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阳玄策(为盟主人生重来好了加更!

阿策何许人也?

首先他毫无疑问是阳国人。

在仓丰城开那样一个张扬且没什么实力的杀手组织,其人在阳国,也当然是有些背景的。

阳国已灭,虽然迄今为止,除了小连桥的那一场刺杀,整个阳地好像没有任何动荡。虽然阳地歌舞升平,阳人的生活较之前更好。但是不是所有的阳国人,全都安于齐人的身份?

恐未见得。

对于阿策的实力,姜望并无了解。对于阿策这个人,也只见过数面。

但从仓丰城里的浮夸,到赤尾战场的冷漠,再到海门岛的匆匆一瞥。

这个人的经历画像,似乎已经可以拼凑出来。

“黄以行的反抗之所以不够激烈,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姜望说道:“是不是他本来就没有太多反抗的意志?又或者,他对抗的那股力量,与他同根同源,因而外人难以察觉。黄以行肺部的金元那样锐利,有没有可能,是被外来的力量浸染了?”

“也能解释……”林有邪看着他:“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只是一个很突然的联想。”

姜望略想了想,还是把天下楼那个阿策的事情,同林有邪说了一遍。

林有邪显然也没有想到,当初在海门岛诱捕武一愈,竟然中间还有这么一段插曲。

“阳灭之后,选择背井离乡,自是不归服于齐的。”林有邪说道:“这的确是一条重要线索。”

“烈曜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我现在联系巡检府,查一下这个阿策的情报。你去那个照衡城总捕头家里看看,找一找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

“你不是说照衡城总捕头未必有什么问题么?”

“画里的视角不对。”林有邪解释道:“但也有可能是他观察不够敏锐所致,毕竟是黄以行死后所画,难免偏漏。总之你去确认一下再说。”

此时姜望也不与她计较什么上下级关系了,只道:“好。”

两人在城门前分开,各自飞离。

衡阳郡内是有一处青牌的秘密联络点的,有法阵可以随时联系到临淄,传递情报,但是并不在照衡城。

所以他们才分头行动,节省时间。

那位亲手描绘黄以行死状、记录当时情报的总捕头,其人住处姜望早已察知。

他独自进了照衡城,披上匿衣,悄无声息地潜进了目标的住处。

这是位在北城的一座大宅,从院落的格局来看,照衡城的这位总捕头,日子过得是很不错的。

齐军接管照衡城之后,基于稳定考虑,很多位置仍是沿用旧阳官僚,这位总捕头亦在其中。在黄以行成为衡阳镇抚使之后,其人也赢得了黄以行的信任。

应该说是照衡城地头蛇般的存在。

姜望决定先暗查,再明访,两相印证。

但还在暗查这一步,就已经夭折了……

这栋宅院里,并没有那位总捕头的身影。

他的夫人、孩子、仆役,都在宅院里,一个个睡得香甜。唯独他本人,消失了。

姜望沉默行走在这座宅院中,看到的一切都很正常。一个寻常的富贵人家,就这么静静地裸露在面前。唯独宅院里的男主人消失了,这栋宅院里好像无人察觉。

这让人有一种难言的不安。

身为照衡城的总捕头,这么晚会去哪里?

姜望最终什么也没有做,转身离开了这里,去与林有邪会合。

……

……

会合的地点在鹿城。

这座城市因城郊生活着数量繁多的鹿群而得名。

青牌在衡阳郡的秘密联络点,就隐藏在这座城市里。

“你是说,照衡城的总捕头不见了?”林有邪问这话的时候,正一手药罐一手木杵,在一张方台上捣鼓着什么药物:“会不会只是晚上有什么事情出去了?”

“这倒说不定。”姜望道:“不过据我观察,他应该不是第一次半夜消失在宅院里。”

林有邪没有问他是怎么观察的,姜望不至于连这也判断错。

只点点头道:“先不用管。他只要有问题,就一定逃不脱。”

“你这边呢?查到什么没有?”姜望问道。

林有邪没有隐瞒:“我请人翻阅秘府资料,首先将烈曜石和阳国联系起来,结果发现,烈曜石是修行阳国皇室功法大日金焰决最重要的辅助材料之一。再查你说的阿策,发现阳建德的子女里,最不得宠的那一个,在战后不知所踪。其名为……阳玄策!”

秘府是青牌的隐秘情报所在,基本囊括了青牌掌握的所有重要消息。以姜望现在的权限,亦可以调阅秘府绝大部分资料。

姜望心中已有预感,因此也并不惊讶,只是叹道:“没想到我当初随便去一个地方,随便认识的一个人,竟然是阳国皇子。更没想到,还会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方式,再接触他。”

如此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为何阿策那么有信心,能把信送进阳王宫。为什么会在唱卖会上碰到他。当时在那处山崖,他又在等待什么……

姜望忍不住想,当自己飞过那里,告知他阳军已败的消息,彼时这位阳国仅存的皇子,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独立高崖,静静等着战场上的消息,等待那几乎是注定的、家国沦丧的终局。

当时那个人,在想些什么?

姜望还记得,阳玄策当时的回答。

他说——“知道了,谢谢!”

“阳玄策有杀人的理由,也有杀人的能力。那个给地狱无门下任务击杀赵宣的人,或许也是他!”林有邪以恒定的动作捣药,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两件案子大概能够并成一件。”

姜望道:“坊间流言,是曹将军想要插手衡阳郡守的位置,才逼死黄以行。现在看来,殊为可笑。”

林有邪淡淡看了他一眼:“如果姜大人只是要证明这件事,那你已经可以做到了。只要把阳玄策的身份公布出去,再提供一些现有的线索。所有人都会相信,黄以行之死,是来自阳国皇室血脉的报复。”

姜望一时没有说话。

林有邪继续道:“但若要确定事情的真相,却一定要抓到阳玄策才能算。在那之前,我们所谓的结论,也只能算是推论。目前阳玄策也只是有最大的嫌疑而已。”

姜望沉默了一会,终是道:“你是对的。”

“对错哪有那么简单!?”

这时一个声音忽地在林有邪身后响起。

一个眼睛极亮、颧骨极高的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三品青牌捕头,厉有疚!

他有些严厉地看着林有邪:“你知道迫于舆论压力,曹将军已经被禁足在府中了么?你知道以曹将军的身份、能力、地位,每在府中虚耗一天,对这个国家来说都是多么大的伤害么?林有邪,阳玄策难道会等在哪里等你抓?抓到他才能算,你要抓多久?曹大人难道也要等在府中,一直等你抓到凶手为止?”

(本章完)

第1217章 惊惧症

“厉大人。”姜望惊讶道:“您怎么来了?”

这起案子是以他为主导,如厉有疚这等级别的青牌,照理说不该插手才是。因为会降低姜望作为“新齐人”公正调查此案的说服力。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他没能抱上岳冷大腿的原因。

“接到有关阳室余孽的消息,我就赶过来了。”厉有疚解释道:“真凶既然已经发现,姜捕头你主导的这件案子已有真相,可以先向巡检府报告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只是缉拿住真凶而已。”

以官职而论,姜望现在与他同级,加之早先便有接触,因而他说话的态度也很是平等。不比跟林有邪那样,几乎是在训斥了。

而林有邪握着小木杵,在药罐里轻轻捣弄着,一言不发。

这是令姜望尤为惊讶的。在他看来,林有邪这种人,在有所坚持的地方,应该很难却步才是。

除非厉有疚和她的关系,不止是官位高低那么简单。

姜望想了想,说道:“是不是应该先想办法缉捕凶手?”

厉有疚缓声道:“先通过巡检府把真相公布出去,让曹将军早些摆脱闲言碎语,才是重中之重。姜大人,圣眷在你,你当为陛下分忧。”

同样的话,重玄胜早已说过,姜望其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他看了一眼林有邪,林有邪什么反应也没有。仿佛眼前的药罐,是她的新案子,是她的新线索。

“又在弄这个药?”倒是厉有疚轻轻嗅了嗅,有些嫌恶地皱起眉来:“靠这个保持清醒,有什么意义?”

林有邪终于说话了。

她说道:“清醒,本身就是意义。”

厉有疚看了看她,忽然叹了一口气:“阳氏余孽的线索,其实我已有了。你记录好案情,先向临淄汇报,我和姜大人去追索。必将这件事情了断便是。”

说罢,也不管林有邪什么反应,直接对姜望道:“时间紧迫,姜大人,咱们边走边说。”

厉有疚是三品青牌,官阶和修为甚至都在巡检都尉之上,在都城巡检府内部,地位很是超然。

当然,这是都城巡检府的特殊机制所决定的。真论权势,他远不能跟郑世比。

于公厉有疚是青牌前辈,于私双方早有交情,姜望也没什么可说,只是跟着往外走。

林有邪慢慢捣药的声音,由是渐远了。

离开这处隐秘联络点,出了鹿城,厉有疚拔起高空,径往西飞,姜望紧跟其后。

“是不是觉得,我对林捕头太严厉了些?”在迎面的夜风中,厉有疚忽然问道。

姜望不便批评前辈,慢慢说道:“我只是觉得,林捕头是真正忠于职守、勇于任事的捕头。有些选择,我也不知对错,不敢置喙。但她至少总是对得起她腰间挂着的青牌。”

厉有疚道:“我听说你们原先似有些矛盾,很是疏离,没想到你对她的评价却很高。青羊子真是赤诚君子。”

“矛盾倒是说不上,只误会有一些。”姜望没想到他和林有邪的关系竟然也会被人讨论,立即解释道:“林捕头眼里只有案子,哪有时间顾忌旁人的心情?”

“你说得也是。”厉有疚叹了一口气:“我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

姜望心中微动:“此话怎讲?”

厉有疚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可知四大青牌世家?”

姜望道:“这还确实不知。”

“你不知亦是正理,因为早已名存实亡。”厉有疚语气唏嘘:“武帝复国之后,便建立起青牌体系,匡正善恶,定分阴阳。齐国青牌,诸方闻名,令多少奸邪闻风丧胆!青牌遍传东域,所到之处,群邪退避。这当中,又有林厉乌程四大神捕,声名远扬,缉凶天下,诛杀不法无数。所谓四大青牌世家,便以此始。”

感慨到这里,他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在四大青牌世家巅峰之时,哪来地狱无门这等宵小,敢在临淄杀人!还能逃得掉!?”

姜望并没有接这个话。

他不曾知晓四大青牌世家的辉煌,但武帝时期的齐国,终是不如今日之齐国强大的。

地狱无门七位阎罗入临淄,在数息之内完成杀人,顷刻逃散。情报、时机、行动,无不顶尖。

在此之前,临淄已多年未出过此等大案,霸主国承平已久。可以说只是在应激状态下做出了本能反应,却也将七位阎罗,留下了五位。

姜望可是亲眼看到尹观是如何逃脱的,真正是行走在悬崖边上,九死一生。再来一次,未必还能活命。

四大青牌世家最巅峰的时候,未见得就能做到如此。

而且厉有疚这话,置岳冷于何地,置打更人于何地?

姜望当然不会涉及那些讨论,只是说道:“想来林捕头就是出自林家,您是出自厉家。乌列乌老便是乌家之人了。只不知那程家后人是谁?”

“程家……呵,程家已经没啦。绝嗣。”

厉有疚叹了一声,无限感慨。

但他的情绪收得很快,立即转道:“其实另外三家也好不到哪里去。林家只剩林有邪一棵独苗,乌老更是孤身一人,想是要孤老此生的。我家的小子,往后我也不打算叫他再做青牌。所谓青牌世家,终绝于此代矣。”

姜望想了想,终是没有问为何。

曾经煊赫一时的四大青牌世家,为何雨打风吹去,其中当然有许多故事。厉有疚未见得愿意讲,也未见得能讲。

只叹了一声:“世事如斯,令人反侧。”

厉有疚也没有继续说历史的意思,转道:“虽然我年长太多,但我与林有邪,其实算起来是同辈分。”

他自嘲地笑了笑:“你看,一个有疚,一个有邪。”

四大青牌世家,竟然字辈相同。早年间他们的交谊之深厚,由此可见一斑。

难怪厉有疚教训起林有邪,就跟教训自家孩子一样,林有邪也并不抵触。

而四大青牌世家有这样盘根错节的关系,有这样辉煌一时的历史,难怪现在的林有邪,还能在青牌内部如鱼得水。就连北衙都尉之子郑商鸣,也说她不好招惹。

姜望想了想,歉声道:“想来您有您的关心,是我没有看懂了。方才妄自发言,实在孟浪,还请厉大人莫要见怪。”

厉有疚苦笑一声,说道:“你是不知,林有邪这孩子,向有惊惧症。”

“惊惧症?”

厉有疚叹道:“当初林况大人死的时候,有人存心为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林况大人的尸体,扔到了时年三岁的林有邪面前。她从此,便患了惊惧症。惊惧死尸。一见尸体,她的惊惧症就会发作,三魂离乱,七魄震怖。只能以药物加以维持。先时她自己在那里制的,就是那种药物。”

“这……”姜望想起林有邪解剖尸体时的那种平静淡然,一时震撼难言!

……

……

……

……

(emm,第十一了。

保持了二十多天的月票前十,在最后两天被一个活动爆了,不爽难免有一点。

但人生嘛,做好自己然后往前走,该到的地方早晚会到达。

兄弟姐妹们稍安勿躁,好好领略赤心巡天的世界。

今晚还是有加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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