察地冷嘲热讽。

谁知道过段时间辜汤生回头用流利英语对她们说:“你们还没有讲完啊!”

觉得只用英语不过瘾,又秀了一段拉丁文。

弄得外国女教师又惊又诧,很是尴尬。

……

“这位老先生确实是奇才。”程千帆点头说道。

辜新瑞顿时来了精神,也不生气了,“那算什么,我来讲一出辜老先生威震沙俄皇储的故事。”

程千帆适时地露出洗耳恭听的架势,辜新瑞更加来劲了。

张之洞邀请俄国皇储一行吃饭,辜汤生用法语期间周旋翻译。

宴席过半,俄皇储感觉无趣,尤其周旋的还是个鄙陋辫人,能去过哪些西方国家,肯定不会其他西方语系,就大张旗鼓与希腊王子用俄语嘀咕,说一会还有事,意思是想先离场。

没想他们刚说完,辜汤生对他们说:宴席很卫生,还请各位贵客要尽兴。

俄皇储诧之。

又张之洞吸鼻烟,希腊王子好奇地用希腊语问俄皇储吸的是什么,辜汤生竟然又随即转达翻译给张之洞,张之洞便把鼻烟取来给希腊王子。

俄国皇储这才惊奇,尤其是了解到辜汤生所展露的还只是其不太擅长的外文语种时,感觉中国藏龙卧虎,不可小觑,之前的高傲之态收敛很多。

临行前,还郑重表示如果辜汤生到俄国游历,一定以上宾款待。

后来俄皇储到上海,又情不自禁在别人面前夸了辜汤生好多次。

“先生大才,扬威异国。”程千帆赞叹说道。

辜新瑞果然很开心,忘记了刚才程千帆挖苦他之事。

……

“你说说你一个世代打打杀杀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人,怎么成了现在这样?”程千帆笑着说道。

辜新瑞是他在青帮的奥援暨那位张老爷子的外甥,其父辈当年也是手使两把斧子在上海滩劈出威名的硬汉子。

“你管我呢?”辜新瑞白了程千帆一眼。

他喝了口凉茶,然后骄傲的看了程千帆的可口露一眼。

辜新瑞是坚决排斥西洋舶来品的,尤其对于这个可口露非常抵制,此人认为可口露是西洋人给中国人下的毒药水,将来必然毒害中国孩子。

“你什么时候对做生意有兴趣了?”程千帆故意将吸管吸的滋啦响,然后瞥了辜新瑞一眼,问道。

“手上没钱啊,想着……”辜新瑞说道。

看着程千帆鄙薄不信的眼神,他赶紧摆摆手,看了看身边两位女子。

应怀珍很识趣,主动邀请女伴再去打一圈网球。

女子有些不情不愿的起身离开了。

“这女孩不错啊,怎么?没看上?”程千帆扫了一眼该名女子挺翘的臀部,笑着问。

“空有芙蓉貌,却无玲珑心。”辜新瑞摇摇头说道,然后便忽而低声,讲了自己为何突然要做生意的原因。

原来这为辜公子正在追求持志大学的一名女学生。

得知女同学最近愁眉不展,整日里唉声叹气的,似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烦。

他便也暗中焦急,琢磨着如何在女同学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助女同学。

辜新瑞打听到女同学的家中是做货物运输生意的。

如今世道不靖,商途艰难,有一批重要的货物要紧急运往常州,却是受困于沿途安全,正在四处找寻护卫。

辜新瑞便立刻想到了程千帆,想要请程千帆的玖玖商贸帮忙。

程千帆闻言,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别有深意的看了好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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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09章 明线?(求月票)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看到程千帆玩味的笑容,辜新瑞面皮薄,没好气说道,“程副总,我可丑话说在前头啊,这个忙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我现在倒是很好奇啊。”程千帆眨了眨眼,“这位女同学何其优秀,竟然迷得辜公子神魂颠倒的。”

“你想要做什么?”辜新瑞立刻露出警觉之色,“我警告你哦,不许你打什么坏心眼。”

“你这是什么眼神?”程千帆不乐意了,“正所谓朋友妻不可欺,我是那种人吗?”

辜新瑞上下打量程千帆,这才点了点头,“你还未回答我,帮不帮这个忙?”

“帮,帮。”程千帆笑着说道,他拿起铁质边桌上的公文包,取出一张烫金的名片,“拿着这张派斯找陈虎,他自会安排的妥妥当当。”

“我可有言在先。”辜新瑞接过派斯,扫了一眼,“这一路且需平安,你‘小程总’的名头在日本人那里可要有用。”

“你要运违禁物品?”程千帆面上笑容淡了,深深地看了辜新瑞一眼。

“这话可不能乱讲。”辜新瑞吓了一跳,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就是一些杂货,家常用品,就是其中有几桶煤油。”

“几桶煤油你怕什么?”程千帆奚了一声,他忍不住又挖苦说道,“辜公子看来真的对这位女同学一见倾心呐。”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辜新瑞这次倒是没有回避程千帆的挖苦,而是梗着脖子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好笑的?”

程千帆瞪大了眼珠子,好似不认识辜新瑞一般将其上上下下的看了个遍,“看来你是真的很中意这女子?”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辜新瑞假作烦躁,拿起了网球拍,“走吧,我们再来一局,这次定然要赢你。”

……

“承让。”辜新瑞咯吱窝夹着网球拍,双手抱拳,一脸得意说道。

“这局不算。”程千帆恼羞成怒说道,“我这局没有发挥好。”

辜新瑞便露出鄙薄之色。

“再来一局?”他问道。

“不来了,下次再打。”程千帆将网球拍随手递给了应怀珍,手上接过了应怀珍递过来的毛巾,擦拭了额头的汗水,又从应怀珍的手中接过可口露,吸了一口。

打了个饱嗝儿,发出舒坦的叫唤声,然后斜眼看辜新瑞,“半年不见,你的网球技艺竟突飞猛进?”

辜新瑞便得意洋洋说道,“我可是拜了名师的。”

“林北?”程千帆略一思索,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辜新瑞大惊。

“这很难猜吗?”程千帆得意洋洋,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说道,“你这大半年是去了天津,天津那边有哪些网球高手,一猜便知了。”

“天津也不止林北先生一个网球高手吧。”辜新瑞悻悻地说,显然对于程千帆一猜即中有些悻悻然。

天津曾经有“四大著名网球高手”——前清末代皇帝暨现在伪满洲那位、还有一个就是民国前大总统黎元恒、少帅张汉生、怡和洋行大买办梁国卿。

当然了,他们的球技称不上高超,但凭借极高的社会声望,可谓是推动了网球运动在天津的普及和发展。

当然,天津真正的网球高手是林北。

此人分别做过那位溥先生以及张汉生的网球教练,并且把梁国卿的两个女儿梁静云、梁佩琪培养成全国冠军,还娶了梁静云为妻。

林北生于澳大利亚悉尼,此人是网球奇才,十九岁便成为闻名全澳的网球手。

二十年前,第八届远东运动会在上海举行,二十一岁的林北与马来西亚华裔网球手邱飞海搭档,夺取了男双冠军。

当时张汉生常住天津,林北受张汉生邀请来天津,到大买办梁国卿家中参加派对舞会,也一起打网球。

梁国卿有五个儿子,十个女儿,其中女儿佩琪、静云,以及两位公子自幼好打网球。

林北来梁家参加派对,便收下这几个弟子。

特别是佩琪和静云,在他的指导下迅速成长。

不久后,梁佩琪参加在天津举行的华北网球公开赛,获混合双打第一名。

几年前,杭州举办西湖博览会的同时,举办了全国运动会。

天津运动员获得跳高、4×200米接力、男篮和网球四项冠军。

其中梁静云、梁佩琪姐妹获得女子网球双打冠军,梁氏姐妹被誉为“天津网球两女杰”。

故而,天津也被认为是时下中国网球高手最多的所在。

“你一个男的。”程千帆看了辜新瑞一眼,“能教你的只有林北先生。”

那位伪满皇帝不可能从长春跑到天津教导辜新瑞,辜新瑞也看不上那位。

张汉生此时被外放国外考察呢。

梁先生也不可能和辜新瑞这么一个晚辈一起玩。

林北的夫人和小姨子倒是年龄相仿,但是,辜新瑞颇为注重男女大防,不可能拜女子为网球老师。

那么,便只有林北是最可能的人选。

“也不一定是林北先生吧?”辜新瑞说道。

“最重要的是,你辜新瑞今天非常得意,显然是拜得名师,而能令你辜新瑞如此推崇的最大可能便是林北先生。”程千帆说道。

辜新瑞听了程千帆头头是道的分析,也不得不一边摇头,一边冲着程千帆不甘不愿的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小程总’。”辜新瑞说道。

“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这话冷嘲热讽的。”程千帆冷笑一声说道。

辜新瑞便呵呵一笑。

两人虽然是好朋友,但是,辜新瑞对于盛名在外的‘小程总’的种种行为是看不惯的。

不过,尽管是看不惯,这两人却一直没有割席绝交,反而能够继续玩在一起。

程千帆冷笑一声,扫了辜新瑞一眼,心中一动。

……

“想什么呢?”应怀珍将剥好的桔子递给程千帆,问道。

“我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网球。”程千帆伸手要去接过桔子,微笑说道,眼眸中似有回忆之色。

应怀珍却是将桔子又收回来,纤纤细手掰了一瓣橘子,送到了程千帆的嘴边,“啊——”

程千帆直接张嘴,不仅仅将桔子收入嘴中,还噙住了应怀珍葱白一般的手指。

“哎呀。”应怀珍瞪了程千帆一眼。

程千帆唆了手指一口,这才松嘴,然后身上便挨了应怀珍嗔怒的小拳拳。

“那是我同伙伴经过一个地方,忽然一个东西飞来,又硬又重,圆滚滚、毛茸茸,‘啪’地一下砸在了我朋友的脑袋上。”

程千帆将应怀珍的柔荑捉住,轻轻摩挲,微笑着,继续说道,“我那个朋友气的破口大骂,我也跟着骂。”

“然后呢?”应怀珍捉住了程千帆作怪的手,红着脸问道。

“我拿起那个毛茸茸的圆球要扔掉,我朋友看了一眼,赶紧抢了过去说别扔。”程千帆眯着眼睛,陷入了某种回忆,“我朋友说那是洋人玩的球,那叫网球!“

“然后啊。”程千帆捉起应怀珍的柔荑,做出看手相的样子,在应怀珍羞怒抽出手要打他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前面的副驾驶座位:

吕同学看似没有精神昏昏欲睡,身体靠在座位上。

只是,从这位吕同学假寐中上半身身体摆向,程千帆判断此女正在仔细聆听。

从网球场离开的时候,辜新瑞临时有事情要去处理,便央求程千帆将这位打网球的女伴暨吕姓女同学送回家。

程千帆无奈只能答应。

他一把捉住了应怀珍的小拳头,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意,继续说道,“我们两个抬头再看,就看到不远处的一片绿草地上,一个金色头发的女洋人,还有一个光头的女人,她们两个中间隔着一道渔网似的东西,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个短把儿的拍子,正朝着我们喊着……”

“后来呢?”应怀珍问道。

“我们两个吓坏了,撒腿就跑。”程千帆说道,“后来我们才明白,那两个女洋婆子是朝着我们要那网球呢。”

“哎呦呦,笑死我了,我敢说你一定是故意拿走网球的。”应怀珍咯咯笑,“原来你打小就这么多坏心眼啊。”

“天地良心。”程千帆举手,“我当时只顾着看那光头女洋婆子,看着她冲着我们哇哇喊,都被吓坏了,只恨不得多两条腿跑。”

“喊什么?”应怀珍一愣,然后明白过来,她气的拍了拍程千帆的手面,“哎呀呀,你这人……”

说着,她嗔了程千帆一眼,“我又上当了,这故事就是你瞎编的,哪有什么女光头洋婆子。”

程千帆挤眉弄眼,哈哈大笑,“才反应过来啊。”

一把揽住了应怀珍,将女人揽入怀中,轻轻拍打,这遮挡了应怀珍的视线,程千帆则看了前排一眼,他看到吕同学的脑袋一点一点的,似在打瞌睡。

“浩子。”程千帆喊了一句。

“帆哥。”

“先送吕同学回家。”他说道。

“晓得了。”李浩答应一声。

……

大约两个多小时后。

程千帆从应怀珍的家中出来,他站在小汽车旁边,摸出烟盒,取了一支烟,拨动打火机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李浩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就要出来给帆哥开车门,看到帆哥似是在想事情,他便轻轻下了车,走远了一些,警觉的打量着周遭的情况。

程千帆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香烟,小拇指挠了挠耳后的头皮,他在琢磨辜新瑞。

辜新瑞是张四爷的外甥。

两年前从南洋留学归来,回到上海。

这位张四爷便引荐了辜新瑞同程千帆认识,希望两人能够成为朋友。

在双方的刻意交好下,两人很快便熟识,进而真格儿的成为了好友。

辜新瑞是一个颇有意思的公子哥儿。

崇尚国学,却同时精通英文、法语和日语。

喜欢西式运动,却又排斥饮食、礼仪上的舶来品,认为华夏礼仪、食物等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天下第一品。

总之,这是一个极为有意思的人。

不过,今天引起程千帆暗中关注的并非辜新瑞的这些习惯,而是辜新瑞提出来请他帮忙安排所追求女同学的家中搭上玖玖商贸的运输线之事。

这等为了追求心仪女子,默默帮助女子解决家中困境的行为,确实是符合辜新瑞的素来脾性的,并无可疑。

真正引起程千帆的兴趣的是,辜新瑞所言的,此女子家中有一批货物需要紧急运往无锡、常州一带。

这就有趣了。

这个路线正好非常符合玖玖商贸此次配合日军前往梅村‘侦查’的路线。

程千帆在琢磨:

这是巧合?

还是……

如果确实只是巧合,那自然没什么好琢磨的了。

如果不是巧合,那么辜新瑞意欲何为?

或者说,辜新瑞并不知情,他确实是只是想要帮助那位女同学的家中摆脱困境,却是没想到正好入彀,被人利用——

辜新瑞与他的关系,并非秘密。

按照他同太田悠一达成的方案,玖玖商贸即将有一批货物要运往无锡、常州一带,这也是早就放出去的风声。

故而,该女同学家中若是精心构思,是能够促成通过辜新瑞来搭上‘小程总’的运输线的谋算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位女同学亦或是女同学的家中是什么来路?

意欲何为?

中统?

军统上海站?

亦或是见不得光的,想要借着他程千帆的运输线瞒天过海的飞来飞去的朋友?

亦或是我党?

恩?

程千帆深吸一口香烟,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莫非这批货就是组织上安排的掩护他为新四军准备的那批物资暨吸引敌人目光的明线?

这种可能性是有的。

程千帆仔细思索,得出了这样的判断。

那批物资存放在仓库中,明面上这批物资已经经过几个倒手到了上海地下党组织的手中了。

而上海地下党组织也会熟门熟路的花钱买路,将这批货混入玖玖商贸运往无锡常州一带的这批物资中。

这并不会引人注目的:

玖玖商贸一直有暗中卖运输线与一些有需要的朋友,当然,开价也一直很高。

而为了保护这批物资,明线上会安排另外一路人马也搭上玖玖商贸的线。

这便是程千帆同‘包租公’共同制定的此次运输物资的计划。

程千帆弹了弹烟灰,看着那烟灰在风中飘零,他的心中突然一动。

他想起了自己同辜新瑞交谈中的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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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谢。

谢谢大家,恩恩,是冯之迁。大家比我厉害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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